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会是一位非常好的父亲,因为我自认为性格很温和,耐心,又很喜欢小孩,再加上我是专业的。 可是养了小狗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做一位好的父母比我想象中的要难。 养狗,如养儿 我是上个月的一个周四,开车了九小时从一户Amish家庭里带回了这只博士奇(博美-哈士奇)。 我挺开心的。但是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我除了带它出去放风外,很少和它有任何互动。甚至有时候在带它出去后,看着它在草地上打滚疯跑,我面无表情。 当然这也和刚接回家,我们互相之间没太大感情有关,我刚开始时真的做的很差。 我逐渐意识到除了给它买各种玩具,不同口味的零食和狗粮外,我基本不想付出太多情感与它互动。 对于它作为小狗带来的各种责任和麻烦,我感到非常的疲惫与不适应。 第一周结束的时候还想着,如果不是自己开车9小时,自己选择的,还这么可爱,我真想把它送回去。 为什么它/他不理解我的爱? 有一天我坐在电脑前做事,它安静地在我身后趴着玩玩具,我突然意识到我竟然成为了那种我一直在咨询室里想要去改变的父母,虽然它只是一只小狗。 我还在最初那两周一直心里暗自叹气,这只小狗为何对我没有太多亲情,没有太多依恋。可是我压根没意识到我根本对它没有太多情感付出。 让我不禁联想到在咨询室听到的那么多来自父母的抱怨——我为了孩子付出了那么多,天天辛苦工作,省吃俭用,要什么给什么,为何孩子对我还是这么无情。 首先就我自身而言,我目前的确在很大的压力下,所以可能在内心上觉得我目前没有太多精力再去付出很多情感。然后,我存在自私和懒惰的心理。 我觉得我简单地提供物质保障即可——我给你买一堆东西,表明了我在意你,然后你自己玩去吧。等我开心了,有空了,我再去逗一下你。 有人指责我不用心照顾,我可以使用我买了那么多玩具和食物来作为辩解理由。我懒惰的心理在于,我不想在小狗需要照顾的阶段给予太多精力和时间,然后单纯想享受小狗给予的陪伴和快乐。 我觉得我唯一做得很好的就是,对它一直很温和。 我的确情绪控制能力很强,我不会看到它随地撒尿,咬坏物品时发火打它。可能理性层面也知道这完全不起到任何作用,因为它的大脑压根不能理解为何对它发火或者打它。 即便懂得所有理论和道理,依然很难做好一个父母。 父母其实是很难的 之前每次听到父母去讲自己与子女关系紧张,以及子女出现很多问题时,我都会表达我自以为的理解。其实我之前压根并没有真正的理解那些父母。 我没真正地理解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面临的各种压力的感受以及在压力下怎样保持对孩子的持续性关爱和付出的艰难,尤其是那些单亲家庭的父母。 在比较大的社会压力下,父母自己需要去协调和处理各种社会关系,然后保证足够的经济收入。这些压力必然对于个人而言,都是需要消耗很多精力才能应对。 而这时,其实留在孩子的精力就会很受限制,于是孩子就很容易感受到了被情感忽视。 而孩子在受到情感忽视时,其实一定程度上并不能理解当前这个情景,于是非常多的孩子会自责内疚,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所以父母才这样对自己。 这种疏离的亲子关系对于孩子依恋的形成又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如果子女又不能在焦虑依恋的驱使下更多地接近父母,父母其实在内心对于孩子会更加失望,从而更多地忽视孩子。 想到这里,内心就更觉得那些在巨大压力下依然能够对孩子微笑温和地付出的那些父母是多么的伟大。 这并不是我单纯的一句“你依然能够这样去关爱你的孩子,真的非常难得”就能简单概括得了。 当然,我这里并不是为那些对孩子的情感疏忽的父母作辩护,就像一些孩子经常会讲的“这些都不是理由”。 单纯对于我而言,其实养一只小狗的经历让我更能够去理解那些父母,以及那些父母与子女间的互动关系,对于我个人的意义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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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恨与成长

精神分析的过程,是一个深入人的内心世界,去探索人内心深处的细微情感过程的过程,探索的意义在于:当我们对自己的内心世界理解越多时,我们对人性的理解也就会越丰富,当我们对人性的理解越多时,我们去接纳、关怀他人的能力越强,同时那些束缚我们的情感桎梏会被解开,我们的内心的潜能会被释放出来,我们的能力不但可以获得大大的提升,重要的是,我们的心灵会更加自由,我们的生命质量也会因此获得大幅度提升。而这一切,都需要借助于治疗室里两个人的情感交错来理解,这个过程,就是移情分析。而咨访双方的情感交互过程,其实像极了一个孩子在长大过程中,与养育者之间的情感过程。 所以,在咨询过程中,来谈者会被不断的问到“你的感受是什么”。有时候,这个普通的问话会让来谈者非常沮丧:“我什么都没有体验到”,“我觉得与你之间没有什么情感”,没有情感,其实恰就是一种情感状态。 有时候,一谈到情感,就会被误解为浓情蜜意,似乎只有爱的情感才算是情感,其实,情感这件事情还蛮复杂的,爱是一种基础性的情感,恨也是。在人之初,也许爱与恨是婴儿心中最突出的情感体验,随着日子渐长,在爱与恨之间,又发展出了五花八门的情感体验,这些情感成为一种强大的推动力量,推动我们与世界建立各种各样的关系,推动我们对世界产生各式各样的应对(防御机制)。简单点说,某种程度上,我们心中的爱恨情仇决定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也决定了我们可能有什么样的生活。 人内心中,最复杂,最困难的情感,可能就是爱与恨了。有时候,爱与恨是一体的,不过是事物的一体两面;有时候,爱与恨是截然分开的,决定了人生完全不同的走向;有时候,爱与恨是掺杂在一起的,断不开,理不清,给我们内心带来的除了困惑就是混乱;有时候,爱与恨是毫无连接的,使我们一时生活在火焰山,一时生活在大冰川;有时候,爱与恨又是极富创造性的,在爱与恨的摆荡间,可以发现诸多不一样的风景,可以发展出诸多有用的功能。 爱与恨起源于出生,也许还要更早。对一个初生的婴儿来讲,当他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当他第一次感受到离开了温暖的子宫,不得不接受冷空气的刺激,不得不应对各种各样被伤害,甚至死亡的威胁,让自己努力活下去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此时,他来到了一个“迫害”他的世界,接下来的几年,他努力的活着,努力帮助自己也借助于母亲(养育者)的帮助来应对世界对他的“迫害”,最早的恨与恐惧就这样产生了。同时,他能感受到乳房给他带来的满足,这些满足体验也在帮助他建立最初的安全感,他对满足他的乳房(妈妈)充满了爱意。可是有的时候,这个乳房也不能那么完美的满足他,比如有时候会让他呛奶,有的时候不能及时哺育他,这就让他很困惑:那个好妈妈去了哪里?为什么眼前这个妈妈现在要伤害我?为了抵御这些受伤的感觉,婴儿开始发展一些自己的最原始的应对:分裂。 所谓分裂,就是说婴儿现在把乳房在感觉中做了个区分,那个让他感觉舒服和满足的乳房来自好的妈妈,有时候好妈妈不在眼前,坏妈妈就会出来伤害他,让他喝坏的、“有毒”(无法信任)的奶,或者让他挨饿。这个分裂的过程可以帮助婴儿感觉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个好的妈妈存在的,只是这个好的妈妈在别处而已,所以就不必害怕那个坏的妈妈(来自外部或内部世界的迫害感)会来要了他的命。这个分裂的机制在婴儿成长的早期会非常有效的帮助他度过最初的困难,但是,如果这个方式一直成为他应对世界的主要方式,一直带到成年期,就会成为具有破坏性的方式。这样方式会让他无法对世界形成现实性感知,他可能恨所有那些让他感觉不舒服的人,所有不满足他的人他都可能会将其感受为坏人,因为他只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对世界做了很原始的处理,而这个处理是非黑即白的,缺少整合的感知。比如领导安排他做事情,如果他感觉有困难,他可能就会将领导感受为坏人,是故意要为难他的,所以,他恨领导,其实,领导的安排里可能同时存在着对他的信任,这是他无法体验到的。这时候的恨,与被恨的人没有太大关系,而是感受到恨意的人将自己内在的破坏性内容投射给了被恨的人,是不那么健康的了。 恨这种情感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是有用的,恨可以帮助个体远离被伤害的可能,恨可以给人带来力量感,从而让这个人能够投入战斗来保护自己,所以,恨同样是我们人类所需要的一种情感。当然,如果恨在一个人的内心所占的比重太大了,就会成为一种破坏性的力量,也会衍生出其他更多种破坏性的情感。 随着婴儿的长大,他慢慢意识到,好妈妈与坏妈妈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有的时候她能很好的满足他,有时候不能。这个发现是让婴儿有些受挫的,他不得不让自己试着去接受自己失去了那个“全好”的妈妈,开始有些抑郁,他试着放弃一些对妈妈的恨,因为当他恨妈妈时,他也会感觉是自己在伤害那个好的妈妈,而他所恨的那个妈妈身上所具有的好的那部分感觉又是他所渴望的。这时候,这个孩子内心开始感受到一些冲突性的情感,他担心自己的恨已经伤害了好妈妈,所以他开始对妈妈内疚,有了一些罪恶感,为了缓解这些恼人的感受,他开始走上了修复之路。所以,这些让人不舒服的体验,现在变成了一种成长的动力。 父母的良好养育可以成为孩子修复创伤体验的重要力量来源,当爱的体验源源不断进入孩子的情感世界的时候,就会成为中和孩子对世界的恐惧体验的强大稀释剂,会帮助孩子缓解恨的情感,实际上,能够帮助孩子修复创伤体验的资源,唯有爱与信任。当然,前提是孩子有能力吸收这些爱,否则,外界不管向他注入多少,如果他不能吸收,也等同于无。 如果那些破坏性的情感一直不能得到很好的修复,被迫害的体验一直在这个孩子的内心占有主导地位,他就无法发展出对母亲的信任,他需要一直留出一部分精力来防备”来自母亲的迫害“,于是他就无法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与母亲发展爱的关系当中,爱无法被接收,就会进一步阻碍他稀释伤害感的过程,早年的创伤体验(不一定是现实中的创伤,有可能只是来自他的内心世界的恐惧)无法得到修复,以至有可能影响成年后的婚恋关系以及与周围人的信任关系。 修复的过程是困难重重的,因为孩子的“被迫害”体验几乎是天然存在的,这是因为初生婴儿现实中的确存在着生存的困难,他需要在长大的过程中,一点点确定自己生存的能力,来慢慢建立对自己、对周围人的信任,来逐步缓解对死亡、对迫害感的恐惧。但一个个体在与命运的争战中,不可避免的,常常会处于弱势,所以,一帆风顺的修复并不太可能发生。更常见的是,修复的过程中,会走上一条又一条的岔路,会发展出各种更复杂的情感体验,然后再修正,再修复,幸运的话,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发展路线上来,如果一直无法得到到修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适应不良,甚至病理状态。 一个孩子成长与修复过程中,可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破坏性情感,但不是每一种都一定会经历到,而是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不同,可能会发展出不同的成长路线,所以,也会经历不同的情感体验,当然也会发展出不同的应对模式,这就是每个人的独特性所在,这个独特性本身就提示了,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招鲜”的妙招,让每个人都可以只要知道了这个招术就能完成修复的过程,修复的过程,是每个人必须经历过艰难体验才能完成的过程。 比如妒忌,这是一种非常具有破坏性的情感过程,之所以说它非常具有破坏性,是因为妒忌是这样一种状态:我无法忍受你拥有好的东西而我没有,为了让我自己感觉好一些,我要破坏你所拥有的好的东西,哪怕这个破坏的过程是以伤害我自己为代价的。这就意味着,拥有妒忌的人,是不能从别人那里获得好的体验的,因为对方越给他好的东西,就越证明别人有好的东西而他没有,这会让他更加痛苦,也会加剧他的破坏。而如果他一直无法从外界吸收到营养(爱的体验),他真的可能会让自己营养不良,甚至“杀死”自己(精神病理性状态)。 比如嫉妒:我无法忍受你们之间是相爱的,而我只能看着你们相爱却不能加入你们,你们拿走了原本我可能得到的好的东西,所以我恨你们。所以,在嫉妒的人眼里,别人抢走了他的好的东西,而不是他自己没有,这就可以让他回避体验丧失的痛苦,进而也失去了修复的动力。 比如退缩:我无法适应外面的世界,所以我在自己的精神空间里创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我只要躲在这个自己的世界里就好,尽管这会让我失去与别人的联系。退缩的人与现实失去了联结,就会让自己的幻想无法经过现实的检验,就会进入一种“我认为天空是绿色的的就应该是绿色,我认为蚂蚁比大象大,大象就应该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状态,这样的状态让他一旦接触现实,就会无比受挫,就更加不敢走出自己的幻想世界。 比如贪婪:我幻想里只有拥有更多才能感觉安全,所以我常常要不断索取,否则就会感受到无比的恐惧。越贪婪,受挫感越强,越受挫,就越愤怒,最终,可能会发展为与世界为敌。 当然,一个孩子成长过程中实际体验到的破坏性情感,可能比这些要多得多。 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他所经历过的情感波澜恐怕不会少于过五关斩六将的难度,当他一关一关的度过这些艰难时,最终他会发展出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感能力:感恩。当这个孩子发展出了感恩的能力时,意味着他内心的那些迫害性的体验对他的困扰已经减少到可以忍受、可以控制的范围,他发展出的爱的能力可以帮助他均衡被伤害的感觉,在精神分析中,这个过程叫做修通。当他修通了那些破坏性的情感体验,爱的情感就可以清晰的被感受到,这是因为,他现在可以停止将内心的迫害性焦虑投射出去,这样,他所感受到的世界也就不再那么危险,他不再对世界抱着敌意时,世界也会对他露出笑脸,于是,他的情感世界就可以进入正向循环。当然,那些危险的体验在某些时候还会再度回到他的世界中来,但是,当他越有能力感受到爱的体验时,那些危险对他的影响就会越小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是没有顺利发展到这一步的,因为发展到这个位置,既需要来自外部的、现实的安全体验,比如良好的养育过程、安全的养育环境,也需要内部的良好心理环境,即生本能与死本能的动态平衡。当一个孩子内心中的死本能(迫害感)所占的比重太大时,外部环境的良好养育就很难被体验被吸收,他依然会将这个世界感受为充满了迫害,因为那些迫害感实际上是来自他自己的内心,所以,他无法去除它们。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孩子,虽然经历过父母良好的养育,但是依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精神病理症状的原因。 在生命的前三四个月,婴儿只能动用分裂的机制,把坏的体验全部投射到外面去,来保留给己一些安全一些爱的体验;随着他的长大,他慢慢会积累一些经验,那个让自己感觉痛苦的妈妈也是自己爱着妈妈,于是分裂的过程慢慢减少,整合(将好妈妈、坏妈妈感受为同一个人的能力,即对世界建立现实性理解的能力)的进程增加,之所以能够发生整合,是因为这个孩子在一次次的痛苦体验中,慢慢发现这些痛苦并不能真的杀死自己,他开始信任自己有能力应对来自世界的伤害。而且,只要妈妈再度满足他的需要,好的体验就会回来,而不是像之前感受的那样,妈妈离开了自己,好的体验就永远消失了,这就意味着,孩子现在有了时间感,当时间感发展出来,孩子就发展出了更现实的感受世界的能力,对世界安全感增加、发展出更多信任的能力。 孩子的各种能力就是这样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每发展出一些新的能力,他应对伤害感的能力也会增加,他感受养育者的能力就会更加接近现实,他整合的能力就会增加,他的内心世界整合度越高,他动用分裂的机制就会越少,投射给外面的迫害感也会减少,投射减少意味着他从外部世界感受到的伤害感也会减少,因为很多时候孩子所感受到的外部伤害其实来自于自己的投射。这样他感受到的世界安全度也会增加,慢慢的,他的自我功能越来越强,他越信任世界,他就越有能力探索世界,他对世界探索的越多,理解得越多,他就越有能力修正自己幻想中世界带给他的伤害性体验,最终完成心灵的成长。 良好的养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具有重要的意义,好的养育可以慢慢减弱那些那些生命早期的伤害性体验对一个孩子的影响,当然,这并不是在短期内可以完成的。来自父母的爱,是孩子发展修复功能的支持力量,但又不能替代孩子的发展过程,也就是,孩子必须经历那些艰难过程,才能真正发展出健康的心智来,而父母无法直接给予他们。父母的爱,是一个持续供给给养的过程,当孩子遇上各种发展困难时,父母能够稳定在那里,能够坚定的给予支持,并且不会因为孩子遇上发展的困难而过度焦虑,父母就可以收留孩子的迫害性焦虑,父母收留的能力越强,留给孩子的安全发展空间就会越大,发展也会相对顺利。孩子可以在这样的支持性环境中,一次次修复伤害性体验,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积累着安全经验,直到有一天他感受到是可以信任这个世界的,他就可以发展更多爱的能力,他的心灵世界中积累的爱的能力越多,他的人格就会越健康,因为他不必敌视这个世界了。 这就是为什么对于父母来讲,对儿女最好的祝福,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因为只有父母将自己的生活过好,才不会被孩子成长过程中的各种焦虑击中,才能带给孩子安全的体验,同时提供保护的空间,如果父母自己内心就是很匮乏的,那很可能就会将关系倒置过来,父母需要儿女为自己承担很多焦虑,这时候,父母不但不能帮助孩子成长,反而可能会增加孩子成长的困难。这也是为什么精神分析师可以帮助他的来访者成长,那是因为精神分析师有相对健康的人格,有更多的耐受焦虑的能力,有更多与不确定性共处的能力,所以他能够耐受来访者的破坏性内容,持续给予来访者支持性体验,而这些体验最终会转化为来访者生长出爱的能力的培养基。如果父母具备了这些能力,他们完全可能帮助孩子发展健康的人格,而如果父母的人格状况太糟糕,往往会培养出不健康的孩子。 所以,人内心的各种情感都是有其功能的,没有哪种情感一定是好的,也没有哪种情感是全坏的。爱可以给我们带来安全,但爱的需要也可能会唤醒我们的贪婪;恨可以让我们痛苦,但恨也可以给我们带来力量感,保护我们远离伤害;内疚可以控制我们,使我们会违心的做一些事,但内疚也可以推动我们对所爱的客体进行修复。我们所经历的所有这些情感,都在推动我们发展与这个世界的关系,都在塑造着我们自己的生命状态。所以不管哪种情感,都可能是我们人生的一笔巨大财富,只有当我们对自己的情感理解越透彻时,我们对它善加利用的可能才越大,如果我们对它们太不了解,就可能反过来被它所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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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不成熟的父母》

《不成熟的父母》这本书写的很好,翻译得也很不错。我最近刚读完这本书,分享一下我自己的阅读感受。本文参考了中译本和英文原版。 这里的不成熟父母是指情感上不成熟不稳定的父母,并非一些“熊父母”。 “成熟”的词性当然是相对的。比如,我们可以夸一个人做事很成熟老练;也可以损一个人,说Ta长的很成熟。 反之,“不成熟”则更侧重于贬义。这些年一些心理同行也给大众提供了一些人身攻击更强的近义词,比如“巨婴”。 对我而言,小时候想要变得更成熟的动力可能是有足够的经济自由去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没想到长大后却需要学会克制这些欲望,学着“律己”,因为这才是“成熟”的表现。如果知道这一点,或许我早年也就没那么着急长大了。 什么是所谓的“成熟”。 分享两个我很喜欢的两个关于“成熟”的描述。 庄子在《知北游》一篇中描述了一个境界: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 余秋雨: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是一种圆润而不膩耳的音响,一种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是一种终于停止了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冷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 定义“成熟” 美国心理协会APA心理词典对于情感成熟(Emotional Maturity)的定义为:一种高水平且适宜的情感控制和表达,与情感不成熟相反。 对于情感不成熟(Emotional Immaturity)的定义为:1. 一种无克制或者与环境不协调的情感表达倾向;2. 与适应不良(Maladjustment)同义。 从这个两个定义里可以看出情感不成熟的特点是情绪表达不受控制,并且与环境不协调。在情感不成熟当然也就代表着心理的不成熟。 《不成熟的父母》一书中对于“情感成熟”的定义为:指的是一个人能客观地进行思考并于他人保持深层的情感联系。情感成熟的人可以独立地完成很多事,同时还有深厚的情感寄托,并且能将两者顺利地融入日常生活中。他们有着很好的自我意识和自我认同感,并且很珍惜他们最亲密的关系。由于情感成熟的人有着善良的同情心、良好的情绪控制以及高情商,他们总是和其他人相处得很好。他们对他人的内心生活很感兴趣,并且很乐意敞开胸怀和他人分享自己的看法。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们会直接与他人共同协调彼此的差异。 情感不成熟的性格特点:   思维僵化并且简单化(Rigid and Single-Minded),主观个人化 在面对情感时会变得很固执,或者易冲动行事。试图将问题简单化,而且难以包容地接受他人的观点,他们认为正确答案是唯一的而非相对的。不能够根据情况辩证地分析问题。   抗压能力弱(Low Stress Tolerance) 习惯使用固有的模式来应对压力。并不会对问题情景进行分析和预测,倾向选择否认,扭曲或更换事实来应对一切。管理情绪上存在困难,经常过度反应。一旦情绪化,就很难让他们平静下来,并期望其他人能够顺应他们心意行事。经常在酒精或者药物中寻求到安慰。   怎么舒服怎么来(Do what feels best) 任性而为,并且知难而退。(我觉得这条不够准确,情感不成熟的人其实是难以面对情感问题和关系问题。因为在很多时候他们体验到自己在情感问题上的能力不足,自己的消极情绪也缺乏足够的应对技巧,于是他们会回避在可能需要面对情感问题,人际问题或者关系的矛盾的情景。)   不尊重人与人的差异性,缺乏同理心 自我为中心 不成熟成人并非“天真”,而是“幼稚”。自我为中心与儿童有差异,他们的自我为中心缺乏快乐与开放,被焦虑和不安感所支配着,就像受伤的人不停查看自己伤口。他们防御心很强,使得其他人不能够威胁到他们脆弱的自尊。   他们是第一位 情感不成熟的成人会持续地警惕着自己的需求是否被满足,是否他们冒犯了自己。他们的自尊高低取决于他人的反应(顺从)。他们无法接受被批评,所以会最小化自己的错误。因为他们只关注在自己身上,所以其他人的感受都不重要。例如,一个女孩告诉妈妈当她听到指责父亲时自己很受伤,她的妈妈则会说,“噢,我不告诉你,那我告诉谁”。 和自恋不同的是,他们在很多时候是很怀疑自己价值的。他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儿童期的焦虑阻碍了他们的成长。   什么话题都往自己身上扯,喜欢成为瞩目的焦点 聊天时总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孩子说我考试考好了,这个父母就会讲这算什么,我曾经如何如何。孩子想分享自己现在和朋友闹掰了,父母就会把话题转变成我前一阵跟你王阿姨也发生了矛盾。造成的感受是,孩子本来想分享一下自己内心的情感,但是父母却无视掉孩子的情感需求,直接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关注在自己问题上。有一些会很有礼貌地倾听,也并不会明显地转移话题,但是他们根本不会关心你分享的细节或者表现出对你分享的兴趣。(个人感觉这一点在成长过程中缺乏关注的人身上表现比较多,不过的确会造成孩子的内心在需要分享情感时,相应父母情感支持的缺失。)   容易产生纠缠的亲子关系 这一点在之前文章中讨论过。   文章中一些有启发性的点   情感孤独 情感上的孤独源于没有与他人建立足够的亲密关系。这种孤独感可能始于童年,因为孩子们的感受被以自我为中心的父母忽视。如果一个人终生都伴有这样的感受,那么可能是因为在孩童时期,他在情感上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 情感孤独是一种含糊而又个人的体验,难以被看到或者描述出。你可以称之为空虚感,或是孑然于世。有些人把这种感觉称为存在性孤独(Existential Loneliness),但并没有实际上存在的事物与之有关。如果你体会到了这种孤独感,那么它一定源自你的家庭。 如果孩子们有成熟的父母,他们只需要与父母建立深厚的情感联系便可以摆脱这种空虚的感觉。但是如果你的父母害怕与他人亲密,你可能会因为需要抚慰而产生一种不安的羞耻感。 作为孩子,我们的安全感的基础是我们和照顾者之间的情感联系。孩子需要与父母进行真实的情感互动来获得安全感。注重感情的父母会让孩子觉得他们总有人可以依赖。情感成熟的父母几乎一直保持着这种与孩子的情感联系。 很多人内心都存在那种挥之不去、如影随形的孤独,而这种孤独的确源于当前亲密关系的缺失或者成长之旅上缺乏情感关爱和陪伴。 当进入亲密-孤独这一人生发展第六阶段时(埃里克森人生发展八阶段),非常多的人都能够感受到夜晚时那种孤独—— “感觉这个世界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好像没有人觉察到我的存在,如果我消失了,也没人会在意。” “我晚上躺在床上放不下手机,仿佛放下了,就和这个世界没了联系。只能在这种虚无中让自己入睡,一些时候压根睡不着,于是就睁着眼睛等着日出。” 这种感受会给很多人带来焦虑。这种孤独感在青春期开始模糊出现,直到它一点点明晰。而他人的情感陪伴则能在很多程度上减弱内心的孤独感。当然,性也是能够暂时性减少这种弥漫性的痛苦,所以一些人通过不断的性爱行为来让自己感受到一些陪伴与安慰,在性的释放中感受着自己的存在,虽然随意性行为在持续一段时间后会带来更深的孤独和“爱无能”之感。 罗洛.梅在《爱与意志》一书中对孩子与父母情感依恋的愉快体验有过精彩的描述:在我们的早期经验中,当我们置身于母亲的怀抱,我们曾体验到与母亲结合为一体。我们对这段时期有一种记忆,有一种柏拉图意义上的“回忆”。与此同时,我们也与整合宇宙结合在一起,并因而有一种“与存在结合为一体的体验”。这种结合产生一种满足、一种恬淡的幸福,一种自足感和一种欣悦感。坐禅、冥思以及某些药物传达给我们的就是这样一种体验。这种与宇宙融为一体的体验产生出一种柔和的狂喜,一种无限幸福的感觉,仿佛我们已完全为宇宙所容纳。这是一种深深积淀在人类集体记忆中的“完美”,我们的种种需要,没有经过自我意识的努力,就在母亲怀抱里得到了满足。这就是“最初的自由”,就是最初的“肯定”。 我对这种早期依恋体验的是从依恋,集体无意识,基因和进化心理学三个角度理解的。虽然我们并不能回忆起自己在婴儿期的这些体验,但是自我意识不断成长后的孤独体验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会陌生。这种孤独体验更针对的是情感理解支持,所以成人后,是可以在“高水流水遇知音”的友谊中,或者长期、稳定、亲密的爱情中得到缓解或治愈。   不敢表明自己的需求和内化者(Internalizer) 如果孩子们从小就在感情上遭到父母的拒绝或忽视,那么长大后他们通常以为别人会用相同的方式对待自己。他们缺乏自信,觉得别人不会对自己感兴趣。他们不会去奢求什么,因为缺乏自信,他们通常很害羞,为渴求他人的关注而感到纠结不已。他们觉得坦言自己的需求对他人而言是一种打扰。不幸的是,过于担心遭到他人的拒绝,使得他们选择抑制自己内心的渴望,而这让他们感到更加孤独。 内化者终于鼓足勇气去寻求帮助或心理治疗时,他们总是感觉很难为情或者自己不配。在父母情感不成熟的家庭中长大的内化者,当有人认真对待他们的情绪时会感到很意外。他们经常对自己的痛苦感受满不在乎,觉得自己只是有时“无病呻吟”或者“矫情”。 中译本将Internalizers翻译为“自我掌控者”,这个翻译在章节中挺贴切的。不过我认为Internalizer不仅仅是倾向于自我反思和从自己内部寻求问题解决,也存在着较多的心理内部情感冲突。所以我还是觉得“内化者”更全面一些。 在生活中我们能够明显观察到一个差异,就是一部分人可以经常非常自然地向他人寻求帮助,并不会因此感觉难为情,但是另外一些人却很害怕麻烦别人,没逼到一个程度,绝不麻烦别人。当然这个现象的解释涉及非常多方面,书中的这段话其实也提供了一方面的解释。 最初和主要看护者情感交流模式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每个人的情感认知模式,这个情感认知模式负责我们个人与外界的信息交换的感知和分析。如果在儿童期,主要看护者,比如父亲或母亲,会经常无视孩子的情感需求,并且对于孩子的一些情感表达或者需求进行训斥或责骂,孩子就会逐渐开始形成这种“羞于求助”的心理。 这种心理的形成是伴随着“我不够好”以及“不能麻烦别人”这两个方面。一方面,孩子会由于训斥会对自己情感表达,比如哭,产生很深的羞愧感,觉得不应该表达自己的情绪,因为惹烦了父母,自己真的不是父母眼中的乖孩子。当然,这样也会逐渐形成自卑心理。另外一方面,孩子最初关于社交的认知体系是在未成年时不断建构起来的。这种父母与孩子的情感沟通环境会让孩子认为“表达自己的需求就是错误的,会惹怒对方”。比如,多次表示想让妈妈做自己喜欢吃的那道菜,这位妈妈因为自己情绪问题或者对孩子需求的一贯无视,采用训斥的方式回应孩子的请求,“就你事儿多!” 当然这一点也与社会文化有关。我们经常认为文明和教养是“贵族”应有的表现。在传统的中国士人文化,日韩社会文化,西方贵族文化中都能发现在社会中“不麻烦他人”这一点。中国的贵族文化存在很多争议,这里就不包括了。在非洲文化中,人际界限相应淡薄一些。比如三毛就曾在书中写过在撒哈拉沙漠居住时的经历。我之前在美国读硕士时,一位日尼利亚朋友经常到饭点不打招呼直接来我公寓,我当时对这一行为惊讶不已。   情感封闭对人更深层次的影响 适当的表达可以培养一个人强烈的自我意识和成熟的自我认同感。但也许是因为很多人没有机会去探究和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这使得他们很难去认识真正的自我,弱化了他们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如果你对自身没有一个基本的认识,那么你就不可能与他人建立深层次的情感联系。这种被束缚的自我发展还会造成额外的、更深的性格缺陷,这在情感不成熟的人中很常见。 情感不成熟的人常常很焦虑,很情绪化,这使得他们的思考能力无法达到那样的高度。由于常常受制于自身的情绪,这让他们很难在备受压力的情况下理性地思考。实际上,情感倒退以及暂时失去对思考进行思考的能力使得他们无法做到自我反省。当谈到容易诱发情绪的话题时,他们会陷入僵化的非黑即白的思考模式中,拒绝面对问题的复杂性并且回避交流想法。 当不成熟的人感受到压力或情绪产生时,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是身处连续流动的时间中。他们会感知自己的经历是相互孤立的事件,就像是随机上下跳动的光点一样并非线性连续变化。当他们的意识从一个体验转换到另外一个时,他们的行为也飘忽不定。这是当你提醒他们之前行为时,他们会很生气的一个原因。对他们而言,过去的事和当前并无关联,为何要翻旧账。 Frederick S. Perls在《Gestalt Therapy Verbatim》一书中写到人与自己内心和外界的两方面连接状态是与个人成熟度相关联的。当个人内心痛苦感受过多,自我保护机制就会自动开启,要么抑制情感感知,要么对现实或经历进行“无害化处理”,要么隔离掉一部分体验和经历。结果就是“一部分能量”被留在了过去,换句话讲是用来抵抗内心的矛盾或痛苦。再加上情绪不成熟的人难以面对情感和情感问题,比如关系中的矛盾,当面对可能谈及情绪情感问题的话题时,不由自主产生回避的态度,在那种情况下的愤怒,更是内心慌乱的一种表现。   对亲子关系的一个积极影响 这种前后矛盾表明这些情感不成熟的父母对孩子关心还是疏远取决于他们的心情。他们的孩子有时能得到他们短暂的关怀,但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被父母关心。行为心理学家称这种情况为间歇性奖励(Intermittent reward situation),意味着可能会获得奖励,但是不能预测。这会产生一个强烈的决心去尝试获得奖励,因为一旦获得一个回报,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这种情况下,父母们的反复无常反而拉近了孩子亲近父母的心理距离。 在行为强化中“不定时,不定比”强化是最强的一种强化机制,所以使用这种强化机制的行为都很容易成瘾,比如赌博和钓鱼。在情感不成熟的父母与孩子互动中,孩子体验到的就是一种“不定时,不定比”强化。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行为能够带来父母的积极反馈,也不确定父母会给予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积极回应,这种状态的确会激发一部分孩子的尝试行为。这一点的确是我之前没想到的。并非所有孩子会坚持尝试,一部分孩子在第一次被拒绝和否定后,就不会再趋近或尝试。 书籍:《不成熟的父母》Adult Children of Emotionally Immature Parents 作者:Lindsay C. Gibon  Psy.D  威廉玛丽学院心理学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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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如何帮助患心理疾病的孩子

有个孩子的母亲问我:“我的孩子整天都躺在床上玩手机,我该怎么帮助他?” 我问这位母亲:“你看到孩子这样是什么心情?” 她说:“我生气啊。他抑郁症应该多去活动,整天躺在床上干什么?!” 我问:“那你看到他这样,做了什么呢?” 她说:“我说他,让他下楼转转,他不听,还和我吵架。” 相信这位母亲所经历过的,对于孩子患抑郁症的父母来说并不陌生。我经常会收到家长的提问:“我的孩子有强迫症/焦虑症/抑郁症,我该怎么帮助他?”这个问题很难用几句话甚至几段话回答清楚,但我可以试试看,至少给关心这个问题的家长一些提示。 首先,如果你想要帮助你的孩子,必须先理解你的孩子。 不管是什么心理症状,都不是天上砸下来的不幸运,偏巧砸到了你家里。很多心理疾病,包括抑郁症、强迫症、焦虑症,都与家庭对待孩子的教育方式有密切的相关。 比如有的家庭过度严苛地教育孩子,不允许孩子犯错误,一犯错误就责骂,会非常容易使孩子内化一种对自我严苛的态度,而这种极度的内在自我严苛,可以解释非常多的强迫症症状。我有个12岁就患了强迫症的小患者Z,他的强迫症状之一是反复地涂改笔记和作业,这使他每天晚上要花很久去做作业,而且根本做不完作业。他之所以反复涂改作业,是因为他总在担心自己写错了,但是即便他改了,他还是不放心,于是再改一遍,结果越改越糟糕。他妈妈对他这一点非常生气,呵斥他别再修改作业,但是却不清楚这些行为都是他的强迫症状。孩子自己也非常苦恼,但觉得想要修改的冲动是那么地自然又强烈,根本停不下来。 那他又是因为什么家庭教育因素患上强迫症的呢?Z的妈妈和Z分别给我讲了他小时候的经历。Z的妈妈是一名中学教师,对待自己的学生就非常严格,如果学生达不到她的要求就会训斥学生。而她对自己的儿子更是如此。Z还没上小学之前就被妈妈要求学习小学课本、背古诗词,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学会就会被训斥。Z上了小学之后,成绩比较好,但不是最好的,每一次考完试Z都会非常紧张,因为妈妈会审问他为什么没有考得更好。因此,从开始学习起,Z就紧张学习过程、担心结果不好。他在小学的这6年里逐渐形成了过度检查的习惯,然而即便过度检查也依然不能逃避妈妈的训斥,因此过度检查变得越来越严重,终于发展成了强迫症。 在了解了Z的症状发展过程后,我对Z的妈妈进行了心理教育,给她讲了Z为什么发展出了强迫症的原因,她的教育方式对Z强迫症状的产生和维持起到了怎样的作用。Z的妈妈非常后悔自己曾经对Z的教育方式,决定好好地学习心理学改变自己的教育方式。但值得注意的是,很多家长会在孩子患病之后萌生出改变的愿望,但有时他们会不切实际地期望自己一旦改变了对待孩子的方式,孩子的症状就可以立刻消失不见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原因是孩子的症状是多年的教育环境逐渐促成的,即便家长的教育方式发生了改变,孩子内在的人格已经形成了一些定式,可不是简单地换个环境就可以改变的,还需要整个家庭和心理咨询师长久的协作努力。 其次,你要表达你的关心,积极地和孩子交流情绪和感受,尽量多地鼓励孩子,尽量少地去指责孩子。绝大多数患心理疾病的孩子都缺少家庭成员的情感支持和情感联接。请注意,仅仅是关心孩子的衣食住行和学习并不是真正的情感支持和情感联接。给予孩子真正的情感关注和情感支持,恰恰是很多中国父母特别欠缺的教育技能。当一个孩子的情绪很少被家庭所关注,父母极少与孩子交流情绪和感受时,这样的养育环境会非常容易使孩子从内心里感觉到没有情感联接和依恋。当他再在生活中遇到较多的压力之后,非常容易感到无助和退缩,这正是很多抑郁症患者的发病因素。 有的家长在孩子患病了之后,开始学习与孩子进行情感交流,但是必然会遇到很多阻碍,比如家长还没有把握好进行情感交流的时机,没有认真去体会孩子的需要和情绪,那就需要更多对“共情能力”的学习。 一位抑郁症患者的母亲曾问我:“我已经非常努力地去和孩子沟通了,但是她不理我,怎么办呢?” 我问这位母亲:“你是怎么做的呢?” 她:“她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我就坐在旁边陪她看。” 我:“你做得很好。你们有交流吗?” 她:“我问她电视里演的是什么,她说我很烦。” 我:“你看电视的时候喜欢别人在旁边一直问你吗?” 她:“不喜欢。” 很显然,她选择了一个不好的沟通时间,在她的孩子看电视的时候,并没有对母亲的需要,但是母亲的“关心”却打扰到了孩子。我给她的建议是,她可以找其他的时间和女儿进行情感沟通,比如邀请女儿出去吃午餐,然后很自然地和女儿聊女儿感兴趣的事情。在女儿空闲的时候,去女儿的房间,向女儿道歉——“妈妈曾经对你的情绪没有很好地关注,对你造成了伤害,妈妈对不起你”。 但是,很重要的是,请家长们不要期望自己的一次道歉就能换来孩子的原谅,孩子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在情绪上感到受伤,他们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原谅家长的。如果我们想要获得孩子的谅解,我们也要有真正承认错误的勇气和弥补错误的决心。我甚至听过一些例子,当有些家长认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对待孩子的方式,而孩子对家长的关心爱答不理时,有的家长感到自己的努力碰了一鼻子灰,反倒会大发雷霆,指责孩子好不吃赖不吃,是个白眼狼——这是极其错误的做法,这样会把明明有修复机会的亲子关系推向彻底没救的深渊里。如果是这种情况,强烈建议家长们自己要接受心理治疗,因为这说明这些家长自己有难以耐受挫败的心理困难。 此外,你需要停止要求自己已经患病的孩子“表现正常”。有很多孩子正在接受咨询的家长会向我埋怨孩子,“他(一个患强迫症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像正常孩子那样收拾桌子,桌子为什么一团糟”;“她(一个因抑郁症休学的孩子)为什么不去上学而整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很多家长看到他们所觉得不顺眼的行为时,就会去指责孩子。当孩子的症状没有被理解而只是被指责的时候,行为的改变并不会真的发生,这些指责变成了仅仅是父母在发泄自己的情绪,不仅对孩子没有帮助,反而会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家长需要理解的是,孩子“不正常”的行为正是他们的症状之一,而不代表孩子有着顽劣的个性。比如上述把桌子搞得一团糟的男孩子,当我和这个孩子聊起这部分时,他和我说他觉得收拾桌子很痛苦,因为如果他一旦开始收拾,他就需要按照非常僵化的规则去收拾,比如东西一定要按照某种顺序摆放,而这样收拾桌子会花特别多的时间,但是他现在要准备高考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收拾桌子,因此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桌子乱着。我问他,桌子乱着对你找东西有影响吗?他说,没什么影响,我都知道我最常用的那些资料会放在什么地方,我只是没有去用我的仪式把它们摆放整齐而已。其实在我的眼里,这个孩子没有把桌子非得收拾得符合他原本的强迫性的规则,已经属于症状上的改善了,而父母的要求和责备,实际上反倒是把孩子往更严重的强迫症状推了一把。 (声明:"本文案例中涉及的来访的真实信息,均已经过严格的模糊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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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的依恋创伤和疗愈

“在每一个人类的心底,从呱呱坠地直至死亡,都存在着一种永不屈服的渴望,那就是,即便亲身经历或目睹了罪行的凌虐,仍期待自己会有善报。这乃是每个人类的神圣所在。”                                        ———— 法国存在主义者 Simone Weil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非常火热的说法,即“父母皆祸害”,同时,对于这个说法又有很多批判的声音,觉得持这种理念的人,没有自我负责的承担精神。如果抛却这些评判和指责,将会发现,我们想要表达的是,我们的成长中感受到了很难言说和处理的受伤的感觉。 如何安放这种受伤,以及处理它给我们的一生内在的情感和精神世界带来的影响?批判一时爽,但是不能一直爽,就像那首歌名一样:“没那么简单”。如果不触及本质,隔岸观火,或者隔靴瘙痒,都不能很好的处理和解决,或者说修通,唯一的办法就是,重走来时路,在痛苦中去发现“真相”。本文将有助于帮你梳理这一“真相”的脉络。 一、了解自己的依恋类型和依恋创伤的重要性 我们知道妈妈对于孩子的重要性是无可比拟的,但是这种影响和决定性的时段,比大多数人想像的要更为早期。约翰·鲍尔比(John Bolby)的依恋理论认为,在小孩子未形成语言之前,也就是说大概在小孩一岁之前,妈妈与孩子形成的依恋关系,就已经为这个孩子将来如何与他人建立关系奠定了基础,直至孩子三岁,就已经基本形成了相对固定的,并影响终生的依恋风格。 约翰·鲍尔比有一个得力的助手叫做安斯沃思(Mary Answorth),他的许多研究都证实了鲍尔比的理论,并且通过对成人(尤其是母亲)的依恋类型评估,可以预测她的孩子会倾向于跟她的母亲拥有一样的依恋类型,也就是说安全型依恋的妈妈,她的孩子也倾向于是安全型的,而不安全型依恋的妈妈,她的孩子也倾向于是不安全的,这揭示出创伤的代际传递。心理学家们将这种未被母亲识别的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代际创伤称为“育婴室的幽灵”,它无意识的“操控”着母亲,将这种未被识别和解决的创伤传递给她的孩子。 在这里需要补充说明一点的是,上面所说的“妈妈”是一个代指,是指每天跟孩子在一起的,孩子的主要抚育者,比如也有可能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 所以了解和识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如何形成和建立的早期依恋,不仅是修复自己的创伤的前提,也是从你这里开始,中断这种创伤的代际传递的唯一途径。 二、依恋类型自评 有四种依恋的类型,分别是一种安全型的依恋和三种不安全型的依恋,这三种不安全的依恋分别是回避型的依恋、矛盾—焦虑型的依恋和未解决的创伤型的依恋。从如下的四种描述中,你可以大致将自己的依恋类型做个归类: 第一种类型的描述是:我很容易在情感上与他人保持亲密关系,对于我依赖别人也让别人依赖我,或者依靠我,我内心是感觉舒服的,我不必担心独自一人或者别人不接纳。(安全型依恋) 第二种类型的描述是:没有亲密关系让我感觉到很舒服,我感到独立和自给自足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情愿不要依靠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来依靠我。(回避型依恋) 第三种类型的描述是:我想要跟其他人在情感上能够完全亲密,但我经常发现其他人不愿意像我想象的那样来跟我靠近,或者说与我亲密。我没有亲密的关系,这让我感觉到不自在,同时我也会担心别人对我的重视程度,不如我对他们那样重视。(矛盾—焦虑型依恋) 第四种类型的描述是:我不喜欢和别人靠近,我也想要在情感上能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但我发现我很难完全信任他人或者完全依赖他人,我担心,如果我允许自己跟他人变得太亲密,我会受到伤害。(未解决的创伤型依恋) 上面的四种描述,你可能会发现自己不止符合其中的一种,这是正常的,因为一个人的依恋类型不仅仅只有一种,面对不同的人时,会有不同的依恋风格,比如你跟你比较信任的朋友或同事之间可能是安全型的依恋,你跟你非常讨厌的人之间可能是回避型的依恋,而你跟你的另一半之间可能是矛盾—焦虑型或者创伤型依恋。每个人都可能拥有或体验到这四种依恋风格,但是总会有一种依恋类型对你的影响最大,而往往是那种不安全的依恋类型禁锢或者限制着你的亲密关系和亲子关系质量。不安全型的依恋形成于一个人早期,通常是3岁之前,想要依赖抚育者,以及跟抚育者长期互动的过程中,所体验到的创伤。   三、又见依恋创伤 形成依恋创伤的,具有极大的关系破坏性的,儿童早期与父母互动的情形有很多种,广泛来讲,可以分成虐待和忽视这两大类: 虐待 躯体虐待:是指众所周知的打骂、体罚、恐吓孩子,比如将孩子关小黑屋等。 性虐待:是指孩子经历了插入式或非插入式的性接触和性侵犯,以及用威胁的手段要求孩子保守秘密,或者孩子感到父母不能帮助和保护自己而选择缄默。也包括在家庭中,异性父母过度的在已经有性和性别意识的孩子面前展示裸露的身体或者过度的身体触摸。 嫌恶:是指父母的拒绝和敌意,它可能会以批评、不满、言语虐待、冷淡、忽略孩子或偏爱的方式表现出来。嫌恶是最为常见的父母有意或无意的伤害孩子的方式。 心理虐待:是指以一种残酷和施虐的方式来对待孩子,且常常是怀有恶意的,包括剥夺孩子基本的需求或其认为重要的客体;将显著的痛苦或不适无情地施加于孩子;羞辱、极端的拒绝孩子;残忍地威胁要抛弃孩子;胁迫、情感勒索孩子。这种伤害对孩子来讲是极度创伤和毁灭的,且这种创伤和毁灭具有不可逆性。 忽视 躯体忽视:是指无法提供孩子的基本需要,例如食物、庇护和卫生保健,以及由于缺 乏监管而导致儿童处于物理危险之下。 心理忽视:是指对于儿童的情绪状态、认知、兴趣与发展,以及交友和其他关系等缺乏 关心、兴趣以及注意。 在这里,再重申一点的是,如上例举的这些,并非是指责父母的言行不当,而是就像上面提到的“育婴室的幽灵”,这是父母的创伤造成的养育困难,使他们无法做出良好的回应孩子的方式,而什么样的情形下,父母才能够很好的回应和养育孩子呢?答案有两个,一个是,父母曾体验到被很好的养育过;另一种是,在儿时没有被很好的养育过的父母,在成为父母之前或过程中,能够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创伤,并能够在一段安全和稳定的关系中谈论和修通自己的创伤。因为依恋的创伤是一种关系的创伤,这种创伤可以通过自己来觉察,但只能通过关系,且最重要的是一段只为你而存在的关系来修复,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心理咨询。 四、心理咨询疗愈依恋创伤的过程 一个重要的前提:认知信任 你需要在一个正规和专业的机构,选择匹配你背景的心理咨询师,然后信任TA的工作,这并不容易。因为依恋创伤难以修复的根源在于,非常难以相信他人能够帮到自己,自己的苦难和痛苦很难用语言表述,也觉得不会有人能够理解,只能是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处于痛苦和绝望之中,这种体验叫感到心理的不可获得性。此时,你要记住这样一个创伤定律,就是:90%和10%定律,指当你处于现在的某种情境下时,你感受到当下的关系和互动,让你体验到了强烈的情绪失调,愤怒、失望、发狂等,你要明白,你的这些感受体验其实90%是来自于你过去的未被安抚的创伤体验,而10%才是跟实际的当下的现实情况相关。 因此,在心理咨询的过程中,你一定会体验和感觉到对你的咨询师生气、失望、痛恨,或觉得咨询师会抛弃你、不关心你甚至伤害你等,此时,不要着急离开,而是与你的咨询师谈论这些感受,正是你的这些体验和感觉,才是触及核心的“真相”。   依恋创伤的疗愈过程 在心理咨询的工作过程中,能够使来访者旧的不安全的依恋模式转变为可获得的安全依恋模式,这个过程分为两个方面: 1)在心理咨询当中,来访者旧的不安全的依恋模式出现解构。解构的意思,是指这部分旧的依恋模式被来访者认识到,并被描述,以及和咨询师充分讨论,进而来访者能够在更深层次中以一种更为整合的方式理解自己的依恋创伤。   2)在心理咨询过程中逐渐的建构新的依恋模式,这种新的依恋模式是来访者和咨询师彼此能够相互理解。在咨询中,来访者能够体验到自己的情感被咨询师同频共振地协调性地回应,来访者在咨询的进程中能够体验到与咨询师关系的破裂,此时咨询师持续稳定的可获得性的存在,使来访者有勇气能发起对破裂的关系加以修复。总之,这种新的安全的依恋是来访者能够去体验到跟咨询师之间是有交流的,并且这种交流是逐渐加深的,无论是在意识觉察程度还是复杂性上,都是逐步加深升级的。在这个过程中,之前不安全的依恋关系,就逐渐地加以转变为获得性的安全的依恋关系。 最终,创伤能够被疗愈的核心是,来访者能够将创伤性的记忆和相关的情感作为有意义的和可以应付的体验保留在头脑中,并同时发展出自己的适应性地情绪调节策略和重新聚焦注意力的方法来让其置于头脑之外的能力。由此,藉由在心理咨询中与心理咨询师所建立的安全依恋,成为来访者获得其他支持性关系的桥梁,使得来访者能够重建思考和感受方面的自由。 参考书籍: 《心理治疗中的依恋》【美】David J. Wallin 著  巴彤  李斌彬等 译 《心智化临床实践》 Jon G. Allen  Peter Fonagy 著  王倩  高隽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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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地说,这部《This is us》真是把我哭瞎了。 上一次身边放着纸巾盒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不能自已的是韩剧是《请回答1988 》 。 这两部剧曾经荣登豆瓣2015和2016得分最高的韩剧和美剧。当之无愧的催泪弹剧。 关于这部剧的故事梗概以及第一季的内容概要我在这里就不赘述了。大家可以翻阅其他相关影评。 这篇文章我重点想从心理学的角度尝试探索和分析在第二季中慢慢被揭开的“父亲之死”对整个家庭在接下来的20年里产生了怎样的心理影响而导致了第一季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同一个家庭的三个兄妹的“独特人生”。 一开始我们可能无法很好地理解,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如此健康,温情,其乐融融的家庭里,会出现摄食障碍患者,药物成瘾者,以及一个对自己无比苛刻的完美主义者。 三个孩子在一对“标本式”好父母的养育中长大,却依然在中年时陷在各自的人生“漩涡”里拼死挣扎。当然这也许正是此剧最吸引人的地方,我们看不到烂俗的高富帅白富美和傻白甜,也没有童话般王子和公主的happy ending。 有的只是每一个普通人的真实的人生,真实的人生是什么?是大量的不完美,是各种人性的弱点和人生的局限,是大大小小的缺失和遗憾,是隐匿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不同程度的种种“症状”。   Kate一直用各种方式控制饮食调节体重却始终败给自己; Kevin终于鼓起勇气告别二流喜剧情景剧却在新的领域里困难重重同时感情生活一片荒芜; Randall突然在某一天和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相认并且执着地接他回家吓坏了妻子和孩子。 而所有这些隐隐作痛的疑问,随着倒叙父亲的离世像剥洋葱一样层层递进,每剥一片都能刺激我们的泪腺。 随着第二季的放大镜逐一推进,以“父亲的死”贯穿整部剧的主线逐渐清晰开来。 这个家庭一直以来表面的和平被凯文药物成瘾导致最后精神奔溃后的失控(带着侄女酒驾)而打破。他被迫接受心理治疗。 第二季最精彩同时也是最伤痛的转折点来了。所有人原本为了支持凯文的心理治疗和康复而聚集到一起,却猝不及防地历经了一场“刀光剑影”的家庭治疗。凯文在治疗师的鼓励下,述说了自己从小到大在家庭里一直体验到的情感忽略。紧接其后,他直言了一个让所有人错愕心痛的事实: 这个突破口直接撕裂了所有人希望在记忆里保存的父亲的理想化形象。 这就是,那个细腻温暖刚毅勇敢充满力量的全能的父亲,那个带逃课的女儿去参加她偶像签售会的父亲,那个亲自跟儿子挑选西装并且教他打领带的父亲,那个鼓励儿子去约会并嘱咐他应该举止绅士的父亲,那个看似从来没有被任何困难打倒的全身发光的男人——竟然也有如此无助的时刻,竟然也会用酗酒来度过他的中年瓶颈。 然后在某一个毫无任何预兆的父亲最爱的超级杯的夜晚,因为一场意外火灾,父亲为了回去救女儿最爱的狗吸入过多浓烟而促发心脏病猝死。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在身边。 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难以承受。接下来三个孩子此后的二十年分别背负着这个无法承受之重,寻找着和父亲的各种“连接”,这些连接便是Kevin在家庭治疗里道出的各种“成瘾”。 成瘾,用积极心理学的视角来解释是我们暂时用来逃避痛苦的方式。 我们躲在某一种重复的无法自控的渴望和恶性循环里,来避免产生某些更深层次的无法面对和处理的情感情绪。剧中Kate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体重,食物是她缓解自己各种情绪问题的一剂良药,为什么呢?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父亲是曾经唯一一个全然接受女儿原本的样子,不介意她的体重,甚至偶尔纵容她对食物的偏爱在她异常失落的时候偷偷带她去冰淇淋店的人。 幼年关于食物的美好记忆象征着父亲无条件的爱和接纳。值得一提的是她后来遇到了人生伴侣Toby,和她的父亲一样,毫无保留毫无条件地爱她支持她从来不放弃。这个像父亲一般足够好的客体,用Kate自己的话说:“You changed my life,you saved my life”。 Randall在父亲过世后戴上他生前手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延续着父亲的完美,想成为父亲,这同样对某个人的高度认同和内化。这种认同也体现在他后来坚持想要收养一个孩子,因为他自己就是被Jack在40年前收养的。他延续着这种人性的善良和慈悲,作为报答和纪念父亲的一种方式。 他成为一个如此卓越和优秀的人,其实也承接了父亲的某种“完美主义”。 我们看到在第一季中他找到自己的生父然后用尽全力想治疗他的不治之症,作为工作狂他几次丢下工作耐心地陪伴Willian渡过他所剩无几的时光,现在看来似乎也是在对Jake的逝去作某种补偿。因为在父亲最后冲进火场的那个瞬间他没有来得及阻拦,他也没有来得及守护在父亲身边陪他走完最后一刻。 Kevin在这部剧里看起来貌似是问题最严重的那一个,一直在自我救赎和自我毁灭的循环里无法突破,无论是事业还是亲密关系,最后被药物成瘾折磨得几近崩溃。如果说Randall延续了父亲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那一面,毫无疑问Kevin无意识认同了父亲的阴影部分,父亲的压抑脆弱的那一面以及应对无助的方式。 但与此同时我又强烈地感受到,他是最勇敢真实的那个人。不可否认他那场如狂风骤雨般的家庭治疗击中了每个人内心的痛点但同时也激活了整个家庭重新哀伤和治愈的力量。 无论是哪一种认同,都是各自在漫长的没有父亲的日子里用力“靠近”父亲的途经。甚至randall后来辞职开辟了新的事业,买下生父生前住过的一栋贫民楼,仿佛也和Jack未完成的事业有关。 这个平凡的父亲为家庭奉献了大半辈子,却一直有个开创属于自己的建筑公司的梦想。只可惜止步于火灾的那一夜。而这个未完成的梦想,Randall和Kevin想为他去实现。 有人说,第二季完全可以改名为“父亲是怎么死掉的”,我觉得这恰恰是本剧编排得最精彩的地方。父亲作为三个孩子前十七年的一个不可或缺的人格榜样和精神支柱给于他们每个人恰当的教育,引导和陪伴,让每个孩子都能最大程度地作为独特的个体发挥自己的潜能和创造力。可父亲恰恰在孩子们17岁这一年走了。 17岁对于大多数孩子是什么样的年龄呢? 是打破父母理想化寻求独立的年龄,是渴望建立自己内心规则的年龄,是一边认同一边怀疑一边叛逆甚至想要超越父母的年龄,是身体和心灵极速成长的年龄,也是他们企图从心理层面脱离父母的年龄。Kate已不再相信父亲从小到大眼里“完美的自己”;Kevin直接显示出了所有青少年男孩对父亲的挑衅和攻击;Randall也非常明确地拒绝了父亲眼里更适合他的哈佛大学。 这三个孩子同时在完成与父母的分离。而分离很多时候意味着反抗和抛弃。可那场意外让他们最终没有顺利地完成这种分离,反而固着在十七岁,各自怀着对父亲的内疚,无法释怀的爱恨,走完了20年。有的无法控制,有的无法超越,有的不能放下。所有人都遮掩着回避着否认着父亲意外死亡的这个事实。所有人都用自己的防御机制制构建了一个“父亲依然活着”(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的世界,直到这个世界突然崩塌。 如此说来,第一季是果,第二季是因。进一步说,这个家庭背后巨大的创伤一直等待被真正地揭开,看见,接受,和解和跨越。这个过程充满了不可言说的苦楚和挣扎,这是一个重新直面伤口,完成哀伤的过程。 溃烂的伤疤终于在阳光被摊开和照耀。完成了真正的哀悼,才能允许自己继续前行,重新启程。才有了20年后Kevin在父亲最爱的那棵树下和已故的父亲谈心,和自己的和解。 才有了20年后Kate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心中积压的悲伤真实表达自己的爱和恐惧拥有了弥足珍贵的爱人和朋友。才有了20年后Randall勇敢地放弃了令人羡慕的职位重新开始另一种更辛苦但更有意义的人生。 我们的这一生,其实是一个不断接受各种丧失的一生。 从出生开始,妈妈温暖的子宫就是我们面临的第一个丧失。接下来可能是妈妈的乳房,安抚奶嘴,某个过渡性客体。然后失去的是父母全然的关注和照顾,童年的某个玩具或者心爱的宠物。慢慢地我们发现那些走近我们的人后来也陆陆续续走出了我们的人生。也许是某个喜欢的老师,学生时代的挚友,疯狂爱着的恋人。最后甚至是我们的父母和子女。 所有的关系连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机生物一样,不断地开始,存活和泯灭。而往往当我们和某个很重要的客体建立了非常亲密或者深刻的关系,当我们把某个人当成自己的榜样,支撑,不可或缺的拐杖。 当我们把自己深爱的人当做自己的一个部分。失去他们,等于连同失去了我们自己。而这个失去在现实生活中有时不是死亡,而是关系的中断和结束。 然而,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丧失,让我们对当下的拥有倍感珍惜。 丧失,意味着曾经拥有过。有时我们真的要走很久才能明白,人活着也许不是为了快乐。快乐和自由一样,需要有边界才能有意义。是丧失和痛苦赋予了这个意义,因为丧失过,我们才知道,曾经那些吵吵闹闹哭哭笑笑平淡而琐碎的拥挤的不完美的日子都很快乐啊。。 絮絮叨叨了这么久,用本剧的一句话作为结束,“爱过又失去,总比不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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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最好的自己”

 一位从小就被要求“必须优秀”,“必须最好”的朋友,急急约我出来聊聊,一见面,看她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我便猜她是不是又与领导发生了什么冲突。 她一脸的不快:“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凭什么一样干活,我干了就是是应该的,她干了就是优秀!” 原来,她一直看不上的一位同事,今天被领导在大会上表扬,这让我的朋友十分不爽,不爽的原因,是因为她感觉自己被领导冷落了。 我就笑她:“人家小姑娘被表扬了,又没拿走你的东西,你气啥呀,这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倒是你自己把自己气成这样,多么不划算”。 她的气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怎么跟我没关系,她不就是因为年轻嘴甜嘛,我不就是不愿意讨好领导嘛!” 我说“对呀,你又不讨好领导,天天把领导当成冤家,恨不得遇上点事就把人家气个半死,人家能在你的风刀霜剑里活下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情表扬你”! 听我这么说,她也一下子乐了,带着几分得意,我分明感觉到了她施虐的快感。 看她心情好些了,我想跟她好好说说这事儿,我说“要不是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我真不想再跑出来给你救火了,你说你每次生气,哪次不是自己折腾自己?” 她幽幽的叹口气:“我也知道这事儿是我气量太小,可是,从小我就被要求必须优秀,看见别人比我好,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天下最笨的那个人,就会觉得自己不被喜欢,我哪里还平静得了啊”。 我说:“你看,每次你看见别人比你好,你都没办法忍受,你反正会有各种办法去破坏人家的好,来为自己求个心理平衡,要么拼了老命去找人家的缺点,要么不知什么时候就找机会说人家点坏话扳回一局。你这样的破坏把你与周围人的关系都搞得很紧张不说,对你自己没有一丝半毫的好处啊。就连我买个什么新东西你都能挑出一万个毛病来证明那东西不好,这要不是我们几十年的交情在这里,我也受不了你,何况别人?说到底,你无非就是想要么证明你比我强,要么就是抵消我比你强带来的痛苦,可是这真的重要吗?你真的不能试着放弃这个需要吗?” 她也笑:“你又在说我妒忌,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   妒忌,是我与朋友讨论过非常多的一个话题。 所谓妒忌,就是一个人无法忍受别人拥有一些好的东西,而他自己不曾拥有,于是这个人就会变得愤怒,就会想要去占有那些好的东西,甚至不惜破坏掉那些好的东西,就是“如果我得不到,那我宁愿破坏掉它也不让你得到”。 妒忌的破坏性就在于,不仅伤害了拥有好东西的人,妒忌的人也无法从拥有者那里获得好的东西。对于我的朋友而言,她无法忍受别人比她好,于是她常常要么挑人家的毛病,要么在内心贬低对方,以此来保证在她自己内心感受到“我最好”,而别人是不好的。 她的这种充满敌意的处理方式,常常会让别人对她敬而远之,最重要的是,当她这样处理时,一方面她满足了“我最好”的期待,另一方面,她也破坏了自己因为能够欣赏他人的长处,所以愿意向他人学习的动力。 所以日积月累下来,当她陶醉于“别人都不如我”的幻像中时,她也成为了一个不能成长的人,最终就落得处处不如人,为了避免面对不如人这个现实,她就更加倍的努力去维持“我最好”的幻像,破坏的成本也越来越高。 现在,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为这个“最好”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她问我:“我还能成为最好的吗?” 我说“能啊,我们永远有可能成为最好的,就是那个最好的自己。而这个最好,放在与别人的争战里,却没有太多意义,因为别人所有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他们自己的积累,而不是从我们这里的掠夺,所以别人拥有的好,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对我们最重要的事,是发展我们自己,让我们自己真正拥有好的东西,成为美好的自己,而不是靠打压或掠夺别人来感觉自己比别人好”。 在近些年的职业生涯中,我越来越深切的感受到,“成为最好的自己”是一件多么不容易,但是又让人开心的事。 曾有朋友问过我为什么不讲课不带小组,而是选择了做个案这种最累最穷的职业发展方式,起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可是近些年,我越来越知道了,恰是这种看起来效率不高的方式,也在帮助我慢慢成为最好的我自己。 当我在工作中可以深入的去探索人性的隐秘之处,当我见证了一位位来访者的缓慢变化后,也让我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世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累与痛苦都是值得的。 他们的坚持,他们的变化,让我确信了人生有无限可能,也让我对人生有了越来越多的确定感,从之前的怀疑“努力有用吗”,到慢慢“可以试试看”,再到“变化一定会发生”,他们的生命故事一次次带给我感动,也带给我努力的勇气。当我看到在那么艰难的处境下,一个人可以因为付出巨大的努力而真正获得改善时,也会激励我更加相信自己的生命潜能,也会让我自己更有勇气面对生活。 是的,当我帮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极大的帮助了我。 成为最好的自己,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与自己合解,与自己内心的父母合解。 曾有很多人留言给我说:“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是我父母不可能看到你的这篇文章,他们不能改变,我怎么可能获得改善呢?” 其实,当你将期待放在父母的改变上时,你的力就已经用错了方向。因为真正要发生改善的,并不是现实中的父母,而是你内心中,那个让你痛苦的,那个制约你发展的父母形象。 也许,你现实中的父母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更不会承认他们的养育方式曾带给了你伤害,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当他们对你那样做时,就是基于他们认为那样做是非常正确的,或者他们本来就是在伤害中长大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更宽的视野去发现,自己养育孩子过程中的疏漏或者过失。如果你一直停留在“我就是不改善自己的生命质量,除非那时候爹妈没有那样对待我”,最终为你自己这个想法买单的,还会是你自己,因为你已经将自己限制在不现实的期待中动弹不得。 所谓的与内心的父母和解,就是允许我们自己去感受、去触碰过往的经历给我们带来的伤害性体验,承认所有的伤害已经发生,承认父母不是完美的,承认某些来自父母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其实即使天下最好的父母,也不可能完全避免带给孩子伤害性的体验),并且允许自己带着这些伤,去探索一条让自己可以成长,并且感觉舒服的人生之路。 当然,成长的过程不会像说话这么容易,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是婴儿,父母对待我们的方式促使我们形成了对自己和对世界的感知,我们每一个人身体里都会残留着婴儿期的某些感受,这些感受也会制约着我们今天的发展,我们不得不正视的一件事是:我们的感受中虽然不可避免的有婴儿期的残留,但是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婴儿。 正是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力自主无力选择的婴儿,所以,我们才要试着去打破过往经验套在我们身上的枷索,试着重新做出选择: 如果,你过去的经验是”我只有优秀才能被喜欢“,现在,你可以试试遵从自己的内心去行事,而不是为了别人喜欢才会做; 如果,你过去的经验是“父母太强大,而我自己只能顺从他们”,现在你可以试试用你自己喜欢但可能与他们不一样的方式做事情,也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糟。 这些尝试的意义,并不是要你一下子变得与之前不同,而是你可以给自己一些机会去做一些新的探索,去积累一些与过去不同的经验,当这些新的经验足够多时,就有可能帮助你积累足够多的勇气变得与以前不同。 如果你不能将发生改变的期待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放在父母身上,你就会发现,你自己之外的世界是不由你来控制的,父母很难发生你所期待的变化,这只会带给你更多的挫败体验,很可能让你更加受困于与父母的关系。 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父母的确可能会带给我们非常多的限制,但是,是去打破这些限制,还是继续受困于此,却是最终由你自己决定的。 所谓的成长,就是有勇气不断承认这些限制的存在,并且改善这些限制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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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戾气来自何方,又将去向何处?

前两天的工作中,我的一个来谈者谈到她心中的痛苦,她说“你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说“我们每一个人的出生都是一个奇迹,也许,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去终止这个奇迹”,她微微一笑,说,“我喜欢这个理由”。   每个人长大的路都不容易 其实,工作之余,我常常会想,不仅出生是一个奇迹,一个人能够在经历生命前三年,尤其是第一年那么多痛苦和恐惧而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何况,一个孩子除了要经历出生所带来的种种艰难体验,还可能经历父母养育过程中的种种过失,以及环境中的种种伤害。好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颗期待发芽的种子,这些天然存在于内心的,成长的力量会带领我们每个人长大。 我还记得我曾与我的分析师讨论我能够经历那么多痛苦还活了下来这个奇迹,他当时说“一定是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力量,让你有了超强的修复能力”,我说,“我能想到的,是我小时候曾读过的那些书”。 作为一个七零后,成长中曾经历过一些病态体验,甚至是超乎寻常的病态体验,不算什么稀奇事。我的幸运之处在于,当我学会识字的时候,国家渐渐开始开放,我可以找到许多书来读,当父母大学图书馆的阿姨告诉我,“孩子,这里已经没有你能读的书了”时,我已经长大了,从那些书中吸取的养分,已经足够帮助我建立起对世界的美好期待,足够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美好的东西存在,尽管那些美好可能存在于我永远走不到的地方,但是,只要存在,就有希望。 一直到近几年我才明白,小时候读过的那些书对我的意义在于,那些书中的美好情感帮助我确立起了对人的基本信任,而这个信任的能力其实是发展爱的能力的基础。 那些书成为我的一个替代性的养育者,弥补了现实的不足。当年我读过的许多书、许多文章,现在被称作“鸡汤文”,被很多人拒斥。但对我来讲,幸亏有那些书,那些故事的陪伴,让我的内心多了很多营养的滋补,也多了很多修复创伤的机会,重要的是,帮助我建立起对爱的期待。 当“戾气”成为一种工具 对“鸡汤文”的拒斥,某种程度上讲,是对爱的无法信任,或者对“爱”这种重要情感的绝望,是对爱的期待与拒绝的冲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身边刮起了一阵强劲的暴戾之风,那些充满爱的、温暖的文字被当成了迷魂汤,人们时时防备着炖汤的人居心不良;而一些充满抱怨、充满戾气的文字被大加追捧。一时之间,不骂上几句父母养育失败,不骂上几句社会失衡,不骂上几句权力欺压,就不能融入社会主流一般,可是,骂过之后,一切照旧,对父母的愤怒,依然藏在心里;社会不公,依然没有得到改善,而”骂也无法带来改变“这件事,倒是带来更多的挫败和无望,反而会增加个体内心的痛苦。 在人的情感世界,愤怒可以带来力量感,所以,心怀戾气的一个好处,是可以让我们自己感觉占据了一个更加优势的位置,有权力、有力量去责备另一个人,另一个集团、另一个环境等等,这就帮助我们在一个虚幻的力量感下,可以不必去感受丧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的爱)、无力(没有办法获得所渴望的爱)、悲伤等等更加痛苦的情感,也不必在渴望获得与恐惧被拒绝之间焦虑。 实际上,这些愤怒,也成为我们人生发展的牵制,当我们愤怒于父母养育的失败时,我们也同时在否认我们自己成长的力量,我们将自己过上更好生活的掌控权拱手交到了父母手里,就像内心中一直在重复着这样一个信念:妈妈,我绝不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除非在我小的时候你没有那样对待过我”。 是的,妈妈那时候的确可能剥夺过你很多获得美好的可能,但是现在,在剥夺你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在愤怒于妈妈没有给予,和悲伤于妈妈没有给予之间,相差的是承认和面对丧失的能力。 有能力承认丧失意味着,不得不承受没有获得的悲伤,不得不承担起帮助自己改善的责任,不得不面对成长的痛苦,当你硬着头皮承担起这些的时候,就会从心理上与父母渐渐分离,让他们成为他们自己,你也成为你自己,只有这时候,你才能获得心灵的自由,才有可能真正感受到自己生命的美好,你才真正从心理上长大,成为一个成年人。 如果不能承担呢?愤怒和抱怨就像一支扎进血管的抽血针,将你的生机与活力渐渐抽走,因为历史不能改写,沉浸在抱怨里的结果,是挫败感越来越多,内心的痛苦越来越沉。 有时候我们必须正视鸡汤的滋补可能,尽管那只是汤而已。前些天发布的一篇文章下有读者留言“难得的心理学的文章不指责”,这样的留言是需要心理学工作者,尤其是心理科普工作者去慎重反思的。 心理学,或者精神分析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责备提供论据的,精神分析最重要的意义,是帮助我们去理解人性,并且在理解的基础上,对人有更多的理解和接纳,只有理解和接纳发生之后,爱的情感才能滋生,爱的力量是可以修复创伤体验的,得到修复的人生才变得不那么痛苦。 可是我们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一些离开了临床做科普的文章,在科普了父母的养育不良对孩子造成的不良后果的同时,却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孩子自身的成长力量,忽略了孩子自己在创伤体验形成过程中的参与,因为心理创伤体验是一个内部过程,而这个内部体验并不完全与外部现实对等,也就是说,那些被创伤的体验有一部分是来自孩子的情感感受方式,而并不完全来自父母养育的不良。 这在临床中看到的一个恶果,就是增加了求助者的治疗难度,因为他们更多的相信自己的痛苦全部来自父母,而与自己是无关的,这些感受方式让他们放弃了信任自己成长的能力,而将自己陷在抱怨、责备的泥淖中无法自拔。 我们每一个人长大都不容易,如果说到成长,每个人都会有一大把血泪史,再完美的成长史,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的创伤,哪个人可以不经历出生就长大呢? 可以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在血迹斑斑中泡大的,心理专业工作者也一样。不一样之处在于,专业人员的文字在普通人群中有更大的影响力,所以心理工作者在发出每一篇文字时,至少需要有所反思:我的文字中会有多少自己创伤体验的投射?会有多少是在科普?会有多少是在表达自己的情绪?专业人员无法做到完美,但至少可以谨言慎行,努力做到心理咨询行业中的一个基本原则“至少,不伤害”,这,就已经是善了。   如何跟自己的“戾气”和解 对于并没有丰富精神分析知识的普通人,最好的帮助自己的方式,是在爱的关系中去修复创伤,不管是在亲密关系中,还是在心理咨询过程中。 我们心中的戾气的确需要一个接收者来帮助减毒、代谢。当然,通常这是心理咨询师要做的事,而不是生活关系中的人有责任做的事。 亲密关系也是可以有治疗意义的,如果我们内在的伤害性体验没有那么强,不会对我们的亲密关系造成太大破坏的话,我们可以在生活中得到很多的修复,但是,如果内部的创伤太严重,或是脱离现实太厉害的话,我们生活中的亲密关系帮助我们修复的压力就太大了。 这就是说,你可以脱离现实的去责备你的咨询师毫无人性的伤害你,却没有权力去对身边人这样做,因为身边人与你不是治疗关系,他没有义务承载这些戾气,他也很可能无从分辨关系中到底在发生什么;同时,咨询师有能力去承接这些愤怒,并帮助你去理解这些情绪里可能存在的不合理成分,从而帮助你获得理解和改善,但是生活中的人却很难做得到。当然,咨询师有责任承担你的愤怒,并不是指他们就会为了让你感觉舒服一些而满足你的所有期待,你就可以随意的向咨询师施加伤害性行为,因为那只会使你陷入破坏性的模式中难以自拔,那不是咨询师的工作目标,也不是你的成长目标。 咨询师的目标是帮助你化解心中的戾气,去发展出爱的能力。而这,就需要他们有勇气冒着你的情绪炮火,带领你逐渐接近生命的真实,那个真实也许是你抗拒或是恐惧的,所以,那些帮助你发展爱的能力的人,有时也会成为带给你痛苦体验的人,但是他们的勇气本身也有可能成为你的榜样,让你愿意试着去接近自己的真实,当你真的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时,当你真正理解你的戾气所表达的意义时,戾气对你就没有用了。 因为爱的能力可以使你柔软,可以增加你的弹性,可以让你自由的应对生命中的种种,你已经有了那么多能力来让自己生活得好,戾气就会成为用处不大的工具,恐怕你也就懒得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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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群人,活在时间之外

人不过百年。   在时间的长河中,我们手执单程票,没有回头路。   白驹过隙的人生,眨眼即逝,一瞬间让人迷茫,思考,执着,痛苦,会有各种挣扎…   这一辈子,你能抓住什么,又能留下什么?   每天睁开眼,你曾想过如何过这宝贵的一天?   选择不顾一切的追逐成功、财富、权利、名利,或许能让你在焦虑中找到一个喘气的角落;   然而,只要稍稍松懈一丝一毫,外在被掀开,裸露的小宇宙孤独如大海上一泛扁舟,寻找着这一生的着落。   这就是为什么在咨询中,常常会有各种声音:   探讨生命的意义,说到死亡焦虑,谈及在这一生我到底想要什么。   “永恒”或是“永远”常常让人心向往之。   什么人可以活在时间之外,逃脱死亡的追逐?   我们如何可以活在时间之外?   最天真的方式:   用生儿育女的传承打破时间的限制。   这个幻想让许多人沉迷,因为这个假象拟造了一个美好,就是:孩子活着等同于自己不会死。   这也成为很多人对孩子无法放手,诸多干预,指手画脚的缘由。   无法清晰了解父母与孩子原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很难看到边界模糊给双方,尤其给成年子女带来的困难与阻力,影响着他人的生命历程而不自知,常常是由于内心深处有着孩子就是自己的天真幻想。 理查德·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里谈到:“我们不过是基因的载体,所有物质的生命,不过是基因为了延续和进化这个目的而存在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的生命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这里提到的一个冷酷的现实是:TA是TA,你是你。   你只是千千万万人类基因抄写员之一。   通过为人父母的角色逃脱时间的束缚只是自欺欺人。   最直接的方式:   用做梦的方式来超脱时空的束缚。   梦里的你,可以回到过去,可以去到未来,可以上天,可以入地…   逝去的时光会在梦中重现,曾经认识的人物即使不再有机会相遇,也可以在梦中再见。   睡着了,在梦里的人是没有时间的。   梦是我们走出时间的最简单的尝试,几乎人人皆可。   最有效的方式:   载入历史长河中被记住的人。   这些人,虽死犹生。   他们用他们的岁月谱写了历史上着墨的一笔。   在这里,或许也是此文的目的,我想借此缅怀一位跳出时间框架的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们无从考究,也没有可能亲身认识他,但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文字记录寻到蛛丝马迹。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生于1856年5月6日; 他出生在奥地利一个犹太人家庭,是奥地利籍著名精神病学家、心理学家、哲学家,弗洛伊德被称为“精神分析的泰斗”;   除了开创了潜意识研究的新领域,他促进了动力心理学、人格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的发展。   如果对心理学感兴趣的读者,不妨可以看看他的主要著作《精神分析引论》《梦的解析》《性学三论与论潜意识》等。   1939年9月23日,弗洛伊德在伦敦去世,享年83岁。   这些年,无论我在哪里,漂洋过海还是安居市井,最爱翻看的还是那八本一套的弗洛伊德文集。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台灯前还是火炉旁,听着雨声还是在大雪飘飘的日子里,手捧一本弗氏文集,就如同在与一位智者“交谈”,超越了时空的交流。   每次看书,就如同与弗洛伊德本人在“说话”——这是他存在于时间之外的方式之一。   当今,有许多精神分析师承接了他的“衣钵”,在心理学领域贡献着一己之任,成为一个又一个独特的“弗洛伊德”。   每一个读了他的书籍或文章的人,无论或多或少受到他影响的人,也在“传承”着他的每一个不同的心理理念——这是他存在于时间之外的方式之二。   而翻阅历史人物传记,例子比比皆是。     最实用的方式: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当你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情,全然投入,会忘记时间。   比如看一部好电影,听一首好歌;球场上的全力以赴,考场上的专注一致。 主观上,感觉不到时间的消逝,改变了对时间的感觉。   忘记时间,是身处时间之外某个时刻的巅峰体验。   这个方式,“忘我”是共性。   与天地浑然一体,正如老子所言“天地所以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这种没有时间感的某个点,可以通过各种行为活动获得,甚至“睡眠”也可以说是一个全然的投入。   因此,有一个很好的睡眠,除了是让一个人得到休息,还有一个重要体验是“失去自己”,这个“失去自己”相当于活在时间之外。   相对而言,小孩子比较容易通过这个方式获得时间外的感觉,专注力是一项宝贵的品质。   但很多时候,由于父母的控制与焦虑,随意打扰孩子的专注,常常也是我们成长经历中越来越少活在时间之外体验的原因。   最隐秘的方式:   在心理学概念里,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叫做“强迫性重复”,它是指个体不断重复一种创伤性的事件或境遇,包括不断重新制造类似的事件,或者不断地重复某些似乎毫无意义但把自己置身于某些痛苦经历和体验的活动中。   强迫性重复是一种在潜意识运作的防御过程。   它不但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而且也经常在家庭里产生代际传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这种现象反复出现。   比如,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婚,而每一次婚姻寻找的都是有明显共性的配偶;又比如,有些人在经济活动中会不断的挫败自己,总有办法让自己回到最困难的时刻…   通俗而言,就是十八岁死,八十岁埋。   时间变成管道,人如同管道中的兔子,一路往前跑,重复的只有一个方向,重复着一个主题“跑”。   在强迫性重复中,人生缩短为“一件事”,“一个创伤”或“一个境遇”,整个生命是只有长度,没有宽度与广度。   其中,“强迫型人格”是用"外化"了的“强迫性重复”来从表层逃脱在时间之外,这个我们会在稍后用专门篇幅另作阐述,在此略过。   当我们遇到某种情绪,我们换了背景,换了配角,未换的只是主角和故事情节;   重演、重演,不断重演;   这出戏只需换掉服装、场景,便可屡屡重现于家家户户当中。   打破强迫性重复,犹如获得“新生”,从不断循环摔倒的“坑”里爬起来,才可以继续前行,这个意义,几乎等同于重新获得一次生命。   因此,通过在潜意识层面工作,打破人生内在世界的强迫性重复,也是活在时间之外的常见方法。   基于此,或许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逃脱时间的控制。     后记:   关于时间,生生不息,源源不断;而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原来时间真的不是一条横跨在你面前的河,有着此岸和彼岸,而是一条挂在悬崖上的瀑布,奔流直下,一去无回。   那是时间之内的人。   时间之外的人,已在瀑布中寻得此岸与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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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看一本书叫《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阅读此书纯属偶然,没想到会这么令人惊喜,我一直以来的很多不那么清晰的感受,以及没有被明确解答的困惑,都在阅读的过程中豁然开朗。 此书的作者是孙基隆,历史系教授,背景很多元,在香港,台湾,中国大陆,美国,加拿大都工作生活过,对于包括中国在内的整个东亚文化,以及西方文化都有深入的理解和切身的体验。 我本人在中国大陆生长到十几岁,后被抛到西方世界,独自生活到二十多岁然后回到大陆,在此期间接受的都是西方的学术研究方法,文化价值观,包括我所学的专业,做的工作也是“心理学”——源自西方文化的产物。 回到大陆,回到自己的文化和原生家庭,发现很多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令我不解和愤怒的现象,包括在多年的咨询工作中,看到了很多我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也不能说完全理解的心理现象和动力。 在读了孙基隆的这本书之后,我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即使是自己的文化,你也不一定真的理解,而了解和理解一种文化,对于理解在这种文化之中的人的内在世界,远比我之前以为的要更加重要的多,光有心理学的视角是不够的。  文化对“人”的设计  首先,这本书解答了我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惑,为什么中国家长那么关心孩子的身体,甚至只关心孩子的身体,即使这个孩子已经很大了。 我就是被这样关心的,我妈到现在也还是会关心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冬天不要穿破洞的裤子。 我觉得我看到的身边的父母,我来访们的父母,也都是这样的,对家人身体的关心是第一位的,似乎很少听到谁的父母关心孩子的情绪和精神世界。好像大部分的中国父母都觉得,养育孩子就是给吃给穿,供着上学,就这么就养大了。 说的直接点,我一直觉得这和养一只宠物没什么区别,这根本是没有把一个“人”当成是“人”。   孙基隆给了我解答,他提出,中国人是用“身”这个名词来指代自己的,例如“本身” “自身”,翻译成英文就成了“ this body of mine”,指的就是 “body”——“身体”。 而“本人”的词在英语里是“self ”, “oneself”, 这里面是包含了人格的。中国的很多说法 “终身” “明哲保身” “自身难保” “献身”,也都是聚焦于“身”。 中国人只有“人身”观念,没有“人格”观念。中国文化对人的设计中,就不存在一个完整形态的精神主体,只当个体是一个“身”。而在西方文化中,个体是包含一个灵魂,也就是“自我”,以及由这个“自我”组织管理的理智,感情,以及身体。 我认为,很多中国人婚恋观中要求的“门当户对”,“条件相当”,“要能够提供物质保障”等等,同样也体现了对“身”的关注,和对情感,精神的忽视,好像把“身”照顾好了,就没有其它需求了。 个体是一个有灵魂的精神主体,即使被文化设计成仅仅是一具肉身,被这样养育,期待,灵魂也仍然在用它的方式来发出自己的声音,即使是痛苦的呻吟。 这要说到我所学的心理学,和所从事的精神分析工作了,它们关注的是人类共有的一些精神结构和精神症状。 我相信很多同行都会认同,我们中国人是很容易将心理问题“躯体化”的,即,精神痛苦通过躯体症状的形式来表现。 我曾在医院的心理门诊短暂工作过,很多去心理门诊的人最初都是去其它科看病的,比如坚持认为自己有心脏病的,长期头疼的,手抖的,失眠的,在医院做了很多检查证实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最终被建议来看心理门诊。 对于咨询师来说,认为自己有心脏病又检查没问题的,我们马上会往“惊恐发作”“焦虑发作”这方面去考虑,但这些人往往是觉察不到自己的焦虑状态的,就像那些失眠的也会觉得自己似乎是无缘无故就睡不了觉了。可以看到,即使中国家庭和学校都不教授,如何去理解和发展个体的精神世界,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是没有情绪,想法的。 正是因为有,所以会痛苦,会有各种症状,只不过不知道如何去理解这些,更倾向于通过更熟悉的,更被关注的“身”去表达。 心理困扰,精神疾病,并不如身体疾病一般受到重视。如果你是身体得了某种疾病,即便并不那么严重,可能家人也会紧张,但如果你说你心情低落,迷茫,或者抑郁,再或者得了强迫症,可能引发不了重视。但如果你的情绪压力转变为了“甲亢”的形式,那家人是一定要带你去医院治疗的。然而甲亢其实和情绪是非常相关的。 自我 & 自我边界 不仅在亲子关系这种“垂直关系”中,对他人的关心主要聚焦于对“身”的关心,在水平关系,诸如伴侣关系中,中国人也是聚焦于对彼此“身”的关心。 最近我的闺蜜就在跟我抱怨老公每天打游戏到夜里,担心他这样下去免疫力下降,生病,而且他每天打游戏,那家里的事情就都是由自己做,自己太辛苦了,老公太自私了。 在我们中国的伴侣关系中,类似的抱怨是很多的,这呈现的是一种亲子化的伴侣关系模式,女性像妈妈一样唠唠叨叨,管着对方不要抽烟,不要整夜打游戏,落脚点都在“对身体不好”,另外还要为男的打理生活,活活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妈,把对方当儿子在照顾着,管着,而不是一个会为自己健康和生活负责的成年人。 这和中国人的自我不发展,自我界限不清晰也有关。 孙基隆在书中提出,与西方人用“自我”去定义自己不同,中国人是通过关系去定义自己的,如果不在关系中,也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对此我深有体会,我有太多来访者都是把“我是怎么样的”问题让渡到他人手里,任人评价,而没有建立起自己内在的一套评价体系。 大家更多的想要做一个“好人”,所谓的“好”,就是符合关系中的他人的期待和要求。所以我们是不被鼓励去发展自我,反而最好不要太有自我,个性,而要“乖”“听话”,要“好”,我觉得这些都是为关系服务的。 “我”是要依靠关系去定义,也就发展不出清晰的自我界限,“我”和重要他人是可以不需要有界限的。   我想起我在和朋友吐槽曾经的一任男友和妈妈之间没有边界时,朋友那一句“他和他妈不需要有界限”,我石化了一分钟。我很难想象,怎么能够有一种关系是不需要界限的。 但是看了这本书我明白了,我们的文化并不如同西方文化那样强调尊重他人的界限和隐私,以及关系的平等,中国人更加重视“在一起”,为了“在一起”,是可以牺牲掉个人感受的。 而如果在关系中,一个人为自己做了很多考虑,把自己的感受,需求,喜好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则很容易被认为是“自私自利”。 似乎在中国不能够理直气壮的争取个人权益,为自己发声,而要把家庭,群体,集体的利益放在个体之上。我想这样的好处,也许确实是比较有益于关系的维系,却是以牺牲掉个体化为代价的。 代际关系 & 面具 这种现象和我们的代际关系是紧密相关的。 中国亲子代际最强调的是“孝顺”,对于父母长辈,是要顺从的,这里讲的是伦理,情,而不是道理。 我经常看到一些公众号文章说什么“讲道理是情商低的表现”,我认为除了很多中国男性确实除了讲道理不会别的之外,这其实还包含了一种文化价值观。 中国人在处理关系的时候,道理,事实,逻辑,都是要让位于关系和人情的。 比如在面对长辈的时候,无论长辈的要求,想法,是否合理,晚辈都是要顺从的,至少表面上不能忤逆。我现在的来访们,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但在现在这个社会,这些受了高等教育的年轻人,一部分仍然要顺从父母的意愿,学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和什么人谈恋爱结婚,都要听父母的意见。 我一个朋友,她以往的所有分手,都是因为她爸妈不喜欢对方。 如果是倒退几十年,我也觉得还好,但这就发生在现代社会,我身边,而且我这个朋友是初中就去澳洲上学的,让我不禁感叹,原生文化的力量。 我问过我的朋友,为什么她会因为父母不喜欢就放弃掉自己的感情。其实和我的来访们的答案是类似的:觉得父母是对的,即使父母不对,自己听了父母的,那也不是自己的责任,而如果自己做选择的话,就得自己承担后果,而自己又承担不了。 你要问他们“你自己对这段感情怎么想”,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回答不上来,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这就是被“孝顺”所剥夺的——作为一个人的独立思考能力,一套成熟稳定的价值体系,以及为自己做决定和承担后果的能力。   孙基隆在书中引用了二十四孝之首,大舜的故事,说明中国的“杀子”文化。 舜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也是很有德行的人,因此远近驰名,结果遭致了他父亲的妒恨。为了打击他,不让他好好发展,就常常无缘无故的将他毒打。 而舜总是采取逆来顺受的态度,遇见还吃得消的小棍子,他就含着泪水,用身体去承当;遇见实在吃不消的大棍子,他就只好逃到荒野里去,向着苍天嚎啕痛哭,向已经亡故的母亲呼吁。在他得到了帝尧的赏识并继承了王位,还赢取了帝尧的两位女儿之后,他的父亲更妒忌的咬牙切齿,而舜的弟弟,也很妒忌自己的哥哥,还垂涎两位美丽的嫂夫人。 于是,舜的父亲和弟弟串通在一起杀掉了舜。他们一共试了两次,都因为舜有神助而不得逞。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在每一次谋杀计划中,舜都欲知其阴谋,却不拒绝他们的摆布,并乖乖的步入他们的圈套;在两次谋杀不得逞之后,又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仍然以“做好人”的方式维持家庭的和谐。 虽然大舜是个很久远的人物了,但我在他身上所看到的一些典型特质,今天仍然出现在我的年轻一代的来访们身上:被动,顺从,逆来顺受,对父母极度忠诚。 和大舜对应的,西方文化中最经典,最为人熟知的是俄狄浦斯: 有一位国王,得到一条神谕,说他“将被儿子所杀”。这个国王因恐惧而不敢和王后同床。但他一次酒后乱性,生出一个儿子叫俄狄浦斯。国王很害怕,就把这个婴儿让到山里。结果这个孩子被一个牧羊人发现并且养大。 长大之后,他和国王狭路相逢。 两个人互不认识对方,国王命令俄狄浦斯让路,俄狄浦斯也不是好惹的,盛怒之下把国王杀掉了。俄狄浦斯因为能力出众,被选为国王,按照习俗与前王后也就是自己母亲成婚,于是应验了他将“弑父娶母”的神谕。   西方的“弑父”文化,强调“断裂”,孩子战胜父权,从家庭分化出去,成为独立的个体,成为他自己。 中国是“杀子”文化,是通过压制下一代来树立上一代的权威的。这也造成了中国子女需要带上一幅“面具”。 我理解的所谓“面具”就是:隐藏起自己真实的状态,用一种更能满足父母,社会期待的面目来生活。我曾有一任恋人,说过类似于,在他父母前总是要“做做样子”的话,对此态度,我耿耿于怀,我所感受到的是:我不能以我本来的样子存在,我需要去迎合,讨好,满足他人的期待。这是我不愿意的。 就像孙基隆在书中提到的,我们中国人说“会做人”,就是你要“做”出一个样子,而英文中的“to be ”,是一种存在的状态,你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 再举个例子,在一些严重的意见不一致时,西方子女大多会和父母正面冲突,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而中国的子女即使心里不愿意听从父母,也不会直接明确的表达出来。 我看到很多成年男性,在面对妈妈的时候,是会哄着,含糊着糊弄过去的,而更柔弱一点的女孩子,就是把父母提出的直接接受下来。即使已经很大了,子女仍会一直处于孩子的位置上,带着好孩子的面具,来满足父母。 精神分析中“虚假自体”的概念,对于理解我们中国人是很有帮助的:从小就要做父母,老师期待中的样子,如果听话,成绩好,懂礼貌,懂事儿,长大后事业有成,孝顺父母,才能被接受,所以很多人并没有以自己本来的样子去发展。 而结果要不就是,成功的成为了父母期待的“孝顺孩子”或者“成功人士”,事业有成家庭完整,却体会不到快乐和意义,还会有种在为别人活的感觉。这种属于假自体功能比较好的。如果假自体功能不怎么好,达不成这些成就,这些人会自卑,羞耻,浑浑噩噩的过一天是一天。 或者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假自体支撑不住了,要崩解了(在我目前的经验里,多见于三十岁左右这个年龄阶段),可能就会出现自我功能严重退行,爆发严重的抑郁,甚至自杀等情况。 前段时间看过一篇文章大概有这样一句话:文化,就是一直你觉得很傻缺,别人觉得就是真理的东西。 大多数的人从出生开始,命运就是注定好的,被文化注定的。 说的很对,但我认为人还是有机再次选择,就像我所有勇敢的来访们一样,即便再痛苦迷茫,在潜意识深处,也依然想拿回自己人生的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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