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理失落了什么,而又没有东西填补,只剩下一个纯粹的空间被弃置不理。身体轻得异乎寻常,语音虚无缥缈。Something inside me had dropped away, and nothing came in to fill the cavern. There was an abnormal lightness to my body, and sounds had a hollow echo to them.
这种莫可名状的心绪,我既不能将其排遣于外,又不能将其深藏于内。它像掠身而去的阵风一样没有轮廓,没有重量,我甚至连把它裹在身上都不可能。风景从我眼前缓缓移过,其语言却未能传入我的耳中。I had no way to deal with it, no place I could take it to or hide it away. Like the wind passing over my body, it had neither shape nor weight, nor could I wrap myself in it. Objects in the scene would drift past me, but the words they spoke never reached my ears.
我比以前更为按部就班地到校听课。课虽然枯燥无味,同班上的人也无话可谈,但此外别无他事。听课时我独自坐在教师头排的一端,不同任何人交谈,吃饭时也是独自一人,烟也戒了。I went to classes more faithfully than ever. The lectures were boring, and I never talked to my classmates, but I had nothing else to do. I would sit by myself in the very front row of the lecture hall, speak to no one, and eat alone. I quit smoking.
弗洛伊德在他早期的论文Mourning and Melancholia中阐述了哀伤与抑郁的关系。他认为当哀悼的对象僵死在那里,“无法前进又不能后退”,无法从潜意思层面完成哀悼的过程,抑郁由此产生。关于需要哀悼的内容,不同的人有非常大的主观差别,对多崎作来说,是那种“妒忌”的体验(这里的妒忌更接近于envy而非jealousy)。在接下来的故事中我们知道主角的这种envy跟他的一个原始幻想有关。而关于这种近乎原始的envy体验,最初的精确描述见梅兰妮·克莱因《嫉羡与感恩Envy and Gratitude》一书。是什么阻碍了我们体验和感受的流动呢?有一些研究表明,中国文化中的个人更习惯以身体为容器去处理创伤和由之而来的痛苦,而不是以心理为容器。这也和某些人的观察和思考相吻合,比如孙隆基《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一书中对中国人“身”与“心”的探讨。由此我想到了一位医生讲到的心血管内科的某些事。心血管内科的火爆不仅仅来自于“心脏病”,在他看来80%的病人是心理问题。有的病人长时间感觉心里非常堵,但或由于创伤过于强烈使得他们那种堵的感受无法得以表达从而躯体化(强迫病人表达可能引起更严重的后果)。医生花了很多努力终于找到一个拥堵的血管并做了心脏搭桥手术。病人各种痛苦得以暂时释放,但没过两个月又来医院了,因为堵的感受还在。很多人无法进入自己的体验,也有很多人无法清晰表述自己的体验。如果找原因的话,大致会包含以下几种可能:1. 体验过于痛苦从而(潜意识中)选择了压抑。2. 缺少共情的能力,无法与自己或别人的体验共情。3. 积极的体验可能伴随着某些羞耻(或内疚)感,消极体验(或因内疚)无法自我抚慰。4. 缺少一个心理层面的“镜子”,无法确认自己体验是真实存在的。5. 长期以来自己没有被另一个作为主体的人深刻理解过,从而没有感受到体验是可以被理解的。6. 自幼年起被教育客观认识世界,从而置自己的主观体验(心理现实psychic reality)于不顾。当下的社会或多或少是一个“体验的荒漠”,我们有各种“体验”,如体验式休假和体验式购物,也用各种方式刺激我们的感官,但似乎越是如此,离我们的内心体验越来越远,这或许会令我们不是真正感到快乐,或因为真实的体验无法发生而感到“饥饿”。卡尔·罗杰斯说“(对我来说)体验是最高的权威。Experience is, for me, the highest authority.”村上把我们带入了一个充满体验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我们可以去接近主角的体验和感受。在《奇鸟行状录》中,我们会跟随主角在枯井下待三天,直面人生中的很难触及到的阴暗一面,同时当正午的阳光恰好以某个角度照入井底之时也体验到了彻底渗入心扉的光明。心理治疗是带我们走进自己体验的一种方式。治疗关系营造了一个安全的氛围,很多时候也是抱持性的氛围(holding environment),让我们能够尽量以自己舒服的方式去体会自己所经历的,并且去探索自己那些平常被遗弃或忽视或压抑了的体验。在心理化(Mentalization)疗法中这个过程也叫做"holding mind in mind"。那么,这些体验会把我们带到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