正文

爱与毁灭——美剧《暴君》1-6集影评

作者/吴知力


爱的召唤,得到的和未得到的


成年的巴萨姆总是在经历不断地闪回,其中一个闪回的场景就是父亲在逼迫贾马尔(巴萨姆的哥哥)对被俘的人开枪的场景,贾马尔带着难以抑制的惶恐举起了枪,但最终他扔下了枪,跑回车子里躲了起来,父亲又大声嚷嚷地跑回车边,逼迫贾马尔回去杀死那个俘虏,这个时候比贾马尔更年幼的巴萨姆带着茫然困惑的眼神从车子里走下,走到俘虏跟前,捡起地下的枪,向俘虏连开两枪,杀死了他,然后用略带烦躁和不屑的语气对他的父亲说:别再难为贾马尔了。


这个场景,或者作为象征的这个场景,(几乎)毁掉了两个孩子,而贾马尔更为不幸,因为在随后的日子里,他仍被持续地作为父亲统治地位的继承者而存在,而不是作为一个成长中的少年而存在,他的胆怯、他的怜悯、他的作为普通少年的情感在他父亲的眼里必然都是怯懦的、无法胜任统治者角色的表现,都必然是被拒绝、否定、排斥的。他渐渐地变成了胆怯的对应物——残暴,他从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只有在施暴与施虐中他才能感觉自己是有力的、安全的,他用施暴来回避任何脆弱的情感。一旦他触及到自己的脆弱,一种无意识的防御并在瞬间掌管了他的精神世界,他会瞬间从脆弱滑向施暴,瞬间从对爱的抚慰的需要滑向从施暴中品尝力量与全能感。


而巴萨姆是相对幸运的,当然,仅仅是相对而已。作为父亲地位的非继承者,他获得了自己的空间,尽管这条路也许是更为艰难的(因为他不得不去拯救自己),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机会,而他的哥哥贾马尔连这样的自我救赎的空间和机会都没有。巴萨姆在16岁的时候离开了这个国家去到了美国,作为中东地区一个残暴的使用化学武器屠杀过2000人的暴君的儿子,一开始他是被同学严重排斥和鄙视的,他是如何从这样的困境中走出来的呢?剧中还没有说,不过还有什么可能呢?一定是在逃离了这样即时的、曝露性的、创伤性的生活场景之后,他获得了喘息与自我疗癒的空间,当然仅仅有这样的空间仍然是不够的,他遇到了与他相爱的人,他作为一个人的大部分真实的情感和需要,得以在这样的空间和相爱的关系中展开,他获得了部分整合这些创伤与冲突的机会和能力,尽管那些创伤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他,创伤场景的不断闪回让他心事重重,难得开怀。套用精神分析的术语来说,巴萨姆从偏执分裂的位态发展到了抑郁的位态(一个更为整合的内在状态),而贾马尔却被命运钉在偏执分裂的位态中。


毁灭为何而来?


毁灭是贾马尔唯一的选项,除非有一种能整合他内在分裂的外力介入。

当遭受威胁时,贾马尔唯一的反应是恐吓或消灭对手,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熄灭自己内心的恐惧。他不是不愿采用其他的方法,而是没有能力发展出暴力之外的方法,就像剧中当巴萨姆劝他停止采用暴力手段时,他对着巴萨姆喊: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贾马尔自己的内心如此破碎和充满心酸,他也要让这个世界充满破碎和心酸,他当着自己喜欢的女人的丈夫和孩子的面强奸她,他在自己儿子大婚之日破坏了儿媳妇的贞操,如果他人(即使是他的儿子)享有他认为的美好与幸福,他岂不是成了这个世界的弃儿?是的,在他的心中他早已成为这个世界的弃儿,尽管他贵为总统(皇帝)。


在第六集的末尾,当贾马尔将要按事先的约定下楼与老酋长(反对派领袖)签署修宪协议时,他向利拉(他的妻子)寻求爱与抚慰,他需要从利拉对待他的态度中感受到自己是值得被爱的、自己是好的。同时,在放弃权力的关键时刻,他多么需要一种支撑,一种权力之外但同样让他感到有力的东西的支撑,利拉再一次冷酷地拒绝了他。带着那种破碎的感觉他走下楼进入签字现场,面对老酋长受人爱戴的场景,贾马尔突然感到沮丧与无力,他需要寻求内心的一种出路,他进到洗手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时候老酋长也走了进来,在简短的谈话中,贾马尔试探性地询问老酋长是否爱自己的弟弟巴萨姆,老酋长不断地夸赞巴萨姆,这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贾马尔的自尊再一次被击溃了(因为他才是那个真正需要被夸赞的人,因为勇于放弃部分权力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他的弟弟),他深深的无能感再次被唤醒,他本带着同情像对待一个普通老人一样去帮助老酋长缓解他的剧烈咳嗽,但瞬间,毁灭的冲动再一次占据了他,他严重攻击了老酋长,这就像在象征层面攻击他和巴萨姆的父亲,因为对于父亲对巴萨姆的认可和爱,他是如此嫉妒和自我憎恨。他要毁掉被世人认为是由巴萨姆创造的历史功绩,他要阻止让世人去爱他的弟弟,因为对于他自己,他很清楚,反正是得不到世人的爱了。他不想成为唯一的弃儿。


剧情是如此让人心酸地发展到了这一步,贾马尔如此挣扎但却仍难以完成自我救赎的第一步。


只有爱的注入才能终止毁灭与自我毁灭。可是,爱要往何处寻呢?更何况,对于一颗破碎的心,他还相信爱吗?他还敢接受爱吗?他要的爱又是怎样的呢?


从剧情回到现实,心理咨询也许就是要尝试回答上面的问题。同时,治疗心碎的确是一项艰难的工作,不管是对来访者而言,还是对咨询师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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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16年2月19日 星期五 10:44:38 感谢(0)0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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