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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的两大模型

1983年,Jay Greenberg和Stephen Mitchell将精神分析分成两个主要模型,他们称之为:驱力/结构模型(drive/structure model)和关系/结构模型(relational/structure model)。驱力/结构模型起源于弗洛伊德的早年工作,并在后期得到了他的发展。现在习惯上称之为“经典”或“正统”精神分析。关系/结构模型起源于阿德勒和荣格,以及费尔贝恩和沙利文,并发展成现在称之为客体关系或人际理论的流派。驱力/结构模型是一人心理学,关系/结构模型是两人心理学,或者叫场理论。驱力模型将结构理解为原始驱力能量的转化,而关系模型将结构理解为早期人际互动发展的结果。

这种希望用一种模型解释整个世界规律的想法不仅出现在精神分析界,同样也出现在其他学科,比如物理学。物理学家们努力探索,渴望能到一个终极的万物理论。三百多年前,牛顿的经典力学模型能非常准确的解释我们的日常体验。两百多年后,其升级版广义相对论对明白宇宙的大尺度与高质量现象,如恒星、星系、星团等等都非常有用,但是当遇到宇宙的小尺度与低质量现象,如亚原子粒子、原子、分子等等,这个模型却碰到了困难。二十世纪初,量子力学的创立为我们解释微观世界做出了贡献。

量子力学与经典力学的主要区别在于:怎样理论论述测量过程。在经典力学里,一个物理系统的位置和动量,可以同时被无限精确的确定和预测。理论上,测量过程对物理系统本身,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并可以无限精确地进行。在量子力学中则不然,测量过程本身会对系统造成影响。对粒子的位置与动量同时做测量,假若得到的位置越准确,则得到的动量越不准确;反之亦然。这意味着测量结果的不确定性是无法避免的。有些情况下,单独的物体甚至无法独立存在,只能作为整体的一部分出现。

如果把经典力学比喻成驱力/结构模型,那么关系/结构模型更像是量子力学。

建立在笛卡尔理性主义基础上的驱力/结构模型,希望分析师能客观的观察病人。分析师是一位分析观察者,与语境相比,分析师更重视病人所说的内容,他们需要寻找的是真理。“悬浮注意“、“空屏”或者“反射镜”是分析师客观工作的状态。病人被看做,按照Mitchell的说法,是“驱力和防御的封闭系统” ,所以分析师需要尽量少的影响病人,以便让病人把更多的过去的内部形象转移到分析师身上,从而更好的观察和反馈。

建立在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和爱因斯坦相对论基础上的关系模型,假设分析师,按照沙利文的说法是“参与观察者”,按照费尔贝恩的说法是“干涉主义者”。分析师会不可避免的参与到病人的基于其个人历史的关系模式中去。问题的关键不是分析师是否参与,而是如何参与,参与的态度,以及参与之后如何处理。分析师不仅关注病人所说的内容,也关注语境。他们不认为有所谓唯一的真理,他们更愿意认为我们所知的世界是由人类心智以感官信息为原材料构建的,是由我们大脑中的解释结构塑造的。病人被看做是,按照Mitchell的说法是,在“寻找一些新的和旧的”关系,所以分析师需要既是病人过去虚幻的内部形象,也需要是真实的作为另一个人的外部形象。

对于终极的万物理论的探索,物理学家们始终没有放弃。20世纪70年代弦理论提出的目的就是要将自然界中所有的作用力统一到一个理论框架中去。但令人尴尬的是,在90年代初,研究者发现同时存在5种不同的弦论,这和想获得唯一终极理论的初衷确实有点令人哭笑不得。

现在,弦理论学家们相信,这5种不同的弦论只是对更基本的一种理论的不同近似,这个更基本的理论,被称为M理论。M理论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单个理论,而是众多理论组成的一个网络。看上去,单一终极理论至少在目前而言还没有出现,要描述宇宙万物,我们需要针对不同情况选择不同的理论。

模型注重的是共性,它给了我们大致的方向,以至于我们可以做些许预测。但是在临床心理学中,一件能适合全人类的衣服也就意味着对任何人都不合身。心理咨询中的每个配对,每个小节,每个时刻都是唯一的,分析师需要在不同的时刻选择不同的理论进行工作。这个理论不仅需要适用于病人,也需要适用于分析师。这便是个性,是量身定制。在那个时刻,那个结合了共性与个性的时刻,咨询双方创造出只属于他们的瞬间。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那一时刻有效的,在下一时刻可能就会失效。任何均衡都只是暂时的,它会不断的打破,然后重新建立,再打破,再建立。每一次的打破与建立都是创造的过程,都是为走向新的未知的铺垫。

这也许是为什么我们始终找不到唯一终极理论的原因,宇宙可能不允许我们找到。一旦没有了冲突,动力也就消失,消亡便会产生。动态才是永恒的。在咨询中,我们永远需要找到新的适合双方的当时的理论。

接下去的问题是,既然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一个终极理论,无论是物理学的或者是精神分析学的,我们是否应该放弃呢?当然不是。

在任何一种寻找过程中,在任何一种讨论过程中,甚至在争论中,我们才有机会把每个理论扩充。两派争论的意义在于,他们在不断努力完善各自理论模型的同时,更可以让大家看到更全面更丰富的图景。我们可能需要的不仅是谁对谁错,我们可能更需要的是理解的领域的扩充与丰富。

就像M理论是众多理论的不同近似一样,精神分析的理论也是众多理论的一个近似,我们试图无限靠近,但是永远不能等于。叔本华说,人生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像钟摆一样的来回摆动。得不到,痛苦;得到了,便无聊。

所以,人生总得干点什么,不然,闲得蛋疼。

发布于2015年6月01日 星期一 12:06:02 感谢(0)0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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