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能逃避的几个终极议题

很多时候,我想,人与人之间生活的千差万别——有的快乐,有的痛苦,有的体面,有的狼狈,也有的看上去体面但内心痛苦,还有的看上去平凡甚至低微但内心充实——除去表面的看得见的智力、工作、收入、家境等,一个人对待生命的态度,更决定着ta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比如:
 
  • 你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人或东西离开了,你会多年沉溺在失去中,还是重新开始?——关于死亡
  • 是否觉得没有人能理解自己,因而更安全地选择了和自己在一起,但一个人的孤独感让你觉得自己与世界隔着?——关于孤独
  • 是否有这样的体验:明明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却无力改变,做不了自己的主人,并为此纠结?——关于自由
  • 总会在某一个时段或者周期性地冒出来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活着?在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你怎么生活?——关于无意义
 
从存在主义心理学视角来看,一个人如何对待生活,往深里讲,就是他如何看待和应对四大生命命题——死亡、孤独、自由和无意义。
 
 
我想,这些问题虽然你未必认真思考过,却一定在某一个时刻遇到过,并感到恐慌。

在我自己30岁的前夕,我感到莫名的焦虑、恐慌,一次偶然的机会听了一次辛思洁老师关于存在主义心理学的授课——让我清晰地意识到我自己对于死亡的恐惧:在三十而立的关口,我觉得我还没有拥有我自己的、真正的东西。我害怕哪一天我死了,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留下来——其实我一直很深地记得这样一句话“真正的死亡是,你被这个世界彻底忘记”。

这个潜意识的恐慌早已悄悄地渗透到了我的生活中,只是我不自知。所以那一次讲课,唤起了、也抚慰了我内心的恐慌。我几乎是含着泪听完的。当晚,我睡得很踏实。所以我也想把我的感动和思考分享出来。

 

 死  亡 
 

死亡,很容易理解,一个生命的消亡。但死亡不仅仅指生命的消亡,还可以理解为——“有限性”,这包括了一段旅程会有终点、一段关系会有结束、你的能力可能达不到、你努力的结果可能微乎其微——结束、丧失、分离、不能、无果等等,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死亡。

 
这样看来,我们经历的死亡体验是何其多。尽管别人看不到,但我们内在知道,在所谓成长的这条路上,其实铺满了丧失、得不到——一段还没开始就已结束的恋情,一次很重要却与成功只差一点点的面试,一年努力工作还是没能得到的先进,一个终身伴随的不大不小的疾病。。。

这些“有限性”,往往会激起我们的挫败感、无力感——人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人生,这多么令人惶恐。如果,一个人所能得到的又很少,那么他没有办法用所获来掩盖一路上的“丧失”,每走一步都是痛,他的成长就会很艰难。

有的人一出生就很艰难。就像《被遗弃的松子的一生》中的松子,年幼丧母,父亲全身心在患病的妹妹身上,没有家庭的爱和温暖,也没有学会与人相处,再后来经历了被误解、失业、被抛弃等等,最终被一群无知的孩子打死,她死前发出了“生而为人,对不起”的感慨。

那么,我们如何应对生活中的这么多的“死亡”呢?

1. 充分珍惜当下。

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难以跟“死亡”过不去,是因为这里面有太多的遗憾。一次失利的面试,我们会后悔没有好好准备;一段破裂的关系,我们会责备自己当初怎么没有更好地对对方。我们因为自己没有尽力而心生了太多的后悔、内疚、自责。真正不放过我们的其实是这些情绪,它们是对我们“没有尽力”的惩罚,拉着我们往下坠。

相反,越充分活过、已经努力了的人,因为“无憾”而越能接受分离、死去。

2. 接受自己的有限性,事情才能真的好起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也越来越意识到,很多事情虽然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是得不到、不能变好起来了——因为,我们是有局限的,有太多的因素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曾经,作为一名咨询师,对于来访者的不满或没有改变,我都会认为是咨询师不够好——如果咨询师足够厉害,他应该能解读来访者的需要、应该给出更好的回应,那样来访者就不会有这样那样的抱怨甚至脱落。

在从业的早期,每一个来访者的脱落对我而言都是一重打击,在提示“我不好”。这种不够好折磨着我,也推动着我很努力地参加各种学习、培训,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面对挫败、对自己的失望。

随着成长,我逐渐认识到这其实是一种自恋——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为来访者负起了全部的责任。
但咨询是一个多么复杂的事啊,两个人参与其中,两个人的内心世界,各自带着几十年的过往和经历交织在一起,无论多么完美的咨询师,都会不可避免地会让来访者有失望体验!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完全地理解一个人,没有办法跟他一样感受他的感受,我们也没有办法不理会自己的情绪,没有办法克服自己深入骨髓的反应。

咨询师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不能”。于是,我也不再跟“不完美”的自己对抗。再进一步,我也越来越接受自己是平凡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而这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好。在接受了自己的局限后,我更能理解他的“不能”,感受他的痛苦,和他在一起,而不是急于看到变化。而来访者的变化却在这种氛围中真实地发生。

我们的教育一直以来的教育都是鼓励人“出类拔萃”,成为别人的榜样、偶像——遗憾的是,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无法那么拔尖。因为每个人的天分不同,局限也不同,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学习,也不是只要努力都能学好考好。
 

 
我们这些我们视为理所当然,却让无数孩子深受其累——为什么我做不到,为什么我这么无能?深陷在无能、自责的漩涡里,我们是做不好事情的。我们的文化缺少一种鼓励人“成为他自己,接受局限,接纳不同”的土壤。

 
 孤  独 
 
其实,孤独并不是说,没有人。当我们的某一个方面不被人理解,当我们重要的感受没有人愿意听——我们都会觉得孤独。所以即使我们在人群中,在关系中,我们还是会觉得孤独。甚至明明存在被倾听、被理解的可能,结果却没有,这会更加深人的孤独。
 
 
比如,辛老师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小女孩她养的小鱼去世,她很悲伤,她跑去跟妈妈说。妈妈说,没关系,再买一个。

这个孩子就会感觉到孤独,因为妈妈没有看到她的难过,没有理解她失去金鱼的悲伤——那可能是一种失去了与这条金鱼的独有的关系的悲伤,可能是失去了在和这条金鱼的关系中自我部分的悲伤。可能这条金鱼可能特别喜欢吃某种鱼食。而为了给它屯食,这个孩子,克服自己爱吃零食的习惯,一个人悄悄攒钱,等等。

这是一个人很独特的体验,没有与她一起养鱼、一起攒钱,其他人是很难有同感的经验。所以小女孩与妈妈的经验不重叠,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看不到彼此内在世界的呼喊。
 
我们并不是责备这个妈妈是个不好的妈妈。妈妈可能也是孤独的,“我已经努力了,你却还不高兴,你看不见妈妈的爱,妈妈的辛苦!”——而这里面,人与人之间,最悲伤的事是,你以为你给的是对他是最好的,却不是对方想要的。

这源于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个体,有着自己独特的体验和需求。而他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最多只能做到“感同身受”。所以,这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孤独是绝对的,孤独是没有办法消灭的。
 
咨询室中很多来访者,他们的创伤并不是源于被虐待、被打骂,甚至他们生活上被照顾得相当不错,很多是源于长期的情感忽视——他们的快乐一直没有被认为是重要的,他们的烦恼从来没有被好好听说过,他们对于自己未来的决定常常得不到支持或尊重。这样的成长经验让他们难以相信,有人愿意倾听自己、有人可以理解自己,多年来的孤独如影随形,也阻碍了他们进入到关系中。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并不需要百分百的理解和倾听。有另一类的孩子,太被理解了,自己发出一个指令,父母立马明白,每一个情绪都得到回应,甚至在自己想到之前,父母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是另一种侵入,会产生另一种孤独、无助。我们其实也是需要孤独的,那是一个人自己的空间,自主的空间,创造的空间。
 
孤独不可避免,但我们可以减少孤独。投入到关系,一段能被理解、被倾听的关系中去。被倾听、被理解是人最基本的一个心理需求。咨询中,咨询师做的最重要的事,便是给予一个接纳、温暖的空间,谈心事——生活中这样的关系并不多,因而咨询空间是一个特殊空间。如果我们能遇到一个温暖的人,愿意倾听和理解,这是一种幸运。
 

 

如果没有,那么咨询是一个选项,可以尝试为自己开启一段这样的关系和旅程。
 

 
 自  由 

自由,不好定义,它的反面更好理解——比如身陷囹圄,一种极致的自由限制。普通人更多的是“心灵的不自由”。
 

举个例子,小A从小到大都习惯性拖延,无论在家里、学校或工作,写作业、工作任务,总是赶在deadline前做完。这样的模式常常激起母亲、共事伙伴的不满,她对此也不满却无力改变。那我们怎么去理解这种不自由?

我们可能会发现很多人有类似的困扰,比如明明很喜欢一个人却没有勇气表白而纠结懊恼,明明知道应该和父母好好相处但每次还是相互伤害,明明知道最近的一场考试意义重大却没有办法投入学习——然后这些人可能也听了很多建议,试了不少方法,但还是不能将自己从纠结解放出来。

其实从深层讲,这源于我们对自己的不了解:或许是恐惧被拒绝之后的脆弱自尊的倒塌,或许是害怕真实接触之后美好幻象的破灭,或许在那些“应该”背后有太多的怨恨积压而爱不能够出来,或许我们内心的攻击无法表达而选择了拖延这种“被动攻击”等等。

作为一个人,我们有那么多的渴望、恐惧,它们可能没有机会被识别,被看到,被认可,甚至在很多人早年的经历里,说出来自己的渴望或恐惧会遭到忽视、拒绝、嘲笑等而留下深深的羞耻。

羞耻是一种很难承受的情绪,人本能地想会逃避。我们无力直面那些深埋于心的渴望、恐惧,可是在每一个选择的当口,它们开始作祟,心无法自由。

真正的心灵自由,其实是一种随心所欲,可以选择发自内心热爱的而不是在瞻前顾后中失去,有勇气去拿一份想要的而同时能够承担选择带来的负面的东西,能够按照计划的来做而不是被未名情绪拖住无法开始而拖延成性,不被未知的明天焦虑弥漫也不受困于过去创伤可以清醒地活在当下。

而这样一种状态是怎么达成的呢?这需要借由自我探索而达成的高度自知。

如果有幸在成长在一种自由而又有温度的环境中,我们可能拥有相对自由的内心,但更多人的内心自由是“修”来的,佛学里的修行、心理咨询等等。心理动力学的心理咨询,其实说到底是帮助我们了解自己。

比如咨询中,我们会对“迟到”一件事情很仔细地去了解、探讨,事件发生的感受、动机,更深的背后涉及到什么样的信念、渴望或恐惧等等——这个过程,我们得到了咨询师的陪伴和共情,也获得了对自己去更多的理解,我们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这个样子会带来什么——这个过程就是心智化能力提高的过程,“心智化”使我们获得自由和解脱。
分割线
 
很多在长程咨询中的来访者会反馈这样一种变化:比如当又一次面对“妈妈的否定”时,不再那么自动化地、一下子被失望、愤怒的情绪淹没而选择离开,而是借由已经增强的觉察和耐受力,她可以在当下过程慢一点,识别出自己的情绪,在这个清醒的空隙进来一点点理智,确定自己的需求,然后说出经过思考的、更有建设性的话语:

“你知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却总听到这样的话,有多难过吗?我,你的女儿真的在你眼里那么地一无是处吗?”。

而这样的反应也使处于情绪中或不自知的妈妈清醒,于是一种新的、良性的互动开始建立。就是在这样的过程我们获得了自由,在一个当下,我们可以选择这样,也可以选择那样,而不是只能一个样子。这就是自由度的增加。
 
 
无意义

当我们面临痛苦时,当我们被虚无感侵蚀时,就会发出这样的哲学问题:人生这么不快乐,为什么要活着?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也是阶段性地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其实是没有答案的。但我们还是会追寻意义,为什么?因为我们需要意义,跟其他动物不同,人是需要意义的动物。有了意义,哪怕是苦难,我们都甘之如饴。
 
我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位母亲,也是一名心理工作者,她的女儿自杀了,她沉浸在深深的丧失、内疚、悔恨中没有办法出来。尽管她是学心理学的,也依然没有办法用所学来解决,她的同行也用了很多方法无济于事。

最后她怎么好起来的呢?她信了佛教,上师她说了一段话,大意是,“你的女儿与你的情缘,在这一世就是十几年。这是早就定了的,缘尽了就走了,等下一世再聚”。她接受这个说法。这就是意义,虽然在有些人眼中看来是一种宿命论,但它可以缓解痛苦,可以让人带有希望地活着。
 
所以你看,就算是学心理学的人,也会被痛苦所困,也会需要一个意义来好好生活下去。而且,对痛苦的追问、虚无感会砸中每一个人的,不分贵贱。就算明星,他们得到了物质世界所能得到的所有,以及人际中的各种满足之后,也会生出一种虚无感——会寻找意义,他们有的信仰了某种宗教,有的投入到了公益。宗教其实也是在帮人解决人生意义的问题,所以很多人会选择宗教,它让我们生活得更好。
 
 
基于精神生活的某种向往,意义感的追寻其实与物质、外在关系并不大。我们可以看到80、90后的这一代更多地发出对意义的追问,对传统认可的一种“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的生活模式不是那么接纳——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相反,这是重视自我意识、生命质量的体现。不满会驱使我们去寻找,直到满意为止。只要不被虚无感、无意义感侵蚀就好了。
 
但如果你常常被过去的经历干扰,而没有办法好好活着,或许可以试试心理咨询。你可能会疑惑,心理咨询“你没有办法让过去的事重新改写,那你怎么帮一个人好起来呢?!”

是的,我们没有办法让发生了的事没有发生,但是我们能赋予发生的事以意义——这个意义能让事情好起来。以及咨询也能帮助人去发现意义。

我们最早的生命的意义可能就是妈妈,透过她温情的眼睛,我们看到自己的价值,这让我们体验到快乐,潜意识地感觉活着是好的。

再慢慢地,我们会拥有自我意识,清晰自己的愉悦、喜恶、兴趣、成就感,建立起自己确定的意义来源和支持。哪怕遭遇痛苦,我们确定的意义和价值的部分仍然可以支撑我们。

所以,好好生活下去的意义来源,透过关系,可以被发现。
 
以及投入是可以避免虚无的,尤其是投入到利他的事件里。利他,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别人更好,这是自我价值的一种体现。当我们看到自己被需要、自己是有价值的,我们就会生出意义感。所以一些公益、教育事业这类利他可以满足我们的对意义的追寻。
 
 
 
以上是存在主义四大生命命题,不分男女老幼、高低贵贱,每个人都会遇到。

这让我理解,生命的本质是一样——原来,我的烦恼也是别人的烦恼,就像团体中的普同性因子,这安慰了我。

但每个人生下来的运气却不一样。我们之所以最开始在这四大生命命题上拥有不同的态度,早年经历扮演了重要角色。但是怎么样在自己的既有命运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最好的路——我觉得,这也可以算生命的意义之一。不是吗?
 

所以好好生活下去,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2018年0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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