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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11、12岁的时候,我那在外地上大学的姐姐终于放暑假回家了,这是我盼了很久的事,盼得能在暗地里数着日子掉眼泪的事,盼得跟小伙伴讲到姐姐去外地上学了我很久见不到了会突然眼眶一红的事,因为我很喜欢和姐姐玩。她回来了,带着我去镇上逛街,经过一家冰淇淋店,请我吃冰淇淋。她根据口味选了一种比较贵的,我直接说要最便宜的就好,因为我节约惯了。

我永远记着,她当时说我“真是贱命一条”的那个神情。

我在街上哭了,因为被羞辱。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以来,永远一个路数,被她欺负,言辞羞辱。

我说的是从小到大。

我刚被生出来的时候,妈妈递过去说,看,这是你妹妹。她手臂僵硬地接过我,内心一定是厌嫌的。我完全理解她,如果我在七岁的时候突然多个妹妹来争宠,就算有把她弄死的心,都不为过。

但她真的是恨到想把我弄死。还是在襁褓的时候,有天我哇哇大哭,她突然拿了个塑料袋罩在我头上,把我闷住。在厨房忙活的大人,突然听到我没了哭声,过来一看究竟,吓得不轻…

妈妈教我有好东西不能只想着自己,要想着让给别人一起分享。于是每次有好东西,我都让姐姐先挑,她永远毫不客气挑走好的那个。

有时候我们一起玩,在我很高兴的时候,她突然仔细端详着我,说,“你长得真丑”。我便突然难过了,然后听不清她接下来是怎么一项一项证据确凿地证明我每个地方分别丑在哪里。

8岁的一天,我突然感觉自己下学期就要从二年级变成三年级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时是我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长大这件事。跑过去问姐姐,三年级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为什么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神情淡漠,爱理不理,有啥不一样的。没啥。

六,七岁的暑假,在很远很远的外地舅舅家玩。中午和姐姐一起午休。她说,你看,现在的妈妈和舅舅,以前可是亲姐弟的关系,现在这么多年才见个面,彼此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么亲热了。我听的心惊肉跳,当时就流眼泪了,我说,不,我们长大了也要这么亲!姐姐毫无表情,睡了。我默默哭了一个中午。

十二岁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姐姐说要掐死我。我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她翻身掐住我的脖子,我没有反抗。渐渐的,我感觉自己不行了,好像眼珠都要跳出来了。她松手了,你神经病啊?怎么都不反抗的?!我爬起来,开始抹眼泪,然后走到门口去吹风,边吹风边流眼泪。那时候我已经抑郁了很长时间了,本来就想死,要是她正好想把我弄死,倒也两全其美。

四五岁的时候,姐姐怂恿我,趁大人不在家的时候,一起玩性游戏。我兴奋异常,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心里是个男孩。

我父母是文盲,我的家乡是落后和蛮荒。但我很懂事,很聪明。后来我去到了大城市,考上了最好的学校,我交往了很多的女孩,再后来有了很高的收入机会。基本上,我是优秀的。

可是在我心里,我依然走不出那些满脸鄙夷的“贱命一条”,“你真难看”,“我想把你掐死”。

真挺奇妙的,当我最重视的人,却是最鄙视我的人,当我最深爱的人,却是伤我最深的人。

伤到我在这三十年的岁月里,有二十年的时间都一直在想着关于死的事。

伤到我现在蹲在一个贫民窟似的地方,无所事事般打出上面这些字。

蹂躏让人坚强,也可能让人畸形

发布于2016年5月18日 星期三 00:38: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