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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随笔(六)CAPA长程精神分析训练所带给我的

文/ 冯晗

昨天早晨查邮件发现收到了CAPA高级组的邀请。我突然意识到这两年基础组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

回想起来,上周上课时的气氛就稍有些不同。Daniel问道,“每个人都有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内在力量,我们能不能问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全心全意相信来访者会仅仅因为我们彼此间真实的关系而成长,而不是我们给的建议或者高明的解释?”

Daniel是案例讨论课的老师,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华人,中文说得有些勉强,但在我们只想用母语表达情感的某些时刻还是会坚持用中文沟通。这是他15节课中的倒数第三节,突然很伤感地说他有些不舍得课程结束,因为我们九个学生是非常好的一个小组,并不是CAPA的所有小组都像我们这么投入,在小组动力中用自己去呈现案例中来访者的某个部分,通过努力参与讨论表达自己来帮助汇报案例的人——Daniel的课程中是我,从而帮助来访者。

而作为这次报告案例者的我能够感受到通过小组动力呈现案例对我的帮助,也能感受到那些跟咨询过程中相似的强烈情感。但Daniel问我们这个问题时,我有些意外,甚至因为突然气氛有些“矫情”而感到几分尴尬,只好打趣地回应他“你知道的,当咨询中那些好的时刻我是相信的,而那些不好的时刻可能就忘了。”

但我现在确信我是相信的。这也是欧文·亚龙一再谈到的在真实关系中得到治愈的可能性。这也是Nancy
McWilliams为什么说“来访者会原谅所有种类的错误,除了那些发自内心的错误。那是当他们感到我们并不是真正关心他们,也并非真正对他们感兴趣,而只是把时间填满并保护我们自己。来访者几乎可以原谅任何事,但无法原谅我们不尊重他们。”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来访者的状况可能很糟糕,但我们还是相信他们尽力了,只是目前由于种种原因还无法以更好的方式去生活,而我们愿意慢慢等待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变好而不是强塞一个“正确的建议”,也不是仅仅满足表层的愿望,更不是利用他们的脆弱满足自己的权利欲或拯救者的幻想。

因为我相信自己也想被这样对待。

我总会想起这学期的技术课老师Bill好几次激动地跟我们说“我们的工作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不是吗?”
他还总说并不觉得有什么“技术”可以教给我们,心理治疗不是掌握什么技术就可以了。有一天他在课上突然说你们等我一下,然后去地下室拿出了他的一个病人送给他的小礼物,一个小雕塑,是一个小女孩的小手在下面,握着上面一个苍老的大手。他说他跟这个病人一起工作了七年,是一位小时候受到了严重心理创伤的女士,也是那类很可能会被诊断为边缘人格障碍的病人,但他从来不这么看,没有给她下过任何诊断。七年后的那一天,这位女士送给了他这个雕塑,并对他说:“谢谢你Bill,在你这里我重新长大了一次。”

在CAPA受训的一年半以来远不是一帆风顺的。我最困难的时候是第一年收到一封老师的邮件。她回看我两个月前的作业,发现我谈到的案例中有治疗不当的部分,而在作业中看不到我的任何反省。她“强烈建议”甚至“要求”我做自己的个人治疗,因为在美国新治疗师在从业的头几年大多数都要做个人治疗或分析。我无法忘记收到这封邮件时的挫败感,并怀疑自己能否胜任这个工作。先跟我的治疗师谈了这些,然后我坦诚地向她讲了这些承认了治疗不当的部分,并在督导师的帮助下尽最大努力挽回并修复了可能造成的伤害。

我很庆幸在职业早期意识到了这个职业所承担的责任,也很庆幸有CAPA这样一个支持性的环境帮我度过最困难的那段时期。所以我深感自己是幸运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把这些写出来。做这个职业后,我有意无意很少写日志谈自己的事,或许从较传统的精神分析观点来看是为了给来访者保留更多的“分析空间”。

但总有些事是要谈的。近两年前我申请了CAPA,是为数不多的让我不会后悔的决定。当时刚开始做这个职业不久,根本无法想象两年后的生活会有这么多变化。我还加入了Palo
Alto 大学的三年在线心理咨询硕士项目。咨询中少不了“虐心”的时刻,所以我去年选择了跑马拉松这样“虐身”的运动来协调一下。

今年打算在暑期休假。当我跟督导谈到我准备暑期休假但因为还早时间没定,她说:“噢!我记得三十年前的那个八月,同事们都不见了,所以我也只好去休假。那个时刻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治疗师了。所以恭喜你呀,你也做到了。”

发布于2014年1月15日 星期三 18:05:16 感谢(0)0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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