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 Diamond: 作为“第三者”的父亲

翻译的段落节选自Michael Diamond博士的专业文章,已获得作者本人的翻译授权。而每次翻译过后,我都会做点联想。没有理由做纯粹的翻译,却让自己不去思考。  01  重要的“第三者”   父亲在自己孩子生命中担当的最早的角色,就是作为“第三者”,帮助自己的儿女艰难地与母亲划定身心边界。   为了能够理解这个现象,我们需要如此看待快速成长的学步期(1-3岁)幼儿:他们看到的世界,实际上如同一张刚洗过的照片,是一个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的世界。到目前为止,唯一能够被清晰地分辨出来的客体就是:母亲。   但我们知道,对学步期孩子而言,母亲的身心此时总是和孩子融合在一起,外人几乎区分不了这个阶段母亲和孩子之间的身心界限。而父亲呢,此时在孩子的世界中,也只是一个站在母亲身旁的,似有似无的朦胧形象。     但是,从生命的第二年开始,父亲的形象会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幼儿开始意识到在这张照片里,原来除了母亲以外,还有其他人存在。 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父亲就走出了重重迷雾,此时,他要做好准备,让自己承担起孩子生命中“第二个重要他人”(second other)的角色。         宝宝是欢迎这个“新”家长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的。 从18个月到3岁这个阶段,孩子的身体、情绪以及人际意识都会以令人目接不暇的速度成长。这种身心成长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十分明显的影响。 比如说,在这个阶段到来以前,宝宝本可以心满意足地坐在母亲身边,但现在,他们坐着坐着就会躁动起来,你可以感觉到那份躁动,其激烈程度就像即将破壳而出的小鸡,对着困住自己的蛋壳不断发起攻击。   先前和母亲构建起来的那个温暖的共生的壳,现在开始变得让人烦躁。而那种排他性的母子/母女关系,也开始变得有些让人窒息。 宝宝此时已经做好准备,来迎接更多的外部刺激了,而这些刺激,不久将改变他们的思维、情绪、知觉,以及行动。   有时,父亲需要通过哄骗、诱惑甚至直接“推一把”的方式来帮助孩子走出母亲的温柔乡。     男人们通常特别适合帮助孩子来完成这个发展任务,因为父子关系和母子关系不同,父亲和孩子之间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身心混同”(psychobiologcal intermingling)关系。而这种身心联结在母子之间十分常见,它是母亲通过十月怀胎,以及产后的母乳亲喂和孩子建立起来的一种极亲密的身心联系。         无论身体发展得怎么成熟,又或者外界刺激怎么诱惑,在这个阶段,很多宝宝对于离开妈妈既安全又舒适的温柔乡依然是不情不愿的。   我们不得不指出,此时如若没有父亲及其替代者的持续鼓励,很多孩子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完全离开母亲的怀抱。   有些孩子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拥有一个高参与性的父亲,他们会比其他孩子更早地发现:呆在母子共生关系中,有时候既单调,又无法让自己长久满意。                   02  “男子气”需要和父亲的互动,来激活   到了某个节点,所有的宝宝都会开始注意自己的父亲,和父亲有连结的宝宝,得以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感知这个世界。 这一点对男孩子而言尤其重要,因为男孩不光要在情绪上与母亲分离,而且他们同时也会越来越注意到自己和母亲在身体构造上的不同。   小男孩的初始心理预设是:自己和父母亲的身体都是相同的。但他会逐渐地意识到男女之间生殖器的差异和性别差异,他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其实和母亲不一样,但和父亲是相似的。   意识到自己在很多方面和妈妈不同,对这个阶段的男孩子而言可能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要知道尽管一直在成长和变化,女孩子们却依然可以通过身体的相似性来确认自己和妈妈是一国的。     但是男孩子却无法获得这种确信。当身体和性别差异性这个问题袭来的时候,很多男孩子可能都无法单独面对这种差异。   此时,一个能缓冲儿子所受冲击的,积极在场的父亲(或他的替代者)就真真是不可或缺了。          父亲要积极且亲密地参与儿子的生活,要帮助儿子安全确认“男女性别有差异”这一事实。 通过这些参与,父亲实际上为儿子竖起了一面镜子,儿子可以通过这面镜子看到他自己。因为要认同父亲的男性角色,男孩子得以第一次开始探索其身上天生就蕴藏着的男子气。      03  3点随想   1.   这篇小译文,对于中国家庭特别适用。 很多人说,中国社会是男权的,而中国家庭则是母权的——有时候不光是因为母亲太过强势不放手,而实在是因为父亲太过缺失——母亲放手则孩子的管教无以为继,因此只能一直维持母子共生,母女共生。 但这种共生是要付出代价的——其中最典型的代价就是:孩子要长期做母亲的情感容器,帮助消化母亲的各种负面情绪(因为她老公不在);而母亲做孩子的生活保姆,帮助孩子应付其应付不了的日常生活,如做饭洗衣帮忙带孩子的孩子。 有时候,这种共生可以一直维系到母亲去世。但更多时候,共生的双方都感到不自主,也不幸福(当然也有例外)。     2. 在最早的岁月里,父亲其实就是一个破坏者,一个横插入母子共生的“第三者”。 这篇译文明确指出:孩子在18月以后,其身心其实都期待着父亲的“插足”。 所以有时候父亲不要被看似强大粘腻的母子共生关系所吓退,你的孩子需要你,而你的妻子可能也期待着那种可以暂时脱身的自由。 父亲是重要的,作为父亲我们自己要有价值感和信心。   3.  每个男孩子都具有先天蕴藏的男子气,但是这个部分是需要通过和父亲持续互动,通过认同父亲的性别角色而被激活和维持。 因此很多担心自己“男人味少”,“太娘”的男生们,他们哪怕成年以后,在生命中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寻找父亲的替代者——一位大哥;一个偶像;一位上师;一个领袖....... 其实很多女孩子也是如此,对父亲替代者的无数次理想化和贬低化的循环,让她们痛苦,也让我们再次警醒——从一开始,父亲就不应该离场。 你离场造就的情感空洞,经常要让孩子拿上半辈子去填补。着实可悲可叹。  

1024 阅读

那些温暖、强势以及让你感到被抛弃的隔代抚养 :一场和南希之间的“育儿督导”

虽然南希.麦克威廉姆斯既是一位出色的临床心理学家,亦可说是精神分析发展心理学之集大成者,但是她确实很少在其作品中谈育婴,谈如何为人父母。   在这一次的督导当中,我灵光乍现没有呈报任何case,而是把在我开始写育婴文章以后搜集到的一个重要的读者问题反馈给了她,希望她能给出一些建议。 没想到,此番交流,还是挖出了金矿。 我们谈的是在平台中留言最多的——隔代抚养问题。   下文中有引号的,是南希的原话,没有引号的,是我个人的思考。我认为这种陈述方式能够最好的还原当时的情境。    01  祖辈溺爱宝宝? ——It’s ok   有一位读者在我的后台留言,她的情况大致如此,即她妈妈现在正住在她家里帮忙照顾宝宝,宝宝已经将近两岁了。 随着宝宝的成长,她体验到越来越多的和自己母亲在育婴方式上的冲突。   最突出的是外婆溺爱宝宝的问题,她总是取悦宝宝,过快地满足其需求;而且在有些时候还会与自己起冲突,说“连你都是我带的,现在不挺好的,现在我带你的孩子能有什么问题?”如此种种,让她感到既不舒服又无力反驳.......   听到这里,南希笑着分享了自己的看法和故事: “我认为祖辈是非常重要的育婴帮手,在中世纪的欧洲,祖父母们总是会参与到育婴当中来。因为当时新生儿的父母几乎总是和祖父母们住在一个村子里面,因此每当忙不过来的时候,祖父母总是他们最重要的求助对象。”     “我觉得这位母亲不用太过担心,我认为:只要妈妈没有放弃孩子主要照顾者这个角色,只要她还在这个角色当中没有退场,就不用太担心外祖母的溺爱问题——因为相比起来,孩子几乎总会更亲近自己的妈妈,总会更加信服于她,并且内心认同她的生活方式。这源自于孩子和自己母亲某种先天的身心连接。”   “相比于其他人,母亲对孩子而言,是一个天生的,优质的主要依恋对象。在孩子三岁以前,父亲的重要性都很难和母亲相比。所以,孩子通常只会在母亲身心完全退场的情况下,选择另一个主依恋对象,从而求得内心安全感(儿童期的主依恋对象,已经被证明是成年后心理安全感的最重要来源)。因此只要母亲身心都还在孩子身上,就不用太担心自己会失去抚育孩子的主导权。因为孩子通常会优先认同她。”   “而且在所有的文化当中,祖辈都是溺爱孩子的。无论是美国、欧洲,我相信还是在中国,祖辈都倾向于宠溺孩子。这没有问题。来自于祖辈的,适当的溺爱对孩子而言是美好的体验。” “就我自己而言,我是感到遗憾的。因为我的孩子降生后,没有任何祖辈与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所以我当时带孩子没有帮手非常辛苦(南希有三个孩子)。”   “但是我雇了一位意大利老太太做我孩子的保姆。这位老太太比我大三十多岁,完全可以充当孩子们的老祖母角色。而且你知道吗?她自己一共生养了十三个孩子!而且都被她照顾得很好,所以我认定她是一位很有母性的老太。”         “但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有矛盾。其中最让我不安的是,她老是给孩子吃曲奇饼干。每次我回家,都会看到孩子们坐在她身边吃曲奇。’我的天哪,你知道曲奇糖分多高吗?’ 我有一次忍不住对她喊了起来,’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喂他们曲奇了?糖分太高了!从现在开始,孩子们每天只能吃一个曲奇,明白吗?’”   “老太太很快应承 了下来……但是,后来我下班回家,发现孩子们的曲奇照吃不误!老太看到我疑惑的眼神,总会嘟噜着说:你看,南希,孩子正在吃他们今天唯一的一个曲奇呢,只吃一个呢……” “直到最近和我的孩子们谈起这件事,他们都还会怀着暖意地忆起Nanny每天给他们吃的“唯一一个”曲奇,虽然每天都有十来次“唯一”。大家都在笑,这里没有什么痛苦。我和我的先生当时不可能那么纵着他们,因此他们童年最重要的受宠体验来自于他们如奶奶一般的Nanny.”     02  另一种情况 ——It depends   “但也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祖辈想要获取孩子的主要照顾者的角色。有时哪怕孩子妈妈或者爸爸想要在带孩子上面有所付出,祖辈仍然会有意无意地‘驱逐他们’,把几乎所有的养育工作担负下来。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在拉丁美洲的文化当中,很多女人在青少年时期就被自己的母亲催着嫁人和生孩子,生下孩子后由母亲负责养育;而她们自己呢,在步入中年以后通常也会催促自己的女儿赶快结婚生育,因为她们作为外祖母也要来接管养孩子的工作。如此育婴模式代代相传。   “所以外祖母或者祖母代替母亲的现象并不少见——关键是孩子的母亲本人感觉怎样。如果母亲对此感到ok,她也需要孩子祖辈的帮助,那么这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母亲对此感到不满意,那么她就一定要跟自己的母亲或者婆婆好好谈谈,对此她要展现出一个母亲的坚定和力量。”     我个人在美国看到的情况是,祖辈会帮忙带孩子,但只要孩子的爸妈在世,祖辈们一般很少会成为主要照顾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通常都会避免“喧宾夺主”的情况发生,他们会襄助父母,但不会代替他们。这似乎是一个文化符号。    这些老人辛苦了大半辈子,在跟他们聊天时,我发现他们大都想好好享受自己的退休时光,旅行、度假,做之前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情,他们通常不会有那样的激情再去全职地带孩子。每个人都值得拥有自己的生活。  03  最需要重视的情况 —— It needs to be cautious, and cautions!   “有一种情况需要尤其尤其小心,那就是完全的隔代抚养——也就是说父母退场,把孩子完全寄养在祖辈家。包括父母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探望一次孩子的情况,这也是完全的隔代抚养。”    ”在处理这种情况的时候,父母们要非常、非常谨慎。因为这种情况很容易让孩子产生强烈的,令他们无比疑惑却得不到解答的被抛弃感,严重的会导致一辈子萦绕不去的分离焦虑。寄养的年龄越小,可能产生的问题越严重。除非实在万不得已,把三岁以前的孩子送出去寄养我不提倡。”   “最惨的情况是’双重抛弃感’,何谓双重抛弃感?那就是孩子从父母那被送到祖辈处,如果没有处理好,要经历一次重要的被抛弃体验。在几年或者十几年,也就是充分建立了与祖辈的依恋关系以后,父母在不甚言明的情况下又把孩子接回来,那么孩子又将体验到一次惨烈的被祖辈抛弃的感觉。”    我认为,如此在心理层面上遭受的创伤,将使得他们将来很难再信任和依恋任何成年人。   南希所说的双重抛弃体验,会让他们对一切亲密关系的持久性产生怀疑。 他们成年以后,要么难以维持友情,要么难以维持爱情。感到孤独,却难以再主动索取。        谈到此处,我想到国内的很多很多留守儿童,如果处理不当,这会成为非常非常严重的时代性创痛。   “因此我个人认为”,南希继续说,“为孩子的心理健康计,父母能够不退场就不要退场。如若真是万不得已要做完全的隔代抚养。我觉得最最重要的就是:事先向孩子做出充分的、真诚的解释和说明。”   我相信,南希这么建议是因为,孩子是这样一种存在——你不跟他们说,他们就会自己猜,而且越猜越跟自己有关,越猜越是自己的错。   所以哪怕再小的孩子,当你做出对他们来说如此重要的决定时,一定要提前地、充分地跟他们说明。 他们哪怕听不懂你的语言,也能读懂你的情绪和意图。你要把他们当做平等的对象交流,告诉他们你这么做的原因。   我的一位来访者曾经提醒我:所有没有言明的分离,都容易被体验为抛弃。不告的离别,会被体验为诀别,永不再见。   我的另一位来访者告诉我:ta小时候妈妈把ta寄养在外婆家,每次送ta去到那边以后,妈妈的离开”模式”总是,先找个好玩的东西吸引ta注意,然后自己趁机溜走。   所以ta从小就习惯盯着远方看,因为那里藏着妈妈消失前最后的背影。然而,这并不是让人愉快的远方。 一次网络咨询,因为我的疏忽,ta没能及时看到我的视频,只能听到我的声音,那一次ta几乎惊恐发作。我当时毫无疑问正被ta体验为那个消失不见的妈妈。   “第二点,父母在把孩子托付给祖辈以后,绝不能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他们最好要通过视频、电话、信件等等方式,规律性向孩子表明自己依然在场。 自己哪怕会离开,但也不会从他们的世界中消失。”   对我,南希不会解释这样做的原因,因为几乎所有心理学家都知道何为“客体恒常性”。我在此也没有足够的动力和篇幅定义何为客体恒常。   简单地说,三岁以前的孩子,大都会认为人若是消失,不为他们所见,那么这个人也就不存在了。年龄越小,越会如此认定。在三岁以后,孩子们才会逐渐确信——爸爸妈妈就算不见了,不在我身边了,那么他们也不会不存在,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以,对于越小的被寄养在祖辈家的孩子,父母越应该频繁“标注”自己的存在。以此强化他们的“客体恒常感”。 没有建立起客体恒常的孩子,成年以后,重要的表现之一就是:自己的伴侣没能接电话,或者一时没能联系上,就会极度失控,甚至心理崩溃——因为他们内心的那个孩子,并不能确信没能被自己亲自看到听到感知到的对方,是否还真的存在着。这将会造就一种怎样的恐慌。   04 结束语    我相信对于学习心理学的同事们来说,这篇小文只是在老调重弹。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认为常识,是需要被充分传播的;而重要的事情,需要被反复言说。   有了孩子以后,我第一次体验到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感受。 看着那些和我孩子一样本来一清如水的小生灵们遭受不必要的苦楚,是作为一个父亲的悲哀。 从最自私的角度出发,我希望我的孩子们,生活在一个充满着安全感的同龄人环境里。而他们的父亲,曾为造就这个环境努力过。

1390 阅读

我们不完美,但也足够好

一、什么是足够好的妈妈? 二、在认同母亲这个身份中,会有哪几个关键点影响着女人? 1.无助感 2.内疚感与补偿 3.爱与恨的承袭 4.分离与独立 三、困境中能否有新的选择? 1.看到真实 2.回归自己 3.有边界的爱

13709 参与

都是妈妈的错!----谈投射性认同

都是妈妈的错!----谈投射性认同   小家伙上幼儿园时,有一天,放学去接他。只见他满脸不高兴,跟着我下了楼,在楼下广场上,让他玩也不玩,小朋友叫他也不应。我问他怎么了?谁知不问不要紧,一问,他攥着小拳头,攒眉瞪眼地朝我大喊:“今天早上老师吵我了,都是你的错!”我一愣,不明白怎么回事,于是问他因为什么挨吵,他也不说,只是一遍遍冲我发脾气:“都是你的错,全是你不好!”然后对着花坛又踢又踩,也不听我说话。我有些心烦意乱,一面想了解情况,一面又想辩解,老师上课吵你,关妈妈啥事啊?   可是他的情绪越来越坏,我看着他在原地兜圈子,又委屈又想哭,又要忍着,一个人在那里无望地发脾气。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点不重要,眼前的孩子正在情绪的汪洋中淹没着。我安静下来,走上前把他搂在怀里,学着他的语气说:“对,都是妈妈的错,害得宝宝挨吵了。” 他在我怀里挣了一下,大声附和道:“对,就是你的错!” 我低声说:“对呀,都是妈妈不好,宝宝伤心了。” 怀里的小家伙渐渐软下来,眼泪儿也出来了,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小声说着:“都是妈妈不好,让宝宝挨老师吵了,宝宝心里难受,又没办法。”   他把小脑袋埋进我怀里,委屈着呢。过了一会儿,我说:“哎呀,你看,今天下雨了,地上这么滑,路都不好走,都是妈妈的错。今天宝宝还没雨伞,真是的,都是妈妈的错。今天小鸟也没来唱歌,都是妈妈的错。还有你看——” 小家伙凝神听着,耳朵竖了起来,很受用的样子,顺着我的话音抬头看了一下,我说:“你看,今天太阳怎么没出来呢?都是妈妈的错!”   他“扑哧”一声笑了,有些不好意思,把头重新埋进我怀里,在那憋着笑。我抱着他晃了几下,轻声低语,学着他的语调发牢骚,他便笑出了声,伸开双手把我紧紧地抱住,过了不大一会儿,他从怀里探出头,笑着说:“妈妈我想去那边玩了。”我放开手,他便快乐地跑到小竹林那边去捡石子玩了。   幼小的孩子面对的是一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世界,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危险和恐惧始终伴随着他们的成长,在双重的压力下,孩子需要把自己还不能承受的压力和糟糕感受从自身分裂出去,投射给妈妈,并通过与这样的“坏”妈妈做斗争而取得胜利,从而在心里渐渐获得对自己和世界的掌控感。妈妈此刻便是孩子的外挂容器,接纳他的坏情绪,承受孩子爆发的攻击和愤怒,将孩子投进来的暴风骤雨慢慢化解成和风细雨,再通过母子的互动温柔地传递回去,孩子再次感受到的,便是被调谐过的,加了柔光滤镜的,可以忍受的“坏”情绪,和一个安全的信念。 这便是投射性认同的加工过程。   孩子总是要骂娘的,为娘总是要挨骂的。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爱的客体是指将能量投注其上的对象。这个人最早通常是妈妈。孩子随着身体的发育,感知能力及行动能力的发展,慢慢地摸索扩展他的世界,但孩子最初的世界是妈妈本人,妈妈就是孩子的第一个游乐场和安全屋。半岁以后的孩子会在妈妈身上爬来爬去,抓妈妈的头发,咬妈妈的胳膊和腿,碰到饿了或困了的时候一定要回到妈妈怀里才能被安抚。他要在妈妈怀里才能安静地探出脑袋看外面的世界,你会发现,在母婴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脐带,只要宝宝挨到妈妈,他暴躁的情绪立刻就平复下来,前一秒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哭,仿佛遭受着可怕的危险,下一秒一靠近妈妈的怀抱,立刻破涕为笑。小宝宝对世界的探索是从对妈妈的身体探索开始的,继而慢慢转向他人。   此刻的孩子像是袋鼠妈妈育儿袋里的小袋鼠,妈妈是他的外挂生存保护装置和永久免费续杯的奶瓶。她既要提供营养的食物,又要负责保护宝宝的身体安全,孩子就是这样无条件地信任这个人体外挂,一旦孩子感受到危险和不安,无论这危险是来自体内的冲动还是外界真实的威胁,都会让孩子紧抓着妈妈,并理所当然地将妈妈视为应为此危险负责的对象。此刻妈妈就需要启动另一项越来越重要的功能:接受并代替孩子消化孩子所无法消化的焦虑和紧张。这就相当于是孩子的情绪垃圾回收处理系统。这个处理系统为孩子提供一个可将内部感觉投射进去的对象,事实上这一系统从孩子一出生就开始运作了。   这个系统包括回收功能,即接受孩子投射而来的各种情绪,然后在自身内部去消化处理,之后变成更缓和的,孩子能受得了的情绪,并将这已经调谐过的情绪再次投射给孩子,孩子将自己投射出去的攻击和敌意再次内射回来,只是与他最初投射出去的原初敌意攻击不同,他内射回的是带着爱和妈妈味道的情绪,相当于裹了糖衣的炮弹。   如此,妈妈和孩子之间的互动就源源不断地展开,直到孩子可以内化一个稳定的好客体的意象。这样的互动是建立在投射与内射之间的互动,孩子将他所害怕的意象投给妈妈,有时候使妈妈也变得像个敌人一样让他害怕,同时,随着妈妈跟他持续的互动,他发现了一个爱的妈妈持续的存在,这种发现便缓和了孩子的害怕,让他们敢于发起一系列的互动,并随着互动渐渐成长。   从前的老人在喂养没牙孩子的时候,会把太硬的馒头和米饭在自己嘴里先嚼烂了,再喂给孩子吃,使他们的小胃口能够消化。等孩子大了,自己能吃米饭的时候,他们就会自己端起饭碗来吃,用不着大人替他们加工咀嚼食物了。等到孩子长大成人,而父母已到耄耋之年时,孩子也会知道,将年迈父母的饭菜做的稀烂绵软一些,好让牙口不好的父母能够消化。心理上的成长过程,大抵也如此。   当孩子从最初那纯元的混沌中慢慢发展,他将必然发现这世界不仅仅是美好的,还有许多危险,此刻那些危险和黑暗必须从孩子心理上分裂出去,以保证孩子能够从最初的一元自恋的世界进入二元的关系。在从一元到二元关系的发展过程中,将自我尚不能接纳的部分分裂出去,投射给外界,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克莱因认为一个体质上强壮的自我,比较能有效地分裂好与坏,而这样的分裂是建立好客体的前提。如果投射的机制无法运作,小婴孩就会处于被自己的破坏冲动淹没的危险中。 所以,当孩子将他所不能容忍的坏的部分投射给妈妈的时候,我们就能理解,这种看似的“恨和攻击”里面,饱含着的是孩子对妈妈贯注的全部能量,他假定妈妈是世界的全部和中心,所有一切世界的好或坏的根源都来自于她,好妈妈意味着好的世界和好的自我,坏的世界和坏的自我必定是来自一个坏的妈妈。恨植根于爱,却早发于爱。   妈妈就像个等在那里的大瓶子,里面装满了孩子不要的东西,一直要等到孩子有能力在内心建立一个恒定的垃圾自我回收循环系统,才能一点点地收回寄存在妈妈那里的“垃圾”,并慢慢翻检和消化,在其中恍然发现,那些自己原本不要的垃圾居然是何等的宝藏。通过一次次的收回,孩子会慢慢收回那部分被分裂出去的自我,形成一个更全面更丰富的立体的人格。能够大幅度地拓展他的人生,发展出创造和享受美的能力,并对长年回收垃圾的妈妈心怀感激,这种感激会从妈妈身上扩散出去,变成对生活的热爱和自由。   心理咨询师的工作与此相差无几,理解了母子之间的互动,就能理解心理咨询的过程,以及在过程中投射和内射的关系。假如孩子始终没有能够建立一个自我回收循环系统,不能够自我循环,也许他们就会在咨询室里一次次地痛诉父母,声嘶力竭,痛不欲生,自己的人生也卡在那里不能前进。此刻咨询师就是一个再造的情绪回收循环外挂,承纳他们不能承纳的焦虑和愤怒,慢慢地消化并在内心调谐这些情绪,再在合适的时机,慢慢传递给他们,陪同他们一次次地反刍和消化。有一天,对方突然意识到,妈妈做的饭,真好吃。                             2017/8/17

6339 阅读

总是这样比来比去的,有意思吗?

文 | E+ 简单心理 在春节这个欢庆的日子里,当人们走亲戚、访好友,觥筹交错间,茶余饭后时,都会进行一项有益身心健康(蛤?),促进家庭和谐(误!)的娱乐活动:比孩子。 有人说春节就是各位家长把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宠物小精灵拿出来battle一下的时候,比考试成绩,比大学,比工作,比谁挣得多,比谁对象优秀,比房子比车……比完了孩子比孙子,无穷无尽。 我们总感叹:每年都这样比来比去的,有意思吗?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啊。可能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时刻,在感到沮丧、挫败时,会想想那些比自己更差、更惨、更失败的人吗,想到“还有人不如我呢,至少我不是最差的那个啊。”就会多少感到些安慰。 我们通过社会比较,来获得自己想要的自我评价。换句话说,你可以控制对于自己的感觉。以下,我们就来聊聊,什么是社会比较,以及为什么人们一定要比来比去的?    什么是社会比较? 只要是生活在社会中的人,就一定会进行社会比较(social comparison):在缺乏客观尺度的情况下,将自己的信念、态度、能力与其他人作比较,来进行自我评价。 Festinger作为社会比较理论的创始人,提出了「相似性假说」:人们倾向于与那些和自己能力、信念相似的人进行比较,因为这种「相似度」可以为个体提供更真实、有效的信息。 这也是我们常常被拿来和“别人家的孩子”进行比较的原因。  向上比,还是向下比? 社会比较是具有方向性的,我们可以向上和比自己牛的人比,也可以向下和比自己差的人比。问题是:向上比好,还是向下比好? 还是先向下比吧。 之前的心理学理论认为,向下社会比较被认为是一种保护自尊心的防御手段。所谓「知足常乐」,我们通过和比自己差的人去比较,来获得主观幸福感,让自己「感觉好点」。 但也有研究证明,总是和比自己差的人比较,会使我们失去奋斗的动力,沉迷于优秀的假象和自满中。 那么向上比怎么样呢? 向上社会比较可以增强自我概念(self-enhancing)。当我们把优秀的人当做目标时,就好像能够看到未来的自己,由此坚定了“如果我努力,就能够像Ta一样”的信念。 然而研究者们最喜欢自相矛盾,接着提出:向上社会比较会降低人们的自尊水平和自我效能感。原因显而易见,当你取得好成绩时,一句“我这算什么啊,还有比我更牛的人呢”就能够把我们刚刚升起来的一点自信打回原形。 总的来说,怎么比都有好有坏。这岂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但幸好我们的大脑是机智的,大多数时候,每个人都会依据具体情况,遵循「自利原则」,选择最恰当的社会比较方式。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比? 我们用尺子衡量长度,用称衡量重量,那用什么衡量人? 每个人都一直被两个哲学问题困扰着:“我是谁?我在哪?”我们想在世间找到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不断精确自己的身份和评价,这可以说是一种刚需。 所以,我们需要不断地比较。学生时有班级排名、工作后有销售排名,之所以创造出名次、奖项,就是因为人们太需要一种普适的、客观的尺度来衡量每一个人。 人们有一种寻求尺度的本能。一个心理学研究者曾经说过: “如果一个东西(概念)无法测量,它就不存在。” 这只是一句安慰小孩子的话,美无法衡量,但体重可以衡量,所以我们疯狂减肥;知识无法衡量,但书本可以计算,所以我们需要「人生必看的500本书清单」。如果一个事物无法被衡量,我们就想尽办法去把它转化为客观可以衡量的东西,然后去比较。  比较的背后,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和人家比多了,就越来越看不清自己。所以现在我们总能听到这样的话:“你别跟人家比,你就跟自己比就好了。”于是我们开始强迫自己不看别人,只跟自己比。 但又有大量的鸡汤被熬制出来:「每天进步一点点」、「成为更好的自己」。这本质其实是一样的,我们还是想要变得更好,只不过这个“更好的形象”从别人换成了自己。 而且问题在于,当我们进行社会比较时,这个行为本身不会让我们变得更好,只是一种大脑诚实地“欺骗”自己的手段。 卡伦·霍妮认为: “人生而就有自我实现的倾向。如果移除了成长中的障碍,人自然地会发展为成熟的、充分实现自我的个体,就像一棵橡树籽成长为一棵橡树。”   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就如橡树籽成长为橡树,这是多么简单自然的过程,简单得甚至让我们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我们觉得成长艰难的原因往往是:自己是一颗橡树籽,但却总想长成一只鸡。 新的一年,成为你自己。 这碗鸡汤,一起干了吧~ 公众号原创文章归简单心理版权所有 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载和二次修改 转载请联系:media@jiandanxinli.com

9763 阅读

为什么有些父母,会虐待自己的孩子?--南希育儿督导

今天和南希的育儿督导,我们聚焦于一个可能有些沉重的主题——虐童行为以及虐童冲动。   为什么会挑选这个主题?我相信这和南希在中国做工作坊时频繁接触的虐童案例有关;而我也对前一阵子不断出现的幼儿园老师虐待幼童,甚至父母虐待自己的孩子等事件非常疑惑,和愤怒。 也就是说,我们两人都觉得这是一个不得不谈的主题。    01  创伤和虐待行为   我:我想我们可以从父母虐待自己的孩子这个现象出发,你刚才也谈到,当你在中国做工作坊,做督导的时候,你和你的先生听到很多母亲对自己孩子,有比较严重的身体虐待(physical abuse)行为,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这些现象?——为什么妈妈会做出这种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南希:我认为这里有非常潜意识的“嫉妒因素”在起作用——哦,是的,父母会嫉妒自己的孩子,但通常他们自己意识不到。尤其是当孩子的生活比自己童年要好很多,孩子所成长的时代比自己那个时代更稳定、更安全的时候,这尤其会激活父母潜意识里对孩子的嫉妒。     我不得不说,我所接触的中国案例,大都是成人案例。很多成年人告诉我,他们小时候都被母亲身体虐待过,有些是给不出什么理由的无端的殴打,有些是犯了一些小错,但被过分地、夸张地殴打。   但如果你仔细聆听他们,以及他们父母的成长史,你会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父母真的很多都在中国六七十年代的社会动荡中,受到过分离创伤抑或身心创伤。   这些成年人的父母出生于非常动荡的岁月,他们有些频繁地目睹过,甚至遭受过群众暴力或羞辱,也有很多在很小的时候或者青春期的时候,不得不跟自己的父母分离。这是严重的成长创伤。   我: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谈论“创伤的代际传递”(The Trans-generational Transimittion of Trauma)现象,但是这跟虐童到底有什么关联?   南希:太有关联了。这些出生在中国五六十年代的孩子,遭遇很多分离创伤、身心创伤。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后来却只能周期性地体验到内心痛苦,却无法得到专业的心理学帮助,而且我发现他们大多数人也无法正视和哀悼自己的创伤,从而走出来。 很多人熬过了动荡的岁月以后,觉得活下来就不错了,因而不愿意过多地谈论那些创伤事件,和那些事件中所携带的情绪。但是他们早年和自己父母的过早分离呢?他们早年遭遇过的暴力和羞辱呢?还有这些伤痛之中所蕴含的,却从未表达过的愤怒、恐惧、悲伤呢?——全都遭到了压抑。     临床心理学的研究表明:情绪越被压抑,越无法被倾诉和理解,就越有可能被“付诸行动”(act out)。比如说,愤怒不能被体验,不能被诉说,那么它就会直接转化为暴力。   不幸的是——孩子很容易成为暴力攻击对象。更不幸的是——还不会说话的幼童,是最容易成为攻击的对象。因为他们无法表达,不会描述,他们遭受到了虐待,无法求助。   于是乎,很多童年遭遇过创伤却又压抑了创伤情绪的父母,都会控制不住地虐待自己的孩子。他们实际上是把自己深埋在潜意识里的情绪付诸于行动,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要知道洪水是挡不住的,它可以被疏导,但是把它堵久了,它就会泛滥成灾。     正如我前面所说,这种虐待行为,通常会由嫉妒情绪所激活。当这些父母看到孩子“过着比自己童年幸福上百倍的生活,却还在哭闹抱怨的时候”,自己的童年创伤就会在潜意识的比较中被迅速激活。与创伤相联系的愤怒情绪,甚至暴力行为,则会迅速地向孩子扑去。 令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现象是——这些父母在殴打虐待完自己的孩子以后,大都会非常痛苦和自责,他们会潜意识地动用一种叫做“撤销”(undo)的心理防御机制,企图抵消对孩子的伤害。例如,事后对孩子过分地好,殷切地询问有没有受伤,亲吻他们,给他们做饭,带他们出去玩,懊悔地抱着孩子哭泣,道歉,等等等等......   但这对孩子而言,这会更加痛苦。因为他们会分不清眼前这个大人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而这种分裂带来的痛苦,会伴随孩子一生。   我:听你这么说,我心情真的很复杂,应该说是痛苦。但也感谢你这么细致地阐述,它让我看到了“创伤代际传递”的具体运作过程。   南希:是的,希伯来圣经有言,一个时代的创伤,要通过七代人才能洗刷。这七代人,的确非常痛苦。美国奴隶制已经结束一百五十多年来,但直到现在,这个国家依然在承受它所带来的现实后效和心灵苦痛。      02  产后抑郁和虐待行为   我:关于父母虐待孩子,我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那就是产后抑郁。在我所接触的案例当中,得产后抑郁的母亲,伤害自己孩子的几率很高。请问这是为什么?   南希:哦,如果你深入到产后抑郁的母亲的内心世界,你会发现她们其实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暴怒。产后抑郁的自杀自伤率很高,如果这个母亲不想伤害甚至杀害自己,那么她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伤害孩子。     产后抑郁的病因非常复杂,母亲产后的孕激素急速降低是首要原因;但是在心理-环境因素这个层面上——母亲在产后面对新生儿的无助感是首要原因。   如果她的丈夫在这个阶段只关注孩子,或者谁都不关注,那么这毫无疑问会加重母亲的产后抑郁。因为母亲会感到被忽视,在孕激素降低的配合下,这种被忽视感经常会让母亲想结束生命。   如果带孩子的职责完全只由母亲一人来承担,那么这也会增加产后抑郁产生的几率。实际上,我觉得带孩子不应该只由母亲来做,这不符合人类的进化规律。   我:所以,不光是新生的孩子,母亲也是需要保护的。很高兴你确认了我的想法。我家可遇刚出生后不久,我曾写过一段话,在当时也算勉励自己,不忘记可遇来自于哪里。   “今天终于体验到阿琳反复说到的那句话: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kid. 母亲的味道,母亲的怀抱,母亲的乳汁,是需要周围环境的无条件的爱来补充和供给的。哪有无因而然的,说来就来的对孩子的无条件关注?   如果一个女人无法从周围环境摄取爱,无法感到被爱,她怎可能不断给予自己孩子这种宝贵的母性反应?所以我们要去看电影,去海滩,去邻居家的大露台俯瞰山谷,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也要守住二人的世界。它本是孩子生命的缘起,而补充它,让我们同时更体验到孩子无可替代的珍贵---原来一段关系,可以幻化成一个如此美好的实体,一个傻笑、熟睡、哭喊、挣扎、热烈的生命”     南希:你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我(脸红):这次结束以后,我打督导费用给你...   南希和我都不愿意触碰什么敏感主题,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理解孩子,帮助他们的父母。   这样做也就是帮助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1133 阅读

留守儿童最想听到妈妈说三句话

“没有什么很好的理由可以说明,在你这么小的时候,我必须离开你。” “我看见了这样做,对你造成的伤害。” “当我感受到你的痛,我也很心痛,对不起。” 所有的留守儿童心里都有个大大的疑问“妈妈,我对你究竟有多重要”,如果重要,为什么你不介意每天每天看不见我,可是我却每天每天在思念你?如果重要,为什么你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然后抛弃在情感的荒芜中? 如果重要,为什么你依然可以过没有我的日子,而后惊诧于我的悲伤和埋怨? …… 这个问题大部分的留守儿童被堵住,问不出口,妈妈匆忙离去的背影,妈妈关于需要赚钱的解释,妈妈对于婚姻的绝望神情,妈妈寄来的钱,妈妈说各种“为你好”的理由…… 最后,所有恐惧、悲伤、失落、绝望的情感被留守儿童吞咽下肚,拧结成一个结论“其实,我是一个不值得关注的人。”这个定论很可能伴随他们的一生。于是成人之后,总是去经历自己被“无情抛弃”的故事,不论事实是怎样,在他们的体验中总脱不了“被抛弃”的受伤感。 记得,在五年前刚开始接触民工小学中的留守儿童,都是一年级的孩子,背景是民工子弟,但父母不在身边,或离异后远走他乡。大多跟着祖辈在上海的郊区艰难度日。有的跟着爷爷拾荒,有的寄养在亲戚家中,有的母亲久病卧床……从预防的角度,我们挑选出了这些家庭中母亲不在场或失功能的孩子。他们反复问我一个相同的问题“老师,你为什么选择我们?”。我当时真不知该如何回应,直到我的团体督导,德国的Alf老师告诉我,这其实是一个移情性的问题。他们在问的是我,但指向的是妈妈,“连妈妈都没有选择我们,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我们有哪一点值得被选择吗?”这就是在这些幼小心灵中种下的种子,带着这样的信念,走向社会的他们,会变成怎样呢? 在我的来访者中,不乏早年和父母亲情感断裂的经历,他们有的年近而立之年,却依然摸索着如何与人链接的功课。或许他们生活无忧,但精神上的匮乏感却令他们倾向于离群索居,单薄而孤独。原始母婴关系中被拒绝的感受始终萦绕不去,长大后,他们不得不,努力地与“整个世界拒绝我”的感受作抗争。为了躲避这种感受,他们本能地选择了一些相对安全的人作为伴侣。也因为恐惧,他们不曾真正拥有过亲密关系,体验过生命“绽放”的感受。他们的生命宛若一颗青涩的种子,埋藏在黑漆漆的土壤中,失去了发芽抽枝的冲动,也错过了绽放的季节。他们看似平静,但内心却体验着深深的绝望。 但是,如果,他们的妈妈可以有一天,有机会对他们说这三句话,他们的人生基调或许有机会被提升,他们内心的伤痛就可以有一处安放,他们就能重新感受到自己和他人的链接,那时,这个世界在他们的体验中,将又是另一种光景。只是,大多数情况下,妈妈总是感觉难以直面孩子的痛,更无法直面自己的失责,其实孩子关心的真的不是“为什么”,只是确认,“我对你真的重要吗”。当妈妈不去否认孩子遭受的痛苦,接纳孩子的痛,新的链接就开始了。  

3242 阅读

明明一切都好,我却体会不到幸福与意义

 01  表现:对外在标签的追寻 现实生活中很多人的生命策略是这样的——对内在意义的追寻化作了对外在“标签”的追求,没有了“好大学”、“好公司”、“高学历”的外在“标签”,生命也就失去意义了。 可能在他们的成长历程中,只有获得这些“标签”才是是被认可的,自己的存在才是有价值的。 于是他们的生命陷入了这样的折腾——通过努力学习工作获得认可,体会了一时成绩带来的满足感,又迅速找寻下一个任务,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他们也会遇到这样的困境——一旦某次没有成功,就全盘否定自己,陷入了抑郁状态;或者因为期待过高,长期挫败,不断加强自己“我不好”,“我一点价值都没有”的信念。 或者还有一个更为直观的表现,他们总是用“钱”来体现自我价值,希望挣更多的钱,控制不住地花钱,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填补不了内心的空洞感…… 温尼科特给了这样的行为模式一个名称——假自体。    02  本质:真假自体的分裂 假自体的概念对应着一个概念是——真自体, 只有真自体才具有创造性和真实性,因此假自体的背后也就是一种虚无感,以及对真实情感连接的渴望。 真自体如果在每一个刚出现的阶段没有被严重打断,那么其结果就是真实存在感被加强,婴儿应对现实困境的能力也随之增强。 假自体的本质,是在真自体的发展被打断时,隐藏和保护真自体,使其有机会再发展。 当假自体与真自体的连接感增强到一定程度,就是一个健康的自体了。 所以假自体有一个连续谱,一端靠近健康的自体,另一端是假自体与真自体完全分裂,并且在感受中假自体就是一个真实的存在,也带给观察者一种真实感,但是当在鲜活的关系中,假自体缺乏真实的本质就会逐渐暴露出来。 假自体向健康自体的发展过程中,是一段“破茧成蝶”的痛苦过程,虽然不适应的假自体走向“灭亡”,但它的终极任务——保护真自体却未改变,它怀疑一切新的防御方式对真自体的保护,因此最严重的临床结果是出现自杀行为,以防止真自体的湮没。    03  根源:养育环境的失败 假自体的由来可以追溯到早年的养育环境,他们的情绪发展过程是不顺利的,即没有一个能够对婴儿保持高度敏感的母亲对他们的情绪情感进行回应(通常这个过程是婴儿6个月以前,婴儿6个月之后的过度关注也会造成其他发展性问题)。 这个母亲可能是高焦虑的,让婴儿马上摆脱掉他的不良情绪,为了不让她更焦虑;这个母亲也可能是抑郁的,在自己的内在世界中无视婴儿的情绪表达。 例如,如果一个母亲无法接受女儿的愤怒,并威胁“要抛弃她”、“不再爱她”,为了保持与母亲的连结,这个女儿逐渐就可能否认了她的愤怒情绪。长期的否认或拒绝情感状态,会使一个人与他的内在活力与主观能动性失去连接,甚至是丧失自我统整感与自我存在感。 最常见的,他们无法获得身份认同感(“我是谁”),没有明确的生活和工作目标,也没有明确的亲密关系对象及性对象,往往是“模仿别人在做什么”,“父母让我做什么”,“到了什么年纪就应该做什么”,却无法体会到发自心底的幸福感与意义感。    04  心理咨询:真自体寻找之路 在心理咨询中,与这样的来访者的工作就是一条寻找真自体之路。 咨询首要任务是修复无效却深刻的内在经验——通过识别、阐释、肯定那些曾被否认的情感状态。 在很多案例中,来访者否认某些情感状态与内在需要,因为这些会威胁破坏他们要维持的关系。 通过细腻的咨询工作,咨询师对来访者否认的情感状态进行识别和阐释,会使来访者确定自己的主观现实,并促进其进入意识,增强其内外在连接感,提高了个人整体、真实和鲜活的存在感。 这类经验被Stolorow称为是“自我界定”(self-delineating)自体客体功能,治疗关系中的“自我界定”自体客体功能,表达和巩固了来访者的主观现实,促使新经验的形成,将人格提升至更高层次的组织水平,增强了自信心,也逐渐清晰了“我是谁”,获得了更明确的人生目标感与意义感,最重要的,是活出属于每个人的真正的人生。 参考书籍: 1.《成熟过程与促进性环境——情绪发展理论的研究》,D. W. Winnicott著; 2.《Making Sense Together——The Intersubjective Approach to Psychotherapy》,P. Buirski and P. Haglund著。  

7805 阅读

别人给我发红包,总要回个两倍的才安心

        在网上看到一个问答,“为什么别人对我好我会不自在?”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提问者提到即使别人给了他一个红包,他也要回个两倍的给别人才安心。这个问题其实可以翻译成很多表达方式,比如,为什么我得到了一样东西之后会焦虑?或者为什么我满足了自己的需求之后会很不安?           在咨询的过程中,我常常会遇到这样的现象:有的来访者对于开口表达自己的需要感到非常焦虑,总觉得自己的需要给别人带来了负担。也有的来访者,一旦感觉到咨询师或者生活中的其他人对自己比较好,就会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有时候甚至是深深的罪恶感,仿佛自己一点也不值得拥有这些好的东西。           今年过年的时候跟我的6岁的小侄女住在一起,发生一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小侄女有一个空间迷宫玩具,很好玩。过年的时候几个小朋友聚在一起,大家争先恐后的轮流玩这个游戏。有一次,小侄女招待了自己四岁的表妹到自己家里来玩。表妹说,她想玩那个迷宫游戏,她自己也很想要一个。小侄女很不乐意,但是表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自己找到了那个玩具玩了起来(因为经常在一起,她们对彼此房间里的状况都很熟悉)。之后我看见她们两个都在拉着那个迷宫玩具不松手,小侄女坚持对表妹说,你家里也有一个,我妈妈买了三个,有一个是送给你的。表妹坚持说,我家里没有。小侄女竟然哭了起来,把表妹吓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赶紧过去哄她,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妈妈本来买了三个,说要送给她一个的。妈妈可能送给别人了。如果她家里没有,妈妈一定会让我把我的送给她的!”           我不禁心疼起她来。我太了解她妈妈了,我知道她妈妈真的会做这样的事。如果表妹问自己可否把这个玩具带回家,小侄女的妈妈就一定会说,你应该把这个玩具让给表妹,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个。在她心里,助人为乐,照顾别人的需求是一种美德,她希望把这些美德教育给她的孩子。           所以,在回答“为什么别人对我好我会不自在”这个问题时,我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是我们的集体文化带来的影响。我们的文化过去推崇的“雷锋精神”,过度宣扬某某党员为了集体的利益不回家等等之类的做法,意思是,放弃自己的需要而满足别人的需要,是一件非常高尚的事情。久而久之,我们的集体潜意识里觉得,如果满足自己,那是一件自私的事情。           从专业的角度来说,别人对自己好,自己就很不自在,可能有几种原因。有些人潜意识里担心,接受了别人的好之后,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回报。如果不回报,关系就会受影响。这里隐含的观点是,别人之所以接受我,一定是因为我可以提供给他们什么。如果我不能提供的话,就会被抛弃。更加深层的原因还可能有类似的观念,别人对我好,一定会相应的对我有更多的要求,那些要求是我无法满足的。比如,父母给予了孩子很多之后,总是希望孩子变成他们心目中的样子。孩子对这些要求感到恐惧,自然的,也连带着对父母或者别人的付出感到恐惧。有的人觉得,如果我对别人有需要,就会给别人带来麻烦,那么别人就会抛弃我。还有的人觉得,如果我对别人有需要,就会招来别人的羞辱和责骂,自己好像变成了乞讨者或者是等待恩赐的奴婢一样。所以我不能让别人感觉到我是有需求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反映了同一种思想:我们不值得拥有这些好。我们满足自己是不应该的,我们的需求是不可以被尊重的,否则就会破坏关系。我们不能坦然接受别人对我们的好,否则别人会觉得我们不好,我们可能会遭受拒绝、否定甚至是攻击和羞辱。我们是否值得被爱,是否值得拥有关系,跟我们的表现有关,和我们本人无关。所以我们总担心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当,而在人际中遭到拒绝。慢慢的,我们放弃了自己的需要,宁愿让自己过得痛苦,也要维持关系。           我的小侄女,具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那么直接而又真实的表达了她的这种痛苦和她对妈妈的矛盾的认同:那本来是我的玩具,可是因为表妹有需要,我就不能拥有它,可是我不想失去它。           她的表达打动了我,我把她拉到怀里,告诉她:“这是你的玩具,如果你不想给表妹,你可以告诉妈妈,你不想给她,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想要留着。你可以借给她玩一会儿,她玩了之后还是要还给你的。”她楞了一会儿,把玩具递给了她的表妹。没过多久,她俩就开开心心的一起玩了。表妹离开的时候不停的跟前来接自己的妈妈说,妈妈你也要帮我买个一样的迷宫玩具啊。

4817 阅读

“隐藏”的焦虑

青少年焦虑障碍是一个发病率高,危害大的心理疾病。一般而言,焦虑障碍很难自愈,在得不到干预的情况下,它通常会持续终生,导致生活的幸福感显著降低。更糟糕的是,由于过高焦虑带来持续性心理压力,会让人更容易产生其他心理问题,比如抑郁和酗酒。 与成人焦虑障碍相比,儿童和青少年焦虑障碍常常是隐藏的,很少得到诊断和治疗。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儿童和青少年很少会主动向心理专业人员求助,也很少向父母倾诉自己的焦虑感受。对于儿童而言,认知的发展水平还不完全,所以难以对焦虑带来的痛苦有清楚的自我感受,很难用语言表达 “焦虑”这种感受。而青少年虽然已经具备用言语表达情绪的能力,但青春期正处于追求个性独立的阶段,和父母的话越来越少,更倾向于把烦恼藏在自己心里,而不愿意和父母交流。也有很多情况是孩子虽然倾诉了一些痛苦的感受,但父母缺乏相关知识,认为孩子不过是躯体不适或者一时的情绪波动,没能识别出孩子已经患上“焦虑障碍”。 因此,对于家长而言,了解青少年焦虑相关的知识,并能够尽早识别孩子的焦虑障碍,对于帮助孩子而言非常重要。 什么是焦虑障碍? 焦虑情绪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实际上它还是我们生活中非常必要的一种情绪。作为一种指向未来的情绪,它是对潜在威胁的不可控的感觉而做出的情感反应,如担忧、害怕、尴尬、惊恐等(Barlow, 2004)。它通常会带来两种行为反应,应激或者是回避。正如一个原始人面对野兽时必定感到焦虑,同时他会自动地做出反应,不管是搏斗还是逃跑,都可以帮他解除生命的威胁。因此,焦虑情绪是一种“古老、天生的警报系统”(Barlow, 2004),保护个体免受伤害,也为人类的日常生活提供了动机的来源,适度的焦虑有助于问题的解决,很多人恐怕会认同,如果没有deadline的话,你的很多工作可能会永远躺在你的电脑里。 在儿童青少年的发展过程中,焦虑是在特定发展时期产生的非常正常的情绪体验(如当儿童进入幼儿园时的分离焦虑;青少年想要发展同伴或浪漫关系时对于社交情境的焦虑),大部分正常的焦虑情绪会随着儿童发展的成熟而日趋减少(Muris & Field, 2011)。你很容易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在幼儿园门口因为与妈妈的分离哭得昏天黑地,而在青少年中因为不想和妈妈分离而没办法去上学的孩子就非常少见。 但是,当个体的焦虑程度过高,而带来强烈的情绪痛苦、躯体症状或严重的回避行为时,焦虑就成为病理性的焦虑。对于青少年而言,病理性焦虑意味着青少年的焦虑水平不符合其发展水平应有的焦虑预期,并损害了社会功能的一个或多个领域(Kessler et al., 2005)。如果你看到一个孩子因为太过害羞而很难在人面前自然地讲话,或是因为对学业表现过于紧张而有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产生了厌学的情绪,那这些都可能提示他的焦虑水平超过了正常的发展水平。 焦虑障碍并不是一时的情绪波动,在焦虑的情绪背后常有一些歪曲的信念和价值观在支撑着这些痛苦的情绪。在焦虑障碍的青少年中常见的歪曲信念有“在自己身上肯定会发生糟糕的事情”、“别人会嘲笑自己做得不够好”、“我必须做到最好,否则就没有意义”等等。这些想法通常是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如果不进行心理干预的话很少会自动消失,通常会越来越顽固,导致情绪的极度痛苦或者回避(比如回避上学、回避社交)。 很遗憾的是,在临床实践中我们看到,被家长送到心理咨询机构求助的孩子,常常是因为孩子的社会功能(学习、社交、亲子关系等)已经损害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最常见的是孩子不能够再去上学,家长才明白孩子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却已经无计可施,只好送到心理咨询机构。但到了这种程度的焦虑障碍治疗起来就困难多了,通常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帮助孩子逐渐摆脱症状折磨的痛苦,恢复正常的学习生活。 青少年焦虑障碍的发病率情况 与成人对青少年“无忧无虑”的印象相反,焦虑障碍是在青少年群体中发病率最高的精神疾病,不管是在哪个国家都是如此。青少年焦虑障碍总体流行率约为11%(Costello, Egger, Copeland, Erkanli, & Angold, 2011)。这就是说,每100个青少年里,就会有11个人患有焦虑障碍。而对于未达焦虑障碍诊断标准的青少年而言,也有很多人受到过高的焦虑情绪的折磨,并因此严重影响到他们的学业能力、社交能力和生活幸福感。 在我国,由于考试带来的压力,中学生的焦虑水平似乎比西方发达国家的青少年焦虑水平还要高一些。在我们2011-2015年对北京市青少年的筛查中(筛查人数>5000人,覆盖初中、高中、普通中学、区重点和市重点中学),中学生达到病理性焦虑水平的人数约占到总人数的30%,其中高中生的焦虑水平比初中生还要再高一些。 有研究表明,随着时代的发展,焦虑障碍的流行率有了大幅的增长,二十世纪80年代正常儿童样本的焦虑分数甚至高过了50年代临床儿童样本的分数(Twenge, 2000)。也就是说,50年代患有焦虑障碍的儿童如果放到现代,他的焦虑值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儿童的焦虑水平,可想我们的时代给孩子们增加了多少心理压力。有研究者认为,现代社会中焦虑情绪的凸显可能与物质主义价值观有关(Twenge, 2000)。譬如我们对青少年的价值评估几乎完全集中在了学业是否成功,因此很多学业上无法表现优秀的孩子都体会到了被评价的压力,以及无法被认可而带来的自尊心的贬抑,这一切毫无疑问会让青少年的焦虑感受更强烈,但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过高的焦虑只是一种无益的心理痛苦。 在青少年焦虑障碍中,发病率最高的是社交焦虑和广泛性焦虑。 社交焦虑 是指在社交场景下产生的强烈的焦虑感和痛苦,和陌生人说话、认识新朋友,或是要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在别人面前说话、演讲等。一般来说,青少年多少都会有些社交焦虑,因为青春期正是一个非常重视他人对自己评价、极其希望获得认同的发展阶段。但患有社交焦虑障碍的青少年会因为过度焦虑而产生很多回避行为,比如因无法结识新朋友而感到非常孤独等。同时,由于社会性别角色的影响,患有社交焦虑的女孩子比男孩子要多一倍 (APA, 2013) 。 而 广泛性焦虑障碍 则像是一种人格的底色,他们对生活中很多的事情都有过度的担忧,不管是对于学业、未来,还是对父母的关系、健康,或是担心自己表现得是否足够好、有没有犯错误。他们的每一天似乎都是在各种担心中度过。担心的强度不一定会很大,不会像恐惧那样引起强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但长期慢性的担心却让他们整个身体处于一种紧绷的难以放松的状态。因此,很多广泛性焦虑障碍的青少年都会有肌肉酸痛、肩背疼痛等与疲劳有关的躯体不适。而由于这些过度的焦虑常常难以停止,会导致注意力分散的问题,以及难以入睡,进而带来更多健康方面的问题和担心。 青少年焦虑障碍的7个“信号” 以下这7个特征是我总结出来的青少年焦虑障碍的“信号”,其中有的是诊断标准中的症状描述,有的则是家长们更容易观察到的青少年焦虑的行为表现,或是对社会功能损害的体现(如厌学)。当青少年具有如下特征时,家长需要提醒自己多加关注,最好能够早一点让孩子接受专业的心理评估。如果评估结果是焦虑障碍的话,应该让孩子在症状还没发展到非常顽固的时候接受治疗。 1、厌学 在临床心理治疗师或精神科医师的专业评估中,厌学是个非常重要的识别孩子焦虑情绪的指标。尽管并不是所有的厌学都一定是由焦虑导致的,但在厌学的孩子中,大多数都有严重的焦虑情绪,学业或者同伴社交是引起他们焦虑情绪的最重要的应激源。厌学的孩子可能会表达出对上学的抗拒,或者尽管他们仍在坚持上学,但是在上学的时间里表现出显著的情绪痛苦,而在放假的时间里就感觉好很多,在快要开学时又表现出非常难受的状态。有些家长简单地将其解释为“孩子不爱学习”,而忽略了焦虑情绪对于学业表现的影响。其实很少有孩子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学业,很多孩子是因为在学业上太挫败、焦虑,最终自我放弃了在学业上继续坚持努力。 2、 肌肉酸痛或头痛 焦虑常常使人无法放松,而使肌肉和神经长期处于紧张和警戒的状态。因此长期慢性的焦虑非常容易导致肌肉酸痛或头痛。很多孩子虽然不会直接告诉父母“我很焦虑”,但是可能会以抱怨躯体不适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痛苦。有些内向的孩子可能连躯体不适也不会直接表达,但如果父母可以细心观察和耐心询问的话,孩子与父母交流躯体不适通常比告诉父母自己情绪痛苦更加容易。 3、 腹泻(肠易激惹) 胃肠是对紧张情绪非常敏感的器官,在遭遇压力时,敏感的人的肠胃也会做出一些反应,比如腹痛(痉挛)、腹泻。有调查显示,去内科求治肠易激惹综合征的成人中,绝大多数都有焦虑障碍。而在我接待的成人焦虑障碍患者中,也有非常多人回忆在上学期间有肠易激惹的症状经历,比如每逢重要的考试前就腹泻不止。 4、 容易疲劳 长期的紧张焦虑通常会带来耗竭的感觉,因为大部分的心理能量都消耗在情绪的痛苦和穷思竭虑之中了。焦虑障碍的患者通常会想很多(比如反复想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个失败者),所以尽管从外部的行为来看,焦虑障碍患者可能没有什么特别消耗体力的活动,却非常容易产生疲劳的感觉,使得之后的任务做得有心无力。再加上长期的焦虑通常也会伴生抑郁的情绪,而抑郁的情绪就更加重了疲劳和耗竭的感觉。 5、 无法集中注意力 由于学习通常是引发青少年焦虑的诱因,因此在进行学习时,有焦虑障碍的青少年通常会觉得非常烦躁,难以集中注意力去学习。有一些孩子可能会强迫自己去反复看课本、作业,但是很多孩子会在焦虑症状中有种感觉——似乎所有的字、词都认识,但是句子连在一起却莫名其妙地看不懂,反复看多遍似乎也并不能看懂。因此很多焦虑障碍的青少年在学习过程中会体验到非常巨大的挫折感,对自己感到失望甚至是痛恨。他们也许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很长,可是效果却非常一般。有些家长说的“好孩子”每天都熬夜到很晚,背书写作业,但是效率却出奇地低,而且考试成绩也并没有因为努力而产生好分数,这种现象很多都与焦虑症状带来的注意力缺损有关。 6、 拖延行为 与上一则中说到的尽管效率不高但是还坚持学习的孩子不同,有的孩子应对焦虑的方式是拖延。拖延是一种非常常见的逃避焦虑感的策略,尽管它长期来看会带来不良的后果,但是在焦虑带来巨大的情绪痛苦的当下,用拖延的方法逃避掉痛苦,不管对孩子还是对成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我听过非常多的案例中,孩子们虽然对学业下降也非常担心,然而一想起学业就非常痛苦,挫折大到没办法面对时,通常就会拖延。拖延也常常与转移注意力的策略一起使用来逃离巨大的焦虑感,比如很多孩子会因此“沉迷”在网络游戏中,或者躺在床上看一天的电影。家长也许会对孩子的这种反应非常气愤,觉得孩子“懒”、“不努力”,不过通常呵斥很难产生积极的效果,因为情绪上的焦虑痛苦不会因为呵斥而减少,就算外在的行为表现减少了一些拖延的现象(比如家长禁止孩子去玩游戏、命令他立刻去书桌前开始学习),但是这无非是创造一种“无效学习”的状态。 7、 易发脾气 焦虑这种内在紊乱的、烦躁的情绪会使一些青少年的情绪变得易激惹,使他们更容易不耐烦、愤怒和乱发脾气。如果家长不能理解这是孩子焦虑的反应而及时去处理,反而认为孩子是“不听话、找打”,可能会带来亲子关系的恶化,会使孩子以后都会抗拒与家长的沟通或可能的帮助。 结语 在临床工作中,当我与极度焦虑的孩子们对话时,常常会想,如果他们早一点能够获得心理咨询的帮助,也许这些藏在焦虑背后的信念不会建立地如此顽固,也许这时他们就不至于对自己如此失望、对未来的生活如此灰心。 在临床心理学的研究中,对青少年焦虑的防治一直都在强调尽早干预,最好是在焦虑症状初见端倪、还没有形成严重的障碍时就开始。因为青少年的心智发育还处在一个较成人而言更可塑、更容易改变的阶段,尽早的矫正可以避免他们陷入到巨大的痛苦中,避免学业表现、社交能力等多种社会功能的严重损害。 希望我对这些焦虑青少年行为和表现的特征的总结,可以帮助家长们识别孩子可能存在的焦虑问题,并尽早找到适合的心理专业帮助。 如果你想帮助自己的孩子获得诊断和干预,也许你愿意让你的孩子参加这样一个小组——青少年焦虑预防干预团体心理辅导小组(点击查看)。     参考文献: APA. (2013).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5®): American Psychiatric Pub. Barlow, D. H. (2004). Anxiety and its disorders: The nature and treatment of anxiety and panic.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Costello, E. J., Egger, H. L., Copeland, W., Erkanli, A., & Angold, A. (2011). The developmental epidemiology of anxiety disorders: phenomenology, prevalence, and comorbidity. In W. K. Silverman & A. P. Field (Eds.), Anxiety disord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Research, assessment and intervention (pp. 56-75):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Kessler, R. C., Berglund, P., Demler, O., Jin, R., Merikangas, K. R., & Walters, E. E. (2005). Lifetime prevalence and age-of-onset distributions of DSM-IV disorders in the National Comorbidity Survey Replication. Archives of General Psychiatry, 62(6), 593-602.  Muris, P., & Field, A. P. (2011). The “normal” development of fear. In W. K. Silverman & A. P. Field (Eds.), Anxiety disord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pp. 76-89). New Yro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Twenge, J. M. (2000). The age of anxiety? The birth cohort change in anxiety and neuroticism, 1952–1993.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9(6), 1007-1021. 

8212 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