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身体和欲望表達——電影中的女性主題

最近看了两部由话剧改编的电影《七月与安生》和《驴得水》。从剧场走向影像,观众也从小众扩展到大众。

看完《七月与安生》本想安安静静地寫个影评,体内的两个我在打架,许多观感不知从哪里说起,倒是應了電影的主題。上周被《驴得水》中的张一曼压了一根稻草,正好想说的话一起泼出来,促使我從女性的角度,從身體的層面認真地思考。




七月与安生,两个身体的相遇

几年前曾看过江一燕話劇版的《七月与安生》,至今还记得当初看完后内心的震动。电影版虽不如话剧版现场感强,但电影能展示出的影像细节又是话剧所不能及。

随着剧情一步步被代入她们的生活。七月是你,安生也是你,演员是你观众也是你。这是所有女人的故事,七月与安生是每个女人的身上都会上演的一体两面,纠结与冲动,斗争与妥协。

女人的一生一如草芥,一如玫瑰,七月与安生的故事在现实和幻想中从未消失过。


      身形健硕的七月与瘦削娇小的安生,
      一个是修养良好的女孩,
      一个是叛逆不羁的野孩子。
      七月,没有如火的炙热,
      安生也不如名字期许的安生。


可在我看来,她们之前所有的美好地相遇,都不及她们在浴缸里展示胸部个场景更动人。那是作为两个女人的初初相遇,那是美好的,懵懂的,互为镜像的。赤裸着身体的两人亦象是在母亲子宫里即将出生女婴,等待着以女人的身体接受命运的安排,等待被世界赋予一个女人的身份。

     
     
从小到大,她们形影不离,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共同经历。她们分享着所有的快乐与悲伤,你我之间没有任何的秘密。


你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通过你我能感受到自己,我活在我这里,我也活在你的身体里,活在你的感受里,活在你情绪里,共情,镜映,彼此满足孪生自体客体的需要,找到身体的自我感。此时七月是安生,安生也是七月。

只是关系再好的闺蜜也少不了经常的小冲突,無論是劇中還是現實能发展成撕逼大战,最狗血的剧情就是被闺蜜抢了男友。只是这一切发生之前,她们之间早已暗流涌动。


你不说我不问,你喜欢我的男友我就放你走,任你从此天涯淪落,无家可归,颠沛受苦。再见时,那场大战,七月,撕心裂肺說:安生,没有人爱你,只有我爱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有什么理由我的男人会爱上你。

至亲至爱的人说出的這樣的话,要多失望有多失望。双方多年压抑的情绪終於释放,该骂的就骂,该说的话已说,表达了才有原諒的可能

她们通过对隐私侵入知道隐私,通过纯真的丧失也知道了纯真,成为獨立个体的代价是分离。




想做自由女人的张一曼

《驴得水》故事很简单,1942,偏僻的西北,乡村学校,四个老师,一头驴。没水又穷,将驴申报成一名老师,取名驴得水。领吃空饷的驴以解大家经济的拮据和吃水的困难,因民国教育部来检查而引发了一系列故事,人性在有限空间里逐步呈现。

影片看得我很悲凉,不是因为随着一声枪响,那些男人的理想主义、浪漫主义、英雄主义和知识分子的尊严都输给了现实和强权,而是悼念张一曼在世俗中失去的自由。

张一曼,为梦想奔赴黄土地的女人,天性解放,渴望自由,一个呆在三个男人中间的女人。

她长得不漂亮但风情万种,她性感又真实。
与其说她是为了教育理想,不如说她为了成为一个自由的女人来到这穷乡僻壤


      她说着黄话,却笑容干净。
      她不是铜匠媳妇那样的女人,她也没能上升为一个女性主义。
      她攻击男人的性能力不行,卻没让人感到强悍而是单纯。
      她肆無忌憚地表达着自己欲望,就连她去”睡服”一个男人都说的那么轻松,没有纠结。
      她唱着《我要你》曼妙的歌声,春意盎然。


她在黄土地的怀抱中,寻回作为一个女人本来应该有的样子,自由地做一回自己身体的主人。



七月、安生、张一曼三个女人的身体意象

身体意象是我们对身体及身体部分功能等的一系列的主观知觉、幻想和意义。

我们怎样来看待自己的身体?
当意识我的身体是一个女人时,当我们被称为女孩儿时,
我们的性别领受了什么社会意义?
那些原本就在又是什么?


身体是一种活生生的心灵自传。

从个体层面上来讲,七月与安生不同家庭背景和生活经历,让她们的身体储存了不同的记忆。

 七月
无论是身体和心灵都被父母很好地照顾。
她的身体意象是被爱的,丰盈的

安生 
是一个没爹管没媽疼的孩子,
一直以来在她在情感上都是匮乏的,
除了七月她生活中没有任何亲密关系,
她象一棵野草不被關注。
她的身体意象是弱小的,模糊的
她不懂得如何珍惜自己的身体。


她的記憶中没有父亲,沒經歷過與男性好的關係,在潜意识裡跟家明的这份美好又朦朦朧朧的愛情,不相信也不可能属于她,所以她绝不会因为虚渺爱情舍弃现实存在的与七月的友情。当七月已不愿留下她,她会随便跟一个男人走,只要他们是肯收留她的人。

身体意象决定了她們對身体的感受和对身体的理解,也决定了一个带胸衣的七月和一个拒绝胸衣的安生。而在那次两人的大战中,七月扯开安生的衣服憤怒地大喊:“你不是不带胸罩吗?”胸衣也是一个身体,它“拥抱”身体,并给身体塑形,反过来也在身体那里得到了定型,胸衣下的她们开撕又认同,相伴成长为一个女人。

       
      
影片没有交代
张一曼 以往的故事。我们看到她時,


她脚步轻盈,缝缝补补,嬉笑打闹;她坚持自己的理想和底线,她的底线是不伤害别人,有爱的欲望却并不在意与男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当她在男人口中成为一个风骚、不正经的女人时,她无法阻挡,也无意去解释。当老裴看到了一曼将满蓝子大蒜皮撒向空中,大蒜皮如雪花落在一曼身上,一曼笑着,天真烂漫的象个孩子。老裴彻底地被打动了,告诉她“你真可爱,我喜欢你,我要娶你,你不是放荡,你就是太单纯”。她并没有因此感激,而是拒绝了老裴的求婚。


当一曼说我就是“放荡”時,她也是在拒绝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拒绝一个似乎大度、施舍和救赎的男人的欲望。那些人说她是“婊子”“公共汽车”,可她对自己的身体意象是美好的,值得被爱的,她拥有自己的身体,尊重自己作为女人的欲望。



七月的妈妈说:女孩子选择哪条路都是辛苦的

女孩子没有什么地方好去,只是从一个家庭到另一个家庭。

也许正是妈妈这么說,从小被那样宠爱着的七月,最终选择过一种新的生活。如果沒有安生,她也许一直是那个好孩子,在主流价值观的引导下,听从家里的安排嫁给一个该嫁的人,顺利地进入体制内的工作。

事实上,她心里一直有着反判的一面,只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压抑自己,为了补偿,她为自己制定幸福计划。但安生早已像孪生一样融入了她的生命,安生的放浪、不羁,不守规矩,为了一瓶酒跟男人拼。七月表面的不屑,内心却隐藏着对安生自由自在的向往,她可以我也可以

上个月网上热搜的新闻是布达德·皮特与安吉丽娜·朱莉离婚了。作为吃瓜观众,我们难辨内情,而我认为在这场离婚中起主導的最可能是朱莉。

先不谈朱莉是否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单从她以往的经历和所作所为,她似乎是一个并不需要男人的女人,她喜欢黑色事物,喜欢强力,热衷政治,最强悍的是,当她知道自己患乳腺病的风险比别人高的时候,她索性做了双侧乳腺切除手术。

这种不顾一切的果断,冷酷无情的自我修理,
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未来感,
没有几个人能够拥有,
這些也足以說明她是女人中的异类。
男人也许只是她通向这个世界的导体,是个触媒。

想起歌手梅艳芳得了癌为了保留住子宫,保留一个做母亲权力而做的决定。

要身份还是要自由,要健康还是要身体的完整,即使同樣是女人,在对待自己身体态度、感受和想法上有著很大的差別。




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女人自身需要的是什麽?
文化從女人那裡需要什麼?


七月終於过上自己选择的生活,却为了生下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的孩子丢了性命;
忠于自己身体欢愉,从不想伤害别人的一曼杀了自己。

纯粹天然的身体并不存在。

波伏娃说过,

      女人并非生来就是女人,她在社会中成为女人,女人身体的历史早已经存在。

每个女人或许都有过身体与心灵的撕裂与融合,也有过纯然生命本体一刻的淋漓酣畅,在可以做梦的年纪,等待着彼岸花开,期待着结局非凡。可是当我们以女人的身体来到世上开始,仿佛一切都已经注定,而一个女性身体更是包括语言在内的文化所俘虏的骚动不安的囚徙。

消费工业和消费文化使身体公共化,使每一个人都成为公共场合的表演者。

于是,
她身体上的任何装饰,
都不再以自己的身体舒服和快乐为目的,
而是为了体现自己的身份,并更好地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

身体被话语所界定,女人总在他者的位置,作为欲望的对象。

对拉康而言真正的女人是希腊神话中的美狄亚的形象,因为她牺牲了所有母亲的满足,只为她自己女性特质的完整性,她代表的是那些以女性欲望的名义毫不犹豫地牺牲她最珍贵的东西,甚至她的孩子。换句话说,女人的理想不是为了成为母亲而成为女人的。只是让女人不结婚,不生孩子,女人真的就能洒脱吗,現實中又有几个女人能做到?

在选择中相爱相杀,不仅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更是一个女人体内的纠结与挣扎。

无论七月与安生,无论以前的安妮宝贝,还是现在改了名的庆山,都努力地解读身为一个女人的命运,寻求一个女人身体的意义,在男權的社會,女性的抗爭生生不息。

 
2016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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