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心理治疗是一种艺术

作者:JAY NEUGEBOREN

翻译:胡蘋

(这是来自 New York Times 2015年1月份的文章。New York Times有个专栏叫Couch,是一个讲心理治疗的系列。这次用这篇文章作为翻译练习。本文讲述了一个作家接受心理治疗的经历。)

      几十年前,有一天当我寄出我第六本书的手稿后,突然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我想走向飞驰而来的公交车。当我走到路边下了台阶后,犹豫了一下,公交车飞驰而过。之后我决定回家,想象如果孩子们敢再吵吵闹闹,我就把他提起来扔到墙上或扔出窗户。
        我到家后我避开孩子们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到了他的办公室,告诉他以前我也有过这种情绪的暗示,但是它从没像今天这样以纯生理的状况出现。过了一会儿,当我停止颤抖并答应见见他推荐的精神科医生Dr.Franklin(此处Dr.Franklin 是精神科医生也是心理治疗师),我们都同意我可以回家了。
        我一周见Dr.Franklin两回。在第一次治疗的时候,我说了那些困惑的感觉,它们会在看起来一切都好或者似乎挺好的时候以恐怖的方式袭来。大多数时候我很恐惧写的书不会出版,因此我选择不结婚以免一个未出版过书籍的失败作家的生活成为妻子与家庭的负担。这种恐惧有时候伴随着愤怒、抑郁甚至15年前,我曾经为此而冲动选择自杀。现在我已经37岁了,生活也比曾经想象的好得多,比如出版了5本书。当然打从27岁写作以来我还有8本没出版的书,也结婚了,有三个健康可爱的孩子。我不像我爸爸那么失败,也不像我弟弟那样疯了之后进了收容所。
        第四周心理治疗结束时,我和Dr.Franklin商量心中的那个魔鬼已经安静地休息了。但是治疗师鼓励我继续治疗,她说:“我觉得你会发现做心理咨询是值得的。”
        我很勉强开始心理治疗。那个时候我弟弟已经进进出出精神病院十几年了,有四年半的住在地狱般臭名昭著的Creedmoor精神病院,那里我见到了最糟糕的精神科医生。所以继续心理治疗让我感到恐惧,我担心会揭开什么现实接着我也跟着疯了。恐惧依附于我的愿望,那就是跟弟弟交换。难道不是他住院了而我还好好的证明了他是好儿子而我只是欺骗全世界说自己是正常的人吗?
        但是我留在治疗中并且在之后的六年里一周见治疗师三次。后来在结束治疗的两年里,我离婚了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于是又回到治疗室一周见两次治疗师,这样持续了把八年。一次又一次的谈话中,我越来越能畅所欲言,逐渐趋相信梦,记忆,质疑,恐惧,这些藏在我脑子里封闭的小房间的东西。每次都是以相同的能量,强度以及纯粹的玩笑进入到治疗中。我带着自己的作品去的咨询室,有日记,信件,书籍,照片,打字机,棒球手套以及工作过程的草稿。我多么渴望治疗师能够了解我,以至于有一次我用孩子的玩具手推车装着成堆的“展示与讲述”材料出现在治疗师的办公室里。(“show-and-talk”美国小学生的活动,由一个孩子向班里同学展示并进行讲述。)
        渐渐的,我不仅记起了过去的经历和感受,而且还能重温这些体验。原来治疗跟写小说没什么不同。我以同样的方式沉浸在生活与感受中,比如在塑造人物个性时,我沉静在小说人物的感受和体验中,通过想象一种体验,不仅让我更靠近事件与感受,更是接近那些遗忘的记忆,或者无法体会的感受,或不曾看见的事情,以及那些应该有的感觉。当我变得失落与恐惧时,我的人物也跟着失落与恐惧,当我找到活下来的方法时,他们也活下来了。就好像写作,心理治疗让我可以了解那个似乎毫无意义的世界。
        我认为生活是彻底的疯狂残酷而毫无意义的感知首先源自于按我的童年的经历。我妈妈是个护士也是养家糊口的人,而我的爸爸由于一只眼睛完全失明而另一只也接近失明而无法工作。事实上我看到妈妈自己就是一个经常被妈妈殴打和羞辱的多余的孩子。
        生命的头五年里,妈妈会揪着我的鼻子,耳朵和头发说:“多浪费啊,你就应该是个女孩的。”在弟弟Robert出生后,她开始给Robert穿裙子花指甲。我不再是她关注的对象,弟弟才是她最可爱的孩子,而我是个冷漠的孩子。当她在爱抚Robert的时候,会嘲笑我说,谁会喜欢你呢?你是个卑鄙自私的杀手,没有人会爱你的。”
        我忘记了8岁那年发生的事情直到我躺在Dr.Franklin的躺椅上才想起来。我存了好几个月的钱给妈妈买了一张漂亮的情人节贺卡,是那种带香味的,用真丝围成心形并镶着蕾丝花边。当我把贺卡送给她时,她扔到我身上说,“谁都可以买到这种东西,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应该自己做。”
        我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在想,如果没法让人们喜欢我这个人本身,那也许可以让人们喜欢我的成就。但是如果我无法写作了,那就可以去死了。我能够在父母不断争吵的噪音之外带着情感的活下来,愤怒起到不小的作用。弟弟在小的时候从来发脾气,而我却因为发脾气被叫做小恶魔。我为什么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被父母喜爱呢?我开始明白了,也许我能够重新定位愤怒的指向,让朝向自我与他人的愤怒失去力量,接着我发现它可以提供丰富的活力。
        Dr.Franklin很少对诉说的故事,记忆以及感受做出评论,也没有指导我去理解过去和现在的感受,其实很大程度上都是我自己慢慢明白的。在做分析的最后一个月,我很高兴发现我开始喜欢自己了,并思考着出现的改变:我有能力去悲伤并且和悲伤在一起;我有能力去爱并且被爱;我逐渐相信自己的感受与想象,虽然它们有时候是疯狂神秘的。我在诊室里诉说了脑子里那些小房间里的东西,并成功的打开了一些门和窗子做出了一些小小的改变。
        沉默。然后我听到背后Dr.Franklin罕见的评论道:“从我的角度看,这些改变非常巨大。”


发布于2016年2月25日 星期四 19:42:39 感谢(1)0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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