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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的流行 待补的代沟》——2013年12月17日 北京青年报 心理解码

# 暂时的流行 待补的代沟

◎梁鸿儒

前几天,一位同龄朋友很兴奋地告诉我:“原来‘何弃疗’就是‘为何要放弃治疗’的简称。”正当我要取笑他作为一个80后居然不知道这些流行语时,另外一位同龄且已当妈的朋友问:“‘为何要放弃治疗’是什么意思?”原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不过我反问自己:知道了又有什么了不起?大概明年我们就会将今年的这些流行语忘个精光。这么一想,其实说流行语这个行为本身的意义远远大于具体的词语意义:流行语一出,立刻可以分辨哪些人不是自己一辈的了。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说流行语,跟一群中老年人围在一起打麻将一样,似乎都在告诉对方“我们才是一群的”。但有趣的是,近年的亲子教育一直鼓励父母要和孩子关系平等做“朋友”,要相互理解,但是父母子女之间理解具体的交流内容是不是真的必要呢?

我父亲的一位同学和他的儿子关系很差。这位叔叔是一个黝黑精瘦的矮个子中年人,花白但挺拔的头发以及炯炯有神的眼睛都在暗示我,这是一个经历过苦难但坚忍的人。果不其然,叔叔的童年经历令人唏嘘:早年丧父,母亲一只手残疾,作为家里的大哥,自然承担起很多责任。还没到10岁就开始挑着比自己还重的甘蔗去收购站出售。他说自己第一次去收购站的时候,就在走踏板要把甘蔗抬到船上的中途,甘蔗捆散了,全掉到河滩上。他二话不说跳到冬天冰冷的泥滩上把甘蔗一根根捡起来,因为他知道,没有这甘蔗家里就开不了锅。后来好不容易读书考上师范当了老师,但是为了支持弟妹读书,他毅然放弃了稳定的教师工作去追求高回报同时高风险的客运生意。也是因为营生艰难,所以才晚婚晚育。叔叔和我爸年纪相仿,儿子却比我小10岁。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现在儿子却因为“心情不好”而对自己发脾气和不努力学习。这对于经历了那么多困难的叔叔来说,是难以理解的。

我的“职业病”让我在听叔叔诉说的同时不忘留意那孩子的神情。后来我问他:“你知道那个踏板多窄吗?离河滩多高吗?那时候的冬天赤着脚跋涉在河滩上有多艰难吗?”他坦白地说不知道:“我不能理解我爸说的事情。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好奇,就听下去了,之后就厌烦了,因为每次都一样,每次都说自己有多辛苦,说我要是不努力就辜负了他。而他根本不去了解我所遇到的困难,觉得我说的都是借口,我就懒得和他说了。我只记得我小时候因为成绩不好被他打了,他一边打我一边说自己的事情,我很愤怒。”叔叔听到孩子这话,更是怒不可遏,而孩子一脸茫然和不屑的表情,显然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无论说多少次,孩子都不能懂得父亲的辛酸,一直生活在父亲保护下的孩子体会不到原来生活可以那么“恐怖”。相对而言,一直生活在“恐慌”中的父亲也不能明白太平盛世中孩子的迷茫与焦虑。看着两父子说不下去了,我也无可奈何,只好问他们:“你们都多少岁了?”一个18岁,一个52岁,面面相觑,陌生得像来自两个星球。

对于叔叔和我爸那一辈人来说,在他们的生活环境里面“踏板”、“活着”、“工分”就是流行语和主题词;而对于生在网络时代的90后而言,“我伙呆”、“不明觉厉”、“火钳刘明”是流行语,满足了温饱之后的他们,或许“理想”比“活着”重要。谁能以自己的生活经历否定对方的生活经历?这样的代沟需要通过什么来跨越?

怎样面对发展中代沟的差异,是人类永恒的难题。而不同的年代,必然有不同的解决办法。在所有人都不知如何理解的情况下,接受“理解不了”是最有意义的起点。

发布于2014年3月16日 星期日 00:08:03 感谢(0)0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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