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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阻抗来临

        文:王雪岩

        
处理阻抗是心理咨询中非常重要的工作,因为在咨询工作中,如果不先处理阻抗,那它挡在那里,就很难在工作进行中进行深入的分析和理解,所以,处理阻抗和移情反移情分析一样,是动力性心理咨询工作中非常核心的工作。

       
阻抗有着各种样的面孔,识别和处理阻抗对于咨询进展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有时候,阻抗是非常隐晦地出现的,所以识别起来会有一些困难。比如我的一个来谈者,在我们一起工作的几年中,她一直将我感受为一个全好的妈妈,曾有很多次,我试图去与她讨论她对我失望的部分,但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在她的感受中,她不可能像对她妈妈一样对我,因为我不像她的妈妈一样对她。在她的内心,她的母亲是充满破坏性的,对她既缺少温暖,又很苛刻,她所感受到的周围的人,也都对也充满了伤害。而我对她而言,似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找到的唯一避难所。所以,她不敢让自己感受到对我的失望部分,因为对于她来说,如果她感受到这部分的话,就意味着她会失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暖。

      
但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全好”的妈妈呢?她对我的失望,会用很隐秘的方式呈现出来。比如,她有一次告诉我,每次她从我这里离开后,她会去奶奶那里呆上两个小时。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因为在她的感受中,她的奶奶是可以让她感受到爱的一个人,她小的时候是跟着奶奶长大的,那个时候妈妈一点都不管她,但是她的奶奶会为她做很多事情。所以,奶奶对她来说,是一个爱的客体,而妈妈对她来说,是一个很有伤害性的人。当她来我这里做咨询时,对她而言,我就像是她的妈妈,在养育她长大,虽然她不敢让自己感受对我的失望,但是她其实还是会将对妈妈的失望投射到我的身上的,只是不敢去让这样的感觉浮现到意识中来而已。所以,每周她离开我这里后,会再回到奶奶那里去,就像是在我这里没有吃饱饭,又回到奶奶那里再补充营养一样,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感觉我没有喂饱她。因为在她的幻想中,如果她让我知道了她对我不满意的部分,我会惩罚她,会抛弃她,就像她的妈妈对她的那样。她无法让自己体验到对我失望的部分,从而也就无法借助于跟我的互动,去处理对父母的失望,这也就会延缓她现实性的体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在咨询工作中,识别阻抗是很重要的。比如,有的时候,工作似乎处在一种你也舒服我也满意的状态,在工作中,我们感觉每次工作都挺顺利的,好象每次也都有进展,可是,当回顾这些工作的时候,却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头,因为好象我们在原地打转转,
一直在重复着某些话题,某些时候,看似求助者非常有领悟,但仔细想想,似乎都是以前治疗师给过的解释,在他的领悟中,很难看到属于他自己的思考。当我们有这样的感受时,就需要回顾一下之前的工作了,这时候很可能来谈者是处在阻抗的状态之下,我们需要对他的阻抗做些工作。

      
阻抗的产生,往往来源于来谈者内心的恐惧,这些恐惧,有可能来源于早年的生活体验,比如一个曾因做错事而被严重惩罚的孩子,可能就会很恐惧在治疗师面前暴露他自己感觉不够好的部分,因为那有可能会唤醒他早年被惩罚的痛苦体验。当然了,这些恐惧并不一定是现实性的,有可能是来自来谈者的幻想层面,有可能是在他的内心被夸大的体验。因为很多让他恐惧的体验,来源于成长的早期,那时候,作为一个孩子,很多的情况是他无力独立面对和处理的,那些体验对他来说,也的确是充满危险的。这些早年的体验残存在他的记忆中,现在,虽然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虽然他可能非常有能力去处理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但是早年的体验还在那里,那个体验一直在影响着他,所以他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发展一些完全不同、更安全更适应的体验,所以他还是会被早年的那个恐惧所控制。当他被这些体验控制的时候,也许他自己还没有真实的体验到它,但是已经被影响着在行为上做出一些抵抗,比如用压抑、否认的方式去拒绝体验到它,或是在行为上做一些行动来避免它。

       常见的阻抗形式有迟到、取消治疗、拒绝谈某一方面的话题或者只关注某一方面的话题等等。
      
对于一些很隐晦的阻抗,有时我们借助于我们自己的反移情体验来识别会很有帮助。曾经,在我自己治疗的一个案例中,他常常会向我表达对我的不满,因为他感觉我不理解他,不欣赏他。在我们的工作中,似乎他不并想对自己有更多的理解,而是只期待在与我的关系中,体验我们之间的情感。他的这种状态,会激起我很重杂的情感,一方面,对于他的责备,我会感觉很愤怒,另一方面,每当他指责我时,我都会有一种很强烈的悲伤,这悲伤促使我总是有为他做点什么的冲动。这是一些很特别的感觉,他激起我的愤怒,这愤怒带给我的却是悲伤,这悲伤并不是指向我自己,而是感受到他的悲伤。当我体验到这些悲伤的时候,我感觉我们的工作,一定是有什么内容我们还没有触碰到,或是还没有被理解的。当我就悲伤的部分与他工作的时候,慢慢发现,对于他来讲,他早年所经历的那些严重的创伤性体验,让他不也确定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人可以相信,所以对他来讲,去理解自己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需要先确定,我是可以被他信任的,然后他才有能力去走近自己,否则的话,即便是我们坐在一起,在面对面的工作,但是在他的感受中,我就像是飘浮在外太空一样摸不着触不到,这是让他恐慌的,所以他一直努力在做的一件事,期待我能表扬他,期待我能带给他亲密的亲昵的感受,从而他才能确信我是存在他的世界中的。当他理解到自己对于无法得到我的认可的恐惧,他开始发展出一些勇气,先放弃吸引我的努力,而是试着去理解他自己,当他感受到去接近自己的内心世界并没有那么可怕时,他慢慢也放弃了先获得我对他的注意的方式,这就像是一个学走路的孩子,从早期一定要冲向妈妈的怀抱,慢慢发展到自己去探索周围的世界。

      
有时候阻抗来源于移情,比如一个非常害怕分离的来谈者,当他感受到自己的进步时,是会让他非常恐惧的,因为当他成长得足够好时,就意味着他要离开治疗师。所以,为了缓解分离的焦虑,他可能会在潜意识中阻止自己获得更多的领悟,从而让自己陷在一直需要治疗师的状态中。在心理治疗工作中,我们常常会看到,当一个治疗行将结束的时候,求助者会出现反复,这也是他阻止自己离开治疗师的方式。有时,对于一些与治疗师有竞争需要的求助者来说,如果他们进步,就意味着治疗师的胜利,所以他们也需要用自己一直处在比较糟糕的状态来打败治疗师。

       治疗室里所有的呈现,都需要治疗师在情感世界中去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从而理解求助者内心的需求,进而帮他们找到改善之路。  

发布于2014年10月25日 星期六 23:35:07 感谢(0)0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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