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由外人到内人

(该文章收录于家族治疗个案故事,将由台湾洪叶出版社发行)

第一次会面的地点约在这对夫妻的家中,我们三个人待在夫妻的房间里,先生的父母则在客厅里看着两个学龄前的女儿,大女儿对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感到好奇,进出了好几次来获得妈妈的注意,在得到允许玩玩具之后满足的步出房间,待妈妈锁上房门坐定后,大家先是一阵的沉默。

 
房间里除了夫妻和孩子的两张床之外就是几个衣柜,剩下狭窄的走道让空间显得相当局促,简单的摆设没有多余的装饰,呈现出这个家庭着重于功能导向,诉说着应付生活挑战后的捉襟见肘,无暇兼顾情趣和品质。夫妻分坐在床的两头,而我拉了一张小板凳坐在走道面对着他们,刚才孩子的纯真笑脸更加凸显此时的张力慑人,孩子们大概不会想到,如果这段谈话擦枪走火,他们有可能失去父母中的一个。这明显不是一个理想的咨商环境,却老实的贴近他们日常生活的情境,没有华丽的坠饰和浪漫的辞藻来妆点关系,在素材匮乏的限制下仍试图炒出一道增进关系的好菜。

两夫妻经营了一家小餐馆,平常忙着餐馆的生意很少休息,家中的大小事和两个孩子就交由两位老人家照理。爷爷先偷渡来美国,历经几年的诉讼取得了美国居留的合法身份后,才把和自己分开了将近十年的妻儿接过来团聚,分开的这些年母子之间累积了深厚的革命情感。

 
「两个孩子几岁了?」我先开口。
 
「老大快要6岁了,今年上小学,老二才3岁。」太太说。
 
「所以你们结婚多久了?」我问。
 
「不到7年。」太太说。
 
这个案子是由大女儿幼稚园的辅导老师转介过来,说夫妻因为婆媳关系经常吵架,多次闹离婚,急需婚姻咨商。一开始和太太在电话里谈的时候,在语气里可以感觉到她对于婚姻咨商的急迫性,同时可以感觉到她能干的一面,当时我心里面有两个问号,一个是先生对婚姻咨商是否有同样的承诺,另一个是她的强势在他们的关系里面有什么样的影响。因为我工作机构有家庭访问的规定,就顺势答应太太第一次到家里面谈的要求,利用家访的机会认识每位家庭成员,贴近真实的生活情境,看是否能得到更多的线索来回答这些问题。通常为了避免先生的声音让太太的苦水淹没,也避免之后双方的争执不休对治疗没有助益,我会先下手为强跟双方约法三章,在谈话之前先约定双方谈话的规则,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火花。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继续问。
 
「朋友介​​绍的,一开始我们只是当朋友,那时候我们各自的身边都有人……」太太说。
 
「有吗?」先生质疑。
 
「算是有啦,不是你那个时候还有个女朋友还没有分清楚,而我在国内也还有个男朋友。」太太直白的解释。
 
「这很正常,刚过来美国的时候国内还有人,但一过来就差不多是会分开的了。」先生试图圆一下这个说法。
 
「你们交往多久后在一起?」我问。
 
「没多久,大概半年吧,那个时候怀孕了就结婚了。」太太坦白地说。
 
「那个时候我们都25、6岁了,都是适婚年龄,彼此也相处得不错,双方家长也都认可,所以就结了。」先生补充解释道。
 
到这里可以看出夫妻俩个性的差异,太太直率主动且情绪外显,相对于先生圆融且喜欢谋定而后动,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看来这个治疗成功的关键在于先生对治疗投入的程度,所以我打算在先生身上多下点工夫。

 
「资料上面看到两位还没有正式的结婚?」我问。
 
「我们有办酒席但没有去登记。」先生说。
 
「没有登记的原因是什么?」我问。
 
「我觉得结婚只是一张纸没有什么意义,如果要分开还是会分开。办个酒席让亲友知道就可以了。」先生给了他的一番说法。
 
「太太也这样认为吗?」我问。
 
「有没有登记我不太在乎,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心是不是能够在一起。」太太说。
 
「当初是喜欢对方什么?」我问。
 
「那时候是觉得他很孝顺,人也很好,没有什么坏习惯。有啦,喜欢打电动。」太太笑着说。 「那先生呢?」我问。
 
「她人很顾家,也很勤劳,在一起感觉也还不错。」先生一贯四平八稳的说着,可能是在关系紧张,所以显得缺乏热情。
 
「所有的夫妻都会吵架,一般吵架大概离不开金钱、性,和孩子的管教等。那你们比较常为什么事情吵架呢?」我问。
 
「钱。」太太说。
 
「其实我们两个之间还好,不太吵架,但一旦牵涉到他的父母,牵涉到钱就会吵。」太太坐在床缘拿起面纸擦拭眼角的泪水。
 
「她把钱看得很重,希望我把所有的钱都给她管,你也是男人所以你应该知道,如果要耍一点小浪漫买颗钻石的话,还要跟太太伸手要钱,这不是破梗了吗?我想把钱给她管一切都会没事了。」先生略带讽刺的说。

 
「本来说好了钱归我管,但后来他父母说话了,认为钱应该各管各的,所以我们帐就分开了,餐厅本来都是他们家出钱,后来需要资金跟我拿一些钱,我说那倒不如我入股好了也不用说是跟我借的,之后钱有合起来一阵子,后来他父母又说话了,我们又分开。为什么他那么听他父母的话,我跟他一样早出晚归的工作,回来后还要带孩子,孩子生病了半夜起来照顾孩子也是我,但感觉起来他跟他的父母是一起的,而我是个外人。钱如果要分开,那我们的关系不就像是生意上的伙伴,或者只是一起租房子住的两个人而已。」太太此时已泪流满面。

 
「我听到你说的意思是,你为这个家辛苦的付出,但你不觉得你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你觉得先生和公婆是一国,而你是孤单的一个人,所以关键点不是钱,而是那种属于一家人的归属感。」我试着同理太太的情绪。

 
「是的。不管我跟他爸妈发生什么事他都站在他们那边,他妈经常煮一样的菜色也煮得太咸了,他自己都受不了,我关起门来跟他讲,他不能够去当个桥梁吗?有一次有人看到孩子一个人在阳台没有顾,朋友看到了打电话给我,我让他跟他爸妈说一下不要让孩子单独在阳台危险。但是只要我一讲他爸妈怎么样,我们就会吵架。」太太说。

 
「父母是我的罩门,我跟我爸分开将近十年,那些年都是我妈跟我两个人一起生活,她现在身体又不好,但白天我们工作,孩子都是她在照顾,饭菜也不用我们两夫妻煮,连碗筷垃圾都不用我们清理,我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我原本的这个家,就是跟我父母的这个,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会尽全力去保护她。」先生虽慢条斯理却没有丝毫退让的迹象。

 
「我可以理解把青春奉献给你的父亲和母亲对你很重要,好不容易全家团圆了,你不希望他们受到丝毫的伤害,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你。」我表示理解先生的情绪说。

 
「我希望有我们有自己的小家庭,每次孩子学校有活动都是我一个人参加,孩子问我爸爸怎么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到别人家两个父母都在,我只有一个人,我就觉得很孤单。但他很重视工作,要他把店收起来一天,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从来没有一家四口一起出去玩过,就是去公园走走都好。就像今天要咨商了,需要早点收店,我提醒他,他一直都没有回应,直到快要迟到了他才同意把店提早关了。」太太边说边流泪。

 
「我确实是事业心比较重一点,生意刚作很不容易,所以不想关店休息少了收入,店里随时都需要我们在,所以真的没有时间全家一起出去,有时候会答应带她和小孩出去,关头上还是舍不得而没有休息。」先生心平气和的解释。

 
先生的诚实和承认太太的说法让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有谈过要分开吗?」我顺势而问。
 
「谈过很多次,有一次我还搬回娘家住了,但一想到我的孩子以后就会像他们的爸爸一样跟爷爷分开我就于心不忍,所以我又搬回来了,我妈妈和妹妹都跟我说,你怎么那么没有骨气。」太太说。

 
「所以你不想分开的原因是为了让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我说。
 
「还有,我们两个之间,如果没有牵涉到他父母,我们也很少吵架。」太太补充道。
 
「那今天先生你也在这里,代表着你也不想分开是吗?为什么?」我问。
 
「我也是为了孩子,就像她讲的不能让他们没有爸爸。」先生说。
 
「当初你们谈到要离婚,有没有谈到离婚之后小孩归谁?」我问。
 
「当初是说都给她吧,毕竟孩子跟她比较亲。」先生说得平静异常。
 
「你不想要有共同监护权,参与孩子的成长?」我好奇地问。
 
「要分就分干脆一点,孩子长大之后再跟他们解释。」先生说。
 
我不太能理解这个说法,就问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这跟两个孩子都是女的有没有关系?」我问。
 
「这多少有些关系,老人家还是希望有个男的。」先生略显尴尬但还是诚实的回答。
 
「我们也会为了这个事情吵架。」太太说。
 
我照例把夫妻两个分开来谈,除了了解有没有家暴之外,还想了解双方真实的想法和对于治疗有多少的承诺,尤其是先生。在单独谈话的过程中,我提醒先生可能任何女人在他太太这样的位置都会有类似的问题,他如果没有学会如何调和双方的差异,再换一个太太也一样。我强调他爸妈这么爱他,但总有一天总是会走的,他们不希望他们走后儿子没有一个家,而他经历过那种十年没有父亲的日子,难道他愿意他的两个女儿再次经历他的不幸吗?

 
先生点头表示认同,他说他会努力看看。
 
在结束前,我分析了双方的差异,他们在认识很短的时间内就组织了家庭,在感情基础还没有稳固的情况下,就面对了很多的适应和挑战,而他们双方虽然一个直率一个慢条斯理,但骨子里个性都颇为强势,在关系资源有限且沟通模式还没有建立的情况下,面对移民团聚、创业、生养子女的挑战,冲突是必然也很正常的情况,但不代表他们的婚姻已经很糟到没有救了。呼吁双方为了孩子承诺至少6个月的治疗,完全不提离婚,然后在下次我们见面之前,去数算对方这些年为了这个家有哪些苦劳,以及去想自己能做出什么改变来帮助对方改变,并注意到对方做出了那些改变。

 
我并建议他们,如果情况许可的话,搬出来住并且孩子自己带,除了可以让老人家休息之外,也可以促进他们小家庭的巩固和关系的改变,如果这个改变不能马上发生,之间最好是能够有他们自己小家庭共处的时间。

 
夫妻双方都承诺投入治疗,在结束之前不考虑离婚,他们也说原本就有搬出来住和孩子自己带的计划,只是还没落实,但他们会加快脚步。
 
由一开始的各说各话互不相让,这样的发展超乎我的预期,加上他们也愿意做结构性的调整,对于他们后续的治疗较为乐观。
 
***
我们一般称呼太太为内人,称老公为外子,而这个说法实际上是男主外女主内传统观念的延伸才形成这内外之分,并非是用来界定一个角色在家庭关系中的亲疏远近。然而,听到这个说法的第一印象,颇有因为女性嫁到另一个家庭共同生活而被视为自己人,成了「内人」,而丈夫在太太娘家眼中就好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一样,犹如「外子」。如果不论起源,我比较喜欢后者的说法,更为温馨有情分,然而在这浪漫说法的背后,双方实际上在婚姻关系的结合后,与配偶家庭的调和过程都承载着许多传统的期待和压力。太太的角色往往又比先生有更多的挑战(张思嘉等,2008),背负著成为「内」人的期待去适应先生家庭的文化与规则;相反地,先生在适应太太原生家庭的过程中还是多少有着当个「外」人的自由和弹性,甚至于陪太太回娘家还可以当个客人。同时,原本的封闭系统受到「外」人的挑战,也或多或少会呈现改变的抗拒。身为一个男性治疗师,我很难想像自己「嫁」到另一个家庭,改变自己几十年的生活习惯,并和某个程度上不算太亲的公婆妯娌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样调适历程所需面临的挑战对我而言不亚于一次移民的艰辛。

 
***
第二次会面约在办公室,透过玻璃看他们在等候区的互动,先生把手搭在太太的肩上有说有笑,是个好兆头。
 
「我要挑一个远一点的位置,我们家有家暴。」先生进门后指了指他的手背戏谑地说。
 
「今天坐在你们两个前面,跟上次比起来感觉气氛轻松许多,跟我说一下你们有注意到对方有什么改变?」我说。
 
「我们有一天全家去参加一个团体旅游,这是结婚以来第一次的全家旅游,跟孩子老公一起出去,觉得很开心,有一家人的感觉。」太太脸上堆满微笑说。
 
「你上次说对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想想我老婆确实挺辛苦的,要顾店要带孩子的,我也很少带他们出去玩,所以就关了店带她和孩子出去玩,看他们很开心,我也觉得很开心。」先生说。

 
「我记得这刚好是你上次会面时讲的心愿,而你先生愿意休息一天来回应你对全家人在一起的心愿,你有什么感受?」我问。
 
「感觉他很在乎我们,这些辛苦都很值得了。」太太说着流下泪来。
 
「那你这个礼拜有没有观察到你太太有什么改变?」我问先生。
 
「我注意到她跟我爸妈说话的口气和态度变得温和,也会跟他们聊天,他们处得好我就很欣慰。」先生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太太。
 
「以前我吃完饭,放下碗就跑,能减少和他们互动就尽量避免,才不会有冲突,现在吃完饭我就继续坐在桌上跟他们聊天,一开始还真的不太习惯,我就勉强自己继续坐着,也主动洗碗,连续几天好像也就变得没有那么难。」太太说。

 
「能像你们两位在短时间里面作出这么大的改变,在治疗室里面并不是经常见得到,因为你们两位都很在意这个家,也都愿意学习,更重要的是你们都去看重对方所关心的事而作出回应,你们应该为你们的努力和成果感到骄傲。但在这里我要跟你们预告一下,一般来说初期就有很大的进展会升高你们对于关系的期待,如果遇到问题和挫折,也会很难接受,会想说原来对方实际上一点都没有改变,既然你没变我也不变了,立刻回到原点。我要你们记住我现在讲的这些话,等到实际发生的时候你们就会知道,啊,这就是当初我跟你们提醒过的状况,并不是都没有改变,只是个改变的必经过程,然后退出那个情境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说一些或做一些之后会后悔的事。」

 
***
「最近如何?」我开了头。
 
「我觉得我们最近改善了很多,我刚刚还在跟我太太开玩笑说,我们好像好了,不用再来了。上个星期有一两次我太太有些咄咄逼人,我心里想到你上次说的话,我就走开了,很快就没事了。」先生说。

 
「你觉得先生有那些转变?」我问。
 
「他比较会主动关心我。像我在打电话找房子的时候,他会过来说,你这样很辛苦,要我一间一间打我可能做不到。这让我觉得很窝心,表示他有看到我的付出。」太太说。

 
再次的肯定他们的进步,也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提出来讨论的,我们可以继续谈第一次的金钱分配问题,还是他们有其他想谈的。虽然双方一开始都觉得金钱分配是个大问题,但都选择讨论孩子和婆媳关系的事,很多时候一开始表面争执焦点在关系转变之后会更深入关系的核心。

 
「最近呢,上个礼拜孩子去看医生,医生说孩子血糖过高,要控制饮食,但是我太太的直接反应就是,这跟我没关系,你要去跟你爸妈说,所以我想谈谈这个问题。」先生说。

 
「你的意思是说你太太会直接跳进去责任归属的问题,而不是讨论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是吗?」我问。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先生说。
 
「他质问我,孩子怎么会这样,我的回答当然是跟我无关,孩子是他爸妈在带的,责任不能推到我身上,我买了冰棒放在冷冻库里,但应该是他爸妈要控制什么时候才能让孩子吃。」太太解释说。

 
「所以你很在意这个责任归属的问题的原因是担心受到指责?」我问。
 
「是啊。」太太说。
 
「你知道为什么你太太担心受到指责吗?」我问先生。
 
「我想我知道,应该跟她的家庭成长背景有关,从小跟她妹妹一起长大,犯了错会互相指责对方,所以养成了这种习惯。」先生说。
 
「你同意你先生的说法吗?」我问太太。
 
「不是的。」太太摇摇头的说。
 
「我在自己家里,根本很少会被骂,我跟我妹也处得很好,是到他家之后才变成这样。在他家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是事情牵涉到他父母都会变成是我的错,他们三个人会联合起来指责我,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到最后我只能什么都不管,免得到时候都变成是我的问题。」太太一说到此又悲从中来。

 
「你觉得自己始终是个外人,而他们三个人是一国的,担心他们会把责任推给你。」我说。
 
太太点头表示同意。
 
「你对你太太的说法有什么看法?」我问。
 
「她这样说我是相信的,因为我对我父母是比较偏心,即使有时候我父母有不对的地方,我还是会数落她,或许让她变得比较敏感,即使这一次我完全没有数落她的意思,但可能语气有急了一点。」先生说。

 
「所以你能理解你太太为什么会比较敏感的原因,你也承认以前对她有些不公平的地方,但这次你并没有这个意思,所以当你说孩子怎么会这样的时候,你想表达什么意思?」我问。

 
「我其实只是很惊讶孩子的健康问题突然亮起红灯,只是想了解孩子的健康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意思,并不是说要追究谁对谁错。」先生解释说。
 
「那你当初的理解是什么?」我问太太。
 
「我觉得他好像在说,你怎么把孩子搞成这样,又要把问题推到我身上了。」太太说。
 
「现在你知道由于以前互动的缘故,你太太对你这样的询问会比较敏感,之后你可以如何调整来帮助她?」我问。
 
「我想我的口气和措辞的方式可能要调整,还有我也要对以前对她不公平的地方道歉,让她觉得委屈了。」先生说。
 
「你可以自己跟你太太说吗?」我请先生再跟太太重复刚刚跟我说的话。
 
「太太,我其实知道你受委屈了,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或许你会觉得我们都把你当外人,我要你知道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家。」先生颇为诚恳的说。
 
「你只是在这里这样讲,回去搞不好还是一样。」太太嘴里虽不甘示弱,但已经收起刚才的泪水,露出一抹微笑。
 
***
之后的会谈,我们聚焦于太太如何和先生沟通关于他父母的事情,调整她的直率来减少先生的防卫,几次的练习后,太太也能看到公婆不同生活习惯里面的善意和努力,多了一些肯定和体谅,如此一来,先生也就乐于听从她的建议。

 
最后一次会面时,他们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我太太怀孕了。」先生说。
 
「哇,这真是个好消息,多久了?」我问。
 
「一个多月了。」太太说。
 
「我觉得这个孩子会是三个孩子里面最幸福的。」太太说。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从一出生,我就打算自己带,让公公婆婆休息一阵子,而我们也已经搬出来住了,有我们自己的空间,我发现这样反而跟我的公婆感情变好了。」太太说。

 
「我觉得才是最幸福的人,现在的我能够同时享受来自两边的爱。」先生说。
 
参考书目:
张思嘉、周玉慧、黄宗坚(2008) 新婚夫妻的婚姻适应:概念测量与模式检验。中华心理学刊,50 (4),425-446。

发布于2015年4月17日 星期五 21:15:44 感谢(0)1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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