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创伤

  所有在世的创伤都可追溯为一个源头,即出生的创伤。胎儿在母腹中是海洋般的万有具足的状态,无需努力,不需付出,甚至无需呼吸,一切都由母体源源不断地提供。此时的生命,于母体、天地互联,TA的发育生长,全然遵循大自然的奥秘,没有人类懂得它们以怎样的内在规律运行,母体承载它们,提供必要的生存土壤和材料,除此之外,它们以生命的意志自行运转。子宫为它们而生,整个母体世界为它们无以伦比的降生做准备,如同地球围绕太阳。   当一个胎儿在母体中准备降生,他将首先经历一连串的刺激和被迫的适应:产道挤压,冷空气刺激,脐带割裂,必须自主呼吸,必须学会用力吸吮,接受各种医学人工检查,抽血化验,打防疫苗......这个生命便从圆融具足、无欲无求的美满状态跌落入一个充满危险和痛苦的尘世,妈妈的子宫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然而从母体坠地,失乐园的体验开始。这个分离创伤将贯穿人的一生。我们终其一生都试图在人间寻找或创造一种母子融合的完美再现,试图努力地重回乐园,恢复事物的古老孕育状态。我们会通过以下一些方式努力重演早期融合感:蜷缩在摇椅或窝在沙发里,滑滑梯,拥抱,与他人不分彼此地相恋,沉浸在音乐的浸泡中,孕育灵感,通过各种方式获得“天人合一”式的体验,热爱海洋,浸泡在游泳池里,蜷进暖暖的被窝睡觉,沉浸在阅读的体验里,走进另一个人的内心深处,让另一个人走进自己内心深处...... 假如生命保持在未出生的状态,或者保持在未萌发的细胞状态,分离便不会存在,分别也不存在,细胞遵循大自然的生命运行规律,变化消失再转化,没有适应生存的压力,便没有创伤,也没有发展的动力。   创伤并非源自原生家庭,而是植根于有机体生命的起点。 弗洛伊德认为:所有有生命的物体都有一种最普遍的努力,即努力回归到无机世界的平静状态去(涅槃原则)。也即死本能。 死本能是随着无机物质开始获得生命而产生的。也就是说,从生下来那一天开始,死亡的本能就伴随着我们,一切的威胁,压力,痛苦都源自于此;同时,一切对抗死亡,舒缓焦虑,延长生命和谋求快乐的努力也都源自于此。我们一方面孜孜以求名利,一方面渴求心灵的宁静,一边高歌生活,一边非常想死。生死相依,交替呈现。   弗洛伊德认为:死本能是施加趋向死亡的压力,而生本能则施加趋向延长生命的压力。   “死本能产生于无生命的物质开始拥有生命的时候,它们想要回复无生命的状态。 一切有机体的本能都是保守性的,都是历史地形成的,它们趋向于恢复事物的早先状态。有机体的发展现象必须归因于外界的干扰性和转变性影响。原始的生物一开始并没有要求变化的愿望,如果环境一直保持不变的话,它会做的就仅仅是不断地重复同样的生命历程。 任何一个被如此强加给有机体生命历程的变化,都被那些保守的机体本能所接受,并且为了更进一步地重复将其保存起来。因此这些本能就会给人一种具有欺骗性的印象,仿佛它们是一些趋向于变化和发展的力,然而,实际上它们只是想通过新旧两种途径来寻求达到一个古老的目标。 所谓的强迫性重复,就是这种有机体生命中固有的一种恢复事物早先状态的冲动,而这些事物是生物体在受到外界干扰力的逼迫时不得不抛弃的东西。”(弗洛伊德《超越唯乐原则》)   作为有机体的一份子,我们借父母而来,所有成长过程的变化和创伤也借他们呈现,父母和原生家庭环境不过是呈现了包括他们在其中的生命面貌。他们也是大自然有机体的一份子,从他们呱呱坠地开始,他们也必然地携带着人类所必然遭遇的分离创伤和生存压力经历生活的全部过程。因为他们是我们的父母,所以在我们个体的世界里,他们必然代表了我们的生存环境,也使我们遭受痛苦和打击,他们充当我们生命创伤的第一代背锅侠,原生背锅侠。之后还有许多背锅侠:糟糕的学校环境,糟糕的幼儿园老师,糟糕的同学,糟糕的学习压力,糟糕的恋人,糟糕的工作,糟糕的领导......   我们的生命借父母而来,创伤也借父母而呈现,仿佛是母亲生下了我们,因而是她让我们蒙受饥饿,不给温暖,没有更好地照顾我们。仿佛是她欠我们一个幸福圆满的幼年乃至童年。可是,大自然所有的生命都借由母体而来,母体本身亦然。往上追溯,谁欠糟糕的母亲一个圆满无创伤的童年呢?是祖母吗?糟糕的母亲是由不够好的祖母抚养大的,那不够好的祖母呢?祖母的母亲呢?一代代地追溯上去,是无穷无尽,无解的乱麻。    我们与父母之间本无关系,是经由相互借贷,相互纠缠相互埋怨,才有了关系。我们借父母的平台立足发展,父母借我们重新体验历史和未来。这相互的借贷和使用,既可以是现实的,客观的;也可以是心理的,象征的。我们终其一生借用其他客体来镜映自我,满足投射,实现幻想,互相配合。在之后一连串的借用当中,我们也终将渐渐明白,我们与父母的关系,也是如此。   死亡的意义---必死的躯体和永生的胚质     当一个人认为自己的创伤和痛苦没有被得到承认和修复的时候,对父母和神的怨念会生生不息,他便会一路追溯上去,合法讨债。向应该对他人生幸福负责的父母讨债,大多时候,这个过程要在内心层面展开,毕竟现实中,父母有可能道歉,或道了歉但你仍然觉得不够;或是父母早已去世,讨债无名;或是父母压根不可能道歉等等。但在内心历程中,你一直在怪罪他们,找到了父母——这个你人生苦痛的源头之后呢?你会不会想要明白,为什么你的父母当你如此如此对你?他们是真的生来邪恶还是另有原因?在你内心对他们的人生有了一定了解之后,你也许会发现,一个毒打你的父亲,在他小时候也被毒打过,或是一个冷漠的母亲,在她小时候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一个原本恶魔般的母亲,随着你对她的了解,你发现她其实是个可怜至极的幼儿......你或许会开始迷茫,到底谁该为这一切负责?又是谁让你的父母成为这样的父母?你回溯你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你会发现他们的命运更加艰难,也许经历过战争,一定经历过自然灾害,体会过贫穷带给人的绝望......再往上,你将不可避免地发现那个时代的一些共同特征:贫穷,战乱,生灵涂炭。这个时候,你的视野内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你的家庭悲剧,你不得不看向更远的视角,你看到了那个时代的悲剧。带着这个越来越远的视角,你一定会发现,你的家族,你的家乡在历史变迁中的阵痛和悲哀,你看到你所属的女性群体的历史性命运和不公,你不由自主地会思考女性作为一个整体群体的命运和处境,你会开始痛恨对女性的压迫及男权的腐朽,然而你会开战吗?你会开始了解你的父亲,而伴随着你父亲、姥爷、爷爷的理解和了解,你会开始理解男性的苦痛和悲剧。你会看到在生存的战役中,你的爷爷和父亲,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和无人可知的恐惧,你会为你的父亲而落泪,为了他曾经历的苦难和创痛。理解了你的父亲,你也理解了男性的处境。你不得不看向更远的背景,看着诸多悲剧的源头在哪里。   于是,你通过你的母亲和父亲,看到了众多的父母和他们的家庭,看到祖祖辈辈,看到了你的整个民族,你的国家,看到你的国家经年的战乱,数百年被欺压的历史,看到你的国家所有美丽璀璨的文化是如何被摧毁,你会升起愤怒和悲伤。但是你会恨日本人吗?你会从此痛恨那些仇敌而归咎于一个曾经的敌国吗?你也许会继续看,看那个曾经的敌国,看到它的历史和发展,看到两颗原子弹是怎样将它的国土几乎夷为平地。你会看到世界的发展历史,看到二战后的满目疮痍,看发生在其他大陆的故事,看过去发生的故事,看罗马的兴起和衰落,看一千年黑暗的中世纪统治......你几乎终于明白,在战争和苦难面前,并没有赢家。   然后你看到整个人类历史的悲剧和命运。动物的世界又会好到哪儿去呢?你的视角慢慢扩大,你看到大自然和宇宙的历史,看一个星球的形成与毁灭,看地球生命从有机化合物开始,凝聚成一个类蛋白微球,真正地进入创世纪。然后经历海啸,地震,火山爆发,一种生物灭绝,另一种更适合当下生存条件的生物诞生,每一次的地震都带来一次生物的大灭绝和复苏,生生死死,循环至今。   你不得不发现,所有的毁灭都伴随了新生,正如生存着的必然伴随了死亡一样。你发现你的创伤源头若从外部来追溯,将无穷无尽,没有尽头。你意识到外部的现象不能解释你内心的体验。当你在外部表象无论如何找不到终点时,你便必须换一种途径,寻找一个更普遍更基础更本质的原因。你不得不从内部开始寻找。   你发现繁荣华丽的人类科技解决了许多物质的问题,让我们投身入客观的世界中,在二分的世界里更强大便捷,但智力的发展从未解决一个根本问题:生与死的问题。生命意义的问题。 你必然从另一条路出发,从生与死的内部出发,从一粒微生物蛋白球的内部出发,从内部的冲动出发。   对“创伤”概念的执迷可能源于一种潜意识幻想:所有我们的不幸都一定有个切实的源头对象,若消除这个对象,则幸福快乐必然来临。这是对生命无常之真相的防御。   当我们渴望一个拯救者,一个全能神,一个尽头的奇点,一个完满的解决方案,一个拯救我们与苦难之中的理想父母的时候,反映的恰恰正是我们此刻的脆弱和无助,无助和脆弱的孩子都需要强大的父母来保护他们,照顾他们。这全能的父母的形象便是成人时信仰的上帝或神。人类的脚步在哪里停止,上帝就在哪里出现。孩子在哪里哭泣,父母就在哪里出现。孩子的无助和对无助的恐惧造就了全能父母的幻象。在浩瀚的生命面前,人总是脆弱无助的,因此放弃对强大神祇理想父母的渴望,实在是很艰难。   所谓向着更高阶段的发展其实是有机体适应外部作用力的结果。人类婴幼儿时期的本能愿望注定无法完全满足,比如试图将母亲吞噬的愿望,破坏母亲内部的愿望,彻底将双亲占为己有的愿望......这些早期的本能为了婴幼儿的整体生存而被压抑下来,这些被压抑的本能从不曾停止对完全满足的追求,在后来的发展过程中,这种对本能满足的追求使人们不断地寻找对原始体验的重复,由于原始欲望的完全满足(回归母体涅槃状态)已经不可能,人们便通过各种替代的,象征的方式将其升华,从而造成了人类文化历史发展的繁荣。所以才说,文明起源于本能的压抑。外部的发展和完善,正是生本能在寻求满足时所遭受的挫折以及对消除这些挫折的努力。                                  “让我们想象一个尽可能最简单结构的生物体,将它作为一种易受刺激的物质的一个未分化的囊。于是,它朝向外部世界的表层从一开始就会分化,并将成为一个接受刺激的组织。 对于易接受刺激的皮层的有生命的囊,它的一小部分是漂浮在拥有最巨大能量的外部世界中间的,而且如果它没有获得一个抵抗刺激的保护的话,它将会被那些能量产生的刺激杀死。为了保护生存,它最外层的表层不再是有生命的物质,而是一定程度上变成无机的,因此就变成抵抗刺激的特殊包裹或薄膜来起作用。结果就是,外部世界的能量只有以自身原本强度的一小部分才能进入这个保护层之下的有生命的皮层中。最外层,即保护层一直努力保护所有较深层的组织免于死亡。对于有生命的机体来说,防御刺激是一种比接受刺激更重要的功能。”《超越唯乐原则》   魏斯曼将生物体区分成了必死的和永生的两个部分,必死的部分是指狭义上的肉体,也就是躯体,只有这部分才会自然死亡。另一方面,生殖细胞则潜在的永生的。因为它们能在某些有利的条件下发展成为一个新的个体,或者,换句话说,能够用一个新的躯体来包裹自己。 单细胞的生物是潜在的永生的,死亡是多细胞生物才有的事情。死亡与生殖同时发生,到了一定时候,有机体内部老化萎缩,死亡便是一种适应的权宜之计,死亡保护了潜在永生的胚质。或者我们也可以将躯体和胚质看成是人类的肉体和精神的关系。肉体必然的死亡和精神潜在的永生。就这个层面而言,死亡是一种适应的结果,是一种对无限生命的保护。   人的耳朵只能听到一定波段范围的声音,皮肤只能承受一定程度的疼痛和冷热刺激,一旦刺激过大,我们就能感知到危险从而迅速离开或处理刺激,以免于受伤。晚期糖尿病人会发展为肢端神经末梢坏死,即皮肤感觉器官失去作用,感觉不到疼痛冷热等刺激,以至于置病人于更危险的境况当中,由于感觉不到任何刺激,一个亲戚就这样无意间将脚伸至烤炉附近而导致整个脚部完全烫伤溃烂,不得不做了截肢手术。   另一个常见的体验是,如果我们的皮肤被尖锐的物品划破,那么围绕这个伤口,白细胞会立刻被激活并增殖,随之伤口周围会分泌大量组织液形成结痂,以重新覆盖伤口,保护机体免受二次损伤。伤口处会经历一次皮肤组织的重生,新的皮肤生长出来,旧的结痂组织老化脱落。一个外来的伤害会激活机体的免疫系统,使它应激性地运行活动,调整策略,更高效地保护机体安全。在人的一生中,跌打损伤必定存在,这些损伤都是我们在探索世界、适应外界的过程中造成的。一岁的娃娃学走路,哪一个没有摔倒过?每一次摔倒都是一个警示性的边界保护:这个姿势不对,有危险。摔得多了,身体的平衡才会慢慢建立,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会逐渐增强,为以后发展出跳跃奔跑的能力打下基础。   生命的成长注定是被创痛推动着,没有完美的环境,只有不断地适应。 日本禅宗的“不生”概念是对死亡的一种接纳态度,或者是,对万物原本状态的接纳态度。禅师的弟子问禅师:开悟前和开悟后有什么区别?禅师说:开悟前,吃饭,做工,睡觉。开悟后,吃饭,做工,睡觉。     有的树生长在肥沃的平原,长成参天大树,华亭如盖;有的树生长在贫瘠的悬崖,低矮而苍劲;有的树生长在半山腰的岩石缝隙中,每一次生长都极尽扭曲,歪歪斜斜。人以为在岩隙中的树经历了重重苦难,命运多舛。树并不这么想,它只是生长。   它沿着石壁的缝隙汲取有限的水源,由于要伸向阳光,它渐渐长成塑造它的石缝的样子,盘根虬结,枝丫怪异。但你不能说它是别的东西,它不是岩石,不是峭壁,也不是空隙,你不能否认,它仍然是一棵树。   它遇到石壁,就沿着石壁生长,遇到栏杆,就贴着栏杆长,枝干被砍断,就在断裂附近继续萌芽。你说它命运多舛,而它只是生长,风来沐风,雨来栉雨,太阳出来就吸收光线,遭了雷劈就断枝散叶。一棵树的命运或意志,就是成为一棵树。   十七世纪一位日本禅师留下一首和歌: “当我们活着,做一个死人,彻底死去;然后如愿而行,一切尽善。”                                                                              2017/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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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系列之一:什么是创伤及创伤的形式

今天是2020年的2月22日。   自1月23日,武汉封城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30天。   如果把这次抗击新冠肺炎比喻成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是由许多次战斗组成的话,武汉封城可以说是吹响了第一场战斗的号角。   我们中有些人亲历战斗,有些人卷入战斗,更多的人是在大后方间接参与了战斗。   亲历战斗的可能是一线的医护人员,也可能是不幸感染病毒的患者及其家属…   卷入战斗的可能是提供物质帮助或精神支持的普通人,包括大批管理、安全保障、后勤服务人员等… 而我们大部分人是以唇齿相依的心态,间接参与了这一场场惊心动魄战斗的普罗大众。   不同的人,卷入程度不同,在这场战争中承受的压力与危险不同,内心焦虑与恐慌程度也不一样。   相同的是,外在世界的纷斗映入内心世界,如同一个大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涟漪已不足以描述影响,很多时候止不住的是内心的翻山倒海。   创伤正在以不同的方式、程度、角度尾随病毒,驻扎在不同的人内心。   有一些人因这次疫情产生新的创伤,有一些人因这次疫情被唤起了旧创伤,也有一些人因这次疫情治愈了过去的创伤。   在这个“创伤系列”中,我们会谈到:   (1)什么是创伤   (2)创伤的不同表现形式   (3)创伤底层逻辑   (4)如何应对创伤和创伤预后    第一部分:我们谈谈什么是创伤    设想一下当我们在切菜,刀一滑,或许会切到我们的小手指,血会流出来,形成一个小伤口;或者我们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上可能会擦伤,这些小伤口直观地发生在身体上。   而在我们看不到的心理,同样会有这些小伤口。   比如在疫情中,没有口罩会让很多人感觉暴露在危险中而没有了保护;当没有足够的口罩,这种外在真实存在的缺乏与内在一直都存在的匮乏感、低价值感连接,很容易放大内心的焦虑与烦躁。   大家可以看到很多人都为口罩发愁,这当然有现实原因,但不可忽视的是内在曾经因为匮乏而导致的绝望感。   如果这种绝望感被放大或泛化,比如当看到某些地方因医疗设施或医疗人员缺少或生活资料不足等等同时发生的时侯,会加强内心的恐慌,以至于有一些人会引起“急性焦虑发作”或在疫情过后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无法停止囤积食物、口罩、消毒水,甚至“双黄连”等等行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用老百姓的通俗语言描述的创伤。   再设想一下在战场上的战士被枪伤或者地震里被跌落的房柱压断了大腿等等情景,这些巨大的外的伤害也同样会发生在我们的内心。   比如,这次疫情的死亡率虽然不高,但每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后面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对疫情没有掌控感,不清晰传染途径,没有行之有效的药物等等让一个个普通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读到一个个生离死别或死里逃生的活生生的故事,这些别人的经历就像一个个“枪伤”留在我们的内心。   *创伤有不同的发生方式:   有一些创伤是以突然发生和巨大冲击为特点让个体没有任何准备就扑面而来;   有一些创伤是细水长流的慢慢发酵最终发生的时候会一点一点的蚕食我们的心灵。   *创伤有不同的引发状态:   其一是战争,洪水,地震、火灾、空难等等强大的事件。   其二是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可能会长期经历到的抛弃、拒绝、忽视、情绪虐待、躯体虐待或者暴力等等累积事件。   其三是像“疫情”或“传染病”等流传广泛迅速,强度中等的事件,一方面具有冲击力,同时也具有波及的累积影响。   因此,疫情中的创伤,有它独特的一面:它不会与病毒同时发生,不是爆发性的;而是慢慢累积,尾随疫情的发展而来。   总体而言,创伤是指生活中具有较为严重的伤害事件所引起的心理、情绪甚至生理的不正常状态,它常常是超出一般常人经验的事件及感受,无能为力与无助感是主要的感受。    第二部分:我们看看这次疫情中可能会产生怎样的创伤?   首先我们要知道疫情与创伤的关系。   由疫情引发的直接创伤不是没有,但由于疫情冲击力不像战争,地震等强烈,往往创伤的呈现更多会在疫情消退,甚至是疫情结束之后才浮现出来;   因为人们在这一个月里全力以赴在生理和安全层面抗争,正所谓人只有在保命之后才有可能谈及心理议题; 这就如同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   *本次疫情的特点有3点:   1 病毒感染人数是以几何级别的积累扩散;   2 病毒有潜伏期,常常潜伏期无症状并具传染力;   3 相当多被病毒攻击成功的人都有身体基础疾病。   *相应的,创伤也有3个特点:   1 疫情中信息轰炸,心理压力处于几何级别的累积;   2 由于疫情涉及的是生命基础需求,容易唤起过往曾经有过但被压抑下去的创伤经历;   3 被波及的会是抗压力低、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人。   整体而言,疫情的整个过程相当于创伤的培养皿,两者一前一后伴随而来。   其次,我们看看针对这次疫情,有可能的创伤影响:   第一、 病毒对我们内心的影响:   与安全感相关的创伤   这个影响主要体现在基本生存安全感上,包括: (1)太多未知领域,不可控 (2)对生命丧失的恐惧   长时间对病毒的措手无策,不知道病毒的运行原理,不了解病毒的起源,不清楚病毒的有效防治药物,这让很多人焦虑与恐慌。   这个病毒不但毒性强,而且不守规矩,飘忽不定,琢磨不透。   相对于病毒,人是处于防御的位置,比如戴口罩,洗手,消毒衣物,减少接触,自我隔离等等都相当被动,这相当于一场突发而来的战争,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这种处于被动的,大量未知的,失控的局面会直接冲击一个人的基本安全面。   “我中招了吗?”   “我喉咙不舒服,是不是感染病毒了”   “我每天都睡不好,会不会免疫力低下,已经感染病毒”       …   这就如医学院的学生,当了解到各种病的症状时,很容易对号入座。   危机之下,没有可靠有效的防疫药物的时候,人们过度焦虑会引发对疫情症状的高敏感性。   有一些人会因此疑神疑鬼,坐立不安,甚至会对自身出现的一些身体状况作出不合实际的解释,时刻担心自己会染上病毒,对自我的身体或精神状况产生不必要的警觉。   比如有一些人感觉到四周空气都是病毒,连呼吸这么本能的事情都觉得不安全;还有一些人会不断的洗手,换衣服,洗衣服,好像四周都布满了细菌病毒等;   这种超过常规的忧虑与恐惧,常伴有焦虑或抑郁。   在基本安全感受到挑战的时候,人是极其脆弱的,心理的承受能力下降,如果不注意调整自己的心态,适时将自己与外界,尤其从“信息瀑布”中脱离出来,很容易深陷其中,会慢慢泛化,形成安全感受威胁的创伤和对丧失恐惧的创伤。   如果这样的情况随着疫情的退却而没有减弱,时间超过二个月,需要考虑寻求心理专业人员的帮助。    第二、武汉封城、日本“珍珠号”游船以及国外一些国家暂停航空运输等往来渠道对我们内心的影响:   与信任感相关的创伤   无论是武汉的封城,其他城市小区的封闭管理,还是自我隔离,以家庭为单位规定时间人数外出,亦或仍停在日本横滨港的“钻石公主”号游轮,无不以被限制物理空间的方式笼罩在疫情扩散的阴影下。   病毒是看不见的,但作为病毒的载体--人成了病毒最危险的体现物;14天,甚至更长时间的潜伏,还有无症状的“超级病毒传播者”都让每一个人岌岌可危,甚至在一个家里,彼此之间都需要留有一定的距离。   这对有过往有传染病史的人、对一些幽闭恐惧症或强迫症患者,以及习惯没有边界的人,习惯被侵入边界的人会产生很多情绪问题,而对心理承受能力低的人,时间长了会形成被抛弃、被拒绝,缺少支持甚至有被放弃的创伤。   我们举个例子:   乙肝,这个在中国常见的慢性病。   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是由于感染乙型肝炎病毒(HBV)引起的,乙型肝炎患者和HBV携带者是本病的主要传染源,HBV可通过母婴、血和血液制品、破损的皮肤黏膜及性接触传播。   但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由于人们对乙肝的认识不足,很多人会认为吃饭喝水也会传染,甚至与乙肝患者握手都会有可能被染上。   这种“恐乙”不但发生在日常生活,还出现在招生就业的条例里;这让很多的乙肝患者除了承受身体的煎熬,更主要的是来自于精神上的被排斥、被歧视,还有被拒绝。   中国曾经有一亿多人被排除在社会的边缘,人格和生存权利无法得到保障,乙肝因此被称为“中国第一病”。   有些家庭因为有家庭成员有乙肝,要分碗筷吃饭,分锅煮饭,几乎所有生活用品都需要隔开使用;有一些单位食堂,专门设置乙肝患者饭碟;   乙肝患者因此产生自卑或低人一等的感受,不敢与朋友一起用餐,甚至有一些人不敢结婚,或者在亲密关系中长期处于讨好的位置等等;   这几乎是当下疫情隔离生活的“微缩版”,却早已发生在中国大约一亿人的接近两代人的生活中。   虽然现在由于对乙肝的传染途径的澄清以及法律上的保护增强,大众逐渐解除了对乙肝患者的歧视与排斥,但是曾经有过的具体到生活方方面面的经历依旧让许多乙肝患者心有余悸。   这次疫情中,由于存在14天的潜伏期,症状不明显或无症状但有传染力,使人与人之间多了很多怀疑与猜测,人与人的信任度再次受到挑战,不得已只能用地域作为一个划分,却让许多健康的人因此承受了不必要的歧视与压力。   乙肝只是其中一个例子,还有“恐艾”以及其他慢性传染病都有机会让过往的创伤活跃起来。   创伤中人,最大的感受是无力与无助,这个部分与羞耻和内疚往往是相联系的。   比如得了传染病的人是无辜的,但由于其他人害怕或恐惧,发出的信号就是“离我远一点”或者“你是不好的”。这种“我做错了什么”或者“我是不好的”,会贯穿在受到创伤的整个过程中。   接下来,我们谈谈创伤的的形式与变形。   大体而言,创伤有两种形式:显性创伤与隐性创伤。   显性创伤,又叫做直接创伤。   比较典型的是急性应急症以及创伤后应急障碍(PTSD) 急性应急症与创伤后应急障碍在症状上是相似的,只是时间不一样。   急性应急症不到一个月,而如果被诊断为PTSD,相关症状至少已经持续一个月以上;   对PTSD患者来说,他们无时无刻不感到焦虑抑郁,并通过自己像被驱动似的去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突然离家等类似于“人生游戏”和噩梦不断的方式来重演。   对于战斗在第一线的医务人员以及不幸感染病毒而过世的患者及其家属,这一类的创伤是需要做备忘录的。   当有公共重大事件发生,心理支援制度应该是整个对应系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在疫情中,对于我们普罗大众,最为常见的可能的创伤又是什么呢?   由于大多数人只是被卷入,而不是直接经历,所以创伤并不直接可见,可能会形成隐形创伤。   隐形创伤,又称为间接创伤。   一般多发于那些曾经历过类似事件或过于聚焦于浏览疫情的信息源、关注过量细节的人以及相对容易焦虑或原本容易产生抑郁状态的抗压力低、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人。   隐形创伤并非没有症状,只是症状的显现不在本次事件的直接创伤的发生者,却如同直接创伤发生者一样承受了内心巨大的压力与无助。   (1)替代创伤:   替代性创伤是指得知他人创伤经历后发生的,原本是指专业心理人员由于了解或过渡卷入被救助人的创伤而对自身产生的创伤;   现在用来指代一般人在灾难中,由于受到大量严重灾难信息的冲击,包括但并不仅限于文字图片视频,从而承载了某些无法排解但又不属于自己亲身经历的创伤。   作为一般人,大量了解疫情信息,甚至浸泡在大大小小疫情消息的“海洋”中,不懂筛选与过滤,容易在得知他人的创伤(譬如亲人过世等),如同亲临创伤现场,内心承接了莫名的痛苦,甚至是绝望;   例如:有些人看了“医院的院长在疫情中去世,他的妻子追着灵车哭倒在地”的视频,会止不住一直流泪,甚至情绪崩溃,长时间无法调节与排解。   如果不懂得筛选并远离疫情的信息源,很有可能会成为替代性创伤的新宿主。   此外,通过替代性创伤来获取“并存感”也是一些人的需要。   成为“悲惨世界命运共同体”是对某些曾有被抛弃经历或分离创伤人士的抚慰; 通过共同处于被创伤的位置上来获取安全感。   举一个例子:   小玉五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妈妈怕她哭闹,害怕自己心软舍不得小玉,就在一个夜里悄悄离去。父亲不知道如何面对和处理,只能骗小玉妈妈出差了。一骗就是五年,直到读小学三年级,她模模糊糊知道妈妈离开她了,但当她问爸爸:妈妈去哪里了?答案仍然是出差。   小玉当然不相信,她开始怀疑妈妈死了。这个怀疑一直藏在她心里。等到初中,小玉已经可以确信妈妈不是出差,而是和爸爸离婚以后再没回来。但这个时候,在她的内心,她怀疑妈妈死了的想法从未消失。   这就是替代性创伤。   父母离婚,原本这是他们的创伤,可是由于他们没有正面面对小玉,小玉只能通过长期“浸泡”在自己的猜测之中来获得掌控感。因为“妈妈死了”和“妈妈不要她了”是两种不同程度的分离;   “妈妈死了”是被动的抛弃,妈妈还爱她,只是死了,所以她和妈妈不得不分开;而“妈妈不要她了”是主动的抛弃,意味着妈妈不爱她了。   她需要用“妈妈死了”这种方式保有妈妈对他的爱;但现实层面她又很清楚妈妈的离开是因为父母离婚。   这种替代性创伤让她无法真正信任他人,后来小玉的婚姻生活也有很多波折,她一直用离婚来重演她父母的故事,希望能够与当年她五岁时的那个时空连接,她通过离婚的方式与当年离婚的父母在一起,成为父母离婚悲伤中的一员,成为他们悲惨世界的命运共同体,从此不分离。   如果不了解这个部分,大家只能看到她不断的离婚,只有看到小玉替代性创伤这个部分,小玉才能从过去的时空中抽离出来,不需要用自己来祭奠父母的分离,白白耗掉许多人生时光,而能够真正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2)二次创伤:   有一些媒体,为了阅读量与满足大众的好奇心,以一个看客的身份以及吸引眼球的目的对当事人作采访,在当事人描述其亲人如何悲惨过世等个人经历时,未做适当的私隐保护,让当事人在暴露之后又没有给予真诚的关怀与帮助,甚至在采访文章中加上很多自己的评判等等,都会让当事人在陈述与被展示的过程中受到来自于采访媒体工作者的再次伤害。   还有临床常见的代际创伤,由于与本次疫情并无直接关系,我们只是提醒一下的。 感兴趣的可以自行查阅相关资料。   (待续-创伤系列之二:创伤的底层逻辑、处理及预后)       相关阅读: 疫情到来的自我心理保护 疫情当中的自我心理建设 疫情被列为国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对大众心理会产生什么影响 “食物”背后的心理意义 看到我们未被了解的内心冲突 婚姻中的耐心 自卑的假面人 原创:广州心理咨询师陈丽华 首发微信公众号:ChenlihuaXinli 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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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创伤文化

By Nocturn~清流 from 安見閣(anseeing.com)原来写过一篇博客,叫“向非洲人民学习~(聊聊国家创伤)”,在豆瓣上没贴多会儿就被封了。还好自己有独立博客,文章总还是保存下来了。这次的文章原本是书评(原书见:Post-traumatic Culture),接着上次的话题写下去,但写着写着似乎远了,就还是单独发了。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深究心理创伤这件事,这件事琢磨起来让人不舒服,深入进去就更加令人郁闷,搞不好弄个次级创伤出来,彻底成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我又觉得心理创伤,甚至文化创伤,是一件那么意义深远的事情。总觉得自己虽然眼拙嘴笨,既然有幸看到,还是要将这份知识以中文传播出去的好。因为总有一天国人要从过去百年的创伤中走出来,反观自身,重审历史。在那个时候如果能有些知识、框架作为辅助,想来终归是件好事情。如果我们能知道有一种心理症状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当那种症状以文化的形式体现出来则会形成”后创伤文化“,而那正是我们身在其中的文化——是否这种认知本身,也会给我们创造一些改变的机会呢?结论我总还是不知道的,想来想去还是书归正传罢。———————————-至于心理创伤临床上,心理创伤是个很普及的概念。经历或目睹暴力事件,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长辈或同龄人长期的无端虐待,甚至车祸手术等躯体创伤事件,都可能导致心理创伤。个人层面的心理创伤以恐惧、无助、失控,和对个体存在彻底湮灭式的威胁为核心。严重的创伤事件会瞬间截断当事人的意识,将当事人的认知、情绪甚至身体之流彻底碾碎;回想起来,一切记忆和感受都以片段的形式闪回,而事情的原貌被强大的情绪反应堵截,已难还原真相。伤害本身绝非经历过便会罢休,受伤的身体需要疗愈,而更多的过程则在认知和情绪中继续。当事人要为创伤事件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解释,甚至需要将它的影响整合在自己的人格之中,不走完这些步骤,创伤就没完没了地找回来。有些人以象征的手段转化创伤,有些人一次一次被迫重历创伤,也有一些人彻底否认它。无论当事人采取怎样的态度,他们得出的对创伤事件的解释,永远受到他们所在文化的影响。在群体层面上,各种伤害巨大的社会历史事件都可能造成一个民族或国家的文化创伤。一次创伤性历史事件可以将整个民族和文化推到风口浪尖,它打碎一个群体的价值、信任,甚至这个群体及其中每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它令那个群体意识到,国家、民族、领导者、乃至我们自身及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是可以灭亡的。随之而来的社会剧变则进一步加剧这种危险情绪,过去的社会共识被连根拔起,意外的死亡和冲击导致隔代间的文化传承被彻底打乱。而这一切带来的典型症状,就是对群体失控的恐惧和对世风日下的担忧——简单来说,无止尽的惊恐,因为文化所塑造的价值和意义已无法再在人们与人类对于死亡的原初恐惧之间做调和。死亡,突然显得那么近,每一个个体都突然无法再回避。文化创伤是一种象征式的死亡,是传承价值和意义的湮灭,乃至任何依附其上的存在都显得不再真实。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而若其所已失,其心已亡,遍目四周,便似冥界。于是目之所及,皆是死亡,怎能不令人心惊肉跳?只是多数时候人们甚至意识不到,正是对这种象征性的死亡的恐惧驱逐着他们像脱缰的野马一般疯跑,冲向一个又一个看似可以证明价值和存在的海市蜃楼。他们更意识不到,不论冲向何方,他们的恐惧永远得不到缓解。因为他们所恐惧的扎根在他们之内,而非之外。至于创伤文化后创伤文化是这样一种文化,它泛滥在每个人的心中。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感受:有什么彻底错了,那是一种影响着每个人根本生存经验,却居然既无法纠正也无法令人接受的错误——那个错的根本,便是被称为”创伤“的东西。但深刻的创伤是令人不敢去直视的东西,所以每一个人,带着那份无法命名的痛苦,便开始一个一个去编织属于个体的创伤,甚至去幻想一次又一次创伤。只有很少的时候,他们才能够意识到,一直在刺伤他们的,并不是今天乃至明日他们所思所想的那种伤害,而是仍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过去,那个历史中的巨大冲击,还远没有走完它的历程。并非每一个人都经历了全然相同的创伤,对于一个群体,创伤性历史事件以象征而非史实存在,结晶成“文化创伤”。人们用这些象征性的创伤来解释这个权力失衡的世界,在其中人们似乎无力再负责,他们的存在也逐渐失去意义。有些时候,文化创伤甚至能被假造出来,作为提升民族自豪感,甚至侵略他人的工具和借口。更多时候,它们只是由历史结晶而来,被作为社会批评的源头、自身痛苦的发泄口、绝望中的救命稻草、或者打击他人的藉口。它们是如此易于上手,以致一再被人利用,可是很少有人肯俯下身去,看看它们本身。创伤经验的本质是暴力,不论在个人还是群体层面尽皆如此。它可以在意识形态上被操纵、加强、和利用,而对其的研究也总是被政治所左右。一个群体对于创伤事件的重构影响着他们对自身所受威胁的估计,自然也影响着他们的生存状态和对外界的反应。创伤之后,一个群体总要创造一种新的文化来修补业已破碎的现实。古代宗教通过对社会和意识形态的控制来训练人们的自控能力,借以减轻创伤带来的痛苦,而现代人在这方面则更有创造力,可谓百花齐放。就像以色列军人在纳粹集中营旧址上的誓词“Neveragain”,每个经历过创伤的文化都在重复这一仪式。新的意义和价值将过去的恐惧包裹起来,并指导着群体身份演化的方向。至于今日之常文化不仅仅记录创伤性事件,还对它们进行解释归类。一次火车事故可能会被称为”灾难“、”悲剧“,或者,仅仅是”事故“。媒体和大众的互动,决定了事件的意义和我们对它的投入程度。暴力新闻总是能吊起大众的胃口。每个人似乎都对参与这场媒体和大众之间对于事件意义的谈判充满热情。这些新闻像”被驯化的暴力“,刺激着我们的神经,却又不给予其致命打击。简单来说,辛辣开胃。它们刺激着我们神经的味蕾,让其不致在和平的生活中丧失功能;它们又像一次又一次的系统测试:我们离想象中的“巨大创伤”还有多远?我们的神经又能承受多少?也许多测几次,答案就会明了,也许多试几次,我们就能百毒不侵。共同经历过的危险将幸存者强有力地联系起来,所经历的痛苦和折磨,过后就成了他们存在的证明。许多文化于是建立起了系统化地接近和重现创伤性经验的仪式和方法。电影、戏剧、课本、纪念日、乃至主题旅行、专题讨论……这些事先计算好的、仪式化的创伤经验,被用来加强群体凝聚力,证明群体具有征服恐惧和自身弱点的能力。群体中的每一个成员都必得经历它们中的一些,否则似乎就不能作为这个群体中的真正一员存在。只是,单纯的重历永远不是创伤的出口。心理创伤的真正疗愈是一场神话之旅,必要回归到人类最根本的经验中去。文化创伤的消化以代为单位,经常需要四至六代人的共同努力。半途而废是屡见不鲜的,中途被打断有时也再所难免,但这却是一个必会一次又一次开始和继续下去的过程,自然得就像孩子总会长成大人,然后变老。而疗愈的终点,不论对个人还是群体而言,永远是由信念和超越所带来的,对于自身价值的重新认同,和对存在本身的再次肯定。————————————本人终归是没有什么深邃思想的,文中若有任何像样的想法,大约也都是从书中翻译而来的。文中所谈于中国当下的深厚涵义和应用,就只能指望各位读者各自品读其中乐趣了。书的第一章我是做了英文摘记的,谨供各位参考。文评类的书并不是我的爱好,各位若想深入了解,便自己找书来读吧。文末的歌是我一个牙买加出身的同学推荐给我的,写文的时候突然想到,总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和主题相应,所以推荐各位听来看看吧,歌名叫“Iremember, I believe”,歌词见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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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创伤”成长

      你是否经常偏头痛(特别是遇到事情时),而且不管怎样检查、治疗都几乎不起作用?       你是否会在睡觉或躺着时有一种后背特别紧或者疼的感觉?       你是否会在一些特定的事件(比如同事之间小小的冲突)发生时,很生气、很生气?       开车(或乘车)时里发生塞车或忽然有车插到前面的状况,你是否会特别愤怒?       在亲密关系中间,当你们发生冲突时,你是否会特别想分手?       …… 这些都可能是创伤给我们生活带来的影响,只是我们未发觉。我们可能只知以上这些表现是因着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不同而纷繁复杂,却很少可能也无从去思索它们的冰山之下是如何活动的,与创伤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创伤,究竟是如何影响我们的呢? 首先,创伤会打破我们掌控的感觉。 我们喜欢身边的一切都可以掌控,这让我们觉得安全。而若我们掌控的感觉被打破,就会非常焦虑。比如生活中遇到事情之时,很多人不知道该不该去做、做了以后其结果是什么,这就让我们如坐针毡,非常煎熬。 其次,创伤会影响我们躯体的感受。 我们所说的躯体感受是什么?举个例子: 有个个案,他只要遇到难题就会莫名其妙地头疼,而且集中在某个部位。我让他做一些自由联想,他回忆起在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对他的方式是,只要做不出题妈妈就在后脑勺”啪”地打他一下,然后这记忆一直封存在那里。从此,只要他碰到难题或其它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抑或他没有自信时,相同部位就会出现疼痛的感觉。在那一刻,他幼时被惩罚的感受重现了,变成了一种躯体的记忆。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躯体记忆,它不被意识到;他去做身体检查没有任何阳性发现,而且平时也并未有这种疼痛。 这就是创伤会影响我们躯体的感受。 第三,创伤会直接打破我们的自我价值感和自尊。 有的时候我们会觉得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跟别人交往时也低人一等。甚至当我们看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第一反应就是TA可能不会喜欢我,或者觉得他根本就不会关注到我。这个现象是怎么产生的呢? 其实,我们的这些感觉,或说我们的认知,跟我们的创伤是有关系的,因为创伤会直接打破我们的自我价值和自尊。 比如有很多做姐姐的女性,她们从小到大都在扮演一个照顾别人的角色,这种现象在中国尤为突出(中国的文化里面重男轻女)。她们中间很多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能扮演一个拼命照顾别人的角色。而她们自己,通常在想要别人照顾的时候她不敢说,一旦到她出口之际,基本就已是忍无可忍了,她会很愤怒:       “为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不能为我做一点点呢?” 她没有办法用一种平和的方式表达出来,因为创伤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存在了。具体来说,就是她的价值出生时就已被剥夺:她不是一个男孩。她的性别不符合父母的期待,父母自然不会郑重待她,这会让她产生低价值感。对于她们来说,不管角色是拯救者也好,完全的付出者也好,她们始终感觉自己内心的核心价值很低,甚至到了说”我为什么是你家的一个保姆呢?为什么我不是一个人呢?”这样话的程度。 这就是创伤影响到了我们的自尊和价值。 此外,创伤会打破我们的亲密关系。 为什么两个人一吵架,其中一方就会说”我要跟你分开,我不要跟你过了,实在没有办法跟你过了”这样决绝的话?什么样的创伤类型会引发这样的情形呢?先来举个例子:       我们经常在马路上遇到这样的情景:一个孩子躺在地上耍泼,他妈妈在旁边非常淡定,冷冷地对孩子说:“你起不起来?你不起来我就走了。” 这样“风景”很多见吧?其实那个妈妈是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孩子就范。但是她不知道,她这话给孩子带来多么严重的心理创伤。这个孩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也许真的认为妈妈会离开他(他很小,只有两岁多)。如果这个孩子长期在这种“自己犯错-他人忽略自己”的模式强化下成长,日后若跟人建立起了亲密关系,会有诸多折磨与痛苦。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假如他心里知道自己犯了一点点错误,他会觉得对方会怎样对待他?他会认为自己与自己的感受都不重要,对方会把自己完全忽视,只丢下一句话:我不要你了。而应对这种”我不要你”的感觉是很痛苦的。作为一个孩子,如果妈妈不要他的话,他是会死掉的,那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事情。 而我们作为成年人则不会如此,地球离了谁都照转,我也不可能因为谁不要我了就死掉。但现实中很多成人的感受并非如此,他们认为:你若离开,我无法存活。这就是幼年时期的感受直接复制到了我们的成年生活。 那既然这样你离开我我不能活,我该怎么应对呢?我用什么样的方式能够活下来呢?既然你离开我我不能活,那好啊,我先离开你。被离开的那个感觉是很痛苦的,那我主动离开总好了吧,最起码那个耍赖时妈妈要离开的孩子的感受,我就不用再体验了。 所以很多的亲密关系中间就出现了每逢矛盾冲突就有一方先行主动离开(或只是扬言要离开)的情形,也回答了本段开篇的问题。这就是创伤打破了我们的亲密关系。 最后,创伤会打破我们的信任感。 有些人他一直不会去信任,对什么事情都怀疑。比如我,我之前对很多东西都不信任,特别不信任亲密关系。为什么不信任?很简单,因为我有创伤经历。 我小时候妈妈老骗我:在我两三岁时,我妈带我去外婆家睡午觉,说睡醒有西瓜吃。我就乖乖睡觉,醒来发现我妈不见了,西瓜就更加没有了。试想一下,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去外婆家的次数很少,那里对我来说很陌生),没有我熟悉的人,我是多么害怕。 我的恐惧有二:     - 第一,是不是妈妈不要我了?她只要弟弟不要我了,她肯定是把我扔下不要我了;     - 第二,我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面如何生存下来?我根本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这种情形下我对妈妈的感觉很复杂,我就穿着她穿过的一双鞋,坐在大门那,整整哭了两天。两天以后,外婆实在受不了我了,她觉得这个孩子真不听话。刚开始她还哄我,但她哄我也不听啊,因为那时我太恐惧,所有的声音都被关闭了,我只想到我妈。而我外婆她的孙子、外孙又很多,她哪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哄我呢,所以到后来她终于不耐烦了:       “你这个孩子怎么是这个样子的!你一点都不听话,你太糟糕了!” 这样一来,我的自尊感又被打破了。就这样,在我被妈妈”抛弃”之时,外婆又以那么恶劣的态度对待我,我遭受了双重创伤。 从此以后,我就对亲密关系不信任,我的低自尊就开始产生了。许多人都有这样的创伤,会有共同的感受:连妈妈都不值得你信任了,我还能信任谁呢? 这种创伤的感觉,如果没有经过修复的话,是一定会影响我们去建立亲密关系以及所建立的亲密关系的质量的,因不信任,则带来太多的折磨与苦痛,包括对对方的折磨与对自己的折磨。 创伤大概通过以上几种形式影响着我们的生活,点点滴滴,幽深微妙,并难以察觉。 如何学会自我觉察这些创伤的存在,并不是为我们自己的情绪或者行为推脱,而更是完成了解自己。 我们不需要为自己的摔倒负责,但我们总要学会为自己如何站起来负责。 承认TA存在,接受过去,当我们知道黑洞客观存在且跨不过去,那就尽量绕过去吧。 做自己的心理治疗师,或者寻找合适的心理治疗,在创伤修复后,可以更自由自在地生活。 作者:胡慎之 (文章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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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家庭创伤的修复

分享我对于修复原生家庭创伤的一些理解和思路 https://mp.weixin.qq.com/s/sUZ9UcMGnL-s6AfjUIV-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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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代际创伤

接下来我想谈一谈代际的创伤,因为中国在过去的两百年,中国的历史是充满创伤的,而这些创伤是很少被提及,也没有被碰触过的,比如说我们这些创伤深刻的影响了中国人一代又一代,我们的祖辈,我们的父辈,乃至到我们这一辈,那这些创伤通过代谢来传递,我们,其实在国外也是有的,比如说在西方在二战的时候,在德国,也发生过类似的大规模的创伤,但是不同的是在西方的国家,比如说在德国是可以被讨论,被处理,被哀悼的,但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去了解它是被逃避的,被隐藏的一个话题,这个他会怎样的影响我们呢?我们也许会注意到我们的父辈,他们会有很多的情绪或者行为方面的问题,比如说易怒,比如说悲伤,或者是咱们自己的焦虑跟恐惧,他们需要很强的控制,他们有很多未完成的愿望,他们有很多遗憾在生活里面,而直接的影响就是当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跟我们的爸爸妈妈那一代人交往的成功中在亲子的互动关系中,这些在他们身上留下来的影响也会直接影响着我们,他们会很难过的情绪,他们会对我们有更多的控制他们会对我们所承受的痛苦无动于衷,表现的很冷漠,甚至在中国家暴家庭的暴力,也是非常普遍的,包括在那个时代的局限,比如说很多的孩子被送去其它地方抚养,然后又被送回来,这些经验都会给我们这一代人留下创伤的印痕,这些没有被处理的体验,没有被处理的情绪跟感受,到现在仍然还会去影响我们的生活,影响我们的情绪,会让我们注意到说,有时候我们会有一些行为上的特征,或者一些行为上的模式,使我们无法理解的,或者是我们在特定的关系上面,会出现困难,而这些都是通过代际的创伤而带来的依恋的创伤,最后带来情绪跟行为的问题,这个其实在中国是一个很大的,不能够绕过去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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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系列之二:创伤的底层逻辑、处理及预后

我们在“创伤系列之一:什么是创伤及创伤的形式”基础上,阐述创伤的底层逻辑、处理与预后。   第三部分:创伤的底层逻辑   (1)海岛与海床理论   这是创伤运作的基础逻辑。   假设我们每一个人是一个海岛,在茫茫大海上,各自都是独立的,可如果把海水抽干,我们会发现,每一个岛屿的底部都通过海床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成为被海水遮盖的“大陆”。   外在的独立个体,内在的连接相通让很多人类的认知情感思维方式都趋于相似。   这种相似性如同蝴蝶效应,会被泛化,传递,放大以及升级。   例如创伤的代际传递,替代性创伤,二次创伤等等。   (2)冰山理论   这是创伤存在的基础逻辑。   它是一个隐喻:   形容一座巨大的冰山,人们只能看到漂浮在水平面上的冰山尖角部分,这象征人的意识,能让别人和自己看见的只有漏出表面的那一小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藏在水下的,人们不会轻易看见它们,而且越往下表示藏匿越深,这大部分在水下的就是潜意识。   大多数人为了保护意识层面的安定,对创伤都是使用无意识的压抑方式。   比如平时,很多人就如同被看到的露出海面的冰山尖角一样,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上班、下班、上学、吃饭、睡觉..但这并不等于不被看到的内心深处许多冲突不存在, 它们只是被很好的保护起来。   藏在水平面下的潜意识的运作往往人们是很少察觉但又占有人内心的主要部分。   当遇到重大个人事件,比如亲人离世;或重大公共事件,比如目前的疫情等;被波及的过往冲突或创伤就有可能被扰动,打破常规的心理稳定,好像要冲出水面,来到意识层面。   这个时候个体是极其不适的,甚至会有各自躯体化,比如失眠,莫名流泪,焦虑等等状况出现。   (3)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   这是创伤解释的基础逻辑。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将人的需求从低到高依次分为:   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   一个创伤的发生对一个人的影响来自于对需求层次的威胁。   创伤的解释对应于需求理论是反向的,也就是层次越低的需求未被满足,创伤的原始级别越高。   比如,在本次疫情中,首当其冲的是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需要个人隔离,不能如往常一样外出购买基本生活用品,以及对疫情的发展没有任何把握等都会威胁到个体的基本安全感。   这一类初级的需求被威胁引发紧张焦虑,甚至恐慌,有一些人会随时间而减淡,有一些人却会因此而无法释怀,长时间沉浸在这些慌乱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   为什么人们如此需要口罩护目镜等的安全防护或囤储必须生活日用品,因为这是让安全与生理需求得到抚慰的最直接的方式。   第四部分:如何处理创伤   (1)理解创伤背后的画外音   创伤留给承受人的往往不是事件,而是事件背后的感受。   在处理创伤时,看到创伤的形成恐怕不是单个事件的结果,常常是长时间积累而成并与创伤人过往经历形成的内心强度、弹性有关。   在不同的创伤背后,往往会不同的声音:   羞耻感-我不够好 内疚感-我做错了 丧失感-我不值得 ...   无论是创伤亲历者还是TA身边希望给予到帮助的人,懂得倾听,尤其是能听到创伤事件背后的内心感受才有机会提供一个抱持环境,让对方敢于表达。   如果只是单纯诉说创伤事件而未能把事件背后的千丝万缕的潜意识感受整理清楚,相当于打开伤口而不缝合。   创伤对一个人最大的伤害在于心智水平的某个部分会停在最初创伤的那个阶段。   一个人的儿时经验对其人格发展具有关键性影响,因此年幼时遭遇的创伤对整个人生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对一些年幼时候受到创伤的亲历者,由于当时TA的语言系统并不完善,常常留下来的只有感受,甚至连感受都不多,只有“沉默”。   这个时候,如果有专业心理人员的帮助,一起探索、澄清、命名并消化这些一股脑塞着如一团麻的内心感受,常常有如呼出一口恶气的感受。   对创伤的有效处理,就如冰封一角得到了阳光的热力而逐渐解封。   (2)介绍一个重要的心理概念:心理韧性   心理韧性是指:受到心理创伤的人,通过与周围人持续的情感交流和自我修复的过程,提高心智水平,建立主体性的自我认同,重新定义创伤历史。   心理韧性并不是天生的,我们很多时候是在生活、工作中,因为不断的遇到困难,然后不断的寻找办法克服困难,才慢慢让自己拥有越来越强的涵容挫败与焦虑的能力。   心理韧性就像一条橡皮筋,伸缩的空间越大,越充满弹性。   (3)自我的修复方法   以下是对创伤的舒缓与抱持的一些具体方法,大家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灵活选用。   创伤的处理是需要等待时机的。如果需要对创伤做进一步的探索与处理,比较好的方式是与专业心理人士一起工作。   *月光宝盒/保险箱:   把所有创伤经历感受打包,上锁,扔到一个其他人无法触及的地方,比如月亮上,比如深海底。   这是一个隐喻:重建安全岛-“惹不起还躲得起”   也就是在想象层面,把自己内心无法承受或还没到处理时机的创伤,先作简单的打包处理。   在这个方法里,“具体”是关键,比如装的是怎么样的盒子,木头的,铁盒,只是不锈钢…锁是怎么样的,密码锁还是机械锁,或者是一个有魔力的封条…如果是机械锁,锁眼是怎样的等等,越详细具体越能把这些创伤放置在一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安全的地方。   这个方法适用于那些创伤已经对其日常生活有影响,但 TA又未做好准备去触碰的人,是一个暂缓处理的方式。   *穿越者:   跳出原来时空,设定时间,以未来者或历史人物的“双眼”去看创伤:   比如以五年或十年之后的自己;以及五年或十年之前的自己;重新回到当下看现在的事情。   *上天的视角:   这个有点像看电影,置身事外的角色可以暂时让自己远离,比如由上至下的天空飞鸟的眼睛看世界的方式,重新整理整个创伤事件。   *日记记录:   每天都把自己的心情、想法、遇到的人和事记录下来,尝试在日常生活中找到立脚点,重新建立自己生活工作学习的中心与重心,同时,也不回避内心的痛苦,所有都一一记录下来。   等有一天,觉得都可以过去了,也可以通过把日记烧掉的方式做一个告别仪式。   这个方式适用于安全感比较低的人,通过每天聚焦在“时间、地点、人物关系”的人生基本三脚架,增强内心的稳定感。   *写信:   写信给自己或给创伤相关的人,也是很好的内心舒展方式之一,尤其对丧失的创伤(亲人离世); 写完信后可以选一个地址寄出去或者烧掉,甚至可以绑在一个氢气球上把所有带上天飞走,也是一种告别形式。   *担当公益者:   比如有些人在亲人过世后会设法做一些与TA相关的公益事情。   这个方式适用于创伤的哀悼阶段,通过升华的方式给予纪念。   *自我对话:   准备一个本子,把每一页分成两列,左列写下自己因创伤而产生的难过、悲伤、愤怒甚至消极的、自我厌恶的话语,如果允许,可以把每句话大声读出来。   右列尝试对左列的每一个难过、悲伤、愤怒的陈述写一个关怀的回应。   在自我对话的过程中,可以加有一些不同的角色身份;比如左右列都是现在的自己;或者左列是小时候的自己,右列是成年的自己或小时候自己的父母。   这个方式适用于创伤稳定期,以及自我觉察比较好的人。   *梦的画面:   对于创伤亲历者,常常会反复做一个或几个噩梦。 虽然我们的意识层面如同冰山一角,并无异常,但我们的潜意识常常会以梦的方式提醒我们曾经经历的创伤。   把梦用画笔画出来;画笔就像潜意识的出泄口,随着各种颜色画笔笔锋的游动,释放出无法言说的恐惧与焦虑。 如果觉得画画比较难,也可以使用摆件,比如玩具,通过用不同的物件代表梦中不同的人物或情景对创伤作非语言化的处理。   除了应对创伤,使用玩具“摆”故事的方法也适用于帮助幼童或尚未建立完整言语系统的小孩子表达其无法言语化的情绪宣泄。   (4)寻求专业心理人员的帮助:   人是由人经历的事情组成的。   没有一个事件是孤立存在的,回头看看我们的成长经历,在现实世界里,有不同的人与我们有联系;   而在内心世界,我们也与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层面产生链接。   这些外在的现实人际网与内在的心理感知网日积月累,在我们内心形成了一个把过去、现在、未来;横向、纵向、原点;你、我、TA包含在一起的不同纬度的网格状的心理结构与独特的心理运作原理。   每一个人对事件和经验的独特反应来自于每一个人独特的心理动力运作的结果。   在动力性心理咨询中,咨询师和来访者就像一对考古学家,通过对来访者的心理世界的深入探讨,发现创伤最初萌生的时空,再与当下时空的重叠,创造出新的适应当下心理动力状况的心理结构。    第五部分:创伤的预后    (1)让自我关怀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疫情让我们看清平日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比如外出购物,逛街,上学,上班等等都受到了限制,也让大家在安全感受到挑战的时候学会泰然处之。   经历过创伤的人,即使痊愈也常常会留有疤痕。   自我关怀的核心是觉察每一个当下,认真对待每一个人,包括自己。 从每一件小事做起,学会接纳与珍惜。   (2)提高自我价值感   受过创伤的人往往很难确认自己的价值,自尊低或感受到次级感,这些都需要时间与耐心去慢慢平复。   增强自我的价值感可以有很多方式,比如专注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建立不受打扰的空间时间等等。     文章最后,   祝福大家:   不受困于过去,立足现在,展望未来!       相关阅读 创伤系列之一:什么是创伤及创伤的形式 疫情到来的自我心理保护 疫情当中的自我心理建设 疫情被列为国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对大众心理会产生什么影响 “食物”背后的心理意义 看到我们未被了解的内心冲突 婚姻中的耐心 自卑的假面人 拖延症和社交恐惧的人,内心最渴望的是“被允许” 处女情结是乱伦焦虑的面具(一起自杀事件引发的公共健康议题) 原创:广州心理咨询师陈丽华 首发微信公众号:ChenlihuaXinli 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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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伤害我的,同样也能让我更强

在有关亲密恐惧的主题讨论中(点击查看),我曾提到创伤性事件也可能是造成该困扰的原因之一。 严重创伤性的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战争、巨大的自然灾害、绑架、被囚禁、性侵甚至是强奸。这些事件甚至可以彻底摧毁一个人的价值观、世界观,摧毁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从而进一步破坏他内在的安全感。本文将围绕 性 创 伤 做更多的补充。 不要以为这些创伤性事件离我们很遥远。特别是儿童性虐待,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根据知名社会学家David Finkelhor等人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进行的关于儿童虐待的研究,结果显示,所有美国女性,在成长到18岁之前,约有三分之一会遭遇各种形式的性侵。其中43%的女性会遭受乱伦的伤害。如此巨大的受害者数量,与整个社会对相应问题的关注程度相比,明显不成比例。 这样的数据是触目惊心的!虽然我不知道国内有没有相关的数据,但是我估计,相差应当不会很大。在我自己接触过的女性个案中,如果我询问早年的性经历,有不少人会告诉我曾经遭遇过性侵。 这些遭受性侵的女孩们,有一部分,成为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DSM-5:309.81)患者;有些,因为开始被性虐待的年龄小,持续的时间长,又是自己的生父实施侵害,而生母无视,或者对此无能为力,她们长大后长期遭受边缘型人格障碍(BPD)(DSM-5:301.83)、解离性人格障碍(DPD)或者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PDM:P114)、多种躯体化症状、滥交、性功能障碍、睡眠障碍、极不稳定的人际关系等等一系列症状的折磨。 这些症状的年龄分布涵盖了从儿童到成年人的范围,而且这一些列症状涉及到被虐待幸存者生活的方方面面。在这样的基础上,就会难以开展或者经营一段恋情,或者难以对亲密感到安心。 有些受害者始终保有被侵害过程的鲜明的记忆,并且饱受这些记忆和相关情感的冲击和折磨, 另一些人在之后的发展过程中,逐渐压抑了被侵犯的事实。多年以后,她们自己都不再记得曾经被侵犯过的事实,但是那些事件造成的后果却一直以某种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微妙的方式影响着她的生活。 可喜的是,近年来,在国内逐渐有一批在各个行业(包括但不限于公检法,医院精神科和精神康复中心,社会机构,心理治疗和咨询,媒体)工作的人们正在用越来越大的声音宣传普及相关事实的存在和带来的危害;特别是工作在心理和精神康复工作第一线的医生、治疗师和咨询师们,在不遗余力地研究和引进先进的、系统的、有针对性的治疗方式,给这些正在遭受各种创伤带来的后遗症折磨的人们得以康复的希望和机会。 如果你正在遭受各种创伤后遗症的折磨,或者你怀疑自己有曾被性侵的经历却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建议你:准备好之后,去找一个受过相关专业训练,有经验的咨询师一起工作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帮你摆脱这些过去的梦魇对现在生活的不断侵蚀。你不是孤单的。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找得到你需要的帮助。 相关专业受训背景非常重要!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治疗师或者咨询师轻易上手的话,比如不经过稳定化的阶段就直接上手用眼动技术;或者在还没有建立起足够安全和稳定的关系基础时就尝试揭露创伤记忆,有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而不可收拾! 如果你确实需要相关帮助,请仔细审核你所寻找的治疗师和咨询师,有没有创伤治疗的相关受训背景!   参考文献: 1. Judith L. Herman, 1992, Trauma and Recovery,    中文版,《创伤与复原》,2015,机械工业出版社 2. J. M. Davies & M. G. Frawley, 1994, Treating the Adult Survivor of Childhood Sexual Abuse, Basic Books 3. 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2014,北京大学出版社,北京大学医学出版社 4. PDM Task Force (2006). Psychodynamic Diagnostic Manual. Silver Spring. 5. Bessel van der Kolk, 2015, The Body Keeps the Score, Penguin Books.    中文版,巴塞尔·范德考克,《身体从未忘记》,2016,机械工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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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复杂性创伤(Complex Trauma)

看不见的牢笼 Maier和Seligman曾经做过关于习得性无助的实验。他们把狗狗困在封闭的笼子里,反复对其施加痛苦的电击。在实施几轮电击之后,试验者打开笼子后再次电击。对照组没有经历之前电击的狗狗迅速跑掉了,但是实验组的狗狗(那些经历过电击又无法逃脱的狗狗)并没有逃走的尝试,尽管笼子的大门是敞开的。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实验。在生活中,又有多少人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体验呢?被淹没性的压力困住,无处躲藏,直到环境改变,尽管已经时过境迁,遇到类似的情况,精神和身体依旧如同感受到旧时的恐惧,无助,被困在看不见的牢笼中,无法拥抱自由。   我发现在英语中,创伤或者遭遇创伤能够很轻松的被表达出来(有名次,形容词,动词帮助表达)。比如:“My relationship ending was so traumatic for me.” 或者,“ When my grandfather passed away, I was totally traumatized!” 或是 “acute trauma” “childhood trauma” “complex trauma” “chronic trauma” 等形容不同种类创伤的名词。在中文中表达创伤则显得不是那么常见,我能够想到的一个比较贴切的表达是 “心理阴影”,但这有时会带有戏谑的意味。   我觉得对于创伤的认识和理解对于个人的心理健康和健全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如果一个人可以意识到过去经历的或是正在经历的事件是创伤性的,那么意味着对于自我的确认,这种确认包含着着对于自我情绪,感受,认知,边界的确信和重视,这会帮助人们在感觉不对的时候及时寻求调节或采取预防。   什么是创伤呢? 创伤领域的专家Van Der Kolk认为,“任何一个给中枢神经系统和头脑带来巨大压力的,并且当事人没有能力吸纳和整合到他/她日常生活的事件” (Van Der Kolk,2014)就是具有创伤性的。   一般来说,人们体验到的创伤有 big T trauma, little t trauma。“大创伤”,一般人会意识到的灾难性事件,在DSM-5(精神疾病诊断标准)关于PTSD的诊断主要针对这类创伤,比如战争,飞机失事,自然灾害,车祸,身体暴力等等。“小创伤”指发生在个人生活中的一些超出我们应对能力的压力性的事件,如失业,分手,离婚,宠物去世等等。“大创伤”虽然更加灾难性一些,但是容易引起人们的重视,从而寻找专业的资源进行应对。“小创伤” 往往会使问题复杂化,因为“小创伤”偏于个人化,人们难以辨识解释出哪里不对,或者怕遭到旁人的嘲笑假装没事,遭到自己和身边人的忽视,压力难以通过专业健康的方式,往往伴随着羞耻和自责感,负面情绪累加甚至形成消极的自我认知,这样便为日后的压力应对埋下了薄弱的种子。对于儿童来说,他们完全依赖于养育者,与养育者关系型的“小创伤”更加常见,也由于弱势地位遭到严重忽视。   聚焦复杂型创伤(Complex Trauma) 二十世纪70年代中期,由于越战退伍老兵的情绪症状,导致创伤理论的兴起和PTSD这个概念的形成 。然而,人际间童年创伤直到80年代末,90年代初才成为关注的对象。   复杂性创伤,“累积的令孩子感到难以忍受的内心痛苦或焦虑,包括未被满足的依赖需求,虐待,忽视。(Kalsched)”; “多重/长期的,不利于成长发育的创伤性事件,通常情况下是发生在早年,人际之间的(如,性或身体侵犯,战争,社区暴力)。通常暴露在孩子的养育系统之内,包括身体的,情感的,或教育上的忽视,和孩子童年时期粗暴的对待。(Van Der Kolk)”   创伤,养育者,情绪调节能力与后果 儿童通过预期养育者对他/她们的反应来调节自己的行为。他们内在的调解系统直接反映了他们与养育者之间的情感和认知之间的关系。童年时期大脑的发育,神经的发展,和社会互动都与早期的经历相伴相生。所以有研究者认为早年的依恋模式对于一个人一生的信息处理特质有很大的影响。如安全型的儿童通过安全的依恋模式学会了信任自己的感受和理解世界的方式,帮助他们同时依靠情感和思考对环境作出反应。养育者提供的包容和关怀让他们感受到自己是被理解的,这样的经历会带给他们信心,“我是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情的,即使不知道怎么做我也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良好的养育关系由于对于情绪的理解和接纳,会帮助孩子学会用多种多样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情绪(比如爱,恨,喜悦,恶心,愤怒,羞愧)。这会帮助他/她们表达和沟通感受从而形成有效的反应策略。事实上,这也是心理咨询起效的因素之一,来访者会在咨询师营造的安全包容的关系环境中(类似于一个“好妈妈”的关系)获得成长。   大部分情况下,养育者会帮助孩子在创伤性情境下缓解焦虑和压力,但是当养育者越无助混乱,孩子也会越无助混乱。当养育者自身成为了压力的来源,孩子就更无法调整情绪。这造成了孩子内部调解能力的崩溃,进一步还会造成体验的解离,如身体的感受,情绪,认知无法整合在一起。综上,当养育者经常在情感上缺失,不一致,令人挫败,暴力,侵入干涉,或忽视,那么孩子的情绪耐受力会倾向于变低,体会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并且不轻易向外界寻求援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看到一些孩子很难去依靠他人寻求帮助,同时自己又无法很好的调解自己的情绪状态。这样的体验很容易形成自我攻击,精神恍惚,或者与自己的情感,认知隔离。   如果孩子经常暴露在无法掌控的压力下,并且养育者不能够安抚孩子的情绪,孩子可能会无法整合自己的体验,如果这种创伤又是来源于家庭内部的话,孩子会带着对于养育者的忠诚感来调节自己的行为使之能够在这样的家庭存活,他/她们可能会保守秘密,用顺从或叛逆,或者任何其他的手段使自己能够适应这种被虐待或忽视的氛围。如此一来,他们形成的防御方式,成了自己的枷锁,面对很小的压力事件,他/她们会很容易把它解读成跟过去相似的威胁,用防御或过于激烈的方式应对,在自己的人际关系中紧张提防。这种消极的自我归因,使得他/她们努力在人际关系中避免被抛弃或成为受害者,结果表现出的行为可能是非常粘人,异常顺从,或者极度反叛,不信任,报复,这些问题会在任何领域中浮现出来,如学校,家庭,亲密关系,社会法规,或者难以维持一份稳定的工作。   疗愈复杂性创伤 还记得一开始狗狗的实验吗?研究者发现唯一可以教会被吓坏的狗狗走出笼子的方法就是,当门打开时,一遍一遍的把狗狗拖出笼子,让他们用身体感受到自己是可以离开这个笼子的。人又何尝不需要在安全的环境中一点点体验并找到自我的掌控感呢?   建立安全和自我掌控感。创造一个安全,可预测性,又有趣的环境,可以给经历创伤的孩子一个全新的机会观察和了解,用自主的调解来替代之前的应激反应(fight/flight/freeze)。游戏或沙盘治疗等都可以给孩子创造一个这样自由又被保护的环境。   处理创伤性再现(traumatic reenactment)。耐心的让当事人了解到反复的创伤性经历可能在他们的应对中留下了烙印,如面对压力出现的恐惧,攻击性反应,回避或情绪不受控制这些可能都是创伤的重新上演。孩子在面对新的规则,或者善意的保护会倾向解读成惩罚和危险。   关注身体的感受。自我的掌控感也是一种身体的感受,当感觉平静,坦然自若,这些会通过身体向我们和他人传达。经历过这些创伤的儿童,他/她们情绪的高度唤起和麻木是深深的扎根在躯体感受上的。因为轻易会被激惹,所以很难放松下来,所以在安全的环境中让他/她们探索并逐渐感受躯体的放松从而获得掌控感。   Reference   Van der Kolk B. Developmental Trauma Disorder: Toward a rational diagnosis for children with complex trauma histories. Psychiatric Annals. 2005   Van der Kolk BA. The assessment and treatment of complex PTSD. In: Yehuda R, ed. Traumatic Stress. Washington, DC: American Psychiatric Press; 2001;1-29.)   Schore A. Affect regulation and the origin of the self: the neurobiology of emotional development. Hillsdale, NJ: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1994.   Crittenden PM. Treatment of anxious attachment in infancy and early childhood. Dev Psychopathology 1992; 4: 575-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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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创伤,发现生命另一面的模样

创伤比我们想象的更普遍的存在着,尤其是正常的成长过程中发生的创伤。当创伤不能被言说时,它就会在潜意识里作祟,以精神或者心理症状表现出来。谈论创伤可以帮助我们从另一个视角来理解人的心理世界,使自己对生命更加敬畏、慈悲、平和,理解和接纳。 一、认识创伤 二、普遍存在的创伤——复杂的发展性创伤 三、联结与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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