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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七日集中内观体验之设置部分

为期一周的日本内观体验结束快2个月了,那么多的感受堵在心里,沉淀了两个月,也一直舍不得梳理,眼见着自己这两个月来的一些变化,才有心思和勇气提笔写下当中的很多体验,真的有些话想说。我把这次的内观之旅叫做打通小周天之旅,欢迎大家跟随我的文字一起去感受发源东方文化的禅宗和道家,东方心理治疗中的一枝独秀--内观疗法的神奇。
 
(图片中从左到右分别为大和内观研修所所长真荣城教授,笔者,真荣城教授夫人)   
 
  
(大和内观研修所内颇有禅意的前后庭院)

如果要说那就必须先从设置说起,下面我会先谈谈内观中的设置,自己的一些感受和一周持续下来自己内化了这些设置以后带来的改变。然后,我会结合内观中的曼陀罗作品,我的内观梦,内观过程中我的生病经历来谈谈内观过程中自己的一些感觉和感觉的变化,最后会谈谈我对内观的理解和七日内观对我的意义,也会谈到印度葛印卡内观和日本内观疗法的不同。

首先我们来看看内观疗法中的设置。这次去日本大和内观研修所真荣城老师那里体验的是集中内观,也就是一周时间全部吃住都在内观研修所内,设置是这样的:不能外出,不能用手机,只能在被屏风包围的一平方米不到的空间里待着。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打扫卫生,一日三餐都在屏风内,用餐时会播放往日内观体验者的感受录音或是内观音像资料录音。内观治疗师每隔90分钟来面接一次,早晨6点起床,晚上9点就寝前每天大约有7-8次面接。

面接的主要问题是三个: 

针对特定的对象,

比如母亲,按照年龄顺序回想: 

1 母亲为我做过什么 
2 我回报过母亲什么 
3 我给母亲添过什么麻烦
 
面接时如实陈述回忆到的内容即可,治疗师不做评论,倾听为主。面接时治疗师要对着内观者合掌顶礼膜拜三次,内观者需要同样回礼。每天早晨起来第一次面接时主要以回忆前一天晚上的梦为主(真荣城老师这里的特色)。老师和夫人会在内观期间尽力照顾内观者的饮食起居和身体状况。
 
一.不可以看手机,切断一切外界联系,只能接触到内观治疗师。
 

这对于有分离焦虑的我来说,一开始是无比焦虑和害怕的,从踏入内观研修所的那一刻起,就在想:

不能看手机怎么办?

万一家里有事联系不上我怎么办?

没办法刷朋友圈了,那会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第一天当晚吃了晚饭,我们把行李放入房间,夫人告诉我们把贵重物品和手机拿出来,锁入柜子。上锁的一刻,我觉得自己身上的某个部分嘎达一声响,好像切断了一样,恐惧和焦虑到达顶峰。

 
这七天里,饮食都是营养搭配特别合理,花色也很丰富好看的和式料理,但没有了手机自然无法拍照,于是我用铅笔画下了每一餐,没了手机和其他干扰,时间好像变成了一个整体,缓缓地流淌,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大概到第四天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一波焦虑,渴望看到手机,渴望看到有没有人联系我,渴望看到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也开始想儿子想老公,接下来的三天在数日子和慢慢煎熬中度过。
(内观中我手画的一日三餐)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准备整理行李的时候,夫人把柜子打开,终于拿到了手机,迫不及待地打开,有一两件没处理的事情,一两条无关痛痒的评论,一堆信息垃圾,好失望,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我就不行,我没有这个世界,也活得好好的。
 
其后的这些天,偶尔翻翻内观前我发的朋友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发动态求关注的欲望少了很多,而我也看到了自己想象中的恐惧,之前在想象中似乎断了联系我就焦虑到要死,就像童年时害怕跟妈妈分开的孩子,心惊胆战。可是实际上现在的我已经长大,有了能力去应对分离。实际上时间比我们想象中流淌地要缓慢,也比我们想象的更迅猛。

一小时,一天,一个礼拜,在内观中分分钟都那么实在,可是在它流过之后,外面的世界并未曾有过想象中天崩地裂的变化,有的只是一丝丝流动过的感觉。。。

关于屏风

 
 
内观疗法为什么会发源于日本曾引起我极大的好奇,事实上禅宗发源于印度,发展于中国,却鼎盛于日本,吉本伊信在吸收了禅宗和道家思想的精髓,并引入了本土宗教—神教的修行法门基础上提出了内观疗法,内观疗法出现在日本的缘由,这个屏风给了我极大的提示。日本岛在茫茫的太平洋上,四周都是海水,有些孤立,虽可生活,资源却并不富有,跟外界也难有联系。而内观中的屏风,它也就像在大千世界中的一座孤岛,虽可提供基本的食宿,但跟外界并无联系。同时,其实我们每个人在红尘中也都是一座座孤岛,我们很想跟别人连接,但几乎不可能有完全的连接,我们的身体实际上已经把自我隔离出来,所以在日本这个岛屿国家的屏风里一个人进行内观,已经有了至少三层意义上的孤独,在这份孤独里去面对它,内心的无意识中流淌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浓厚而不可替代的。
 
屏风也在整个一周的时间里给了我很多的想象,比如刚开始时觉得像母亲的子宫,很好奇为什么尺寸这么小,脚都伸不直,慢慢感觉到原来跟在母体内的胎儿的姿势很像,后来生病的时候非常无力地躺在里面,又觉得像坟墓一样狭小,再后来觉得像是一条悠长的隧道,我在里面费力地挖掘,几乎每一天随着心境的不同屏风带给我的意象都在变化。在屏风内有一张贴纸,记载着内观的主题,直到最后一天,我突然在盘腿打坐,看着贴纸的时候有了一种真实的回到当下的感觉,那些想象突然消散,屏风,它只是屏风。
 
 
接下来我们看看在屏风里仰头即可看见的这盏灯。
 
这盏灯在内观中的黑暗里,给了我无尽的想象和安慰,它时而像太阳一样温暖,时而像黑夜中的明星指引方向,时而像是在幽暗的隧道中挖掘时中头顶的一盏照明灯,时而又像是奈河中一艘孤舟上的不灭油灯,一直到最后一天,它就是那样的一盏灯静静的在我头顶。如实如是地存在于当下。
 
我将一周内观期间对灯和屏风的意象画在了同一张曼陀罗上:
 

 
从右上角第一幅,顺时针一直到左上角是第六天,最后一天早上画了正中间的莲花和佛徽。在每一天的意象中都有黄色的部分,那实际上就是灯给我的温暖和指引的感觉,画面中每一个格子里就像是屏风,各种意象和感受在里面发酵,升温,不断碰撞和梳理,直到左上角突然感觉到:我,就是那么稳稳地坐在屏风里,不再在各种意象中漂浮,而是就在这里。中间的莲花是体悟到这一点时的愉悦和宁静,并且有些东西在不断地向外发散。
 
一道屏风与一盏灯,它们就像象征意义上的爸爸和妈妈,一个提供保护,一个给予温暖,然后,每一个孤独的自我在这里慢慢舒展,再一次长大。在内观过程中,这个象征意义上的父母有很多显现:除了屏风与灯,还有聆听我们内观内容的老师,和提供给我们一日三餐的师母,以及整个内观的设置非常严格,像代表规则的父亲,而内观的内容又非常温暖,像妈妈的爱。事实上,内观研修所在结束内观后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家一样,老师也并不仅仅是治疗师,而是一个好家长,他们家里特别整洁,你待着非常舒服,他们招待你在他家待几天,听你讲讲你的故事,给你身心最细致的照顾。然后,你似乎更理解了自己的来处,看到自己站在哪里,有些力量可以接着上路。所以内观治疗师跟精神分析的分析师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就像一个你自悟的见证者,甚至只是你生命旅途中在客栈里相遇的招待过你一顿饭的人,内观结束后治疗师依然可以跟内观者保持联系,甚至一起吃饭。
 
 
 
最后,发散一下,如果用比昂提出的容器去理解屏风以及整个内观的设置,会发现以屏风为代表的整个内观的设置就像一个容器,在三个问题的引导下,思想开始发酵,在屏风围成的容器中发酵的思想开始升腾和整理,每隔一个半小时,梳理后的思想便倾倒给内观治疗师,再接着下一轮思想的发酵。在不断发酵,倾诉的过程中,思想得以循环梳理,形成一些概念,矫正之前的认知,得到领悟和修通。比昂八岁以前是在印度长大,我想他的思想里有一些融入到无意识里的东方的东西,他提出的容器的概念,就和内观中的屏风有如出一辙之妙,而内观中的屏风和屏风内思想的自我发酵,也从侧面印证了容器的阿尔法功能实际上与生俱来,人人皆有,只要遇到合适的环境,自证开悟就如同瓜熟蒂落一般自然,而内观中的一切,正是为了提供这个合适的环境,然后静静地期待花开。
 
关于打扫卫生
 
 
今天我们谈谈内观设置里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打扫卫生。早上六点起床后首先打扫卫生,包括叠好被褥放进壁橱里,几个人每天轮流值日,打扫榻榻米房间的地面,拖木地板,打扫厕所和浴室。打扫结束以后才可以洗漱,然后开始记梦,开始第一次内观。而且打扫卫生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固定的顺序,比如,拖地时用的拖把上面必须蒙一层卫生纸,拖得顺序是先拖会议室的电视屏幕,然后是桌椅,最后是木地板的地面,其中,在打扫完会议室以后,还需要将卫生纸换一面,再拖外面的地面。我们来看看会议室和木地板的状态,常年都是这样闪亮亮的,几乎一尘不染。
 
 
(干净的走廊)
 
在一个礼拜每天早晨如此地打扫之下,几乎我们内观环境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干净,包括厕所和浴室也是如此:
(卫浴环境)
 
开始的几天,大家都很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好像把我们当成免费劳动力来使唤,尤其像我这样在家疏于整理的人,每天早起打扫卫生着实蛮考验的。但是老师并没有解释,只是让我们做。默默地做到了第四天早晨,打扫结束后我一如既往地陪同真荣城老师去给第一轮内观做翻译。老师打开一位早年有强迫行为的内观者的房间门,眼睛扫了一下壁橱的门,壁橱在放进了被褥以后,显然内观者忘记了关门,门是敞开的。我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可是在接下来翻译中,便听到老师针对这个细节开始了工作,大概因为我们一行都是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咨询师,老师出于教学的需要多说了很多。
 
首先,让我观察了一下这位内观者屏风内的样子,坐垫毯子杂乱地放着,然后老师指着壁橱,同样,里面放的被褥也是窝成一团塞进去的,最后老师拉开阳台的门,让我看了内观者自己晾晒的衣物,仍然,是杂乱地放在架子上。老师说,你看,展现在你面前的这就是强迫症人格的人内心的样子,那一刻我是蛮震撼的。
 
(一尘不染的内观室)
 
打扫卫生这个环节来自于日本的本土宗教—神教,他们会认为:神灵只会在整洁的地方到来。引申到内观治疗中,吉本伊信认为我们在打扫中实际上扫掉的也是我们心灵的灰尘,我们周围的环境实际上就是我们内心环境的写照。前面提到的强迫症人格的人,他们的内心有太多需要压抑的垃圾无法表达,所以他们周围的环境必定是乱糟糟的。在整个内观的过程中,有许多人在后几天会看到前几天打扫时看不到的垃圾和灰尘,老师说那实际上就是在不断内观修通的过程中,不断地看到内心隐藏的垃圾,然后投射在外面,也可以看到平时看不到的灰尘,在清理外在灰尘的过程中,也是对内在垃圾的整理。
 
内观,也就是一个打扫内心垃圾的过程。所以外在的打扫跟内在的打扫是相辅相成,互相影响的。在我们第五天的早晨,同行的一位内观者跟老师报告了一个他的发现,就是他在内观的过程中无意中站起来,看到内观室的横梁,觉得早上打扫的时候没有擦到那里,伸手一摸果然有很多积灰,于是他就拿了抽纸把上面擦干净了。实际上在前一天,他的内观有了一个很大的深入,在观父亲的过程中他回忆起童年时自己有一次发烧,父亲整夜陪在身边,不善言谈的父亲用这种实际行动表达对儿子的爱,内观者在回忆和报告中几度流下了热泪。
 
在荣格的理论中,同样也有类似的观点:自性只有在有序中才会呈现,当来访者的曼陀罗作品呈现出有序,对称,整齐等特征的时候,实际上也在为自性的彰显和激发做准备。所以整理清洁我们周围的环境,实际上也是在整理我们自己的内心。
(内观中的曼陀罗作品)
 
在我七天内观结束回到家里之后,开始殷勤地打扫卫生,家里的角角落落都被我擦拭干净,老公惊叹马桶现在怎么天天都这么干净,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似乎内化到我心里,打扫完看着干净的家,心里都会舒服喜悦很多。在内观回来之后,我莫名其妙地把家里仅存的几盆花端到阳台边晒晒太阳,浇浇水,几乎没能熬过冬天死了半边的茉莉和海棠也竟慢慢开出了花蕾。
 
 
 
个人成长
发布于2016年5月11日 星期三 22:57:50 感谢(0)3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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