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疫情下的死亡焦虑

大家好,我是彭汉玲,很多朋友也叫我汉汉,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话题比较沉重,是和死亡联系非常紧密的——死亡焦虑。在过去的这些天里,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在不同程度地感受着死亡焦虑。

 

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是沉重的,对自己、对家庭,都是摧毁性的打击。我们的生命非常脆弱,每个血肉之躯,在自然灾害、在瘟疫、在疾病面前,都是非常卑微、渺小、脆弱无力的。

 

说起来很残忍,似乎死亡才是每个生命的宿命中的目的地,我们从生命的诞生起,就一天天的逐渐走向死亡。


 

 死亡焦虑的必然性 

 

死亡焦虑,就是对死亡的恐惧。

 

死亡恐惧来自两个部分:一是对死亡过程的躯体痛苦和被大量负性情绪淹没的痛苦体验的恐惧,包括丧失带来的失控感,未知恐慌,空虚感,被抛弃感,无价值感,无力感,空虚感等。二是来自对自我彻底丧失的”存在焦虑”,我们无法接受自我彻底灭亡消失被遗忘的命运。

 

在当前的疫情下,随着每天患病及死亡人数的增加,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感觉到死亡焦虑的存在。

 

其实早在疫情之前,死亡焦虑就一直就隐蔽地存在于我们每个人心里,心理议题上常说的适应障碍,比如分离焦虑、中年危机、空巢综合症、更年期综合征,都有大量死亡焦虑的影子。

 

适应的障碍,我们到新环境的焦虑,来自我们原本熟悉感的丧失对未知的恐惧;分离焦虑,不管是孩子离不开父母,还是父母离不开孩子,都是对丧失和失控的恐惧,在内心深处都是跟死亡带来的感受相似;空巢综合症和更年期综合症等更是直接来自对年华流逝衰老死亡逼近的恐惧。

 

一位哲学家曾说,“除非我们真正死了,只要我们活着,死亡对我们永远都是未知的。”

 

这样巨大的、未知的恐惧时刻就在我们身边,不可避免地伴随着出现不同的焦虑症状,明显的,或者,大多数时候,隐蔽地存在着。
 

 

 死亡焦虑的核心:
 无法回避的“存在焦虑”


近些年来,安乐死越来越多的被提起讨论,有的国家比如瑞士,还通过了安乐死法案。

 

既然一定要离开这个世界,请允许我选择用有尊严的方式,当我的手按向通往注射器的按钮时,是对这个世界和自我最后的把握。安乐死,没有躯体痛苦的死亡,维护生命最后的尊严,减少死亡恐惧,越来越多地被理解和接受。

 

那么,安乐死能帮我们彻底回避死亡焦虑吗?恐怕也不全是。

 

为什么呢?我们一直在说死亡的过程产生的痛苦情绪是造成我们死亡焦虑的重要原因。其实,死亡焦虑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我们上面所说的,对死亡过程中产生的失控、无力、孤独、被抛弃等负性、极端、低能量情绪的恐惧,另一部分源自于我们的“存在焦虑”。这个部分不容忽视。

 

存在焦虑就是我对我“不存在”的焦虑。死亡会让我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之外,我将彻底地不存在,这是一个非常让人难以接受的死亡的真相。

 

存在焦虑是无法通过安乐死避免的,即使选择安乐死,在离开世界之前也要承受这一部分的痛苦绝望,从躯体到意识,彻底丧失自我的绝望。


 

 疫情下对死亡焦虑的接纳和陪伴 


我们的生命如此脆弱,地球上每天死去的人总数远远超过活着的人迄今为止。地球上人类总数1110亿,而当下全球人口总数大概是70亿。和死神的博弈,我们注定是前仆后继的失败者,让我们怎么能不自觉的回避死亡焦虑呢?

 

防御死亡焦虑有所控制当然是有必要的,但是不能只防不修通,健康的防御应该是张驰有度的,包括:正视它、陪伴它、接受它

 

生活中,和工作中,我不少接触一些医护人员们,她们救死扶伤,也会经常面对各种死亡。在人前她们坚强乐观,带给很多人力量感、支持感。可当他们来到我的咨询室,当我问到“你害怕吗?”有的人会哭泣,有的会默默流下眼泪,说“其实我也害怕,害怕极了”。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我知道他们什么都懂,只需要被默默的陪伴和接纳。

 

当他们哭完、表达完,情绪就得到了释放,通过陪伴释放和尊重他们不能承受的沉重,精神上焕然一新,卸下包袱后的轻松,可以让他们更加稳定的面对现实社会中更多的挑战。

 

我想说的是:不管你是谁,一旦觉察到自己的负面情绪超过了能承受的程度,就需要表达,需要安全地释放,修通。在当前疫情下,医护人员承担了太多来自于体能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超过每一个正常人的承受水平,她们很难有时间和机会去照顾自己的心理健康。希望疫情缓解后,他们透支的身体和心理都能得到呵护。

 

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解决途径:寻找生命的意义感 

 

那么,我们的死亡焦虑是不是陪伴、释放情绪就可以?是不是大哭一场就烟消云散?

 

当然不是。前面我们提到过,死亡焦虑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存在焦虑,痛苦不是死亡的本质,存在感的彻底丧失才是死亡的本质,无法直视,也无法回避。

 

古今中外,似乎总有一批人不受死亡焦虑的影响。他们是怎样从心理上减少死亡焦虑,特别是存在焦虑对自己的影响的?

 

远的就不说我们的革命先烈了,就这次疫情的逆行者,很多都是80、90后,死亡还离他们相对还很远,我不想把他们说成伟大的灵魂,我感觉到的是他们在有意无意在追随一种力量感,这种力量感来自于内心认可的某种意义,这个意义足够坚定,足够清晰,就足够支撑逆行的人傲视死亡,荡涤焦虑。

 

“作为医生、护士,必须做点什么,责无旁贷”。

“这是我们的使命”。

 

医护人员常常用这样简洁升华的方式,来给自己的生命确定坐标,明宗开义。

 

这样用积极的姿态,去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也有可能是提早靠近死神。他们内心,没有死亡焦虑吗?当然也有。

 

一个医护朋友告诉我,参加援助队的时候,他内心也非常纠结,却别无选择,因为他不能看着那么多生命被夺走而无动于衷、无所作为。那样的退却,可能会让他从今以后,再也无法坦然呼吸和快乐存活。

 

我想,他也是在捍卫自己心中那个意义感吧,人终有一死,如果没有了那个意义感的支撑,生命会变得无比脆弱和空虚,呼吸都不再坦然,我们只能是苟且偷生的蝼蚁,怎么有力量坦然面对强大的宿命的死亡?

 

这个意义感,有可能就是我们中国古人说的:死得其所,死而无憾,就像战士战死在沙场,就像有情人死在爱的怀抱,就像殉道者死在真理的脚下……拿着毒汁一饮而尽的苏格拉底,逆行的医护人员,还有因公殉职的人……都是活在意义感里的人。

 

有人说那个意义感,是一种爱,一种大义。也有人说,那是道义,是人心,是慈悲善良的光辉。

 

当我们有找到存在的意义的时候,才是和死神平等的有自由灵魂的人,我们才出离了一堆脆弱的有机物的集合体的卑微存在。


 

 结束语 

 

哲学家们说得好,真正好好活过的人不会害怕死。什么是好好活过?维特根斯坦死亡之前握着友人的手说,“我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什么是幸福的一生的样子?当然是有幸福感的人生。

 

幸福感,是要和人有链接的,和社会有链接,和普天大众有链接的,是要有坚定牢固的意义感注入的。幸福感和意义感存在,我们持久抵御甚至覆盖死亡焦虑。

 

期盼着这次疫情中,我们通过面对这么大面积的死亡,都找到努力、幸福活着的意义。期待着瘟疫之后,所有的人,包括同病毒抗争的病人,医生护士们,有意义的、充实的活着。我们一起把每一天都活成人生的最后一天。我们承担着死亡焦虑的同时,享受活着的、生命的意义。
 

2020年0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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