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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生我之前就患有癫痫,经常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晕倒。打我懂...

母亲在生我之前就患有癫痫,经常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晕倒。打我懂事时起,她就反复叮嘱我:你的妈妈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你要多担待一点。家人也总是对我说,你要多关心你妈妈,别惹她生气犯病。于是我从小就对别人的感受异常关注,很多时候不顾自己的感受也要替别人着想。有时家人会利用这一点。他们希望我做或不做某些事情时,如果我拒绝或不情愿,他们就可能用母亲的病来威胁我:“你是不是想让你妈犯病啊?不是就要听话。”有时他们跟我开玩笑,故意冤枉我,看我绝望哭泣样子暗暗取笑,但他们不知道,年幼的我也不知道,这些玩笑对我来说有多严重。我开始经常自责。随着我逐渐长大,自责也成长为一个怪物:一般人面对他人的攻击和敌意,哪怕错在自己,也会本能地反抗回击,但我面对敌意时,原本应该用于自我防卫的力量都会转过头来朝我自己攻击。

我知道这其实也是一种保护机制,一种不正常的保护机制:通过攻击自己来避免别人的攻击。我不管做什么事情,依据的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如果自己攻击自己能获得他人的谅解和同情,那么在大多数情况下,与其承担别人给予的、不可控的外来攻击,还不如自己攻击自己。但我对自己的攻击往往也是无法承受的。这就导致我全力避免一切可能引起他人攻击或自我攻击的情境。我不想伤害别人,也不希望别人伤害我。但在我的成长中,恶意往往不请自来。慢慢地,我对整个人类的看法都十分悲观。所以我几乎和外界断绝来往,蜷缩在自己打造的一吹就倒的草屋里,祈祷不要有大风朝我吹来。

我几乎从来不向母亲表达自己的真正感受,一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负面情绪和想法惹她生气犯病,二是因为就算告诉她,她也不在乎。我自幼体弱多病,加上母亲自己身体不好,她一直对我的身体状况着魔般地关心。我得承认,她为我的身体真的操了不少心。但她对我的心理状况几乎完全无视。她和她周围的人都认为,只要把孩子养得身体健康,不惹事,就是称职的父母了。如果我对她稍有不满,所有人都会说,你个白眼狼,你妈那么好,你怎么能伤害她呢。(我觉得,精神暴力比肉体暴力更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大多数人都会声讨在肉体上虐待孩子的父母,让孩子获得反抗父母的决心和信心,但精神上受到伤害的孩子,从他人那里得到的却往往是足以让自己沉默一生的不理解和批评。)我现在知道,她不关心我的心理状况,是因为她小时候没人关心过她的心理状况,所以她不知道怎样关心孩子的心理状况。但理性上的理解对我的实际情况没有帮助。我试过与她分享自己学习到的心理知识,她也努力去接受,但至今我也还是不知道怎样和她相处,不知道怎样和别人相处。(准确地讲,不是不知道如何相处,而是只能生硬地相处,就像政治汇报一样。而且,如果母亲不愿意理解我,我倒能释然,偏偏是她愿意理解我,也努力去尝试理解我,仍然无济于事,这种无奈与压抑,更让我自责与绝望。)稍有不慎,就会出现上面提到的他人攻击与自我攻击的两难处境。我只好逃避,躲到很远的地方去。但我也清楚,即便躲到天涯海角,内心的纠缠也不会放过我。一个电话,一条短信,苦心经营的宁静便会一去不回。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溺水的鱼,离了水活不了,在水里也活不了。只有避开他人的目光,穿上隐身衣,我才稍觉安全。可这和死了似乎也没有两样了。想想自己只是宇宙间的一尘埃,仿佛生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偶尔这么一想觉得安慰,痛苦袭来时,还是束手无策。写到这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寻求什么样的帮助。我只知道,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无助感。

发布于2014年7月02日 星期三 19:20: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