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生命工作”行(第2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最操心孩子,孩子缺病了。
5点醒来,看到消息,孩子高烧一夜,最高烧到39.4℃。太太和父亲一夜不眠,带着他去医院治疗。而太太自己的腰突也犯了,必须静躺。我坐在床上,心却像贴在腾着油烟的煎锅上。我什么都做不到!不能照顾孩子,不能顶替太太和父亲,甚至连此刻的焦躁,我也自助不了。想到这里,更内疚,更挫折,也更愤怒——对自己,也对老天。
这时天没亮,队友还在睡觉,我却睡不着,但也无法待在床上,于是以最快、最轻的动作,穿好出门。
出乎意料,仅仅刚拉开门,我的焦躁就被欢迎了——天边泛红的晨霞,欢快的鸟鸣和着蛙叫,植被的清香伴着新鲜的柴火味——仿佛被一位热情好客的印度大叔一把抱在怀里。令我紧锁的眉头和心房都松开了一些。我决定去晨跑,将自己投身这未知却亲切的地方。
AP建在半山处,周围坐落着村庄。昨天一路来,看到了印度农村的落后,到也见证了印度人民的纯朴。然而AP却像个世外桃源。讲到世外桃源,我们可能都会有些印象。但是在我看来,并不是山林,炊烟木屋就称得上世外桃源。AP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干净整洁——不论是整体外观,还是住宿的细节,这与先前村庄的印象有天壤之别——而且处处都能体会到“用心”,因此,即使无生命的建筑和植被,也好像有生命一样,在传递着和谐的美感和的独特文化。跑步的途中,偶尔会遇到几位行人,其中有人很早就起床,为一天的行为和心性而静默。不过,当我经过身边时,还是会送我一个微笑,和一句“Good morning!”
如此,我跑着跑着,不知是大脑分泌更多的多巴胺,还是被AP的友善感染了,心情在不经意间改善了大半。当然,对家人的担忧还在,不过之前的愧疚、挫败和愤怒荡然无存。心境的变化,也许改变了我的思想。我突然感悟到:生命与生命之间真的存在那么明确而不可逾越的界限嘛?AP是印度的,可是它与其中的人们却无条件地抚慰了我。大自然和社会也一样,无条件地馈赠了我许多。我的家人们也许在最辛劳的时候,渴望把我拉回身边,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因为这想法就放弃去承担,同时也希望我不要辜负自己的生命时光和他们的牺牲。亲戚朋友也一样,给予我很多,而不存私心。因此,我的生命早已浸透了我自身生命以外的爱与奉献,那我又怎么能清楚地去声称什么属于我的呢?这样一想,脑海中便会跳出“产权”一词,似乎是它让社会变得更井然有序了。但是,此刻在我看来,它是一个假象,至少只是一个表象。因为,人与人之间真正的界线应该是情感连接和尊重。就拿母子来说,母亲因为爱孩子,所以会心甘情愿地给予孩子很多,甚至健康和生命。这是他们的情感连接,是一种超越产权的融合,这种情况,在其他人际关系中也会发生。然而,孩子的需求又时是过分的,有时也是满意满足的,所以母亲会拒绝,也会表达情绪;而孩子也会有情绪,会与母亲冲突。在这里,他们的情绪和意见表示一种需要被尊重的诉求。当这一诉求被彼此满足的时候,界线便自然发生,而这样的界线很可能让母子的情感有更健康的连接。这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人际关系中。我感到时常我们被物质的表象或主流的文化蒙逼眼睛,使我们的眼光只落在自己被权威或教条勾画的轮廓上,只在边缘触碰彼此,还时不时引发矛盾,就像小时候和同桌争夺的“三八线”。如今,如果我能替小时候的自己发声,我会对同桌说:“我想和你关系好,不过我也想你尊重我,我也愿意尊重你!”

今天开始,160多位来自印度各地的教师齐聚AP,参与今年的全国教育会议,一直持续到周日,我们也被邀请了。
我对教育很感兴趣,没想到文化使然,印度的主办方和教师们对我们更感兴趣。由于来自世界的不同地区,我们被邀请作为该地区的代表,参加标志着会议开始的点灯仪式。这是一项殊荣,而我有幸代表中国大陆点燃了金鸡台其中一只蜡烛。仅此一幕,在我心中便照出了中印文化在开放性和包容性上的差别。
我国自夏以来,便受“家文化”的影响。社会关系以“家”和“姓”为界限,分为自家人和外人。上升到组织,存在拉帮结派,构建小团体,所谓自己人。上升到民族,会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猜忌。上升到国家,便有天朝上国的观念。反观印度,一下飞机,我便看到一则大大的标语,“India at heart, world in spirit.”,翻译过来是“印度心,世界魂”。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相形之下,格局立显。同时,就此标语也能看出印度文化中对心灵的重视,而这也和当今我国的社会文化有显著差异。虽然从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一直提倡两个文明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但是,30年的经验看来,显然是有左右手力道的差异。以致心理问题成为当今困扰中国社会和谐、家庭幸福、个人满足的大难题。诚然,从这一点来看,印度的左右手正好和中国抓得相反,然而即使印度社会的经济欠发达,建设也相对落后,大部分人民很贫穷,但是印度社会的生活幸福指数却比较高。在这里,每天都有喝上午茶和下午茶的时间。昨天司机带着我们行驶5个小时从孟买到DP,途中正赶上下午茶时间,于是他便驶到路边的餐厅,舒服地享受喝茶。虽然只有15分钟,却是志得意满后,再开车上路。想到前段时间国内媒体热议的“996”还不够的现象,实在感慨良多。
说真心话,我自认为是爱国的。然而从专业咨询师的视角看中国社会、组织和个人,我真的觉得为了国家进步,在很多方面,我们需要扩大视野去学习和改革。我个人坚信,中国将来一定会在综合国力上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的“头”。但在此之前,我们真的需要学会敞开胸怀、践立形象和承担责任,如此才能推动世界和人类向更文明和美好境界发展。

下午得知,孩子的烧退了,岳父和岳母赶来帮忙,太太请假在家里静养,父亲也得空休息。我的心才放松下来。
神奇的印度,使我充满好奇和惊异。回顾今天,我对自己感到满意。
2019年0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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