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旧情感一遍一遍地侵袭

文| 简里里  简单心理创始人

去年圣诞节的前一天,我自己有个火烧屁股的急事要找美国的朋友帮忙。我在万年没有更新的脸书上吼叫了一嗓子问有谁在城里,两年没有联系过的Adam给我打了电话过来。他说没问题,我明天开车替你去跑一趟。

大过年举家团圆的时候,他却自己开车跑去一个没什么人烟的小城镇。这让我为此觉得愧疚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我一个朋友跟我讲:“天啊,如果是我,‘ 过年压力这么大的事情,我巴不得有人把我从火坑中解救出去!”

终于有了一个借口,从亲戚朋友和不得不参加的聚会中脱身出去,你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妈经常形容我回家之后变成一根“软面条”。我以各种姿态摊在卧室的床上,客厅的沙发上,餐厅的椅子里。这经常使她气恼,说她搞不明白我自己这么多年在外,究竟能不能生活自理。

我也不明白……或者,其实我是知道的。我每次回到我爸妈的家,回到我的姥姥家,回到我的奶奶家,回到我的三大姑八大姨家,我都在看不见的力量之下,变成一个不同的、特定的形态。

我再次被放置在已经存在多年的眼光和情感之下,我忙着对每一个熟悉的情境做出我最原始的反应。

比如在我爸妈家,我是个懒蛋,于是我在家越来越懒。我在姥姥家,是令人发愁的工作狂、大龄女,我没有什么耐心,不爱说话;我在奶奶家,是还不错的我自己,管别人怎么看我呢反正有人爱我;在张阿姨那里我是别人家的孩子,我装模作样缄口不语;在刘叔叔那里,我是个上进的好青年,问东问西;在朋友之中,我有时候是妹妹,有时候是敌人,有时候是亲密朋友。

简直就像你每天醒来,穿上一身新的盔甲,走上不同战场。熟悉的旧情感一遍一遍地侵袭和重新刷新。

到过年结束,在回北京的火车上,你一层、一层地剥掉身上颜色,将它们压在你的皮肤下面。穿上你自在的衣服,回到你的疆土。

“欢欢喜喜过大年”。

你坐的火车、去的超市、面馆、步行的街道、夜市摊,那些廉价的广播从四面八方洋溢出来。它们像张大网,把你黏在“过年”的这张大红色的蜘蛛网上。旧的时光过去,新的一年开始,大家终于团聚,你应当欢欢喜喜。

嗯?谁欢欢喜喜?你才欢欢喜喜。你们全家都欢欢喜喜。

事实上,家庭像一个陈旧的、固着的戏剧,每个人在家庭之中都扮演着固定的角色。有人是拯救者,有人是稳定剂,有人心甘情愿去牺牲,有人是家庭创伤的症状出口。你回到那个老套的情境之中,不自觉地扮演相似的角色,直到你准备开始变化。

变化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你清醒地知道什么样的变化能够使生活变得更好,可那终究抵不过旧的伤痛让人身体上感觉安全——那个伤痛的位置和姿势,我是如此熟悉,也如此擅长,就让我再多呆一会儿。

身体的感受最忠实。它从不去相信它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所以你不高兴,拖延回家的时间,焦虑烦躁是正常的。有无数个人和你一样。好消息是,每一次的重聚都是一次试探, 你每一次都能看见你自己似乎有一些变化。有时候真的发出了以前从未发出的声音,有时候做得更像自己一些,有时候更偏离一些。

都没关系。它们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一部分,而当你鼓足勇气开始哪怕一丁点的变化:你会发现,那些陈旧的、你以为再也不能够更改的庞然大物——你的家庭,有的时候也会脱下他们的厚重外罩,呼一口气,换一个姿势。

有时候青蛙变王子,有时候沧海变桑田。

文章为简单心理咨询师原创,转载务经授权
投稿或版权合作:✉ media@jiandanxinli.com
欢迎关注公众号“简单心理"(janelee1231)

2016年05月0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