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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与心理咨询

在某个我做观察员的团体里,有着相当高频率的笑声,大概平均2分钟会爆发出一次笑声,我注意到这些笑声,并在观察员报告的环节里报告了这个观察。当一位成员讲述了自己悲惨的往事后,在4分钟之内,团体能重新返回高频率的笑声爆发之中。

在一次心理沙龙活动中,我给参与人员播放了一个喜剧片段,记下了参与人员的爆发出笑声的时间点,发现这些笑,几乎无一例外都指向了每个人的主要心理冲突上面。

在一个个案咨询中,来访者有一次对我的笑表达了愤怒,因为在他/她的生活中,他/她的幽默让他/她羞耻的觉得自己是个小丑,只是满腹心酸的在取悦他人,当我被他/她逗乐时,其实他/她的心在滴血。

除了这些,我还想到了深受抑郁困扰的喜剧演员们,想到了我们所处的这个追求笑的时代:不知何时,“爆笑喜剧”成了剧场以及电影院海报上的常用词,网上疯转的段子90%都是好笑的。我们被对笑声的渴望驱动着,去寻找各种段子,我们会爱上一个个好笑的人,直到对方不再让自己觉得好笑。我们也在这个笑的世界中寻找一份机会,为了自己被爱上而散发自己的幽默感。我们似乎有一种幻觉:在彼岸,似乎有一个天国,那里无穷无尽的笑话和好笑的事物,让我们的笑声一刻也不停下来。

然而我要说的是:在这样高频率的笑声背后,是否是在掩饰着什么,或者在暗示着什么?而且现实往往告诉我们,我们所追求的笑或多或少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大笑过之后的失落也让我们倍感焦虑。那种可以一笑了之的愿景最终还会沦为一种悲戚,绝望和抑郁。

笑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一个并不那么好解释的话题,法国哲学家柏格森在他的名为《笑》的一本小的专著的开篇写到:“伟大的思想家都曾触碰过这个问题,然而这个问题却总是躲闪,溜走,逃脱,最后又突然出现,对哲学的思想提出傲慢的挑战。”柏格森主要指出笑是对自然和生命的拙劣模仿。

众多哲学家,美学家,认知语言学家,都从不同的角度,研究了笑的不同面向,才疏学浅,不在此一一列举。

幽默的防御机制被自我心理学认为是成熟的防御机制,然而坐在咨询室的来访者却很幽默这个事实,却让我们不得不怀疑,连幽默都不能成功防御掉的那种情感,到底在多么幽暗的场所在困扰着来访者。

弗洛伊德1905年出版的一本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小书《诙谐及其与无意识的关系》,通过对诙谐的详细的归类比较,弗洛伊德认为,诙谐之所以让人发笑,其主要原因在于被压抑掉的无意识愿望的释放,这些愿望一方面是指向性欲的,另外一些则属于攻击,笑话在此与弗洛伊德的地形模型结合了起来。

结合拉康的说法,我似乎觉得,所谓笑,其本质在于,它是对一种基于语言和规则的一种嘲弄,在一种充满着想象的攻击与情欲的激情的渲染下,演变成一种强烈的快感。

灵山法会上,释迦拈花,迦叶微笑,指出了笑之背后尚有不可捉摸的深意。这个典故揭示的可能正是世间笑声的最终原型。

在一种夸张的临床情景下,我们不妨可以假设那位笑死前尚未咽气而无法停止狂笑的牛皋被抬进了我们的心理咨询室,难道不是因为对胯下金兀术的刻骨仇恨愤怒和对金兀术四次战争挫败自己的伤心绝望么?如果牛皋被提醒,他可能就不会被笑死,这里但愿他死后能建个永远只有狂笑的天国。

心理咨询在大家的想象中,可能往往只有深情的倾诉,和深切的关怀,但它也有很多时候会是活泼和幽默的,对咨询师而言,他所不能忘记的是,这喜剧化的对谈中,苦难总是呼之欲出的。之所以写这篇文章,是我觉得,笑因为其自身的巧妙深刻和不可捉摸,而往往被忽略,或者变成一种共谋,而让咨询在笑声慢慢变得倦怠而无力,如果我们开始探索我们的笑声,它将会是心理咨询中一个不错的工具,而这,似乎也是可笑的。

最后给出文中提到的两本我所喜欢的笑的论著的豆瓣链接,这两本书中都以大量篇幅,详细的总结了关于可以发笑的种种形式。这可能能帮助到我们,也可能不,来访者的笑的含义,还是需要在聆听中慢慢去理解。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222033/ 《诙谐及其与无意识的关系》 - S.弗洛伊德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265785/ 《笑》- 柏格森

发布于2013年5月03日 星期五 19:27:05 感谢(0)1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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