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神经症与精神病两个版本的爱情与精神分析的工作

 
我们今天来谈谈神经症和精神病的移情差异。在开始之前我们先回顾下弗洛伊德和拉康对于移情/爱情问题的讨论。
 精神分析是关于爱情的工作,正是这样我们开启这样的议题。对于弗洛伊德而言,移情作为一种特殊的爱情,让分析会谈处于两难境地,这个的问题的线索就在于爱情具有不同的面貌。我们列举两个方面:一方面,移情温和的正面的、意识中的那面是有益的,对于精神分析的持续而言。另一方面,对于移情的阻抗的层面而言,由分析者朝向分析家的无意识的负性的、带有敌意的,或强烈地色情感受,可一窥其轮廓。移情的抗拒的层面是导致失败的要因,除非分析家成功地对这些起源于分析者的幼儿时期的负移情加以解释。
不过,当拉康在上世纪50年代早期重新阅读弗洛伊德的技术性论文的时候,拉康逐渐变换了弗洛伊德的移情术语的这两个构成的轴线(正面的与负面的,分别对应着,意识的与无意识的),拉康将它转换成他自己所划分的结构性分类中,即处于想像界与符号界之间。见下图:
 
                                                                              
 
透过强调移情的想像与符号的维度,拉康立即尝试解决弗洛伊德的谜团,为什么移情同时是精神分析治疗的动力,又是阻抗最强有力的武器(ibid.: 284)。对于拉康,仅是依靠移情的这两种层面,这一临床的谜团却依旧无法得出令人满意的结论上;它必须透过想像界与符号界的辩证法来加以理清。
当拉康在第八个研讨班花费一整年的时间来用柏拉图的《会饮篇》里苏格拉底对阿西比底斯解释爱的讨论进行了详尽细致地分析与阐述的时候,拉康首先让分析情境安置在如下的关系中。
分析者与分析家之间的主体间性关系,以及分析家的难以避免的牵涉进的分析者的移情,指示着拉康对于移情的原初的观点突显出的是精神分析的情境作为是建设性的对话,基于完满言说的符号层面。或者,更好的是,作为两个主体的欲望的互动。 
从探讨柏拉图的“会饮篇” (Plato 1951)开始,他呈现出精神分析会谈下的一系列细节(Lacan 1991b [1960– 61]:38)。拉康将分析者等同为爱者,分析家等同为被爱者,而移情的造成的策略,具有爱的动力结构。表现爱者特征的东西是欠缺的内在感觉。虽然爱者自己几乎不知道这个欠缺,更不用说了解所欠缺之物确切的特性。他仍然相信,这个爱的对象就拥有这个工具,让这个欠缺能被化解,以便恢复一种完整无缺的感觉。
对于拉康,爱者缺少这个关于欠缺的存在与地位的知识,这也就是这个欠缺是无意识的欠缺的充分证据。当被爱的人认识到他者的爱,被爱的人认为,她一定拥有某件东西,引起了他人的兴趣。可是,她对这个东西是什么并没有任何的线索。因此,爱者与被爱的人都处于部分无知的立场,但是他们的无知并不一样。

正是这里,拉康将最经典的神经症的爱情模式摆出:
爱者对于这个内在性的欠缺,所知不多。但是,她确实知道这位被爱的人能够毁灭掉它。被爱的人并不知道他拥有什么,可是他确知道爱者想要它。爱者的无知,跟一个缺席(爱者所错过的东西)更加息息相关,而被爱的人的无知则是跟一个在场(被爱的人拥有的东西的在场),更加密切地联在一块。依靠古代的希腊神话学,拉康陈述:爱到达它的最高的表达,就是当被爱的人成为爱者,然后开始回报爱者的爱。当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关系之内的立场不再根据到底谁欠(爱者)与谁拥有某件东西(被爱的人)来分配。因为每一个伴侣都想要某件东西,从他者那里,并且也拥有某件可以给予的东西了。 


拉康指明这个被爱的人成为爱人的时刻,是“爱的隐喻”。为了符合他自己对隐喻的定义,他提醒大家注意隐喻的潜力乃在于呈现新的意义,特别是真诚的,真实的爱的意义(ibid.: 49–64)。 
在第八研讨班中拉康描绘的爱的图景,尽管过于璀璨,但是它这种描绘是依靠在伴侣之间的一个悲剧性的误解上的。爱人在被爱的人身上发现的东西,实实在在就是爱人自己所幻想的客体。跟被爱的人确实必须提供的东西,没有丝毫的关系。相反地,被爱的人相信她拥有的东西是爱的的客体,却没有确实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那同样是跟被爱的人的幻想息息相关的,跟爱人确实所欠缺的那个东西,也根本上是没有丝毫关系的。每一位伴侣都将幻想误认为是现实,当他进入爱的隐喻时误打误撞。 


这样,透过想象和符号进行的无意识幻想的构造,展现在情人的关系中,透过隐喻的方式链接了二者。然而,在想象和符号的关系中,这个隐喻的核心:爱者认为对方具有的东西以及被爱者认为对方在自己身上寻找到的东西,即《会饮篇》提到的阿伽玛,则处于拉康的实在的境地。这个客体仅仅是爱者透过被爱者的特征而唤起,而被爱者本身并没有改客体。正是这种无法找寻的客体,这个拉康后来称为对象a的事物,构成了在神经症那里爱者与被爱者持久的不对称性,在想象和符号之外总有一种剩余,也即两性关系总是不圆满,总是有个裂痕与缺口。
因此,在第20个研讨班,这个专门论及实在的维度如何处于两性关系并不存在的男女主体的逻辑项目的研讨班中,拉康宣称:“爱是想要与另一半合为” 完满的一“的欲望。爱凭借我们仅是“一体”这个信仰而继续前进(Lacan 1998a[1972–73]:6, 47).。爱(与移情)等于是相信他人并不是受无法还原的欠缺影响的大他者,而是完美的“一”的具体化身,而且它怀抱着这样的希望:这个“一”的蜜汁将会溢满一个人自己身上。因为爱的陷阱是神经症的精神经济学的部分与包裹,所以它绝非是被限制在精神分析的背景里头,这也再次解释为什么移情也很容易存在于精神分析的咨询室墙壁之外。 

 
二神经症与爱情
 
寻晚我托只蜘蛛同你讲,
我好挂住你,
你知唔知啊?
——紫霞
 



因此,在大段的理论回顾中,从分析室在走出去,回到神经症的现实:在失败的爱情面前,神经症透过想象关系希望重建爱情关系,这种爱情关系涉及想象的理解:两个人合二为一,回到某种完满和谐的状态。符号的本质却无法满足这种可能,并且这种错位被铭记在实在中。难道不正是这种不可能,导致情人间反复的各种絮絮叨叨与誓言的确认?各个旅游胜地的情锁就是这个证明:

如果爱情本就牢不可破,何以需要各种锁来象征它可以被永远锁住呢?
 
因此,在神经症那里,爱情涉及实在字母被唤起,无意识的幻想透过对方获得满足,拉康称为爱的相遇,在这种相遇的背后是一种不可能的性关系,后者使得字母(或情信)得以失败却又不断书写,构成爱之墙(l`amur)。
精神分析最终让神经症走出这种必然的爱情的状态,去到偶然的相遇,这种相遇缩减了异化,同时在相遇中给予双方分离的欲望空间,进而从无止境的请求中分离。
                        
两个交错的环面构成的二人关系                无止境的请求的螺旋轴线
这种分离涉及神经症最终能识别自己的欲望处于代表主体的整个环面的中心,而不断的请求仅仅围绕环面中的空洞。

 
 
这个中空的洞,才是源源不断生出欲望的缘起点,是生命本质的缺失。这个缺口无法被填补,透过对本质欲望缺口的理解,分析者最终明白爱,不仅是知道何时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也知道要在何时相忘于江湖。分析者不再因为实在的书写的激情(情信)而构成的想象关系的二人相遇,而能理解无法穿越的爱之迷墙的本质,了解生命际遇的稍纵即逝,却也因此懂得重新选择,知道如何珍惜与放弃。

 
著名的巴黎爱墙 填满全世界情人的情信(lettre de l`amour)

三】精神病主体的爱情
 若是落寞,但愿分担孤单拍子;
暂别念着 旧日一些旧名字。
——Dancing Boy
 
我们本文无意进入各种神经症的激情的爱:如骑士爱情,或者性欲的激情等等。想象的激情根据个人经历而得以书写,本质的缺失和性关系的不可能是它们的共同处。下文,我们希望对精神病的爱情有所了解,这将有助于了解与精神病主体的工作。
Czermark曾报告了这样的个案来帮助我们理解精神病主体的即狂热爱情(érotomane),中文更多称为花痴。这个例子是这样的,一个年轻的男性出现学业的问题,而被送去咨询机构进行咨询,然而他遇到的女性的心理治疗师建议他进行心理治疗,对方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而进行了多年的心理治疗,一个重要的特征在于,在每年7月法国大假期的时候,这个治疗师都会说我要去度假了,你九月份再联系我。对方都说好,然后在九月份联系她。直到某个夏天,没有任何精神病发作的迹象,直到有一个夏天,这个女治疗师跟他只说了句:我去度假了。但却没有说你九月份联系我,因此,这个小伙子困惑了,并且爱上了他同办公室的从未说过话的一位女同事,并且进而精神病发作。
Czermark敏锐地给我们指出应该区分神经症性的投射(归罪)和精神病性妄想性投射。在这个发作事件中,从头到尾是治疗师在发出请求,而没有透过请求的终止发现所涉及主体的欲望:
 

神经症主体会自发启动欲望,透过对方的环面撤离,并且设想对方撤离的缘由。但是精神病因为并非环面这样构成:他的曲面中并没有中间那个洞,这样在面对神经症式的请求的时候,他与请求的关系涉及封闭的环路, 在这个环路中自恋的主体无法涉及分离,因为本就没有被割掉的原初物填塞着空洞,主体不会如神经症那样构建幻想,而是与对方构成想象的一体。这样,请求是死寂的,而非神经症那样是灵活的涉及欲望的。

 
我们要说的是,正是这几年来自女治疗师对他需要治疗的请求,构成了这样的想象的整体,然而,当这次离去治疗师不再给出自己的请求,而仅仅给出缺失和分离的时候(治疗师作为神经症的环面撤出),他就发作了:自己办公室的女同事被抓取来构成妄想性投射,填补治疗师的位置。“我爱她但也是她爱我,而且是因为她爱我我才爱她。”透过这种妄想的色情性投射,他以想象的关系暂时填补了治疗师离开引发的实在的空缺。
这样,当他被举报送到精神病院的时候,他进而构成一个新的妄想:那就是全世界的医生都在监控着他,这个医院强制他入院一定是为了透过电疗法来夺取和获得第一手的研究他的爱情之精神性质的实验资料。在精神病个体这里,我们看不到欲望的空间,而是外界大他者的请求:他的治疗师的,他的女同事(是她爱他所以他回应她的爱),以及医生要他的爱的资料。正是因此,他成为这些大他者的客体,在神经症那里,自己并非大他者所必要的,虽然为此而苦,但却不断生出幻想去填补:比如,我这样做也许就能赢得对方的爱。然而,在精神病主体那里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况。

回到前面的实际情况,他的爱情并不需要神经症那样的情信(隐喻的标志),甚至任何交流进行表达,没有任何的中介物;也不需要任何的定情锁来稳固,因为对于他,这早就是铁铮铮的事实,或者,如果你一定要问对方,那么回答是:如果对方看了他一眼,那一定是爱的表示,如果对方没有看他,一定是情人故作羞涩。 

这样,我们透过实在的部分(记忆痕迹)如何从固着的维度,透过不同人格结构(神经症与精神病),构成与决定主体同外部对象的具有质的差异的关系,来讨论了神经症与精神病两个版本的爱情。与他们开展分析的工作也因此会透过这种差异而展开。
亲密关系
发布于2016年10月20日 星期四 06:10:31 感谢(0)0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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