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成长:从“虚假自体”到“真实自体”


 

      我觉得“半路出家”转行到心理咨询行业的,可能多半都有一颗想要寻找到“真实的自己”的心吧!至少于我而言,是如此。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究竟想干什么,能干什么。就是觉得内心有很多的能量无处释放,因为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我全心投注的地方。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星巴克卖咖啡,虽然我很感谢它对我职业素质的培养和给我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但是两年合同期一到,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后来我辗转于各种类型的公司,营销策划、职业咨询、会展服务、卖鞋、卖画……最后在一家健康管理公司待了六年,期间我还学音乐、学绘画、学朗诵、给杂志写稿。折腾了不少事情,但都长不了,也都觉得那不是我。我到底是谁?我的心到底在哪里才能找到最终的归属?


      直到去参加了心理咨询师的培训,才终于有了一种:呶!这就是我!这就是我这辈子要做的事情的感觉。而遇到精神分析与佛学以后,这种感觉又最终锚定在了一个此生可以全力以赴的目标上。


      有的时候,我会羡慕那些很早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在职业发展的早期就能站在一个很高的起点,并有所成就的人。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虽然遗憾,也只能哀悼,并在自己所拥有的起点和潜能上,尽人力、听天命!


      也是因此,我会对与“自我实现”相关的主题情有独钟,或许,这也是唐纳德·温尼科特和海因兹·科胡特,包括卡尔·荣格等的相关理论,能够打动我的原因所在吧!

 

从“虚假自体”到“真实自体”


      这两个概念,最早是由精神分析客体关系中间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唐纳德·温尼科特在20世纪40年代中后期分别提出的。自体这个概念很宽泛,但总的来说,我们可以将“真实自体”理解为“就是我的那个人[1]”,能够“自发地”表达和呈现自己的真实状态,大体觉得内外一致、如其所是。而“虚假自体”,就像是戴着一个“真皮面具”,虽然看起来行动、功能与正常人无异,但却感觉不到自己真实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借来的人格[1]”。


      “真实自体”最原初的阶段来自于身体的动能,就像温尼科特所言:“真自体源于身体组织的活力和身体自主活动功能,其中包括心跳与呼吸。它是与原初过程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是说,当我们诞生之初,我们所拥有的是一个“身体自体”,而这个身体的自体是否能够真实地表达取决于母亲(主要照料者的统称)的回应。譬如,婴儿饿哭的时候,母亲的乳房是否能够及时地送到TA的小嘴里满足吃奶的需要;还是哭得快死过去了,身边连半个人影也没有。或者,婴儿抓住母亲的手时,母亲是否能够在力量上和TA形成互动;还是婴儿像握着一根木头,没有半点气息……所有身体的回应、安抚、互动等,都在帮助孩子确认自己的身体自体的真实感,并在皮肤互动的过程中,建立起身体的连接与边界。这部分的匮乏,有可能会在心理意义上身体自体的层面,产生萎缩、退缩、隐藏、害怕表达和接触的问题。


      伴随着身体自体的成长,心理自体也在诞生与成长,在婴儿早期,作为一个需要完全依赖于母亲的弱小个体,尤其需要母亲强大自体来保护和抱持婴儿弱小的自体,婴儿未分化的情绪能够被容纳、辨识、回应、调节,并能够在“妈妈的脸[3]”这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存在。这所有的一切,对于一个人心理意义上真实自体的成长是至关重要的。“我不成其为我,如果没有一个你来指认”,“自体”的评价与定位,永远需要有一个“客体”作为参照。而如果这个“客体”是个哈哈镜,或者蒙了灰尘,那么势必无法反映这个孩子真实的自体,为了确认自己“好”的存在,这个孩子就需要像伪足一样发展出“虚假自体”,以讨得别人的欢心,进而确认自己的存在与价值。


      而这个所谓“真实”或“虚假”的形成,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可以始于非常基本的情绪层面的回应,例如婴儿笑了妈妈也开心,婴儿哭了妈妈也难过,安抚并帮助TA调节。当母亲与婴儿情绪同步时,我们可以理解为母亲作为一面可以让婴儿看见自己的“镜子”;而当母亲包纳并调节婴儿痛苦的情绪时,我们可以理解为母亲是一个稳定情感的“容器”。而如果母亲抱着婴儿的时候,就像是抱着一块木头,不管婴儿有什么样的情绪反应都无动于衷,那么一方面,婴儿无法通过“母亲的脸”这面镜子确认自己的主体感,那种真实、自发的体验会慢慢变得萎缩而失去了自己;另一方面,那些混乱的情绪没有母亲“坚实的自体”作为容器去包纳,势必就像一个“幽灵”般时不时地在体内作祟,产生痛苦的情绪体验。


      当然,并不是非此即彼,也不是一一对应,而是母亲和孩子两个主体间的互动影响,并且会随着孩子心理自体的成长,面临新的发展议题,也对于母亲等主要照料者提出不同的需求。


      就拿本文开篇的议题来说,关于一个人“职业身份”的认同,大约是青春期左右的孩子开始思考与探索的。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可喜欢看哈里森·福特主演的《印第安纳·琼斯》啦,那个知识渊博的考古学家的异国冒险可酷啦!所以我当时的有个梦想,是考北大的考古系,并想象着我蹲在一个古墓里,昏黄的灯光下,手拿一个不知名氏的骷髅头在研究。当然,这个梦想没有实现。后来,我又迷上了电影配音,买遍了所有我能买到的配音磁带,还抄录了很多的电影台词,没事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念念有词”,当时最喜欢的是童自荣,而邱岳峰和李梓配的《简·爱》是我心底的最爱。当然,这个梦想也没有实现。不过,经过多年的发酵,这两股星星之火,并没有完全熄灭。虽然我没有去挖掘现实意义上的遗址,但我在“考古”人类心灵的“密臧”;虽然我没有成为配音演员,但持续录制专业有声书,自娱娱人。


      也是由此,就涉及到一个议题,当我们的梦想,不被社会主流价值的评判标准所接纳时,我们是能够坚持自己的“真实自体”,还是屈服于“他者的欲望”而建构“虚假自体”。外部看起来让父母安心,让他人赞叹,被社会认可,但是自己的内心却空空如也,没有活力、没有激情、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与方向。

 

从“理想化客体”到“夸大自体”


      这两个术语是由自体心理学派的创始人海因兹·科胡特所提出来的,他并建构了一个自恋的发展路线,亦即经由“理想化的双亲影像(客体)”被内化,并创造出“理想”,而表现癖的“夸大自体”被修饰,则成为“雄心”。

自恋的发展路线(摘自《汉斯·柯赫与自体心理学》P86)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刚刚出生的婴孩儿,是如此地虚弱、稚嫩,此时需要依附一个更强大的客体(通常为母亲),并通过母亲的“护持”,让自己觉得安全与有力。而在这一过程中,内射并内化母亲的人格,而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或者,变得更糟糕。情绪是有感染性的,稳定平和的母亲,会把她平静的力量带给孩子,让孩子得到安宁;而焦躁不安的或抑郁的母亲,也会把她的负能量传染给孩子,让孩子不得安宁。除此以外,母亲作为孩子最早的“外部客体”,是安全、有力、可依赖的,还是不稳定、危险、有伤害的,会被孩子吸收并作为记忆保存,影响到孩子未来对他人的知觉。如果早年在客体关系中感觉不安,则会影响成年以后在人际关系中的安全感。毕竟,我们只能看到自己心里有的东西。再次,如果母亲这个客体,对孩子的回应是积极的、恰当的,则孩子从母亲的回应这面“镜子”里,就会体验到自己是好的、值得被爱的、能够被照顾的;反之亦然。所以,早年我们主要的养育者(从母亲开始,延展到更多的照料者),于我们体验而言的“好”、“坏”,对我们自体的成长至关重要。


      以上是基础层面的,而随着我们的慢慢长大,开始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理想”与“抱负”的时候,也需要外部有一个强大的“自我理想”,可以膜拜、可以指引、可以有一个前进的方向。事实上“自我理想[6]”这个概念,在弗洛伊德的理论中就已经建构,属于“超我”的一部分。超我中有两部分,一部分是被禁止的,另一部分是被允许和期待的,自我理想属于后者。


      当我们谈“职业理想”的时候,我们谈的就是属于这部分。只是这个理想人物可以是父母,可以是现实生活中的他人,譬如老师,譬如隔壁人家小明的爸爸;也可以是“生活在别处”的超级明星,或者电影、小说中的虚构人物等等。但不论如何,可以是让我们内心的激情之火熊熊燃烧,觉得那“就是我的那个人”,也就是所谓“真实自体”的被激发。


      但要想现实地达到,还需要我们的自体足够地稳固、足够地牢靠。“夸大自体”是在不少的精神分析语境下,被提及的意涵。其实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孩子的成长,在相对良好的照料下,刚刚出生的小婴儿是处于一种无所不能的“夸大幻想”中的,因为TA饿了,乳头就过来了;害怕了,拥抱就过来了……似乎只要TA发个指令,想要的就都来了。但随着TA慢慢长大,“挫败”伴随着“夸大”而来。因为当TA陷于自己能够站立,整个世界无比新奇地扑面而来的狂喜中的时候,TA突然站不稳了,然后“Duang”地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哇大哭起来。此时的孩子,不论是自我功能的部分,还是自体的部分,都是处于一种脆弱的状态。


      而促进成长的方式,按照科胡特的理论,一方面是对孩子新发展出的能力,给予镜映、肯定、欣赏与支持,让孩子能够充分地“炫耀”自己,而不至于羞耻难当;另一方面,对于孩子落败的部分,能够给予抚慰、包纳与理解,让孩子能够接纳自己的“有所不能”,而不至于因为“做得不够好”而羞耻;不仅如此,还要鼓励并帮助孩子提升“抗挫折”的能力,即便暂时失败,但仍然有勇气和力量继续前进。


      这种自体与自我成长的推动,既可以是很早期、很基础层面的,例如面对孩子的蹒跚学步和牙牙学语;也可以是更后期、更复杂的,例如孩子以后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将以何种技能立足于世?而对于后者,很重要的是立足在孩子“身体自体”和“心理自体”真实地发展与表达的情况下,能够看到孩子的“天赋”与“雄心”,并鼓励TA燃烧出属于自己生命的火焰。


      而写到这里,我想要说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创造性的天赋,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成为自己”的雄心。驱力的满足、客体的满足与自体的满足,是可以各行其道的。譬如说,有的人就想找一个拿钱多、干活少的稳定工作,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有的人就想找个老公生个娃儿,守着其乐融融的家庭过日子;而有的人想要不断地超越自我,找到自己的理想与雄心,让内在的潜能得以绽放与实现!老天给了每个人不同的东西,所以我们必然以不同的存在度过此生。

 

      但不论如何,很重要的是,我们能够真实地体会与表达自己,并如其所是地长成自己本来就有的那个样子!


参考文献:

[1] 安妮·拉弗尔, 百分百温尼科特 , 王剑 译, 漓江出版社, 2015年11月第1版

[2] 郗浩丽, 温尼科特——儿童精神分析实践者, 广东教育出版社, 2012年3月第1版

[3] D. W. Winnicott. 游戏与现实,  卢林 汤海鹏 译, 北京大学医学出版社, 2016年9月第1版

[4] Allen M. Siegel. 汉斯·柯赫与自体心理学, 叶宇记 译, 远流出版, 2005年6月第1版

[5] Heinz Kohut, 自体的分析, 刘慧卿 林明雄 译,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2012年9月第1版

[6] Sigmund Freud, 自我与本我, 杨韶刚 译, 车文博 主编, 长春出版社, 2010年7月第1版

2017年0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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