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如此渴望被确诊为抑郁症

    “你去过果园吗?”她问我。 我摇摇头。   “你可以去一趟看看。去看看果子是怎么生长的。看看柿子怎么变红,看看浆果怎么膨胀,看看核桃怎么从吹弹可破变得坚不可摧。”她说,“去看看生命的能量。你知道生命的能量有多迷人吗?”   她用脆生生、活泼泼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我一时间忘记了她手里还拿着一张重度抑郁诊断书。       “我是个坏机器。” “我只有被修好才有可能被爱。”   她第一次做心理咨询是在高中的时候。我问她是从哪知道心理咨询这回事,她说是从家长会分发的家长手册上看见的。   当时她上的是一个全封闭高中,管理很严格。妈妈在家长会上拿到了家长手册,没有仔细看,但是被她拿走认真看了。   “孩子出现心理问题时,要积极对孩子进行心理辅导。”手册上这么写着。   “我突然之间就明白了。”她说,“啊,原来还可以这样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是心里面哪里出问题了;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心理辅导这种方法可以用。心情不好原来也是可以修好的,我还不至于那么无可救药。”   “天啊,”我插嘴,“你好棒。我只会想着,‘对,我就是无可救药’,然后自大地认为谁也救不了我。” 她摇摇头。“因为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被修好’,是获得爱的唯一方法。”   进入高中以后,因为成绩大不如前,她每一天都要面对很严重的焦虑。高中的实验班,落下来一次就糟了;对她来说学习这件事像被施了最恶毒的咒语,一旦靠近它就会被焦虑的纺针刺破心脏。   “妈妈把一切都照料好了,我只要全心全意学习就可以。”她说,“但我太焦虑了,我唯一无法做的事情就是学习。一切都很好,只有我不好。”     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学习焦虑本身、逃避学习带来的愧疚感,以及成绩下滑之后的无用感,每一件每一件把她搅进漩涡中央。   但她明明已经要承受不了了,妈妈还对此一无所知。坚强点,妈妈说,我给你找了家教,勤奋点。成熟点。看开点。加油。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妈妈能把一切都照料好,除了我的情绪。”她说,“妈妈为了我能好好学习,为我忙里忙外焦头烂额。我的理智总是告诉我,一切都很好,妈妈很爱我。可是她的爱,在那里,我看得见,但是得不到。”   父母们总是一无所知。父母们全心全意地爱着孩子,但总是不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传达了什么。   妈妈的爱,在她眼里都是带着附加条件的。妈妈的爱,在那里,但不属于她,它属于那个坚强、上进、优秀、从来不让人失望的她。   既然这样,那就去找人来修理自己好了。偷偷地,不要让母亲发现地,找一个人来修好自己。   “我希望一次心理咨询就能解决我的问题,”她说,“像修一个机器一样一次性把我修好,接下来我就能正常地运转了”   说“正常地运转”,她是指考试和学习。   那个时候她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是一个坏掉的机器,只有被修好才有资格获得爱。       “我明白了,没有人会愿意接受我。” “但我竟也对此毫无感觉。”   当时她对心理咨询的所有理解都来自她在搜索引擎上看见的内容。这些内容把心理咨询写得神乎其神,她不知道咨询师打算怎么一次就“修好”她,但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这么想着。   为了获得那根救命稻草,她瞒着妈妈攒了好久的生活费,凑够了第一次的咨询费用。   咨询师当然也是搜索引擎上推荐的啦。   她不知道自己要见到的咨询师是男是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擅长处理什么样的问题。但她相信这是修好她的唯一方法,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就去了。   “第一次咨询感觉怎么样?”我问她。 “我感觉,”她笑了,“这都是什么鬼玩意呀。”   那不是她的救命稻草。 那是稻草,没错的,但那是压垮她这只伤痕累累的小动物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位咨询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口袋里搁着一把钢笔。他抱着手臂,嘴里说着直接从心理咨询教科书上摘抄下来的话,动作和表情却明明白白地拒她于千里之外。   她感觉被这位咨询师拒绝了。       “你失望吗?”我问她。 “不失望。”她说,“我没救了。这是我那个时候唯一的感觉。除了这一点,我什么也感受不到。”   “心理咨询师都修不好我。心理咨询师都不愿意接纳我。心理咨询师都想离我远远的。没有人打算爱我了,没有人打算接纳我。”她说,“那个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没救了,我这一生再也不会有感觉了,我完蛋了。”   从那次之后她也开始拒自己千里之外。她像忽视她情绪的母亲一样,开始忽视自己的情绪;她像不愿意接纳她的心理咨询师一样,开始拒绝接纳自己。   “你当时有意识到你可能得了抑郁症吗?”我问她。   “没有。”她说。“我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我觉得抑郁症是一个好的人生了病,这个人,无论他怎么寻死觅活,他只是生了病。但我不是。我本质上就是糟糕的,我不是在生病。我是糟糕的,所以我要把我的糟糕藏起来。”   她给自己罩上了玻璃罩子,这个玻璃罩子隔开了她和周围的人。她变得“开朗”,变得“乐观”,变得“积极向上”。周围每一个人都相信了,朋友们相信了,老师们相信了。   妈妈也相信了。   她给自己罩上了玻璃罩子,这个玻璃罩子也隔开了她和自己。她无视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再感受自己的情绪,她把问题藏起来,丢在了一边。         “可是课业呢?”我问她,“还是很焦虑的话怎么办?”   她盯着桌面的花纹沉默了一会。“说出来你不要觉得奇怪,我那时其实真心地觉得,我这么年轻,把生命花在课业上真的太浪费了。我明明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但我也不能做了。我压抑着自己在学习。我在学习了,这算被修好了吗?”   我犹豫一会,摇摇头。   “我开始觉得我要对妈妈的情绪负责。”她说,“我已经不指望她给我什么支持鼓励,不指望她照顾我什么情绪。只要她高兴了,我就安全了。你知道松子吗?被嫌弃的松子?她在父亲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冲他做鬼脸。我和她一样。我会冲妈妈吐舌头,略略略。”   她伸出舌头示范“略略略”,笑了一会,又安静下来。   “每一件事我都先想到最坏的结果。”她说,“我无论做什么,都等着最坏的结果,都等着妈妈失望,等着妈妈训斥我,等着她说她不再爱我。事情已经不会更糟了,她骂完我,她就会高兴了。她高兴了,我就安全了。”   “爱都用不着,用不着爱我,我只要安全。”她说,“我就这么想着,活了下来。”       “我受得了他冲我发脾气,但我受不了他不理我。” “我甚至希望他冲我发脾气。”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放松了很多。   她恋爱了。   但她的第一场恋爱,糟糕得就像她想象中的,她和母亲的关系。她想象她每做一件事都会被母亲训斥,她想象她母亲总在狂风暴雨一般冲她咆哮,而这种狂风暴雨令她感觉安全。   于是她总是暗示这位男孩粗暴地对待她,暗示他可以冲自己咆哮,暗示他遇到不顺心的时候都可以冲自己发火。而这位男孩,不但全然接受这些暗示,还严谨地一条一条全部照做。   她对母亲、对亲密关系的所有“期待”,全部成真了。“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拿着刀子要刺向我,我嫌他力气不够大,就帮着他握住刀柄,刺进我的胸膛。”   她的第二段恋爱更加糟糕。第二位男友,“他虐待我的方式不是我想要的,”她说,“他忽视我。这是我受不了的。你可以指责我,可以骂我,甚至可以不爱我,但不可以忽视我。”   “你是想要爱的。”我说,“爱如果不能以关怀的形式出现,那它也要以虐待的形式出现。所以你才受不了忽视。” “对。”她说,“可是我花了好久才弄明白这一点。”   她为了理解自己的行为,也为了理解她周围的人们——妈妈和男朋友——都在想些什么,她开始重新对心理咨询和心理学感兴趣。   大学毕业以后,她重新开始寻找咨询师。   “你知道淘宝上也出售心理咨询服务吗?”她问我。 我近乎惊恐地摇摇头。   “不要买,”她说,“太可怕了。”   她在淘宝上购买了所谓“心理咨询”服务。就像购买普通商品一样,她选择价位以后下单,就立刻有人打电话来为她“提供服务”。   他们在一点也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隔着听筒里沙沙作响的电流声,要进行“心理咨询”。   “那种体验太可怕了,”她说,“他们不明白我,对我说一些无关痛痒甚至评价指责的话,我几乎都重新体验了一把高中第一次做咨询之后的感觉。觉得自己糟糕又无能。”   “那你有投诉吗?”我问她,“或者太过失望就放弃心理咨询?” “我不会想着要投诉,”她说,“我只想着,这个咨询师不行,我就换一个。反正他们的服务都很便宜,”说着耸耸肩,“我总能找到那个真正能帮助我的人。” “你真的,”我说,“太厉害了。我这么说你会不高兴吗?我觉得你的生命力好顽强。”   “我只是太需要帮助了。”她说,“我对心理学知识了解得越多,我就越需要帮助。你知道,很多心理学畅销书都会说这些道理。比如我现在有问题,是原生家庭出了问题,是养育者出了问题。但这些书,我只觉得它们在教我恨我的妈妈。人总是会犯错,是不是?但我看到的这些知识,只会让我恨我的妈妈,恨我自己,从来不告诉我怎么办。”   所以她为了知道她要怎么办,在放弃电商平台以后,转向了医药类手机软件。“上面也提供心理咨询服务,”她说,“购买服务了的话,就会有人来同你聊天。语音聊天或者文字聊天都有。”   她购买了一个包双周的服务,在这两周内,她随时都可以和一位“咨询师”聊天。   “有用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有用。”她说,“但是你就想象,我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将死之人,这个人剖开我的胸膛,用手捏着我的心脏,靠挤压让它跳动,那种类型的有用。”   这位陪她聊天的人,基本上是用了最严厉的词语,斥责她懒惰、脆弱、没有用,希望用这些话“打醒”她,甚至,“激励”她。   “我的心脏在跳动了,”她说,“但我不觉得我活着。”       “你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我会继续找其他咨询师。” “但请你不要伤害我。”   这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孤独的旅客,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崖失足跌落。没人发现她已经在山崖底下不知死活地躺了许久,久得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要醒来。   但是有一天,她醒来了。 她摔得太疼太疼,她终于意识到要认真地为自己找一名真正的心理咨询师。   “你又要拯救自己了。”我说,“你太厉害了。”   “我躺在悬崖底下,疼得都没有感觉了,但我不能一直这么躺着。没有人知道我躺在这里,我要活下去,只能指望自己。”她说。“所以我挪呀挪,挪呀挪,说不定就能碰见给我搭把手的人呢。”   这是她生命力的触底反弹。   她在简单心理寻找咨询师的时候,是她为自己体重感到最焦虑的一段时间(“生活里有什么不值得焦虑的,对吧?”)。她下意识避开了那些在她的标准里显得“美丽”的咨询师,最后选择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圆润很亲切的咨询师。   因为她坚持认为,“美丽的人是不可能接纳我的。我太丑陋,太不堪。”   她不知道该在要求栏写什么,就把自己之前的经历一五一十全写下来了。在经历的最后,她写,“如果您觉得我不合适,您不知道怎么处理我,没有关系,我会继续找其他咨询师的。”   “您不能接受我,没有关系,但是请不要伤害我。”   她写下这样的话,之后就像她处理每件事的方式一样,等待被拒绝,等待最坏的结果。“我还以为咨询师会立刻把我的订单取消,”她笑着说。   但那位咨询师没有这么做。咨询师告诉她,“我对你很有兴趣,我很愿意了解你,”甚至还说,“我很期待见到你。”       “之后就见面了吗?”我问她。 “见面了。”她说,“但我到她门口的时候,犹豫了很久不敢推门。”   不敢推门是因为,这一次再被拒绝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醒过来了。   “这一次咨询你感觉怎么样?”我问她。 “具体和她说了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她说,“但我记得,我一直在说,她一直在听。每次我觉得她可能要开始觉得我烦,或者打断我的时候,她都没有。”   “这一次咨询的最后,”她说,“咨询师说,一开始她看不见我的问题。我看起来这么健谈,这么外向,这么乐观,我罩着玻璃罩子呢,她当然看不见我的问题。”叹了口气,“但她听我说完所有的话之后,她感觉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之不去的悲伤。”   “我的眼泪一下子全下来了。”她说,“我在她面前整整哭了半个小时。”   她终于被看见了。终于有人知道她不是作,不是自作孽。终于有人移开了她的玻璃罩子,切切实实地触摸到了她的悲伤。   “我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说,“我要被爱。我要被看见。我要我的感觉被承认,我要活着。”       她从这位咨询师那里,第一次知道自己拥有的那些情绪不是错的,知道自己觉得难过也不值得怪罪;她也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果有错,那就错在了对母亲的期待上。   “我以前从来不会同母亲倾诉情绪,因为我的情绪是错的,是羞耻的,是需要藏起来的,是不能同母亲分享的,这是我一直自以为安全的生活方式。”她说,“可是这是错误的。我要先承认自己的情绪,才能希望母亲承认我的情绪。”   她对母亲的那些期待,那些母亲总会训斥她、总会对她发脾气、总会对她失望,等等这样的期待,是错误的。她开始相信母亲是无条件爱着她的,只是母亲也不知道怎样表达。   所以她需要教母亲来爱她。   “大概是已经做了几次咨询的时候,”她说,“我实习的公司,因为我几次缺勤,基本上扣光了我那个月所有的实习工资。我太难过了,忍也忍不住,所以我想到了妈妈。” “我在电话里和她倾诉完,心里还是习惯性地觉得她一定会说我做错了,会说公司做得对。”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心里也隐约觉得公司做得对。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这些话要是从妈妈嘴里说出来,会很可怕的。但我已经从咨询师那里知道了她可能不会这么说,所以我壮着胆子向她提了一个要求。”   “你可以安慰我吗?”当时她问母亲,“我真的很难过。” 这是以前的她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要求,是她怎么也不会向母亲伸手索要的东西。   “妈妈说什么了?”我问她。 “妈妈说,”她回答,“这个公司真糟糕,你受苦了。”   她说完这句话,像在回味刚刚坐的云霄飞车一样,对着空气陷入沉思。 “感觉怎么样?”我问她,“听妈妈说出那样的话?” 她眨眨眼,回过神,看着我的眼睛说,“爽翻了。”         “妈妈说,宝宝,我终于知道你有多难过了。” “一瞬间我就明白,我期待的东西终于来了。”   “你真好。”我说,“你从来没有放弃自己。” “我想过放弃的。”她说,“有一次我和妈妈在街上因为心理咨询的事吵架了,我几近崩溃,跑到马路中央,指望有车能撞死自己。那是我最后一次想要自杀。”   告诉妈妈她在接受心理咨询,是最重要的一关。   她第一次和妈妈说起这件事,是一个异常平静的夜晚。她和妈妈无所事事地围着电视,她看着妈妈,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被接受的渴望。于是她没有多想地同妈妈坦白了自己正在接受心理咨询。   “如果没什么事就别做了。” 这是妈妈的回答。   她一下又感觉自己挂在了悬崖边上。   之后她们又为此争吵过好几次。妈妈不了解心理咨询,也不了解心理疾病,她宁可相信女儿只是闹脾气,宁可相信她只是个“不高兴的小孩”。她给妈妈看了有关抑郁症的小册子,妈妈看了一眼,说,“你没有得病”。   ——让一无所知爱着她的妈妈接受她有问题,是最重要的一关。     “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哪位母亲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小孩生了病。哪位母亲都不希望自己的小孩在一个那么危险的境地,危险到需要去做心理咨询。”   但她需要母亲承认。这一刻她需要母亲的承认,这一刻母亲的承认重逾一切。所以当母亲又一次拒绝承认的时候,她绝望地冲到马路中央,指望有哪一辆往来的车辆,能大发仁慈地撞死她。   像她之前提及的,这是她最后一次想要自杀。   “但你最后没有自杀。”我说,“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我自己救了自己。”她说。“我站在马路中央,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思考不了。但迎面驶来的轿车终于要撞上我的时候,我的身体自己动了。我自己,不经我的同意,救了我。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我,救了我自己。”   既然这样,她就要继续拯救自己。她决定带着妈妈去医院做心理诊断。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妈妈握着她的手,祈祷一般地重复,“我们没有抑郁症,我们只是有抑郁症状,好吗?”   “记得我之前说我不认为自己生病了吗?”她说,“那一刻我不这么想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被确诊抑郁症。只要有那一纸诊断书,我所有痛苦都有了证明。证明我不是作,我不是心情不好,我不是坏小孩。证明我,是一个好的人,只是得了病。”   证明她虽然比别人活得更辛苦,但她还是很努力地活着;证明她的身体里储藏着的那么多沉甸甸的生命力,她一点儿也没有辜负。   她在医院拿到了她重度抑郁的诊断书。       其实在此之前妈妈心里是有数的,她知道,妈妈也知道她知道。   妈妈只是太害怕了。在妈妈对抑郁症有限的了解里,抑郁症是个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可怕怪物。在媒体报道和各种影视作品里,抑郁症总是和自杀一同出现。所以在没有确认它真的在眼前之前,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离这个怪物远远的。   但是诊断书拿到手里的瞬间,侥幸的心墙也轰然倒塌。   “宝宝,”妈妈用力地拥抱了她,“你太辛苦了。”   你太辛苦了。你太难过了。我让你失去保护地一个人承受这么久。我现在都知道了,你究竟有多辛苦。   “那一瞬间我就明白,”她说,“我期待的东西终于来了。我的痛苦终于被她了解,我的情绪终于被她看见,我为活着所做的努力终于被她承认。我在她的怀里,这一回我是真的安全了。”   我说不出话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我参加了好多线上的抑郁症患者自助小组,”她说,“各种平台的都有。贴吧的,豆瓣的,还有qq群。不同平台的抑郁症们,连气质都不大一样。你知道在这些小组里也是有‘辈分’的吗?病史越长,地位越高。”   在这些小组里,大家分享的心情和想法,通常是会得到抱持和理解的。她经常在小组里开导别人,告诉他们“不是你的错”,建议他们去寻求帮助和治疗。   “你的生命力旺盛得都溢出来感染别人了。”我说。 “其实很多患了抑郁症的人,他们并不是没有生命力。”她说,“自暴自弃,甚至自杀,这是他们对自己生命的另一种掌控方式。如果不能使它们生长,那就使它们毁灭。”   但拥有生命力本身,已经足够了不起。有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些帮助,以及一些皎如日星的爱。   “你有去过果园吗?”她问我。 我摇摇头。   “你可以去一趟看看。去看看果子是怎么生长的。看看柿子怎么变红,看看浆果怎么膨胀,看看核桃怎么从吹弹可破变得坚不可摧。”她说,“去看看生命的能量。你知道生命的能量有多迷人吗?”   我知道生命的能量有多迷人吗?   “我知道的,”我看着她,笑了笑。“我正看着它,并为之着迷呢。”         后记 在我写作这篇访谈之前,我惴惴不安地以为,讲述一位抑郁症患者的故事可能会给我自己带来一些创伤。 但到最后,我竟然在她那里得到了治愈。还有什么会比努力向爱生长的生命更动人的呢? 现在的她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抑郁症,但她还在努力。 如果你也遇见了问题,却不知道向谁寻求帮助,简单心理为你甄选了业内优秀的咨询师,你可以点击这里找到他们。   受访|网瘾少女小花花 采访|重希 Milo        简单心理 受访者招募:   每个人的真实人生都是值得讲述的。也许你认为自己的经历平常无奇,但分享、被看见却具有巨大的能量,你的故事也许能够帮助到那些陷入相似情境中的人,给予他们力量。   如果你有独特的经历和想要发声的愿望,那么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填写表单,讲述自己的经历,我们会选取合适的受访者,进行后续一对一的访谈,并写成推送让更多人看到。   (长按识别二维码,招募长期有效)   我们期待与你的故事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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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17分钟就有一个自杀完成

文 | 简小单 简单心理官方小编辑 “自杀是一种复杂的个人行为,有时候甚至是社会行为,并受到社会、文化、政治、经济等各方面因素影响,绝不仅仅是所谓的“脆弱”,也不能简单地认为是心理障碍这样一些“疾病”导致的。对于每个个体的自杀,都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而对于某一群人的自杀率则要从公共卫生和社会学层面进行讨论”。 ——清流   一些关于自杀的 事实(此处是美国的统计): 美国有五百万人有过尝试自杀的行为,每17分钟就有一个自杀完成。 美国有三百五十万人有经历过家人自杀。这些人绝大多数都在此后陷入了愧疚、和深深的悲伤。 1999年到2010年间自杀率上涨了30% 二战后婴儿潮出生的一代人,自杀率比其他年代的人都高 关于年轻人的自杀 1952年到1995年之间青少年(15-24岁)的自杀率翻了三倍 大学生中,自杀是第二大死因 每年死于自杀的年轻人数量多于机动车事故 高中生中,十二个中有一个有尝试过自杀行为 死于自杀的年轻人数量,大于死于癌症、心脏病、艾滋、先天疾病、中风、肺炎和肺癌的总和 青少年的男生自杀率4倍高于女生(简小单注:这里男性高的原因也许是受美国枪支的影响) 自1980年之后,10-14岁的儿童自杀率增加了128% 关于自杀行为 三分之一自杀完成的人,在此之前有过至少一次的自杀尝试 自杀失败之后一年内的自杀行为,完成率要比第一次自杀行为的完成率整整高100倍 15%被诊断为临床抑郁的人自杀完成 80%自杀完成的人,在自杀之前给过身边人清晰的警告。   Linda and Charlie Bloom   Shedding Light on a Dark Subject:some alarming and enlightening information (2013). 一些 线索 会提醒你TA可能处于自杀危机之中: 抑郁,一般会表达:自我厌恶、绝望 恼怒和攻击性更多 性格变化 死亡这个主题会在交谈中、微信短信中、画画中、诗或者作品中反复出现 自我惩罚的想法或者行动 没办法享受到生活中的乐趣 越来越冒险 近期体验过丧失(无论何种形式,比如丧亲、离婚、丢了工作、健康等等) 严重的情绪压力 强烈地感觉到羞耻、愧疚、孤独或者被羞辱 饮食和睡眠行为改变 将自己的东西赠与他人 向家人或者朋友告别 开始“安排后事” Linda and Charlie Bloom   Shedding Light on a Dark Subject:some alarming and enlightening information (2013). 一些 方法 来帮助有自杀念头的人: 参与过几年的自杀危机干预工作。从理解自杀的角度,自杀有抑郁性的,也有精神病性的。细分的部分我们按下不谈,我来说一些基本的知识。 有自杀念头的人,相比被教育或是被告知什么,更需要的是其他人: “看见并承认TA的痛苦。” 所以真正和一个有自杀念头的人相处,有以下几个需要做的事情: 直接询问TA的自杀念头:你是在考虑自杀吗? 初入行业的人常会担心:万一这个人本来没想自杀,结果我问了TA,TA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可以自杀怎么办? 不会的。 因为对于一个活的很开心的人,TA只会觉得你问他这个问题是你有毛病(而相比你有可能挽救一个人的生命,被人误认为有病是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而对于有自杀念头的人,当TA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意味着:有人(有可能)看见了TA所经受的痛苦。这虽然不足够,但是有了被理解的可能性。 询问TA有没有自杀计划 成年人冲动自杀的发生率并不高(青少年的冲动自杀率相对更高一些),因为自杀是一件需要体力、智力、周全计划的一件事情。而很多重度抑郁症发作的人没有自杀行动,是因为生病期间体力和能力下降,使得他们无法规划或是实施自杀的行为。 所以绝多大数有自杀念头的人,当真的开始有自杀行动之前,一定会详细地考虑自杀计划。 当TA告诉你TA的计划的时候,请认真地听。有时候因为我们自己太害怕了,或者太焦虑了,我们会急于去告诉他我们在想什么(e.g.千万不要自杀啊,想想你的妻儿老小...上吊多疼啊,死得也很难看……etc)。 请认真地听。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看起来是在跟你讲他们的计划,其实在向你表达他们感受到的痛苦是如此之大,他们的绝望是如此之深刻,以至于常人所谓“应该关心”的事情都黯然失色。 而你认真地听,能够试图表达: 我听到你的痛苦,尽管不一定能够感同身受,但是我知道你的痛苦已经让你无法忍受。 绝对不要答应TA保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在任何情况下,都请不要答应TA替TA保密,请告诉TA你会帮助TA联系专业的求助机构(但不会到处八卦!)。 我们在普通状态下,面对一个痛苦的人的求助:‘我去意已绝,请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想他们担心' ,似乎很难拒绝。 但是,请一定(不含敌意地)拒绝TA: 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我很担心你的安全。我面对这样的状况也很紧张。我想我们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关乎你的生命安全,我会照顾你的隐私,但是我会联系你的家人,和专业机构。 你的拒绝,不一定足够,但是有可能能够为TA敞开一些求助的希望。 寻求专业机构的帮助 不同的阶段的人要寻找不同的专业机构: 只是有自杀念头的人。(其实很多人都曾经、或者正在有自杀的想法)建议TA寻找专业的心理帮助。可以去医院的抑郁门诊,也可以寻求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的帮助(高能插入硬广:来简单心理找咨询师)。 有自杀计划的人。请务必联系学校、工作单位、家人24小时看护。寻找专业的心理帮助,医院或者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已经在自杀边缘(开始实施计划)。联系家人(家人是最有可能知道线索的人)、联系公安局或者医院。请专门做危机干预的人来做干预。再日后进行转诊和心理帮助。 以上是在面对自杀危机情况下的基本原则。 简里里 一些 态度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陪伴、支持和(寻求家庭以及专业的)帮助。 无论发生什么,记得这是他人的生命。我们永远无法了解在TA的世界里面究竟体验过什么。尊重他人的选择。忌针对个人的无端猜测和分析。 人离世之后,保护家人和当事人的隐私。哀悼,不传播,忌针对个人的无端猜测和分析。 简单心理 附:国内危机干预机构的联系方式(欢迎补充) 回龙观医院北京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24小时免费心理危机干预服务热线800-810-1117 北京红枫妇女热线:010-64033383,010-64073800(周一至周五9:00-18:00)  中科院心理所咨询志愿者热线: 010—64851106  青岛市危机干预中心热线 心理危机干预热线 0532-85659516 南京自杀干预中心救助热线 16896123 工作时间全天24小时 杭州心理研究与干预中心 救助热线(0571)85029595,工作时间全天24小时 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危机干预中心救助热线(027)8584666,工作时间每日晚6点30——9点30 重庆生命求助热线 危机干预热线 023-66699199、666992999 重庆心理危机干预热线 023-65372255 广州市心理危机干预中心热线 心理危机干预热线 020-81899120 深圳市心理危机研究中心热线电话 24小时心理危机干预热线 0755-25629459 上海外服心理援助中心自杀干预热线 021-51699291,工作时间:周一至周日 9:00-21:00 资料来源于:http://nature2000.blog.163.com/blog/static/104100389201042623456754/ 希望你永远都用不到以上的知识 但希望更多的可以人看到它 ▌ -------------------------- ▓文章为简单心理原创,转载务经授权。 投稿或版权合作:✉ media@jiandanxinli.com 欢迎关注公众号“简里里"(janelee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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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说再见

如果失恋,你会怎么做? 前来做咨询的人中,很多80后90后经常呈现一个主题就是:他们失恋了,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这样的重要情感挫折。   给大家三个建议:  第一个建议:守候而非指导  因为失恋是一个非常感性的过程,它并不属于理性的范畴。 失恋之后,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容易有一种体验:感觉自己被掏空了,有一种失落感,一种很强烈的被掏空的失落感。很多的理性的建议或者理性的指导,在这个时候特别是在失恋初期对于当事人来说是很难见效的。     如果你的朋友失恋了,你的存在本身,我们的存在本身守候在TA身旁,实际上会比你给出的具体的任何指导都有意义。  第二个建议:允许自己有失恋后的各种“负面”情绪  失恋之后经常出现的两种情绪,       一种是巨大的悲伤,       一种是愤怒,       还有第三种有可能是无奈,一种混合型情绪。 为什么要允许这些情绪出现或存在? 给大家举个栗子,比方说有些人失恋了,一两个月已经过去了,甚至有三个月,他们来找我说:为什么我还待在这个情绪里面? 实际上,情绪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越是希望情绪尽早地离开,那么它越会起到助力,越会停留在你身上。 因为情绪和意志是不同的,它和理性是不同的。它的到来有着它自己的规律,是你很难用意志控制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你越允许自己充分体验失恋后所浮现出的情绪,那些情绪就越可能放过你。被动的主动,用佛教的话来说是一种反智慧。 1、失恋后悲伤的意义 你可能会想:悲伤这种令人难过的情绪人们不是避之不及吗?所以人们祝福对方的时候,总会说愿你XX快乐。那为什么悲伤这种情绪经过人类的进化依然还存在? 当你感到悲伤的时,你会慢下来,你会流泪,你会叹息,你会觉得浑身疲软,它会使你的生活节奏慢下来甚至定格一阵子,让你能够重新积聚改变,以至于重新整合自己,从而继续前行。所以悲伤是一种非常有整合力的一种情绪,它的存在有一种很强烈的健康意义。 悲伤经常是和失去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你在失去了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人、重要的关系之后,你都不允许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悲伤,也许这段感情在你的心中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一份真情,在结束以后,有悲伤是很自然的东西。不要阻挡悲伤自然的产生。   2、失恋后愤怒的意义 我在临床上,会把由于某些原因不能够表达愤怒的人称做“绑着双手在生活的人”。试想一下,一个人如果被绑着双手在生活,他走在街上,在自己的家里,或者在他的人际关系里,任何人摸他一下,调戏他一下甚至是欺负他一下,凌辱他一下,他有可能都没有办法来自卫。 所以愤怒这种情绪就像我们的双手,当别人侵犯到我们的私人生活边界的时候,当不公平的事情加诸于我们身上的时候,我们会自然的产生愤怒,从而把这种不公平的力量推回去,是一种充满正义的愤怒,维持着我们和他人之间的人际边际。 如果你在和前任的关系当中你体验到了不公平,比如对方对你有点卑鄙啊、或者是对你作了一些不公平的事情,你会愤怒,甚至表达出愤怒,这样在某种程度上也会帮助你尽快,或者说稳定地走出这段感情。   3、说说“负面”情绪 我们现代社会太注重所谓的正能量而忽略负能量。这个正负之分实际上是一种比较粗浅的、不太负责任的分法。除了刚才讲的悲伤、愤怒,还有孤独感、委屈等都是所谓的“负面”情绪,在某种程度上都会让我们整合或者接纳了所有的经历。走过去你会发现,你的情绪最终不会伤害你,你的情绪最终不会亏待你。一个经历过失恋并且能够接纳在失恋之后产生各种情绪的人,会逐渐累积一种叫做阅历的东西。 一个逃避情绪的人和一个能够接纳自己情绪的人,是会有着不同的成长方向的人。你越能够收编或者整合你生命中的负能量,你将会获得一种更加立体和完整的人格,同时你的整个生命也会变得更有深度起来。 一位心理学家说过,人类的最伟大的作品都来自于我们人性中的悲剧性。这些作品包括哲学、文学、其他各类艺术作品。 所以,我觉得“负能量”的意义是:它使我们人格完整一体有深度,成为你的一个部分。    第三个建议:保持感情的界线  什么叫保持情感界线? 就是把注意力从对方身上引到自己身上来。 很多失恋的来访者会经常表示他们的前任对他们很糟糕,甚至是劈腿、讽刺、嘲笑他们,做了很不公平的事情。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们在这时都会努力引导对方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你的前任是你所爱过的一个人,这份爱是来自于你,是你由内而外的对他产生过爱,而且你实现过这份爱,你和TA在一起了。 我会引领我的来访者来梳理这段爱的过程,如何将TA从内而外的这一份有可能是人世间最温暖的一段感情,从酝酿到表达、到付诸实现、到结束的整个过程,我会让TA走一遍。这个过程我不会过多地把注意力放在前任对TA的这份爱的反映上,就像一位心理咨询师说过:       我对你的爱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事情,我希望自己能够做一些能够对得起这份感情的事情。   虽然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分手成为事实后,我们能做的是对自己负责。 那么如果你的前任没能够把握住这份爱,或者因为某些客观的因素使你们分开,我也觉得你已经尽力了。在某种程度上,你已经为自己的这份爱付出了,经历过表达、接纳、经历、结束的过程。你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这份爱。 所以我们的一个引导原则就是把TA爱的体验,无论是曾经的还是现在的爱的体验还给TA,让TA能够知道:这是我曾经做的选择,我不光是一个受害者,我是这份爱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通过这种维持感情的界线, 把感情从对对方的埋怨和对自己受害的位置认定, 回归到自己的担当上, 让TA能够知道自己在爱中所承担的这个角色和责任。 当你真正走出了失恋,你会成长、更加懂得自己,在下一次感情中你可以更加负责、更加真诚、甚至能够更有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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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如果我抑郁了请这样陪伴我

注:文中提到的【抑郁】泛指抑郁情绪,而非【抑郁症】 如果被诊断为抑郁症,请一定向专业的心理工作者求助     △ 抑郁它总是静悄悄的来~   △ 每个人都可能被它俘获   △ 很多人会选择戴上微笑面具,不想、不敢让别人察觉,假装自己一切都很好~   △ 除了你自己,谁都无法拆穿这个伪装   △ 你看起来越高兴,别人察觉到就越难~     △ 可是……你毕竟不能永远装下去   △ 每个人都会有崩溃的时候   △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   △ 别觉得这很丢脸   △ 但你要相信,总有人能理解,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   △ 有人爱你,有人愿意帮助你 和他们袒露心声吧,在与抑郁斗争的路上,你不再会是一个人   △ 你是珍贵的,你是被爱的,你不是孤单的   △ 对这个世界多一点耐心的第一步是对自己多一点耐心~   △ 每一天都可以是一个新的开始,和一个成长的机会   △ 我们一直都会在这儿。   必要时请一定向他人求助。如果被诊断为抑郁症,请一定向专业的心理工作者求助。 没有人是完美的,承认自己的脆弱,这没什么大不了。 另一方面,当我们的朋友或亲人感到抑郁或者难过、迷茫等等感觉并不好时:我们不应该做的vs应该做的(作者:Charlotte Gomez)   - ❶ - 不应该做的  ▼   应该做的 ▼   - ❷ - 不应该做的  ▼   应该做的  ▼   - ❸ - 不应该做的  ▼    应该做的  ▼   - ❹ - 不应该做的  ▼     应该做的 ▼     - ❺ - 不应该做的  ▼   应该做的  ▼   - ❻ - 不应该做的  ▼   应该做的  ▼   - ❼ - 不应该做的  ▼   应该做的 ▼   - ❽ - 不应该做的  ▼     应该做的  ▼   我说 我们说 当我感觉不好时,请不要用【比较】和【规则】告诉我应该快点好起来,我更希望你可以陪伴我,倾听我底发生了什么,让我感到我不是一个人:)       注:文中提到的【抑郁】泛指抑郁情绪,而非【抑郁症】 如果被诊断为抑郁症,请一定向专业的心理工作者求助~他们会陪伴你、倾听你、帮助你一起走过这条路。   <如果你需要,请点击下方图片查看心理咨询师列表>     图:Ramanpreet Kaur 翻译: 简单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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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行为治疗和心理动力学治疗的优势及局限性

有不少来访者在挑咨询师时挑花了眼,治疗师中有很多是心理动力学治疗师,也有很多是认知行为治疗师。这些术语都是什么意思啊?它们之间又有什么差别?哪个好?哪个不好呢?   我个人有着心理动力学治疗和认知行为治疗(CBT)的双重受训背景,也用这两种方法治疗过大量的临床案例,我觉得这两个治疗流派各有优势和局限性,但是不能去平行比较——比较他们的好坏是没有意义的,这就像是比较鸡和鸭一样——它们都是家禽,吃起来味道不一样,但有的人爱吃鸡,有的人爱吃鸭,把它们做得好吃的做法也是不一样的。所以没法比较,你只能接受它们各自的优势和局限性。 01 认知行为治疗(CBT)与心理动力学治疗的差异   1、治疗目标不同   在CBT治疗中来访者和治疗师的一切努力,都是围绕着症状减轻和社会功能的恢复,当症状能够通过认知或行为的策略得到一定减轻时(注意!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完全消失的),治疗也就可以结束了。而心理动力学的治疗认为症状是个体对核心恐惧的防御方式。当核心恐惧能够得以被个体理解,而它带来的恐惧感不再那么具有淹没性(overwhelming)的时候,充当防御的症状自然也就会随之消失了。   我们用下面的一个例子去说明上边的这段“行话”。比如一个有强迫症的来访者,他的强迫症状是强迫清洗和强迫检查。他强迫清洗的原因是害怕如果接触到了一些脏的或代表倒霉的物体而不去洗手的话,他就会倒霉。而他强迫检查的原因是,他需要反复检查附近有没有脏的物体,来避免自己接触到某些脏的或者代表倒霉的物体,进一步来避免倒霉。   CBT和心理动力学治疗会分别怎么对他进行治疗呢?   「CBT的治疗」   CBT会把治疗目标聚焦在他症状的缓解和社会功能的恢复上。 CBT治疗师不会非常关注他症状背后的原因(会去了解,但那不是治疗的重点),而是关心他的症状怎么维持下来的——他不断地去回避任何象征霉运的事物(黑色、蓝色、厕所……),使他的生活圈变得越来越狭窄(因为外界充满了这些他回避的事物),甚至发展到了越来越难以出门的地步,工作和人际也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去上班的路上要花好几倍的时间避开这些象征霉运的事物,回到家要做很长时间的清洁工作,妻子和孩子对他越来越不满,家里的人际环境变得越来越紧张)。 而这些所有的不幸,是因为他对倒霉太害怕了,而采取了大量的回避行为和仪式化行为。而实际上,他对倒霉的事情的发生的预测是不准确的。其他人并没有采取这些回避行为和仪式化行为,但他们的生活并没有被倒霉的事情毁掉,相反,他这么害怕倒霉,他做的这些回避和仪式化行为才是在毁掉他的生活。     因此,CBT治疗师会把他症状维持的原理讲给来访者听,当他真的理解他必须要停止回避行为和仪式化行为后,治疗师会采用ERP(暴露与反应阻止法)帮助他逐步对他害怕的情境进行暴露,比如,在接触了脏的东西之后不洗手,暴露在他感觉到的极度焦虑中(他仍在焦虑自己会因此倒霉),足够长的时间之后,他的焦虑感受会因为习惯化的原理而降低,同时,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并没有什么特别倒霉和不幸的事情发生),他原先对倒霉的害怕就会降低一些。在大量的暴露练习后,来访者就不再有那么多回避和仪式化行为了,因此,他不再需要花太长时间去上班,他在工作中的反复检查也变轻,不再影响他的工作,他在家里也不再要求家人必须要完成清洁仪式,家里的人际气氛也变得比以前轻松了。 总之,来访者的整个生活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虽然还会时不时地对倒霉有所担心,但是这个焦虑不再毁掉他的生活了(社会功能的恢复)。这样,CBT的治疗就可以在20-30次之后结束了(注意:这个治疗时长的估值是一个理想情况下的估值,意味着来访者的自知力很好、认知能力很好、对暴露练习的依从性很高,如果没有这些条件的存在的话,治疗则需要更长时间甚至可能会失败。现实的情况是,大概只有50%的来访者对ERP的依从性较好,而另外50%的来访者会拒绝ERP治疗或从治疗中脱落。脱落意味着,治疗还没产生效果,来访者就没有耐心继续下去了)。 「心理动力学的治疗」   心理动力学治疗师则采取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策略。对于这个来访者而言,心理动力学治疗的目标是:来访者可以通过自我探索,了解到他的症状背后的心理冲突,并能够修通这个心理冲突。 具体说来,来访者在治疗师的释义(interpretation)中逐渐领悟到,他如此广泛而又繁复的仪式,是为了避免他自己发生倒霉的事。 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自己倒霉呢?在对他童年经历的探索中,他逐渐了解到自己从小就是如此害怕失败和不幸。他小的时候被寄养在亲戚家,上小学时又被送到外地读寄宿学校,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当童年时点点滴滴的情绪被再体验的时候,他体会到了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那个孤独的小男孩得不到任何人实质性的情感支持,永远战战兢兢,一切都要靠自己。成功是他觉得自己能够生存下来的唯一砝码。他从小就担心自己如果做得不好,就会被其他人厌弃,就会生存不下去。尽管他理智上非常清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不安全的依恋关系所带来的这种极度不安的感觉非常强势地战胜了理智(这就是为什么对有些人进行基于逻辑理性分析的认知治疗没有用的原因)。     在心理动力学治疗中,来访者对治疗师产生强烈的移情,治疗师提供的容器作用,使得来访者有机会在治疗师身上修复童年时的依恋的创伤。通俗地来讲,日积月累的咨询,使得心理动力学治疗师成为来访者生命中最亲密的人,一个足够好的“父母”的替代品,而通过这个“人为的养育”而让来访者重新获得生命早期本应该获得的安全感、信任感。当来访者可以逐渐获得这些安全感后,他对世界的感受不再是那么威胁,对其他人的感受也不再是那么苛刻凉薄,他自然不再需要去时刻防范那些莫须有的倒霉和不幸。 正因为心理动力学治疗如同养育一个孩子,而养育发生在经年累月的情绪沟通之中,所以它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来访者非常强大的耐心。但是它带来的效果也是非常彻底的,是整个人格结构上的变化。如上面强迫症来访者的例子,在两年每周一次的咨询之后,他对自己和世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在治疗师的爱中,他不再觉得他那么孤立无援,时刻会被倒霉的事情摧毁,他逐渐有了能力和其他人建立起真正的依恋关系,以及自信地对待这个世界。如果换一个人呢?是不是需要两年时间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呢?不一定。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创伤和旅程。但是,心理动力学帮助来访者进行的自我探索,一定会让他们有机会理解他自己的痛苦,并有机会彻底的解决,只不过,这个旅程需要足够的耐心。如果在这个旅程中,来访者因为尚没有消失的症状而对治疗失去信心,而从治疗中脱落的话,那是来访者和治疗师共同的遗憾。   2. 治疗师的角色和功能不同   CBT治疗师的角色非常积极,他们充当的是教育者和教练的角色,他们的目的是要教会来访者一些减少症状和应对情绪的策略(比如如何提高社交技能、如何识别和反驳认知错误)。 他们会进行大量的心理教育(帮助来访者了解疾病的原理和治疗的原理),提很多的问题来促进来访者反驳自己原本的认知错误(苏格拉底提问)。正像是你去向一个网球教练学习怎样打网球一样,你们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学习怎样打网球,而在CBT中,你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于应对策略的学习和练习之上,治疗师教给你如何用这些策略,同时监督你在咨询间隔去完成对这些策略的大量练习(很多人非常不喜欢在咨询结束后去做练习,他们会觉得这像是回到了上学时,像是被老师布置了作业而需要去完成,但大量的练习正是CBT产生效果的重要原因。如果你根本不想在咨询那50分钟以外的时间做练习的话,CBT就不适合你)。 CBT治疗中不会有大量的沉默(因为CBT不关注潜意识内容),当你开始沉默的时候,治疗师会用提问让你去讲话。     而动力学治疗师的角色和功能,像我前文中提到的那样,是一个暂时的“养育者”的替代品。“养育”与“教育”不同,不仅仅关乎“你需要知道什么”,还关注“你是怎样知道的”。 所以动力学治疗师不会给来访者非常多的心理教育,只有在治疗最开始时和必要的时候进行心理教育,他们更多关注的是来访者的体验和情绪。很多来访者之所以走进咨询室是因为在童年时并没有得到养育者足够好的情绪调节,而情绪调节光靠知识的教育是不够的,它需要经年累月的体验中的习得。当治疗师坐在治疗室那个稳定的位置上,常年地提供给来访者一种安全的、稳定的依恋关系,像一个足够好的父母那样去和来访者一起面对他生活中的所有烦恼、苦痛,耐心而又平静地帮来访者理解自己、应对世界时,你很难说变化发生在哪一刻,但是几年后,来访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连他们自己都会惊讶自己的改变。 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几年后学会了走路,是因为生理上的发育和成长。心理的发育和成长也是如此,当咨访关系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成长条件时,当以往阻碍心理成长的因素被逐一搬开后,个体的心理成长就会自动以它自己本来该有的节奏进行。     动力学治疗师更加节制,节制的原因是治疗师需要去分析和判断每一个时刻的动力和意义。哪怕是长时间的沉默,也是有意义的。这个沉默是因为来访者正在思考治疗师刚刚的释义(interpretation),还是因为来访者因为所谈的内容让自己格外焦虑而头脑一片空白,还是因为来访者对治疗师的移情导致对治疗师的愤怒而拒绝说话?只有耐心地分析这一个又一个时刻的动力和意义,治疗师才能准确地理解来访者的人格,才能明白该怎样帮助来访者修复他的创伤。并且这个理解的过程,来访者也在进行着自我理解,这个体验本身也是有疗愈功能的。所以,你可以预期到,在心理动力学治疗中,有时会出现大段的沉默,治疗师似乎什么都没做。 但事实并非如此。不仅是在治疗的50分钟内,哪怕是在治疗时间之外,这个咨访关系依然存在,依然在发展,依然在对咨访双方造成持续的影响。   02 CBT和心理动力学治疗的局限性   遗憾的是,单纯的CBT治疗很难去解决不同人格类型的患者对治疗产生的各种阻抗,而由于治疗不依从性带来高的脱落率,也几乎是不争的事实。应对来访者在治疗中的阻抗,几乎是CBT中最困难的部分,而采用的方法主要是心理教育和动机访谈。但人并不是完全理性的动物。在临床实践中,有一些来访者会非常明白理智上他应该怎么想,但是他依然会保持过去的感觉,并且无法做出理智的行为。CBT会将这些来访者解释为缺乏足够的认知能力或自知力,而认为他们可能不适合CBT。   而心理动力学治疗将这些阻抗看作是来访者防御体系的呈现,它是来访者人格的一部分的体现,而不是他对治疗的不依从。治疗师通过对防御的潜意识动机的分析,使来访者获得更多的自我觉察。我个人认为这是应对所谓“阻抗”的更加有效的方法。比如有的来访者每次谈到现实的焦虑都会自动跳开,去做一些与之无关的动作(去玩沙发上的靠垫),或者开始避重就轻谈一些让他更轻松的事情,然而他意识中却并没有觉察到这种回避的模式。     当然,单纯的心理动力学治疗对于某些心理障碍(如焦虑障碍、心境障碍)的脱落率也是很高的,脱落的原因如前所述,很多来访者急着盼望症状赶快消除,而没有对咨询师产生足够的信任和移情,也没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自我成长产生明显的效果,——当然,很多脱落不仅仅只是来访者不耐心的缘故,也有咨访关系不匹配的原因(譬如从一开始做咨询,来访者就不喜欢自己的咨询师),或者是咨询师没有能够帮助来访者修通对咨询师的负性移情(负性移情必然产生,修通这个移情关系,来访者的依恋关系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因此,我个人觉得,如果能把CBT和心理动力学结合起来,对于提高某些心理障碍(如焦虑障碍)的疗效而言是非常有意义的。   03 CBT与心理动力学在实际治疗中的表现   很多来找我做治疗的来访者都会谈到自己在上个动力学治疗师那里觉得什么用都没有,因此脱落了上个治疗。他们中有的人经历了仅仅几次治疗,有的人已经挺长,比如2年,但都觉得一无所获。听他们讲以前治疗的经历,我并不觉得他们是一无所获,实际上治疗时间长的患者在个人觉察上有了巨大的进步,但是这个进步还未带来症状上的缓解,他们就彻底失去了耐心。这是个非常遗憾的事实。大多数来访者都会非常焦虑地期望症状缓解,所以当他们症状久久未发生缓解的时候,他们对治疗失去信心,哪怕他们得到的是恰当的治疗。   但是就算治疗再好,如果来访者从治疗中脱落了,他就停止了获得帮助,能够摆脱痛苦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这是我们治疗师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很多关键的治疗都围绕着怎么消除阻抗,怎样解决负性的移情。在我看来,CBT的策略如果用得恰当的话,可以帮助预防负性的移情,而使来访者能够在症状缓解后,将注意力转移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来,那就是看到症状是如何由人格结构的防御方式所构成,以及它要防御的核心恐惧究竟是什么。当核心恐惧能够通过持久的心理治疗得以解决的时候,充当防御的症状自然也就会彻底消失了。     以前我的关于CBT和心理动力学治疗的科普文章发布之后,在评论区有的人会问:你难道在说,CBT只是在治标不治本,所以其实更好的是心理动力学治疗吗?我要严肃地声明:我从来没有说过心理动力学治疗是更好的治疗。正如我前边的比喻,鸡和鸭哪个是更好的呢?因人而异。治标也很重要啊,因为这些“症状”的标正在使来访者的生活变得更糟糕。如果能够有机会先把“标”缓解了,让来访者的社会功能恢复到正常水平,再看来访者是否有意愿真正去关心内心的冲突,去改变自己的人格结构,不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吗?   不过如前所述,并不是所有的来访者都能够在CBT中迅速地治标,这与他们的人格结构有关,这些来访者对CBT的反应性不好,还是更适用于心理动力学治疗。   「CBT与心理动力学的组合」   我有个强迫症(OCD)的来访者,来做治疗时主动谈想要CBT治疗,因为她见了一个心理动力学治疗师两次,但遗憾的是,她非常不相信潜意识和动力学治疗的理论假设,因此她见了对方两次之后就不再去了。   于是,我与她的治疗之旅是从CBT开始的,我们用的是治疗强迫症最被科研结果支持和推荐的ERP(暴露与反应阻止法)。她在暴露治疗过程中,暴露在曾经焦虑的情境中,体验了非常多的痛苦。忍受这些痛苦是CBT治疗中必然的过程,因为来访者需要硬着头皮去体验她所害怕的东西,第一她会习惯化这种焦虑的感觉,第二,她会有机会发现她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忍受暴露治疗过程中的痛苦,对于很多来访都是特别恐惧的事情,所以ERP的脱落率很高。因此,CBT治疗师会不断地鼓励来访者,反复进行暴露的治疗原理的心理教育,让她再勇敢一些去坚持暴露。但人不是完全理性的动物,很多的行为是受到无意识动机驱动的。反复的心理教育如果对来访者不起作用的话,很多来访者就会在这个过程中脱落。   在我与她的治疗中也是如此,她的阻抗逐渐全面地显示出来,而且变得越来越强烈。她教育水平很高,非常理解暴露治疗对她会有怎样的好处,但是她就是没办法每天坚持去进行暴露练习。她尽量减少了一些仪式化和回避的行为,但是每一次当她需要与她做仪式化行为的冲动做抵抗的时候,她都能体会到非常强烈的冲突,这搞得她精疲力竭。她开始无意识地回避在治疗中谈暴露练习,而总想要更多地谈她的情绪体验和自由联想,她用这种方式向我表达:她有非常多的情绪体验希望得到治疗师的关心和深刻理解。   我听到她说,她觉得非常困难去执行暴露的练习,她对此非常沮丧,对自己非常失望,觉得自己做得非常不好,咨询师一定生她的气了。如果是CBT的治疗师会怎么做呢?共情她的情绪,识别和矫正她的失望和担心背后的认知错误——对自己的歪曲信念:“我一定做不好任何事”,以及对其他人的歪曲认知:“如果我没有做得非常好,其他人会对我不高兴,他们可能会抛弃我”。这些认知重建的工作,对于有的人来说非常有用,他们改变了认知,然后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去做暴露练习了。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几乎没有效果的。比如我有的来访者就会说:“我知道这些认知重建的原理,我自己可以找到无数对歪曲认知的反驳,我也知道我自己非黑即白(一种歪曲认知的风格),可是我就是不相信这些反驳,我就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感觉很自责、对自己失望”。   用认知重建的方法去理性思考是一种简单的方法,值得一试,但如果并不能见效的话,那就要考虑来访者更深层次的人格结构和潜意识内容了。     所谓阻抗,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是来访者的人格的体现。我的来访者在类似的很多事情上都会表现出相似的“自我对抗”。她平时给自己做了很多计划,但是她也同样感觉到难以实施,所以在治疗中的阻抗不过是同一种动力的体现。尽管她理智上知道,无论是平时给自己做计划,还是在治疗过程中执行暴露练习的计划,都是她自己的决定,而且都是对她的现实而言都是非常有益的,但她的潜意识中的抵抗就是会阻止她自己那么做。她不能去执行任务的原因是内心中对“严苛的超我”的抵抗,在她的感觉世界中,“计划”、“任务”都是一种“要求”,来自于一个形象模糊但是非常具有惩罚性的超我(有的来访者能够找到这个超我与自己母亲或者父亲的对应关系,有的则不能),她觉得做这些“任务”“计划”,就像是在强迫自己做一些事情一样。她恨这种被强迫的感觉,哪怕实际上并没有谁强迫她。   我与我的来访者的CBT之旅在她强烈的阻抗之后停了下来,我们充分分析和讨论了她的阻抗、她阻抗背后的无意识动机,以及她的童年经历对这个无意识动机的贡献。当然,是用心理动力学的技术和概念化方法。我了解到她过往的经历中,每当她感觉到被期望时,她会很快从关系中逃开了(一个无意识的行为模式)。可以预料,如果不去处理这些无意识的移情和阻抗,如果继续坚持纯粹的CBT治疗的话,这个来访者很快就该脱落了。所幸我们把方向一转,开始了心理动力学的治疗。在我们充分讨论了她的阻抗之后,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厌恶心理动力学治疗,相反,她惊异于自己的行为是如何显著地受到潜意识而不是理性的影响。   尽管她没有完成一个完整的CBT治疗,但我并不觉得这意味着那段旅程对于她而言没有意义,相反,CBT的治疗帮助她更好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意识动力。她不会像是其他没有经历过CBT治疗的来访者那样,愤懑地认为治疗师收着治疗费用却“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她终于明白,心理动力学治疗室中发生的一切,哪怕沉默,都是有意义的。   现在她已经进行了一年半的心理治疗。我相信我们还会一起有很长的旅程。我欣慰地看到她对自己的人格有了越来越多的觉察,欣慰地听到她说,她有时甚至感谢症状,因为如果不是有这些严重的症状,她不会想到向心理咨询师求助,她就永远都不可能看到自己内心深处蛰伏着如此大的伤痛。     我经常笑称心理动力学治疗师是“背锅侠”,来访者常把症状没有缓解的焦虑、对照顾者无能为力的愤怒,以及他们自身的无助等一切他们所不希望有的情绪投射到治疗师的身上,他们抱怨治疗师无所作为,看着他们受苦,盼望着有神奇的解药或者某种策略,可以一用就灵验,从此痛苦完全消失。   所有的这些,心理动力学治疗师都了解,而且深刻地理解。“背锅”,用专业的术语说,是创建一个“包容性的环境”(holding environment),是心理动力学治疗师工作的一部分。但是如果来访者没有足够的耐心留在治疗中,那这口锅就背得没有意义了。当使用CBT的框架和概念化的方法去对来访者进行充分的心理教育后,来访者的耐心和对治疗师的信任会大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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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又紧绷,我吓得只剩下哭”

小编按: 前一阵编辑们在讨论到父母吵架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一下就想到了「晓言同学」 。晓言(化名)是我的发小儿,我对她而言像是个避风港,她爸妈吵得凶狠时,她会躲到我家来。经过同意,我把她的一些经历写到了这篇文章中。 “从我记事儿起,他们就一直在打架,有时候阵势大得把邻居都引来围观。你也知道。” 我很难把现在这个一笑露一口大白牙,发出鹅叫声的姑娘,和儿时躲在我怀里把鼻涕眼泪口水蹭到我衣服上的孩子联系起来。但没变的是,尽管她已经掩饰得很好了,我还是能看到不安。 “所以我现在甚至听不了别人大声说话,我害怕。 人家音量一上来,我就下意识地想要躲,脑子里全是当年我父母吵架的情景。” 不能说这是她现在所有困扰的来源,但是,父母之间的冲突不和(parental conflict)的确会对子女产生真切长远的影响。   那不是一次性的争吵 而是凌迟般的折磨 由美国医生Felitti和 Anda等人发布的童年不幸经历(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ACEs)研究发现,长期处于功能失调的家庭环境中的儿童,(包括目睹母亲遭到暴力对待、父母离异或分居),其身心健康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专注研究婚姻冲突与儿童发展的圣母大学心理学家Cummings认为:孩子会非常关注父母之间的情感互动,以此作为判断家庭环境是否是安全的依据。 这并不意味着父母完全不能发生任何争执。有时候,父母之间发生建设性的冲突(constructive conflict)是为了明确边界,释放情绪,解决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孩子可以通过轻度或中度的含有妥协以及相互支持的冲突而获得成长。 但破坏性冲突(destructive conflict)则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它包括: 言语攻击:辱骂、侮辱、威胁 身体攻击:殴打、推搡 冷战:回避接触、分居、离家、生闷气     …… 在《你的经历是怎样塑造你的生理体征的?》(How your biography becomes your biology)一书中,作者介绍到,长期生活在恶劣的应激压力环境中,会改变个体的大脑结构,影响个体对于外界事物的加工模式,甚至身体怎样反应(激素产生水平、心率等等)。 所以,童年逆境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改变人的大脑,从而改变个体对于压力应激(stress)的易感性(vulnerability),使人在以后会更容易受到身心情绪上的困扰。  这些“预防措施”,反而让我受苦 1. 不当着孩子面吵就没事吗? “起初,我爸妈吵架时也是有所顾忌的,都明白不应该当着孩子的面吵架,于是自觉地去隔壁房间吵。”晓言双手一摊,“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有很多父母一味地怕“争吵”会给孩子带来负面影响,所以但凡关系变得紧张,双方/或某一方就会陷入焦虑,竭力克制,维持虚假微笑和和气 但是关系不和不止包括发生正面冲突。子女对于父母之间的关系本身就具有极高的敏感度,那些虚假的恩爱、背后的冷漠、疲惫、疏离,孩子都会敏锐地捕捉到,这种表里不一所带来的不安,不亚于面对争吵时的恐惧。      2. 对于“不记事”和“懂事”的孩子 晓言曾经和妈妈说起过:“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和我爸吵架,我吓得坐在院子地上哭,院子里的狼狗平时一见我就叫,那天就乖乖趴在我腿上”。她妈妈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时候你才几岁啊?你还记得呐!” 有些父母总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哪会记得我们吵架?长大就忘了。” 或者“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拌两句嘴对Ta不会有什么创伤了!” “还太小”或“已经长大了”的孩子,似乎都对父母吵架是免疫的。但研究告诉我们,父母冲突会对每一个年龄的孩子造成重大的影响。 6到12个月的婴儿即便在睡着的情况下,也会对父母争吵时的语调有所反应。 而从1岁开始,婴儿就具有分辨父母情绪和感知冲突的能力了。 Cummings对于青少年的研究表明,即使成年子女(19岁的孩子),仍然对于父母之间的冲突保持异常敏感。 如Cummings所说: “即便父母之间一直存在破坏性冲突,但孩子永远不会因为习惯而忽略它的( Kids don’t get used to it.)。” 3.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有时候别人问起晓言关于父母的事情,晓言说他们在我高三的时候离婚了,往往换来带着点心疼和佩服的惊呼:“天啊!那你还能考上好大学!” “我挺庆幸他们终于在我高三时离婚了,还我一个清净,不然我也考不上大学。”事实上,我甚至把能考上大学“归功于”父母的分离。 在我国的文化下,孩子成为了很多父母不愿离婚的借口和阻碍。父母婚姻的实已经破裂,却要维持夫妻的名,都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其实每个人都是非常煎熬的。 事实上,相比于离婚本身来说,双亲冲突(parental conflict)才是真正造成不幸的原因。Amato(2003)的研究揭示了父母不和、离婚和子女幸福感三者之间的关系。 可以看出,父母不和的程度越高,离婚反而会增加儿童的主观幸福感,且远高于完整但充满冲突家庭的儿童。 与其顾忌“为了孩子而在一起”,父母们更应该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状态,如果不能给孩子提供与一个平静安宁的家,那么离婚反而能够结束战火,让子女解脱。 充满战争的家庭, 是如何影响了我? 晓言很反对标签化的后果:“我每次看到那些对于‘父母吵架对孩子有怎样的影响’的回答,全是一水儿的标签:缺乏安全感、内向、自卑、亲密恐惧、悲观……” “好像每一个家庭不和的孩子,都会模式化地长成一个样子,拥有共同的‘性格缺陷’。其实怎么会呢,大家都是不同的个体。” 我问她,“那就完全没有共同点么?” 她说,可能是更深处的一些特质吧。 1. 羞耻和愧疚感 shame and guilt 通常,只要别人不明确或是特意问她,晓言从不会主动提及和父母有关的事情。 “还是不太敢,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就算说了之后别人表现得很正常,我自己心里还是会犹豫。” 应该承认,社会舆论环境确实在逐渐变得宽容,单亲家庭的孩子也不会像想象中的那样受到嘲笑、排挤、欺负。 但是,人们仍会受到离婚羞辱(divorce shame)的影响,将公开承认家庭不和视为一种“家丑”,在这种社会压力下,孩子是很难摆脱羞耻感的影响的。   另外,晓言有时会认为父母的矛盾是自己造成的。 她父母在打架之余,还常常冷言冷语地抱怨:“别人家孩子,父母一闹矛盾,都知道两边哄哄,你怎么就不会?” 面对这样的质问,晓言总是莫名地愧疚:“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没能像别人家孩子那样,做爸妈之间的粘合剂。” 之前没有人告诉晓言,她没有义务去防止父母发生冲突,去缓和他们的关系。那些“好心”的建议,从她的角度来看,更像是一种指责。 2. 敏感和讨好 sensitive and prone to please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懂事”:会尽量照顾好自己,不让父母操心。 晓言被朋友们公认为情商高,不是那种人们刻板印象中的情商高:“八面玲珑”、“能说会道”。 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捕捉到他人的需求并及时满足。但她说,这是在一个父母不和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所必须练就的技能。 最让晓言痛苦的是,爸妈有时会逼着她“站队”,让她指责另一方的不好。孩子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不停地讨好两边。 童年的不幸没能将我打倒 晓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自怨自艾的状态,并且她也暗暗知道,这是由于自己的私心:每次遇到困难、挫败,原生家庭的不幸是她的安慰剂和挡箭牌。 “那个时候,我是很乐意去捡起那些我鄙视的标签,踊跃地往自己身上贴的!低自尊、社恐,都不嫌弃!” 一开始,这是一种好用的保护机制,它让晓言感到很舒服,她不用触碰自己的真实感受:有什么不好,全怪父母就好了。 但一次次放弃机会,一次次逃避之后,慢慢地晓言察觉到,保护层正在侵蚀她。 家庭不幸已经开始影响她的行为、左右她的选择、定义她的人生。“它变成了我的自动化思维。” 后来在大学期间,晓言接触了心理咨询,一些改变就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 “咨询师让我感到安全,我的感受、恐惧都能被看到、被接受,最重要的是,我不用感到羞耻。Ta像我朋友一样,很支持我。”她笑着看了我一眼,补充道:“你也很支持我,但不一样,你替代不了Ta。” 然后,晓言开始做到那些原来她认为绝不可能的事情:重新解释经历,重新建立安全的关系。 在某种程度上,她回到小时候,改变了那些经历。 我问她,有什么想要和那些曾经/正在被家庭不和而困扰的人们说的呢? “赶快挣钱早点儿搬出去啊!” 说完她又发出了鹅鹅鹅的笑声,过了一秒她认真地说:“我们心里也许都受过很严重的伤,我知道那种痛苦,也许白天、开心的时候不痛;但在噩梦里,难过失望的时候,一定会隐隐作痛。但是,这个伤口只是我的一部分,它不能定义我们是谁。” 你也许经历了很多痛苦, 但别让它定义了你。   后记: 双亲冲突是很多原生家庭中存在的问题,有多少人在微笑和乐观的面具背后,隐藏着创伤和痛苦。 我们希望能够告诉那些被类似问题困扰着的人们,背负着创伤,你的确也可以不断前行,但卸下来,你会走得自在些。 以下是我们筛选出的6位善于处理原生家庭问题的咨询师,希望他们能够帮到那些曾经/正在受到父母不和影响的人们。           点击查看更多擅长解决家庭困扰的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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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自杀

  文|简里里 1947年,23岁的Evelyn McHale从帝国大厦86楼纵身跃下,摔在一辆停着的车顶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身穿灰色衣服,口袋里的字条写道:“我觉得我根本做不好任何人的好妻子。” 刚好路过的实习摄影师Robert Wile拍下了这张照片(下图),从照片上看,Evelyn McHale似乎是安详平静地躺在那个车顶上。后来这张照片被叫做: The Most Beautiful Suicide   我现在仍然能够记得,第一次有来访者坐在我面前认真地跟我谈论死亡的情景。TA当时坐在我对面,TA心里面死亡的愿望,绝望的感受,都是从心里面一点一点渗透出来的。那力量之坚定、绝然,几乎让我完全说不出话来。我坐在那儿,手心冰凉,觉得绝望,孤独,想逃离。 但尽管你害怕,恐惧,你仍要知道,坐在你对面的这个人,是需要你的帮助的。       如何帮助有自杀念头的人 参与过几年的自杀危机干预工作。从理解自杀的角度,自杀有抑郁性的,也有精神病性的。细分的部分我们按下不谈,我来说一些基本的知识。 有自杀念头的人,相比被教育或是被告知什么,更需要的是其他人: “看见并承认TA的痛苦。” 所以真正和一个有自杀念头的人相处,有以下几个需要做的事情: 1、直接询问TA的自杀念头:你是在考虑自杀吗? 初入行业的人常会担心:万一这个人本来没想自杀,结果我问了TA,TA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可以自杀怎么办? 不会的。 因为对于一个活的很开心的人,TA只会觉得你问他这个问题是你有毛病(而相比你有可能挽救一个人的生命,被人误认为有病是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而对于有自杀念头的人,当TA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意味着:有人(有可能)看见了TA所经受的痛苦。这虽然不足够,但是有了被理解的可能性。 2、询问TA有没有自杀计划 冲动自杀的发生率并不高,因为自杀是一件需要体力、智力、周全计划的一件事情。而很多重度抑郁症发作的人没有自杀行动,是因为生病期间体力和能力下降,使得他们无法规划或是实施自杀的行为。 所以绝多大数有自杀念头的人,当真的开始有自杀行动之前,一定会详细地考虑自杀计划。 当TA告诉你TA的计划的时候,请认真地听。有时候因为我们自己太害怕了,或者太焦虑了,我们会急于去告诉他我们在想什么(e.g.千万不要自杀啊,想想你的妻儿老小...上吊多疼啊,死得也很难看……etc)。 请认真地听。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看起来是在跟你讲他们的计划,其实在向你表达他们感受到的痛苦是如此之大,他们的绝望是如此之深刻,以至于常人所谓“应该关心”的事情都黯然失色。 而你认真地听,能够试图表达: 我听到你的痛苦,尽管不一定能够感同身受,但是我知道你的痛苦已经让你无法忍受。 3、绝对不要答应TA保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在任何情况下,都请不要答应TA替TA保密,请告诉TA你会帮助TA联系专业的求助机构(但不会到处八卦!)。 我们在普通状态下,面对一个痛苦的人的求助:‘我去意已绝,请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想他们担心' ,似乎很难拒绝。 但是,请一定(不含敌意地)拒绝TA: 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我很担心你的安全。我面对这样的状况也很紧张。我想我们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关乎你的生命安全,我会照顾你的隐私,但是我会联系你的家人,和专业机构。 你的拒绝,不一定足够,但是有可能能够为TA敞开一些求助的希望。 4、 寻求专业机构的帮助 不同的阶段的人要寻找不同的专业机构: 只是有自杀念头的人。(其实很多人都曾经、或者正在有自杀的想法)建议TA寻找专业的心理帮助。可以去医院的抑郁门诊,也可以寻求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的帮助(高能插入硬广:来简单心理找咨询师)。 有自杀计划的人。请务必联系学校、工作单位、家人24小时看护。寻找专业的心理帮助,医院或者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已经在自杀边缘(开始实施计划)。联系家人(家人是最有可能知道线索的人)、联系公安局或者医院。请专门做危机干预的人来做干预。再日后进行转诊和心理帮助。 以上是在面对自杀危机情况下的基本原则。 希望你永远都用不到以上的知识。       有一个调查说,几乎所有自杀完成的人,在自杀之前,都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求助,只是身边的朋友常常出于各种原因,无论是恐惧、慌张、或甚至是善意,错过了时机。 而倘若你可以去倾听,去提问,去讨论死亡,无论你是否真的改变他们的意图,他们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他们内心的声音,伤痛,是被人听到了的。而你的“不保密”(你会和帮助他和专业的危机干预机构、重要他人取得联系),也对于他们来说: 敞开了一条和外界联结的可能性。 这不一定足够,但是能够给人带来希望。 我听到、见到许多许多从死亡边缘走回来的人们谈起,说,这曾经是他们生命里的一个状态。 而和任何一个积极的生命状态一样,它一样值得我们尊重对待。 视频:Evelyn McHale 音乐:On Saturday Afternoons in 1963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简单心理(janelee1231) 公众号原创文章归简单心理版权所有 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载和二次修改 转载请联系:media@jiandanxinl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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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独处”,还是在“退缩”?

  L是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在推进执行项目的同时,还要与团队内、跨部门的同事,以及客户进行很多沟通工作… 在领导和同事眼中,L有不错的人际沟通能力,擅于进行团队协作,也给予了同事很多支持,客户也认为L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L说TA很享受TA的工作,工作之余,TA会参加一些喜欢的培训,定期与亲人朋友见见面,谈谈近况,TA也会留出一些时间独处,跑步、看书、看电影、看展… L很重视与自己相处的时光,远离尘嚣,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是非常享受舒适的过程,会让自己以更好的状态去应对工作和人际关系。 L的同事C,同样的工作职能,TA在工作中每天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时刻在意自己的表现是不是被领导认可,邮件表达是不是准确,其他部门的同事和客户会不会投诉自己。 C也很在意会议中自己的发言有没有被重视,团队中其他同事的表现得是否比自己更被认可。 C说自己下班后喜欢一个人呆着,回到家想做一些工作,学学英语,或者看一些专业书,但是又没有力气去行动… 想早睡又不睡不着,不停地刷手机,想找人聊天都不知找谁,只能看各种视频,虽然觉得这些毫无意义,但又停不下来… 周末就是想宅在家里,非常的空虚… Y大学毕业后一直在考研,连考两年没有考上就放弃了,呆在家里一年多了。 Y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同学们要么读研,要么工作了,自己现在去找工作的话,跟应届毕业生比没有任何优势… 之前去公司实习过,好像自己不太适合职场环境,更适合走学术研究路线,但是考研也都失败了。 Y每天沉浸在网络游戏世界中,考研之所以失败也是因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游戏瘾”。 想到找工作和跟爸妈要生活费,压力就很大,不想面对,只有在打游戏时自己是开心的。之前偶尔还能看看考研资料,现在放弃考研了,更没日没夜地沉浸在游戏中了… L、C和Y都在经历着事实层面的独处,但显然TA们在独处时的体验和“功能”是不一样的: L在独处中的体验是享受和滋养的,通过独处的调节,TA可以更有力量地去面对现实的工作和人际交往。 C在吃力地应对工作及人际关系,TA在独处中的体验像是一种“自我保存”,处于崩溃的边缘,极其需要支持。 而Y处于一种社会功能丧失的状态,在游戏中,TA不用面对现实生活带给他的压力,代价是他也放弃了自我向前发展。     那么如何理解TA们的“独处”呢? 温尼科特在1958年发表的论文《独处的能力》,强调了独处是一种积极的能力,是不同于“退缩状态”的,独处能力是情绪发展过程中成熟的一个最重要标志。 温尼科特强调的“独处的能力”显然不是事实层面的独处,“独处的能力”源自于一种早期发展阶段的生命现象。在生命初期,婴儿处于一种孤独的、放松的非整合状态,由于本能的需要,婴儿饥饿时会握紧拳头、奋力哭泣,这时TA处于紧张的暂时整合状态,得到妈妈喂养、拥抱的满足后,又回到放松的非整合状态,婴儿在整合-非整合状态的摆荡中,逐渐凝聚成自体的单元(Unit)状态,进而再发展成一个“完整的自体”。 从发展的视角,自体的发展是终生的,成年人也不断经历着整合-非整合状态的摆荡的,但是显然比婴儿期同样的过程更为复杂。婴儿是非常简单的,随着成长,我们整合了更多的体验,回到非整合的状态也是十分复杂的。 我们需要那种放松的非整合的状态的,退回自己的内在世界,有时像在休息,有时像在回味… 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有朝前发展的需要和适度退行的需要。 自体的朝前发展是需要一定的基础和准备的,既包括身体层面的,也包括精神层面的,这让我们在接受变化的时候可以保持相对稳定,不会试图用原始的防御机制去远离体验。 同时也需要有与发展相匹配的“心智”功能去理解我们身体和精神层面正在经历着什么… 在自体的发展过程中,环境(养育者)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帮助我们去整合经验,保证自体体验的连续性不被打断。请注意,环境的支持一定是基于自体发展需要的,适时地帮助我们理解体验,以及保证在独处的状态中不被侵入。但是养育者要做既不忽视也不替代是一个理想的状态,因此自体的发展必然是会有一些被打断的点的。 我们在不同的年龄阶段,也会有不同的内在发展任务和外在社会任务,它们相辅相成,也需要与之相匹配的自体状态去应对。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面对的社会任务也越来越复杂。如果当下自体的状态不足以支撑我们应对发展任务或社会任务,这时退行的需要会大于向前发展的需要,自体会停滞发展,并进行保存。 显然,Y的自体力量是不足以支撑自体发展和应对社会任务的,“退缩”是TA进行自体保存的方式。Y需要被干预,退回到自体发展被打断的点,修复自体发展中的缺陷,重新回到发展的道路上。   南希·麦克威廉斯在《精神分析诊断:理解人格结构》中对“退缩”状态进行了描述: “退缩”是一种原始的防御机制 婴儿遭受极度刺激或痛苦时,只需进入睡眠便可解脱。 因此,退缩至另一种意识状态是可观察的、人类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措施。 成年人的退缩常见于社会或人际情境,用沉溺于内心的幻想来替代与他人交往时的压力; 习惯性使用药物来改变意识状态同样可被视为一种退缩; 有些专家认为“自闭幻想”也属于退缩,它从另一角度反映了人际接触的全面退化。 前文提到了在自体发展过程中环境的作用是十分重要的,南希·麦克威廉斯在书中也谈到:   婴儿本性喜欢采用退缩来处理应激;越是敏感的婴儿越容易产生退缩行为。 此类素质的个性有丰富多彩的内心幻想,并认为外部环境艰难险阻,因而望而却步。 养育者及其他早年重要客体的过度关注和情感侵入都将强化个体的退缩; 反之,对儿童的要求置若罔闻,任其自流,也使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内心想象去应对外部刺激,这种忽视和隔离也加速退缩的形成。   那么“独处”的状态到底是什么呢?“独处的能力”是如何发展的呢? 在生命早年,婴儿是需要一个可靠的母亲持续在场的,既可以保证TA的需要被满足,也可以保护婴儿能够在一段有限的时间内独处,并且享受独处的体验,既前文说的“孤独的、放松的非整合状态”。 婴儿逐渐将这个可靠的母亲内化为心理现实中的好客体,并对这个好客体足够信任,让婴儿可以在外部客体缺席的情况下得到休息和放松,TA也拥有了“独处的能力”,在人际关系中也是自信而松驰的。显然L是拥有“独处的能力”的。 C目前的自体力量不足以去应对社会任务,自体发展也是停滞的。我们可以看到,C在人际关系中的状态是紧张和无法信任的,TA可能是一个退行状态,需要重新建立/修复内部的好客体。 因为目前C处于很早期的自体状态中,所以TA的“独处”是不成熟的,是需要环境支持和专业帮助的。 参考书籍: 1.《成熟过程与促进性环境——情绪发展理论的研究》,唐纳德·温尼科特著; 2.《精神分析诊断:理解人格结构》,南希·麦克威廉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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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打破"意志力"的神话了!

我们从小就被周围的人灌输“意志力”是多么的重要。   当看到商人经过千辛万苦创造了商业奇迹,运动员经过日复一日的训练夺得冠军,我们会赞叹他们“坚持不懈”“永不放弃”“努力拼搏”的精神,认为这是“意志力”的魔力。   但是难道你不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对一件事“坚持不懈”“永不放弃”“努力拼搏”吗?   在我看来,真正决定你是否能做成一件事的,并不是意志力,而是你是否有足够强的动机。   值得反思的“棉花糖实验”   斯坦福大学的Walter Mischel博士在1966-1970年间,对斯坦福大学附属幼儿园超过550名的幼儿进行了一项长期的心理学实验:棉花糖实验(Stanford Marshmallow Experiment)。   大部分被试孩子的家长是斯坦福的教师或者研究生,研究希望就此降低被试者智商、家庭背景差异的影响。   在实验中,每个孩子独处一室并分得一块棉花糖(也可能是曲奇饼、巧克力)。他们被告知可以马上吃掉棉花糖或者等待15分钟以后再吃,如果愿意等待15分钟,他们就可以获得另外一块棉花糖作为奖赏。   每个孩子表现不一:有的孩子在研究员刚离开时就立刻吃掉了;有的孩子直勾勾地盯着棉花糖,艰难地熬了大约30秒,然后忍不住抓起来吃了;有的孩子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停地敲桌子、踢腿、摸头、唱歌……最后,只有大约1/3的孩子成功抵抗住了诱惑,如愿的拿到了两块棉花糖。   14年后,Mischel博士对当年的孩子进行追踪调查:通过种种评估发现,那些愿意等待的孩子,比那些立刻吃掉棉花糖的孩子,无论在生活上还是事业上都更为成功。他们具有更好的人生表现,如更好的SAT成绩、教育成就、身体质量指数等。    因此研究者认为棉花糖实验证明了,自制力或说意志力,相比智商,能更好的预测一个人的成功。   然而近些年,有研究者提出质疑:难道是意志力,而不是战略策划能力(Strategic Reasoning),是影响行为的重要因素? 是什么决定了你的坚持?   我认为棉花糖实验只是呈现了一个现象,这个现象就是:愿意“延迟满足”的孩子与之后的成就呈正相关。但遗憾的是,实验并没有挖掘孩子愿意“延迟满足”背后的原因。只有对孩子及其家庭进行深入的访谈调查,在收集更多的信息后,才有可能得知决定孩子行为差异的真实原因。   我们可以来推测一下,是什么决定了孩子愿意等待的行为?   1. 动机:激励是否足够大   得到第二块棉花糖的奖励对于孩子来说是否足够大呢?也许有的孩子觉得吸足够大,因此他们愿意等待;有的孩子觉得奖励没有大到让他们愿意去忍受15分钟的煎熬,那么他们就可能放弃等待。   试猜想,如果研究者把激励增大到:等待15分钟,就可以获得一大包棉花糖(原来奖励的100倍),可能会有更多的小孩愿意等待。   决定一个人是否愿意忍受煎熬的,是完成这件事后的激励是否足够大到让Ta心甘情愿去忍受煎熬。   2. 痛苦程度是否可以忍受   研究视频显示,有的小孩在等待的过程中,采用了一些策略分散注意力:唱歌、摸头、踢脚等。   通过这些方式他们缓解了等待过程中的焦虑,因此15分钟的等待过程就显得不那么难受了。但是对于另一些孩子来说,没有办法缓解焦虑时,他们放弃了等待。   可以猜测,如果在实验中拉长等待的时间,比如将等待时间变为30分钟,我猜想会有更少的孩子愿意等待。   因此,在等待的过程中,是否能想办法缓解焦虑,将痛苦分解到可忍受的程度,会影响Ta是否可以完成任务。这就是后来的研究者提到的“战略策略能力”。   3. 家庭教育因素:对孩子的满足程度   如果一个孩子的家人极少满足Ta的要求,总是对Ta进行控制,比如平时控制不让Ta吃糖果,那么当Ta有一个可以吃糖果又不会受到惩罚的机会时,Ta多半会吃掉。   如果一个孩子的家人是过度的满足和溺爱Ta,Ta就很难会为了某个目的去等待,因为Ta已经习惯了“即刻满足”。   在我们看来,这两类家庭环境下抚养的孩子有更大的可能吃掉棉花糖。   4. 基因因素:是否对食物更敏感   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医学院的一项新研究发现,与正常体重儿童相比,超重儿童的大脑对糖更敏感,更需控糖。研究者让23名8-12岁的儿童品尝了1/5匙糖水后,分别对他们的大脑做了扫描,结果发现,相比正常体重的儿童,超重者大脑岛叶皮层和杏仁核的活动会异常增强,它的活动增强表明了这些孩子能从中获取更多的“食物奖赏”。   而对食物的敏感性,是先天基因与后天环境共同作用而成的。   也许在实验中,对食物更敏感的孩子更有可能完不成任务。   由此可见,基因、家庭环境、动机(激励是否足够大)、对痛苦的承受力(是否能采用一定战略策略缓解痛苦)……都对我们是否能坚持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产生影响。   打破意志力神话:如何坚持完成任务?   1. 增强动机与自我激励   我们都知道,人只有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时才最有动机。当你做感兴趣的事情时,大脑会分泌让你兴奋和愉悦的多巴胺,多巴胺作为一种奖赏激素,会促使你下一次更愿意投入到这件事情中。   那如果不得不完成一项自己不那么喜欢的任务,怎么办呢?   想想远期收益与近期任务的关系,用远期收益来激励自己,增强内在动机。比如你需要拿到学位,所以必须通过期末考试,拿到学位就是你的远期收益,通过期末考试就是你的近期任务。   如果你能承受拿不到学位的后果,就可以不通过考试,如果你不能承受这个后果,那么就要好好复习通过考试。因此在这个决策中,你需要说服自己为了远期利益暂时放弃近期的舒适。   同时你需要评估这种不舒适会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如果持续太长时间,比如需要通过100次期末考试才能拿到学位,那你可能就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学位对你来说的价值了。   收益和成本,不能过于失衡,否则人的内心是无法承受长期的煎熬的。   2. 降低痛苦:将痛苦分解到可接受的程度   如果当你评估这件事的收益足够大,做这件事对你来说是重要的时,那么你就需要忍受过程中可能存在的不舒适感。   有一些难度大的任务可能会让人感受到长期存在的压力和不舒适,比如一项研究需持续多年。因此我们要做的是,在明确目标后,将大的任务拆分成若干个阶段性的小任务,明确每个阶段的任务需要达到什么目标,做什么事,什么时间完成等。   将大任务拆分成小任务,可以使得目标更明确,将压力分解,将痛苦分减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例如一个人需要跑完50公里,如果你让Ta一口气跑完,对于Ta来说可能是很难的,但是如果你将任务拆解为每天5公里,分10天完成,那么任务就轻松得多了。   在小任务之间留些空档时间,为给突发事件预留处理时间,以致于当突发事件发生时不会影响整个任务的进度。   并且,在完成每个小的任务后,给自己一个奖励,比如放个假,吃顿好吃的,和朋友聚聚之类的,以此来缓解长期的任务造成的痛苦程度。   3. 冥想和运动:从生理上进行调节   研究证明,冥想可以提升人的自控力。   冥想中更多的血液会流进前额皮质,从而提高人的注意力,排除干扰,提升控制冲动的能力。   研究发现,每天只需要5-10分钟的冥想练习,经过3个小时的练习,人的注意力和自控力就大幅提高。11个小时后,就能观察到人的大脑的变化。持续8周的冥想训练,可以提升人日常生活中的自我意识,相应大脑区域里的灰质也会增多。   运动也是一种提升意志力的方式。研究表明,适量运动可以加快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使人们在认知活动中表现更佳。   运动时人体会产生三种激素:多巴胺、血清素与正肾上腺素。其中,多巴胺能让人快乐,人在快乐情境下学习和工作更有效果;血清素可以帮助记忆;正肾上腺素可以增强人的专注力。因此,运动后的人记忆力和专注力也会提高。     大家都想拥有意志力,似乎拥有了它就可以战无不胜。但是决定你是否能做成一件事的,并不是意志力,而是“我是否要?”,“我如何实现?” 作者:梁娟,心理咨询师,心理专栏作者 原文首发于公众号:心流场(ID:flowfi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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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想,也许坐着就真能解决问题

记得在和一位朋友聊天的时候,她问我:“冥想?你是说坐着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当时笑了笑,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我的这位朋友的提问也反映了大部分人对冥想的一些误解。 其实冥想的种类有许多,不一定只是坐着;其次,冥想是管理我们思维的一种方法,当我们在做冥想练习时,看似什么也没做,其实我们大脑的某些构造已经因为冥想而产生了变化,我们思维模式,觉知及感受也相应的产生了变化。 冥想在美国已经被广泛运用到心理治疗中,特别是针对由创伤所引发的心理健康疾病,其中包括最为大家所熟悉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同时,冥想在治疗焦虑,抑郁,成瘾,强迫及冲动控制领域也有显著疗效。 美国老兵协会近年来开始在老兵创伤治疗中加入冥想练习,多项研究结果显示冥想起到了大大减少创伤后应激障的多项相关病征。美国一些大型的创伤治疗研究中心也开始为心理治疗师开设针对创伤的冥想培训项目,以便为患者带来更多选择 (Steinberg & Eisner, 2015)。   什么是冥想 冥想是管理与训练我们思维的一种方法。按照注意力集中点的不同,我们可以大致把冥想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是聚焦冥想(Focus Attention Meditation),练习者把注意力集中在单一的客观对象上(object), 像呼吸,唱诵,意境,身体的某部分等。譬如,挫火瑜伽里的冥想就属于此类别。随着练习者的进步,他的注意力会变得集中和稳定,变得不易分心。 第二类是开放冥想(Open Monitoring Meditation),练习者以开放,不判断,不执着的态度去观察周周的事物和自己的身心(思想,感觉,记忆等),这样做的目的是让练习者意识达到完全放空的状态,因此就不会轻易掉入各种就有的惯性反应中。我们所熟悉的正念就属于这一大类。 冥想在创伤治疗中的运用 心理学家Bruce Perry按大脑发展的先后顺序和大脑功能的复杂性把大脑分为了四个等级。它们是脑干,间脑,边缘系统和大脑皮层。 脑干的等级最低,皮层的等级最高。最低,结构最简单的地区调解基本职能,发育得早些。最高,最复杂的结构调解复杂的功能,发育得晚些。因为脑干负责调节呼吸作用,心跳,血压等,并且 脑干还控制着我们身体本能的自我防御机制(automatic survival function),所以其发育得最早。大脑皮层主导逻辑,语言,风险评估,注意力等高级功能,要到20岁左右才发育完整。 在“从脑结构来理解创伤“这篇文章中,我提到了“脑干的良好运作对大脑皮层的发育至关重要”。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他的的脑干是严重受损的,对其的治疗运用谈话治疗是很难起作用的,因为其主管的是生存,而不是逻辑。 Bruce Perry指出对这部分的神经系统提供重复性(repetitive activity)和有节奏(pattern)的活动,都可以治疗和加强其功能。一些重复的,有节奏的体感活动(somatosensory activities) 包或舞蹈,呼吸,冥想,瑜伽等。这些活动可以大大减少焦虑,冲动,和其他由创伤带来的症状(Waechter, & Wekerle 2014)。 此外,有研究证明,连续8周练习冥想的正常人,其杏仁核的脑细胞体积明显变小,从而恐惧,压力,焦虑等也大大减缓;其海马体皮层厚度会增加,从而学习能力,记忆,创造力也相应增加 (Holzel, Carmody, Vangel, Congleton, Yerramsetti, Gard,& Lazar,2011)。 冥想通过改变大脑结构,而改变我们的思维模式,觉知,与感受,从而提升了我们的心理健康。所以即使你没有创伤和其他心理疾病,练习冥想也会为你带来许多好处。   如何培养冥想的习惯 提到冥想,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没有时间。首先我个人觉得,冥想恰恰是我们每天留给自己的时间。89岁,眼睛几乎失明的星云大师在一次访谈中被问到这么大岁数还到处奔波弘法,累不累?大师回答说:“忙也是一种修炼,忙可以成就许多事。人忙心不忙,只要心安详,体力上的消耗,休息一下子就恢复了。心养好了,无事不办。” 其实,只要我们吃饭时吃饭,开会时开会,我们就每时每刻都在冥想的状态当中。可是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往往是吃饭时想着吃饭后去哪,并没有仔细体会饭菜的味道;开会时我们的思绪又在担心等会儿给老板的报告上。这就是“心忙”,一天下来,我们的心又怎么会不累呢? 每天的冥想练习,就是我们训练和管理自己心绪,思维的时间,是训练把心留给自己的时间。只要我们每天空出一点点时间来打坐,散步,深呼吸,唱诵或练习其他任何的冥想方法,慢慢的我们在处理其它日常事务上就会越来越专注与轻松了。 选择适合自己的冥想很重要,这样才有助于培养成习惯。有的人在安静的状况下比较容易进入状态,走路,呼吸,静坐等冥想方式可能比较适合他们;有的人比较容易分心,唱诵,肢体的移动,有老师/音乐带领的冥想会更容易让他们进入状态。我的建议是,先去体验一下各种不同的冥想方式,找到自己喜欢的才深入练习。 冥想是没有时间与地点限制的,只要你愿意,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进行冥想。当然,特定的环境和时间可以帮助你更好的进入状态,并且有助于你养成冥想的好习惯。譬如建立你的冥想“空间”。空间不需要很大,很隆重。 只要可以放一个你喜欢的坐垫;或一根漂亮的蜡烛;或一副启发你的画像;或一本你喜欢的书等等,就可以了。这样当你每天都回到同一个地方做冥想练习时,你的心情都是舒畅的。   其次,把冥想和你的生活规律连在一块,譬如把冥想放在吃早餐之前,下班回来以后,或每天睡觉前等将有助于习惯的养成。冥想前不建议吃太饱,血液囤积在消化系统,精神比较难集中。冥想前做一些针对颈部和背部的伸展运动或瑜伽姿势将有助于放松肌肉,增加血液循环,让你在冥想中更容易集中精神,进入状态。同时,冥想完成后,用三到五分钟的时间让自己完全放松,喝杯热茶,吃块小点心,或单纯的躺一块儿。我们的意识会重新与我们的身体连接以展开新的工作。回到刚开始朋友问我的话:“冥想?你是说坐着就能解决问题吗?”。我觉得冥想可以帮助你看清自己的起心动念,就像多米洛骨牌效应,如果你已经知道你推动的第一张牌会导致之后一系列的效应时,也许在选择做与不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会变得更睿智,有的时候不作为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从这点上讲,“坐着”还真能解决问题。 文章首发于公众号平台:雪梨谭   References: Hölzel BK1, Carmody J, Vangel M, Congleton C, Yerramsetti SM, Gard T,& Lazar   SW.(2011). Mindfulness practice leads to increases in regional brain gray matter density. Psychiatry Res, 191(1):36-43. Perry, B. D. (2009). Examining child maltreatment through a neurodevelopmental lens: Clinical applications of the neurosequential model of therapeutics. Journal Of Loss & Trauma, 14(4), 240-255. Steinberg, C. A., & Eisner, D. A. (2015). Mindfulness-based interventions for veterans with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Behavioral Consultation And Therapy, (4), 11. Van der Kolk, B. (2005). Developmental trauma disorder: Towards a rational diagnosis for children with complex trauma histories. Psychiatric Annals, 35,401-408. Waechter, R. , & Wekerle, C. (2014). Promoting Resilience Among Maltreated Youth Using Meditation, Yoga, Tai Chi and Qigong: A Scoping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Child And Adolescent Social Work Journal, 32(1),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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