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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一个人会沉溺于“虐恋”?——以Peter Fonagy理论来分析成因

在《红楼梦》第五回中,警幻仙姑曾领着宝玉看了一副对联:“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对于男女之情有些警示的意思,不过宝玉所收到的感觉应该是好奇,对于这份纠缠之情的渴望。从古至今,又有多少人会陷入到这些风月债之中而难以自拔呢?我想试图从精神分析的理论中解读人为何沉溺于痛苦的虐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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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定义纠结或者说“虐”的亲密关系?

无论是电视中还是现实中,可能你都会听到这样的抱怨:如此了解对方这个人有问题,心中充满怨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生气时恨不得永远和对方分离,但安静下来时恨不得迅速跑到对方身边。

无论是恋爱是否分手,还是在不伦恋的关系中,处于第三者位置上的人,都会纠结在其中,一方面明明知道对方的态度和自己的想法,客观上不可能有结果,但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在这种纠缠中,如同飞蛾扑火般陷入其中,痛苦万分。深陷其中的每个人既纠缠,但又无法分离。

 

理论源头与现实分析

对于内心这部分纠缠的关系,我想可以从Peter Fonagy先生的理论来分析解读,他在研究依恋与边缘性人格障碍的形成之间的关系,提出一个被称为“反应机能或精神化”(reflective function ormentalization)的概念,他将反应机能或精神化界定为思考自身和他人心理状态的能力。并提出他的一个观点:

早年遭受创伤的个体会防御性地抑制他们的精神化能力的发展,以避免使他们意识到他们的养育者对他们有伤害的故意。在研究中发现,在创伤性虐待会使得儿童无法关注自己的精神世界。然而,对亲密的需要仍会持续存在。精神上的亲密会成为难以忍受的痛苦,接近的需要会在躯体层面表现出来。这样一来,受虐的儿童可能会被驱使在身体上更接近施虐者,而精神上疏远施虐者。[1]

 以上是Peter Fonagy先生在理论上的论述以及研究上的成果,我想解释的是这部分理论在成年人亲密关系里的发展。在一个内心曾经有创伤经历的人来讲,他对于亲密关系对象的依恋关系受到了破坏,他的精神化发展能力被抑制,也就是说他的意识可以辨别什么是需要的,什么是厌恶的,但他的潜意识不一定和意识意见统一,甚至有种需要来刻意靠近,比如说身体。因为在他儿童时期,令他憎恶又必须依恋的是一个客体,这个孩子在他内心就需要有个能力,就是将这个客体内化为一个他可以依恋,但同时这个客体也在虐待他的关系,当然,他的意识中要接受这是个“好客体”。但在这个孩子心中就必须分裂他的感受,就是身体上亲近,精神上远离。这也可以说是一个混乱的依恋关系所培养出得孩子的内心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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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孩子长大后,他的内心潜意识幻想依然在寻找着这样的机会,实现他内心的强迫性重复的方式。在新的亲密关系里,面对一个施虐的客体,一个具有创伤的人就会内心一部分厌恶这个人,有着深深的恨意,但另一部分他的身体无法离开这个人,也无法离开这段关系。每一次决定分手,但他无法真的离开。因为这个关系实在符合他的内心需要。

 

为何一个孩子的内心会如此粘附?

 Peter Fonagy先生论述了施虐的家庭环境之所以会损害反映机能发展的几个原因。

首先,对他人心理状态的认识可能对正在发展中的自体是有威胁的。也就是说父母对待他的行为是包含巨大的恨意的,这对于孩子只能觉得自己是无价值与不可爱的。

其次,父母的意图可以被否认或被歪曲。施虐的父母所宣称的观念和情感通常都与他们的行为不一致。可能一方面父母说爱孩子,同时又在打骂这个孩子,造成孩子不能检验或修改那些严厉、不适当、可以被抛弃的心理表象。

第三,在反映机能普遍存在的公众世界里,可以引起体验自己的其他模式,这些模式与依恋情境中的体验模式是截然不同的。这段话的意思是在一个孩子与其他人进行交往时,他对其他关系的回应感到不适应,因为和他原始情境不太一样。

最后,机能失调可以不是由于虐待而是由于家庭气氛而导致的。在一个无法放松的家庭里,对于孩子是无法游戏,当然也是无法自由感受自己和关系的内涵。[2]

在这种家庭中生活下来的孩子,在他内心中的习惯模式就是靠近一个令他既愤怒但又无法离开的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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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人关系里,为何会延续孩子的需要?
 

我想可能有两方面的可能性。其一,一个内心创伤的孩子带着需要去寻找和他内心关系最吻合的,相似度最高的关系,对方的客体关系一定是与之相配合。比如一个在和母亲关系里用糖衣包裹,但内核是受虐的孩子,他一定会倾向于找一个和母亲对待他最为相似的客体。其二,在关系中,投射性认同在发挥作用。在一段长期相处的关系中,非常考验一个人的内在客体,在从小有着巨大创伤经历的孩子来说,他非常不相信对方能够对他好,他需要不断地试探这个关系的接受度与柔韧性,在这之中仍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我这样折腾,你行不行?你能否接纳我的弱点呢?你如果不行,就说明你不爱我!第二种是我这样退让,请你虐待我,看看你还能怎么伤害我呢?我要抗衡,因为我很强大,直到无法容忍还要忍。如此这般在投射性认同中,大家相互纠缠,谁也无法离开谁。但究其根本,所有纠结的关系还是因为和父母的关系无法分离。

这仿佛是令人很无奈的亲密关系相处方式,在很多关系里都可以看到一方面当事人很清楚,他在受虐中浸泡,希望摆脱,但另一方面他对于亲密关系的依附感来说,又真的无法离开。

 

如何打破这个痛苦的循环

在这种情况下,真的一生无解了吗?我想可走的路会有,但取决于你是否愿意开始面对你的真实?

这需要在一段更安全的关系(比如咨询关系)中一次又一次重新理解和父母与原生家庭的关系,感受自己孩童的欲望与真实的冲突,哀悼于自己的创伤所带来内心贪婪的需要在现实中的无奈折腾。你需要重新梳理自己曾经的欲望与真实的世界究竟是什么关系?是的,探索的路上确实没有捷径。

最后,我想以精神分析客体关系学派创建者克莱因女士的一段经典概述作为结束语:

如果我们在潜意识心智的深处,可以将对父母的怨怼清理到某个程度,并且原谅他们曾经让我们遭受挫折,那么我们将能够与我们自己和睦相处,能够真正去爱他人。(3)

 

参考文献:

1,林万贵:《精神分析视野下的边缘人格障碍:克恩伯格研究》第80页,福建教育出版社出版

2,林万贵:《精神分析视野下的边缘人格障碍:克恩伯格研究》第81页,福建教育出版社出版

3,梅兰妮.克莱因著《爱,罪疚与修复》第428页,林玉华、王浩威策划,吕熙宗、李淑珺、陈维峰、甄家明、龚卓军译,财团法人|华人心理治疗研究发展基金会共同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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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16年9月05日 星期一 18:47:13 感谢(2)1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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