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悄悄改变的,还有我们的爱情

 

文|张林若愚 简单心理小伙伴

图|Nidhi Chanani
 

小F和小M分手了。


过去小F分手,会将前任的物什、纪念品之类,整理入箱,或扔掉或束之高阁,以求忘掉过去,疗愈自己,展开新的生活。


而在如今呢?这一项工程可能变得异常浩大。原因很简单,各种各样的“记录”实在是太多了。


小M和小F几乎24小时共栖于赛博空间(cyber space)他们 “每逢佳节秀恩爱”,这是他俩体验亲密关系的新模式——各种数字化的纪念仪式(digital rite)他俩彼此卷入生活的程度太深了(真的很深吗),而且其中绝大部分都被社交媒体“记录”下来了。


所以今天小M要和小F分手,不仅要整理已山河破碎的心情,还需要一点点清理他俩的“数字记忆”。面对着成吨的“数字遗迹”,他们累感不爱。


法语里有个心理学术语,叫做 DeJarVu。这是一种心理记忆现象,形容某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即视感。电影《归来》里懂法文的陆焉识就曾试图用DeJarVu去唤起冯婉喻失去的记忆。


过去,DeJarVu只在一个人的肉体“故地重游”或“感觉故地重游”时,才会发生。而今天,小M在手机或电脑上的每一次点击和刷新,都可能引她进入一个带小F印记的“遗址”。
 

你以为你已经忘了,但你的手机还没。

今天,那些想要回忆的人,记忆有了更多的“打开方式”;

而那些想要忘记的人,则必须小心翼翼地躲开一个个的回忆陷阱。


 

 
工具影响着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
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
The medium is the metaphor.
——Marshall McLuhan
 

 

事实上,社交工具会影响我们头脑中关于我、 你、他,以及对亲密关系本身的看法。
 

社交媒体是一个“建构自己”,同时“窥视他人”的平台。


在这个平台上,人们存在着彼此物化(objectification)的风险,我们通过一种特殊的凝视”(Gaze)被凝视”(be gazed)关系确立彼此。用一种无处不在的,虚拟而飘忽的“目光注视”来规训彼此的生活。


拉康的镜像理论((Jacques Lacan’s mirror phase)认为,特定的观看方式,会潜移默化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影响他自我形象的建构。社交媒体上亲密关系的展示和想象,最终会在你身上形成特定的思维模式。
 

自我暴露


自我暴露(self disclosure)是亲密关系研究的一个核心概念之一,指主体慎重地、有意识地将自身不常表露的、有意义的信息向另一个人开放的过程。自我暴露存在五种类型:情感宣泄、自我澄清、关系推进、社会确认、社会控制。


而微信几乎在所有五个维度上,都重塑着你的亲密关系。
 

人类喜欢通过一定的策略影响他人看待自身的方式,管理自身在他人头脑中的形象。这被叫做印象管理


网络传播IMC的研究基本达成一个共识:相对于面对面沟通,网络赋予了沟通者更多的“控制权”。也就是说:现在你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有能力打造一个数字自我


曾经人们认为网络沟通会限制人们印象管理的能力,但一些缺失反过来为印象管理者提供了有利条件(O’Sullivan,2008),比如“错时”沟通的模式,更多的信息编辑权,使得我们可以创造出更符合期待的自身形象(Sanderson,2008)。


不过,朋友圈的 “你”,真实立体的 “你” 的百分之几?在微信等社交媒体上,即使是情侣间的自我展示,也一样处于真实和虚假的灰色地带。

依恋关系中的新动力

 

个体自身的依恋类型(attachment style)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在亲密关系中的互动。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的是,焦虑性和逃避型依恋与网络成瘾存在正相关关系(林以正&王澄华,2005)。


而今天,网络成瘾又多了一种新的方式:社交媒体成瘾。


电话有挂断的那一刻,而微信永远在线。


你没有喘息的时间。



假设你的另一半,恰好是一个“社交媒体成瘾”的“焦虑型依恋者”,是不是想想都让人虎躯一震?有过这种体验的人,应该都对传说中的 “催命连环@” 心有余悸。
 

没错,这些社交媒体正在给不安全型依恋的人提供一个症状爆发的绝佳渠道。千头万绪的人际关系,今天又多了一种 新的动力(Psychodynamic)亲爱的,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点赞和评论:新的人际公平感


Blau指出人际关系感知中的三个要素,一是得失比,二是心理预期,三是比较基准。人际互动若要得以维持,必须是该段关系在双方心中的得失心理感受大致平衡。


公平理论则是指,人们除了关心自己在一段关系中付出和收获的对比之外,也关心对方和自己在付出和收获方面的对比(Walster&Berscheid,1978)。


而今天,社交媒体上的你来我往,已经开始充当情侣间公平感计算的一个新的维度,成为人际关系中公平感获取的一个新渠道。



让我们停下来思考一下,微信上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点赞和评论,是否意味着我们正身处一个时刻需要“表态”的环境?


这种崇尚和鼓励“即时回应”的技术逻辑,是否给你带来一种人际压迫感?你曾因为忘了或是迟回某人的信息而心生内疚吗
 

临场感缺乏,攻击性上升

社会临场感(social presence)指的是人们在使用某种媒介沟通时,能够意识到他人存在的程度。


微信不论是文本或是语音传播,由于信道(不同类型的信息传递渠道)少于面对面传播,它给人的社会临场感相对就较低。

如果一种沟通工具让你在对方心目中的“存在感”比较低,“心理距离”比较远,那么你们之间实现“同情共感”的难度就会更大。


自Culnan和Markus在1987的研究开始,一系列研究证明:

相较于面对面的人际传播,网络化的人际沟通会导致传播无序化,例如争议增多, 效率降低,粗口频发。


也就是说:通过微信沟通的情侣,可能会比面对面沟通的情侣,吵得更多,吵得更凶,而且也更容易发生语言暴力。


一个令人警醒的信息不是吗?


所以,不管你和Ta在微信上吵得多崩,你们还是应该再给彼此一次面谈(撕)的机会

Just don't make your last word a Wechat message.


因为,这些社交媒体也许真的不适合谈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微信也承载不了那些真正精巧而微妙的情感。
 


毕竟,太多情愫,非眉目,不足以传。


Reference

Ilana Gershon. (2011). Un-Friend My Heart:Facebook, Promiscuity,and Heartbreak in a Neoliberal Age. Anthropological Quarterly, Vol. 84, No. 4, p. 865–894.

Julie Soleil. (2011). Archambault Breaking up because of the phone and the transformative potential of information in Southern Mozambique. 2011 13: 444 New Media Society.

Taylor & Harper. (2003). The gift of the gab: A design oriented sociology of young people’s use of mobiles. Computer Supported Cooperative Work (CSCW), 12(3), 267-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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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5月0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