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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来访者找到我们(心理咨询随笔8)

为了表达某些观点,本文用语会偏极端。

文/ 冯晗

抚养了孩子,成为母亲;陪着一群学生成长,成为老师;带领着弟兄们冲锋陷阵,成为团长。

只有一个证书,可以成为咨询师吗?

母亲从前是孩子;老师做过学生;团长当过士兵。

没有作为来访者接受咨询/治疗,可以成为咨询师吗?

新妈妈需要有经验的亲友帮助和情感支持;老师也总会有他的老师;团长身边也有个参谋长。

没有督导,可以成为咨询师吗?

来访者有途径了解我们的专业背景,从而建立基本信任吗?

这么问并不是说我们要把自己的婚姻多么幸福挂在嘴边来吸引婚姻恋爱出现问题的来访者,好像他们来找我们咨询了就会像咨询师一样“幸福”。

这么问也不是说我们要把“今年我看了XXX本专业书”写在社交网络账号的签名档,好像我们有个神奇的管子能把那些书里的东西都灌进自己脑子里,然后再灌进来访者的脑子里问题就解决了。

来访者需要在某种程度上了解我们,因为信任不是沙雕城堡而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一点虚假在咨询中会被无限放大,真诚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

他们需要知道我们能不能帮助他们减轻内心的痛苦,需要我们真正去听他们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所写成的故事,不同的时候需要我们成为他们成长的工具(selfobject)或导师(mentor)或陪伴者(fellow
traveller/sufferer)或其他任何所需的角色。

他们有权利知道我们的受训背景和专业水平,还有从业经验,是否有督导,有权利质疑只考了证就开始做心理咨询的人。

他们很可能也需要知道我们的咨询流派和理论取向来判断咨询方式对他们来说是否合适,以及这些会不会对咨询造成潜在的影响。但这个比“他们需要知道你能不能帮助他们缓解内心的痛苦”次之。

什么事儿都拿出来说并不叫真诚。

来访者为什么要知道咨询师今天吃了什么,去哪里逛了一圈,买了件什么新衣服,跟谁吵了一架,春节去哪里休假了?

但有些咨询师的微博/微信/qq/豆瓣等等账号确实是没有分开工作和私人信息的。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管它呢,反正也是你要加我的”。会不会想过这些对来访者会有怎样的影响?这些影响是否有利于咨询,或者产生共情断裂是否能及时修复,是否仅仅是给对方增加了痛苦并给咨询关系添堵了?如何确定这个危机更多的是机遇而不是危险?

在公共场合而不是专业场合谈自己的案例更需要谨慎。专业的圈子里,如讨论组,qq群之类谈自己的案例同样需要注意能谈的部分和不能谈的部分。保密性绝对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而是整个行业的基石。而作为全职咨询师,同行介绍的案例是来访者找到你的重要途径。

自我暴露的最大问题是,它是不可逆的。你不能把说出来写出来别人看到听到的东西再收回去。

神经症水平的来访者可能多数不会太关心你的私人生活和自我暴露,不太会关心我们咨询室里的摆设之类的。但如果要处理某些复杂的问题时,很可能我们的每个不那么恰当的自我暴露对共同的工作来说都像是卧推时的每个杠铃片。

对于精神病性的来访者,基本不可能完全隐去咨询师自己。这类咨询工作中,咨询师或许要有更多的卷入,更多利用自己的反移情去工作,对来访者产生“短暂试验认同”和“共情性退行”从而有情感接触,否则很可能很快就会卡在那里或流于理智化。甚至很多时候需要你和他一起去完成一些很具体的事情,需要一点点一次次地澄清,而不是去面质或解释之类。

而对于介于神经症和精神病性之间的,Kernberg称之为边缘人格组织的这类来访者,自我暴露则更需要根据情况考虑,因为这些内容很多时候恰恰是需要工作的地方。

理想的精神分析是非常推崇中立节制匿名的,即少做甚至不做自我暴露。理由之一是这样可以保证有更多的分析的空间,来访者能够以他想要的方式来看咨询师。

但移情是必须的吗?经典的精神分析每周见面四到五次,不产生移情都难。但每周见面一到两次的心理动力学治疗呢?我们能够接受来访移情到老公老婆男女朋友身上,同学朋友同事上司身上,甚至前夫前妻前男友女友前咨询师身上,而没有移情到我们身上吗?

Kernberg对精神分析定义的三点描述:诠释,对移情的分析和技术性中立,有可能在心理动力学治疗中也会这么做,但远不是必须的。

那么我们还要保持自己完全的匿名性吗?网络时代,完全匿名做的到吗?别人如何找到我们了解我们呢?

还是有办法的,要靠学术。

有些人说“学术是大师们搞的东西,我搞不了”。如果说新手治疗师更需要参与学术讨论,多翻译经典的论文,多看论文并多写关于论文的评论,多表达自己在经历心理动力学训练时的感受,或许也可以表达自己对不同理论取向产生的不同的理论反移情,多写专业性强的文章,或者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在研讨会中跟同行探讨或通过写作、演讲等方式分享给没学过精神分析或心理治疗的人。这些是来访者了解我们专业能力的重要途径,也是我们提高专业能力的重要途径,即使能写能讲并不完全等同于做咨询的工作能力。

从某角度看输出是比输入更好的学习途径,输入很多时候是被动的,即使没人逼我们,很多时候我们也是在逼自己。而输出时有更多的主动选择,我们也会在输出时带入自己的情感,这些有助于真正的“学习”。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写东西啊,书都看不完。”
但是刚开始从业的若干年,还处于逐渐建立自己的来访者群体的阶段,咨询量一定不会非常饱满,剩余的时间可能会比以后还多。新手坐冷板凳时间总是最多的。

可以假设刚开始的个案我们会非常珍惜。每次咨询结束我们可以仔仔细细整理个案报告,斟酌对话,并把个案拿去督导。而且还有那么多案例集,会不会特别想看看其他咨询师是怎么回应类似的问题的?

甚至我们可以多看点小说和戏剧,尝试去共情小说和戏剧里的人。可以一起朗读并聆听诗歌,培养语言和倾听能力。

学术也是同行之间互相了解的一个重要途径,而有相当一部分的来访者找到我们是通过同行的相互转介。是否有督导,是否受过靠谱的培训更是最基本的专业保证,参加CAPA或在国外读Counseling回来大多能证明不少专业能力,但很多时候同行之间的相互信任也是建立在个人层面彼此交流的基础上的,比如同辈督导组,学习小组,或个人层面的小范围聚会。当你有了不必很多的几个互相熟悉的同行朋友之后,找到能够相互转介的人就不是大问题了。

并不是说这样有多么奇怪,但心理咨询师们很多时候更多会在行业内交流。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基于行业的保密原则很多事只能在专业的设置下去谈,比如团体督导,同辈案例讨论等等。心理咨询师们因为做着同样性质的工作或许更能体会彼此的难处更容易彼此亲近(或更容易疏远),这里也会有同行特别是一个机构里的同事彼此之间界限的问题,很多时候生活和工作如何分开可能会导致一些意想不到事情发生,而机构内部同事之间的动力也不可避免会对每个人的工作造成某种程度的影响。

林书豪从冷板凳打出来了,也让大家看到了他是一个有那么多弱点的球员。如果我们写了很多东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会不会也让大家看到自己是一个有那么多弱点的咨询师?别人看到我们是有弱点的人,而非全能的心理咨询师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我们没有时间因为我们不是全职的咨询师。那一个紧跟着的问题就是“患者会去找一个兼职的外科医生吗”?但全职工作是我们入行时的渴望啊,我们渴望用耳朵聆听灵魂深处的声音,能够彼此联结彼此帮助,能够在咨询中共同分享体验到转化性的相遇。

在新手时期到稳定的职业期,是会有冒险的成分的,可能还会经历财务危机等等,需要get our hands dirty需要take a leap
of
faith。咨询中也并不总是春光灿烂,我们知道书上说的共情可能会先把来访者吓跑了。面对咨询中那么多不确定的时刻没有找一些随便什么理由逃避,同样也需要一些信念。

“荣誉属于那些在角斗场上翻滚的人,这些人汗流满面血污斑斑;他们英勇地战斗;他们不断出现失误和缺点,因为只要做事,就免不了有失误和缺点;然而他们确实努力干实事。”

延伸阅读:

1. 李孟潮 做心理咨询如何赚到钱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41822480101d8yr.html

2. 徐钧 心理咨询师的职业发展系列 http://site.douban.com/132776/widget/notes/6104238/

3. 简里里 心理求助指南 http://www.douban.com/note/230270172/

4. Irvin D. Yalom 给心理治疗师的礼物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178089/

发布于2014年2月07日 星期五 20:02:20 感谢(0)0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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