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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照顾我的身体,有人照顾我的心灵(四)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朋友推荐朋友来找我,说是有人需要心理咨询。我更年轻一些的时候没有信心独立接待社会上的来访者,往往都打电话转介给我自己信任的咨询师。

有一段时间我总是将来访者转去X大夫那里。称呼X为大夫,是因为他确实在医院的精神科工作,是手里面有处方权的大夫,而非常难得的是,他同时也是个很好的心理咨询师。(注:精神科大夫往往信奉医药至上,而心理咨询师往往信奉人本身的力量。因此心理咨询师总是觉得精神科大夫过于机械冰冷,而精神科大夫常常觉得心理咨询师神经兮兮不干正事。然而事实上,大部分严重的精神疾患,只有人们在服药的同时,坚持心理治疗,才能真的起到好的作用。我个人的理解是,服药能够除症,在这个基础上,心理治疗则才够从人格层面上真正治愈来访者。)

我记得我自己最早的一个来访者,是一个非常棘手的个案。而我当时对此并无所知,并且无所畏惧。颇有些放马来吧who怕who的意味。我做了很多超越一个咨询师应当给予的帮助,几乎被这个来访者耗竭。有一天傍晚的时候,我和X大夫同一辆车。X大夫非常保护我作为小咨询师的自尊,一边肯定我由自内心对来访者的关爱,一边帮我拨开重重迷雾,告诉我我犯了哪些低级错误,以至于将自己亲手送进这样一个精疲力竭,两眼发黑,只想紧紧抱着谁的大腿,把脑袋深深插进沙漠里头的境地里面去的。他说,你作为治疗师,先要照顾好你自己。

那天,我们坐在一辆小破中巴上,在北京的郊区路上颠颠儿碰碰,对面的车辆远光灯光常常刺得我张不开眼睛。我心里面的沮丧、恐惧、失望、愤怒、悲伤都堵在喉咙口简直要顺着颠簸哇啦哇啦吐出来。X大夫给我的支持彻底改变了精神科大夫在我心目中,怒目威严、只会开药毫无情感的形象。

事实上,我后来接触的几位精神科医生都很温暖,而且人性。这是后话啦。

我于是常常转相识的朋友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同事的神马远房表亲的侄女阿姨的同事朋友给X大夫做治疗。我相信X大夫的诊断,也相信他有能力给来访者做适当的治疗,或做合适的转介。

我于是乐此不疲地把一个又一个的来访者转给X大夫,说是要做心理咨询。终于有一天,X大夫忍无可忍打电话来,说,Jane,下一次你直接让他们去医院吧。我这才知道,我之前问都不问只管转给X大夫的来访者们,无一例外,都是重度的精神病患者。在这所谓的“重度精神病患者”,往往是这个人已经不能正常生活,或者严重影响到周围人、家人的生活秩序。单纯做咨询不仅不能起效,甚至心理咨询都无法进行。非要服药一段时间,稳定下来,才能继续心理咨询。

这给了我一个大的警醒。原来人们总是到了严重的精神疾患的程度才忽然觉察,愿意花钱来做“咨询”。打个比方,这就像一个人先是感了冒,染了肺炎,一直到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才决定上街买片儿白加黑吃吃试试。而且这个时候,人们往往从一个极端跑向另一个极端,这个时候的人们不惜重金,做什么都可以,只希望你能快速地、充满魔力地、将人治愈。

我是多么希望我手上真的有把魔法棒啊!piu piu piu,疾病全变没。

可惜医生、心理咨询师都不过是凡人罢了。我们多么盼望人在初初心里面有淤积的时候,就能来做个检查,吃些维生素、打些抗生素,来咨询室的椅子上躺一躺,
将你的情绪该扔掉的扔掉,该规整的规整,呼呼啦啦。

前一段时间听美国的朋友说心理咨询成为一种欢醒。他们得瑟炫富的时候会说,我4点钟去见我的瑜伽教练,6点钟去见我的心理咨询师。窃以为傲,瞧,有人照顾我的身体,有人照顾我的心灵!

咱啥时候也这么得瑟得瑟呢。

简里里-心理咨询-成长笔记

发布于2012年1月01日 星期日 08:00:00 感谢(0)0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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