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会是一位非常好的父亲,因为我自认为性格很温和,耐心,又很喜欢小孩,再加上我是专业的。 可是养了小狗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做一位好的父母比我想象中的要难。 养狗,如养儿 我是上个月的一个周四,开车了九小时从一户Amish家庭里带回了这只博士奇(博美-哈士奇)。 我挺开心的。但是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我除了带它出去放风外,很少和它有任何互动。甚至有时候在带它出去后,看着它在草地上打滚疯跑,我面无表情。 当然这也和刚接回家,我们互相之间没太大感情有关,我刚开始时真的做的很差。 我逐渐意识到除了给它买各种玩具,不同口味的零食和狗粮外,我基本不想付出太多情感与它互动。 对于它作为小狗带来的各种责任和麻烦,我感到非常的疲惫与不适应。 第一周结束的时候还想着,如果不是自己开车9小时,自己选择的,还这么可爱,我真想把它送回去。 为什么它/他不理解我的爱? 有一天我坐在电脑前做事,它安静地在我身后趴着玩玩具,我突然意识到我竟然成为了那种我一直在咨询室里想要去改变的父母,虽然它只是一只小狗。 我还在最初那两周一直心里暗自叹气,这只小狗为何对我没有太多亲情,没有太多依恋。可是我压根没意识到我根本对它没有太多情感付出。 让我不禁联想到在咨询室听到的那么多来自父母的抱怨——我为了孩子付出了那么多,天天辛苦工作,省吃俭用,要什么给什么,为何孩子对我还是这么无情。 首先就我自身而言,我目前的确在很大的压力下,所以可能在内心上觉得我目前没有太多精力再去付出很多情感。然后,我存在自私和懒惰的心理。 我觉得我简单地提供物质保障即可——我给你买一堆东西,表明了我在意你,然后你自己玩去吧。等我开心了,有空了,我再去逗一下你。 有人指责我不用心照顾,我可以使用我买了那么多玩具和食物来作为辩解理由。我懒惰的心理在于,我不想在小狗需要照顾的阶段给予太多精力和时间,然后单纯想享受小狗给予的陪伴和快乐。 我觉得我唯一做得很好的就是,对它一直很温和。 我的确情绪控制能力很强,我不会看到它随地撒尿,咬坏物品时发火打它。可能理性层面也知道这完全不起到任何作用,因为它的大脑压根不能理解为何对它发火或者打它。 即便懂得所有理论和道理,依然很难做好一个父母。 父母其实是很难的 之前每次听到父母去讲自己与子女关系紧张,以及子女出现很多问题时,我都会表达我自以为的理解。其实我之前压根并没有真正的理解那些父母。 我没真正地理解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面临的各种压力的感受以及在压力下怎样保持对孩子的持续性关爱和付出的艰难,尤其是那些单亲家庭的父母。 在比较大的社会压力下,父母自己需要去协调和处理各种社会关系,然后保证足够的经济收入。这些压力必然对于个人而言,都是需要消耗很多精力才能应对。 而这时,其实留在孩子的精力就会很受限制,于是孩子就很容易感受到了被情感忽视。 而孩子在受到情感忽视时,其实一定程度上并不能理解当前这个情景,于是非常多的孩子会自责内疚,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所以父母才这样对自己。 这种疏离的亲子关系对于孩子依恋的形成又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如果子女又不能在焦虑依恋的驱使下更多地接近父母,父母其实在内心对于孩子会更加失望,从而更多地忽视孩子。 想到这里,内心就更觉得那些在巨大压力下依然能够对孩子微笑温和地付出的那些父母是多么的伟大。 这并不是我单纯的一句“你依然能够这样去关爱你的孩子,真的非常难得”就能简单概括得了。 当然,我这里并不是为那些对孩子的情感疏忽的父母作辩护,就像一些孩子经常会讲的“这些都不是理由”。 单纯对于我而言,其实养一只小狗的经历让我更能够去理解那些父母,以及那些父母与子女间的互动关系,对于我个人的意义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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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心理边界,是一个很抽象的词。常常有人会问道: 心理边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简单点说,心理边界就像是个鸡蛋壳。我们可以想象一下: 如果两只有壳的生鸡蛋放在一起,它们始终会是两枚鸡蛋,不管走到哪里,它们都是按各自原本的样子存在;如果去除了蛋壳,那它们只要一靠近,就可能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想清楚的分开,就困难了。 有人会说:“那多好呀,如果有人跟我这样紧密地缠在一起,不分开,该有多幸福!”是啊,在人生的某一阶段,这的确是一件既重要,又美好的事情。这个阶段,就是胎儿和婴儿时代。     随着孩子逐渐长大,他需要发展自己的心理边界,需要学习做一个独立的人。 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他的内在世界一直无法独立,一直是与妈妈共生在一起的,他就会像胎儿一样无法自主。一个成人胎儿,就是精神病性的状态。当然,这样的情况太极端了,我们身边不会有那么多精神病性的人存在。 但是,在我们的身边,没有建立健康完整心理边界的,却大有人在。 缺少心理边界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呢? 比如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就开始与丈夫分居,现在已经将近二十年了。       -我问她 :“为什么不离婚?”       -她说:“我爸爸不让。”       -我感觉很奇怪就问她:“你在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里这么痛苦,肯定也不是你爸爸想要的呀!”       -她告诉我:“如果我离婚,我爸爸就会感觉很丢人,他肯定会狠揍我一顿的,我害怕。”       -看着她,我说:“可是,你现在是五十岁,不是五岁,你不再是那个必须服从爸爸,否则就无法生存的孩子了呀!”       -她说:“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不害怕。” 很明显,我的这位朋友是缺少心理边界的。她无法将自己感受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无法坚持自己的想法、无法在尊重自己的真实需要基础上做出选择。因为,她害怕。 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她在情感中并未将自己感受为一个独立的人,而是感受为父亲的附庸,她必须服从于父亲的需要来安排自己的生活;她在情绪上无法让自己独立于父亲,她的情绪会被父亲的情绪所左右。 她无法区分自己的情感与父亲的情感不同;也无法区分自己的需要与父亲的需要不同。而这些不同原本都是正常的存在,无法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有权力尊重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对于她自己的事情,父亲是无权干涉的。 当然,她的父亲也是缺少心理边界的。他无法意识到女儿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权力决定自己的事情。 在这位父亲的世界里,女儿对他来讲,就像是他的一条胳膊一条腿,他拥有支配权。而女儿存在的意义,在于:让他感觉满足,感觉脸上有光,感觉他有十足的控制权,否则他就会觉得女儿是坏的。 这显然是无法允许女儿拥有她独立的生活:女儿的存在是要围绕他的需要被满足的,否则他就会暴怒。他的暴怒就是控制女儿的武器。   对于年幼的孩子,父母的情绪控制是非常强大的武器,可以非常有效地将孩子推进服从于父母的境地里去。而服从的结果,很可能使孩子失去了发展独立自我的勇气,这也是孩子无法发展健康心理边界的重要原因。 对于父母来讲,当孩子服从时,父母就会省心很多。比如当父母忙时(有时甚至是忙着打麻将),孩子就安安静静的自己玩,父母可能会非常得意于自己“教子有方”,可以教出这么听话的孩子。 可是对于孩子来讲,他的安静背后,可能意味着: 他已经放弃了对父母的依恋需要,不得不退回自己的世界里来,自己满足自己。或者孩子无法忍受父母的疏离,用哭闹、闯祸的方式来争取父母关注的目光。 但是如果父母的内在世界里,需要借助于管理孩子来获得控制感的话,他们就难以允许孩子发生这样失控的情况。于是孩子的哭闹成为非常容易激怒父母的方式。 父母的惩罚—— 会使孩子对于表达自己的需要变得恐惧,他们便可能会放弃自己的真实需要,服从于父母; 或者将激怒父母变成他们的目标,反而忽略了自己的真实需要。 对于退回到自己世界的孩子,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当起了“王”。 他们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将自己感受为一切都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运转的,一切都应该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是的,他成为了父母的样子。他也开始应用让他感觉受伤的人对待他的方式去对待别人。 当他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时,他就无法去尊重和理解其他不同的人,这会让他也去不断入侵别人的心理边界。因为他无法意识到:别人原本是拥有自己独属疆土的,是会与自己的想法、需要、情感等等有许多不同的。 当他面对的是一个心理相对健康的人时,对方可能会拒绝他的入侵,这就会让他感觉受挫。如果他拥有比较好的反思能力,这些受挫的体验可以引领他做出调整,最终还是可能会发展出相对健康的心理边界;如果他没有学会做出调整,就成为一个一直让周围人抓狂的人;而他自己也会很委屈,因为他并不是想伤害别人。 在他的世界里,他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甚至是觉得是为别人好的,可是却让对方那么不舒服。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为什么是对别人的伤害与入侵。 他做了父母之后,他可能还会像自己的父母那样:以为了孩子好的名义,继续限制孩子的发展。   对于退回到自己的世界的孩子,还存在另外一些可能。 因为他们将外部世界感受为危险的,所以他们不能够让自己走出自己的世界去探索,所以他们就无法让自己对这个世界有更全面的了解。 了解越少,对现实世界的理解越少。于是他们的世界里,幻想与现实之间也会缺少边界,即把幻想当成现实,这同样是缺少心理边界。 什么叫把幻想当成现实呢? -比如:“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充满危险的,所以你有可能是伤害我的人,所以我不能相信你”; -再比如:“你把他说那么好,那就是在说我不行”; -或者“你来晚了,肯定是想不要我了”。 这里面,其实都是他的一些想法和猜测而已。但是他会坚信这些想法就是现实,就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这样的无法区分,就是诸多痛苦体验的来源。 对于父母不肯给予发展空间的孩子,父母的限制——既有可能激起孩子的强烈反抗:“我偏不听你的。”其实这个偏不听,还是受制于父母的想法,依然不是独立;又可能使孩子为了安全,只好听命于父母,无法走上独立之路。 心理边界不够完整,无法拥有独立心理空间的人,会发生什么呢? 在关系中,他们: 要么试图去控制他人; 要么恐惧与人产生真实的关系; 要么缺少独立的思考,一味听命于人; 要么不断入侵他人的心理空间,从而激怒别人; 要么内在世界一片混乱,对事物无法产生现实性的理解; 要么会处在情绪的极端动荡里,等等。 反正会让他的生命失去真实与自由的状态。     所以,发展独立的心理空间,是让自己过上美好生活的基础。 只有当我们每个人都能够尊重自己与他人的存在,允许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他自己,按照自己内心的选择过自己的生活时,与人之间才会存在真正的尊重、理解、接纳;只有在这个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才是真实的亲密关系。 这就需要我们每个人都愿意发展足够的心理能力,去容纳和处理焦虑性内容。 当我们有能力自己去处理这些时,就不必再把它们扔给别人去背着,也就给了别人足够的空间去做他们自己,尤其是我们的子女。 当我们能够帮助我们的孩子成为他们自己,帮助他们成为心理健康的人,除了可以让孩子生活得足够自由,也是在为社会的和谐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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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的焦虑

青少年焦虑障碍是一个发病率高,危害大的心理疾病。一般而言,焦虑障碍很难自愈,在得不到干预的情况下,它通常会持续终生,导致生活的幸福感显著降低。更糟糕的是,由于过高焦虑带来持续性心理压力,会让人更容易产生其他心理问题,比如抑郁和酗酒。 与成人焦虑障碍相比,儿童和青少年焦虑障碍常常是隐藏的,很少得到诊断和治疗。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儿童和青少年很少会主动向心理专业人员求助,也很少向父母倾诉自己的焦虑感受。对于儿童而言,认知的发展水平还不完全,所以难以对焦虑带来的痛苦有清楚的自我感受,很难用语言表达 “焦虑”这种感受。而青少年虽然已经具备用言语表达情绪的能力,但青春期正处于追求个性独立的阶段,和父母的话越来越少,更倾向于把烦恼藏在自己心里,而不愿意和父母交流。也有很多情况是孩子虽然倾诉了一些痛苦的感受,但父母缺乏相关知识,认为孩子不过是躯体不适或者一时的情绪波动,没能识别出孩子已经患上“焦虑障碍”。 因此,对于家长而言,了解青少年焦虑相关的知识,并能够尽早识别孩子的焦虑障碍,对于帮助孩子而言非常重要。 什么是焦虑障碍? 焦虑情绪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实际上它还是我们生活中非常必要的一种情绪。作为一种指向未来的情绪,它是对潜在威胁的不可控的感觉而做出的情感反应,如担忧、害怕、尴尬、惊恐等(Barlow, 2004)。它通常会带来两种行为反应,应激或者是回避。正如一个原始人面对野兽时必定感到焦虑,同时他会自动地做出反应,不管是搏斗还是逃跑,都可以帮他解除生命的威胁。因此,焦虑情绪是一种“古老、天生的警报系统”(Barlow, 2004),保护个体免受伤害,也为人类的日常生活提供了动机的来源,适度的焦虑有助于问题的解决,很多人恐怕会认同,如果没有deadline的话,你的很多工作可能会永远躺在你的电脑里。 在儿童青少年的发展过程中,焦虑是在特定发展时期产生的非常正常的情绪体验(如当儿童进入幼儿园时的分离焦虑;青少年想要发展同伴或浪漫关系时对于社交情境的焦虑),大部分正常的焦虑情绪会随着儿童发展的成熟而日趋减少(Muris & Field, 2011)。你很容易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在幼儿园门口因为与妈妈的分离哭得昏天黑地,而在青少年中因为不想和妈妈分离而没办法去上学的孩子就非常少见。 但是,当个体的焦虑程度过高,而带来强烈的情绪痛苦、躯体症状或严重的回避行为时,焦虑就成为病理性的焦虑。对于青少年而言,病理性焦虑意味着青少年的焦虑水平不符合其发展水平应有的焦虑预期,并损害了社会功能的一个或多个领域(Kessler et al., 2005)。如果你看到一个孩子因为太过害羞而很难在人面前自然地讲话,或是因为对学业表现过于紧张而有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产生了厌学的情绪,那这些都可能提示他的焦虑水平超过了正常的发展水平。 焦虑障碍并不是一时的情绪波动,在焦虑的情绪背后常有一些歪曲的信念和价值观在支撑着这些痛苦的情绪。在焦虑障碍的青少年中常见的歪曲信念有“在自己身上肯定会发生糟糕的事情”、“别人会嘲笑自己做得不够好”、“我必须做到最好,否则就没有意义”等等。这些想法通常是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如果不进行心理干预的话很少会自动消失,通常会越来越顽固,导致情绪的极度痛苦或者回避(比如回避上学、回避社交)。 很遗憾的是,在临床实践中我们看到,被家长送到心理咨询机构求助的孩子,常常是因为孩子的社会功能(学习、社交、亲子关系等)已经损害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最常见的是孩子不能够再去上学,家长才明白孩子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却已经无计可施,只好送到心理咨询机构。但到了这种程度的焦虑障碍治疗起来就困难多了,通常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帮助孩子逐渐摆脱症状折磨的痛苦,恢复正常的学习生活。 青少年焦虑障碍的发病率情况 与成人对青少年“无忧无虑”的印象相反,焦虑障碍是在青少年群体中发病率最高的精神疾病,不管是在哪个国家都是如此。青少年焦虑障碍总体流行率约为11%(Costello, Egger, Copeland, Erkanli, & Angold, 2011)。这就是说,每100个青少年里,就会有11个人患有焦虑障碍。而对于未达焦虑障碍诊断标准的青少年而言,也有很多人受到过高的焦虑情绪的折磨,并因此严重影响到他们的学业能力、社交能力和生活幸福感。 在我国,由于考试带来的压力,中学生的焦虑水平似乎比西方发达国家的青少年焦虑水平还要高一些。在我们2011-2015年对北京市青少年的筛查中(筛查人数>5000人,覆盖初中、高中、普通中学、区重点和市重点中学),中学生达到病理性焦虑水平的人数约占到总人数的30%,其中高中生的焦虑水平比初中生还要再高一些。 有研究表明,随着时代的发展,焦虑障碍的流行率有了大幅的增长,二十世纪80年代正常儿童样本的焦虑分数甚至高过了50年代临床儿童样本的分数(Twenge, 2000)。也就是说,50年代患有焦虑障碍的儿童如果放到现代,他的焦虑值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儿童的焦虑水平,可想我们的时代给孩子们增加了多少心理压力。有研究者认为,现代社会中焦虑情绪的凸显可能与物质主义价值观有关(Twenge, 2000)。譬如我们对青少年的价值评估几乎完全集中在了学业是否成功,因此很多学业上无法表现优秀的孩子都体会到了被评价的压力,以及无法被认可而带来的自尊心的贬抑,这一切毫无疑问会让青少年的焦虑感受更强烈,但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过高的焦虑只是一种无益的心理痛苦。 在青少年焦虑障碍中,发病率最高的是社交焦虑和广泛性焦虑。 社交焦虑 是指在社交场景下产生的强烈的焦虑感和痛苦,和陌生人说话、认识新朋友,或是要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在别人面前说话、演讲等。一般来说,青少年多少都会有些社交焦虑,因为青春期正是一个非常重视他人对自己评价、极其希望获得认同的发展阶段。但患有社交焦虑障碍的青少年会因为过度焦虑而产生很多回避行为,比如因无法结识新朋友而感到非常孤独等。同时,由于社会性别角色的影响,患有社交焦虑的女孩子比男孩子要多一倍 (APA, 2013) 。 而 广泛性焦虑障碍 则像是一种人格的底色,他们对生活中很多的事情都有过度的担忧,不管是对于学业、未来,还是对父母的关系、健康,或是担心自己表现得是否足够好、有没有犯错误。他们的每一天似乎都是在各种担心中度过。担心的强度不一定会很大,不会像恐惧那样引起强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但长期慢性的担心却让他们整个身体处于一种紧绷的难以放松的状态。因此,很多广泛性焦虑障碍的青少年都会有肌肉酸痛、肩背疼痛等与疲劳有关的躯体不适。而由于这些过度的焦虑常常难以停止,会导致注意力分散的问题,以及难以入睡,进而带来更多健康方面的问题和担心。 青少年焦虑障碍的7个“信号” 以下这7个特征是我总结出来的青少年焦虑障碍的“信号”,其中有的是诊断标准中的症状描述,有的则是家长们更容易观察到的青少年焦虑的行为表现,或是对社会功能损害的体现(如厌学)。当青少年具有如下特征时,家长需要提醒自己多加关注,最好能够早一点让孩子接受专业的心理评估。如果评估结果是焦虑障碍的话,应该让孩子在症状还没发展到非常顽固的时候接受治疗。 1、厌学 在临床心理治疗师或精神科医师的专业评估中,厌学是个非常重要的识别孩子焦虑情绪的指标。尽管并不是所有的厌学都一定是由焦虑导致的,但在厌学的孩子中,大多数都有严重的焦虑情绪,学业或者同伴社交是引起他们焦虑情绪的最重要的应激源。厌学的孩子可能会表达出对上学的抗拒,或者尽管他们仍在坚持上学,但是在上学的时间里表现出显著的情绪痛苦,而在放假的时间里就感觉好很多,在快要开学时又表现出非常难受的状态。有些家长简单地将其解释为“孩子不爱学习”,而忽略了焦虑情绪对于学业表现的影响。其实很少有孩子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学业,很多孩子是因为在学业上太挫败、焦虑,最终自我放弃了在学业上继续坚持努力。 2、 肌肉酸痛或头痛 焦虑常常使人无法放松,而使肌肉和神经长期处于紧张和警戒的状态。因此长期慢性的焦虑非常容易导致肌肉酸痛或头痛。很多孩子虽然不会直接告诉父母“我很焦虑”,但是可能会以抱怨躯体不适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痛苦。有些内向的孩子可能连躯体不适也不会直接表达,但如果父母可以细心观察和耐心询问的话,孩子与父母交流躯体不适通常比告诉父母自己情绪痛苦更加容易。 3、 腹泻(肠易激惹) 胃肠是对紧张情绪非常敏感的器官,在遭遇压力时,敏感的人的肠胃也会做出一些反应,比如腹痛(痉挛)、腹泻。有调查显示,去内科求治肠易激惹综合征的成人中,绝大多数都有焦虑障碍。而在我接待的成人焦虑障碍患者中,也有非常多人回忆在上学期间有肠易激惹的症状经历,比如每逢重要的考试前就腹泻不止。 4、 容易疲劳 长期的紧张焦虑通常会带来耗竭的感觉,因为大部分的心理能量都消耗在情绪的痛苦和穷思竭虑之中了。焦虑障碍的患者通常会想很多(比如反复想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个失败者),所以尽管从外部的行为来看,焦虑障碍患者可能没有什么特别消耗体力的活动,却非常容易产生疲劳的感觉,使得之后的任务做得有心无力。再加上长期的焦虑通常也会伴生抑郁的情绪,而抑郁的情绪就更加重了疲劳和耗竭的感觉。 5、 无法集中注意力 由于学习通常是引发青少年焦虑的诱因,因此在进行学习时,有焦虑障碍的青少年通常会觉得非常烦躁,难以集中注意力去学习。有一些孩子可能会强迫自己去反复看课本、作业,但是很多孩子会在焦虑症状中有种感觉——似乎所有的字、词都认识,但是句子连在一起却莫名其妙地看不懂,反复看多遍似乎也并不能看懂。因此很多焦虑障碍的青少年在学习过程中会体验到非常巨大的挫折感,对自己感到失望甚至是痛恨。他们也许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很长,可是效果却非常一般。有些家长说的“好孩子”每天都熬夜到很晚,背书写作业,但是效率却出奇地低,而且考试成绩也并没有因为努力而产生好分数,这种现象很多都与焦虑症状带来的注意力缺损有关。 6、 拖延行为 与上一则中说到的尽管效率不高但是还坚持学习的孩子不同,有的孩子应对焦虑的方式是拖延。拖延是一种非常常见的逃避焦虑感的策略,尽管它长期来看会带来不良的后果,但是在焦虑带来巨大的情绪痛苦的当下,用拖延的方法逃避掉痛苦,不管对孩子还是对成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我听过非常多的案例中,孩子们虽然对学业下降也非常担心,然而一想起学业就非常痛苦,挫折大到没办法面对时,通常就会拖延。拖延也常常与转移注意力的策略一起使用来逃离巨大的焦虑感,比如很多孩子会因此“沉迷”在网络游戏中,或者躺在床上看一天的电影。家长也许会对孩子的这种反应非常气愤,觉得孩子“懒”、“不努力”,不过通常呵斥很难产生积极的效果,因为情绪上的焦虑痛苦不会因为呵斥而减少,就算外在的行为表现减少了一些拖延的现象(比如家长禁止孩子去玩游戏、命令他立刻去书桌前开始学习),但是这无非是创造一种“无效学习”的状态。 7、 易发脾气 焦虑这种内在紊乱的、烦躁的情绪会使一些青少年的情绪变得易激惹,使他们更容易不耐烦、愤怒和乱发脾气。如果家长不能理解这是孩子焦虑的反应而及时去处理,反而认为孩子是“不听话、找打”,可能会带来亲子关系的恶化,会使孩子以后都会抗拒与家长的沟通或可能的帮助。 结语 在临床工作中,当我与极度焦虑的孩子们对话时,常常会想,如果他们早一点能够获得心理咨询的帮助,也许这些藏在焦虑背后的信念不会建立地如此顽固,也许这时他们就不至于对自己如此失望、对未来的生活如此灰心。 在临床心理学的研究中,对青少年焦虑的防治一直都在强调尽早干预,最好是在焦虑症状初见端倪、还没有形成严重的障碍时就开始。因为青少年的心智发育还处在一个较成人而言更可塑、更容易改变的阶段,尽早的矫正可以避免他们陷入到巨大的痛苦中,避免学业表现、社交能力等多种社会功能的严重损害。 希望我对这些焦虑青少年行为和表现的特征的总结,可以帮助家长们识别孩子可能存在的焦虑问题,并尽早找到适合的心理专业帮助。 如果你想帮助自己的孩子获得诊断和干预,也许你愿意让你的孩子参加这样一个小组——青少年焦虑预防干预团体心理辅导小组(点击查看)。     参考文献: APA. (2013).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5®): American Psychiatric Pub. Barlow, D. H. (2004). Anxiety and its disorders: The nature and treatment of anxiety and panic. New York: Guilford press. Costello, E. J., Egger, H. L., Copeland, W., Erkanli, A., & Angold, A. (2011). The developmental epidemiology of anxiety disorders: phenomenology, prevalence, and comorbidity. In W. K. Silverman & A. P. Field (Eds.), Anxiety disord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Research, assessment and intervention (pp. 56-75):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Kessler, R. C., Berglund, P., Demler, O., Jin, R., Merikangas, K. R., & Walters, E. E. (2005). Lifetime prevalence and age-of-onset distributions of DSM-IV disorders in the National Comorbidity Survey Replication. Archives of General Psychiatry, 62(6), 593-602.  Muris, P., & Field, A. P. (2011). The “normal” development of fear. In W. K. Silverman & A. P. Field (Eds.), Anxiety disord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pp. 76-89). New Yro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Twenge, J. M. (2000). The age of anxiety? The birth cohort change in anxiety and neuroticism, 1952–1993.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9(6), 1007-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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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害怕也没什么的,你是可以害怕的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做“防御模式”,这个词的字面意思虽然也好理解,不过我想在本文中用更加大白话一点的方式来说说这个词。“防御”,顾名思义,防卫,抵御。什么时候要做这件事情呢,当然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咯。“防御模式”,就是当一个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所采取的保卫和抵御危险的行为习惯。通俗一点说,你害怕了,就要想办法保护自己啊。     也许有人说,害怕?我不害怕啊,我胆子挺大的。可实际上,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并不是没有“害怕”,而是我们的文化、教育观念,似乎一直在倡导,“害怕”="懦弱胆小",勇敢和坚持才是值得学习的,所以我们不自觉得就把自己的害怕隐藏起来,不被别人发现,甚至不被自己感觉到。 但是害怕其实是一种生理反应,遇到危险的时候,人自然而然就会紧张,心跳加快,血压升高,肾上腺素分泌增加等,这些事情不是你命令自己的大脑不许害怕,就可以控制的。 所以,其实害怕一直都在,只是有时候你没察觉而已。因为有害怕这个生理反应存在,因此,你的大脑自动也会采取一些行动来应对害怕,这个过程是一瞬间,根本不需要大脑思考就已经完成的,因为你已经在成长经历中无数遍执行了这个过程,它就好像呼吸一样自动发生,如果你不刻意留意一下,你基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呼吸,你可能也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应对害怕。   很多人来咨询的时候,就是他们应对害怕的办法,即防御模式不够灵活,或者防御模式不够多样化,或者防御模式陈旧了。咨询过程,其实也是在体验中让他们学会新的防御模式,更加灵活地来应对新的环境。   那么,日常生活中有哪些模式,是因害怕而产生的,而且可能导致了一些困扰呢?      行为层面    害怕,所以积极 有的人看起来非常积极乐观,他们的日程总是安排的非常满,他们似乎要抓紧利用每一分钟的碎片时间来学习。如果你也这样,并从中体验到收获和愉悦感,这本身当然是一件好事。不过有些人也因为这个走进了咨询,他们苦恼于不知道怎么停下来,不知道怎么休息,不知道休息的时候该干什么,一旦休假,他们好像也必须随时查看工作邮箱,留意工作电话,随时打开耳机听一个微课或者听一本书,但他们并没有在这个过程中真正收获了愉悦体验,他们常常觉得自己忙碌疲惫了一天,好像学了很多东西,却好像什么也没学进去,自己对自己的前途依然感到力不从心。如果停下来,他们会内疚自责自己的懒惰,他们会担心,别人都在努力啊,我不努力就落后了啊,所以他们迫使自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持续运转,而不敢停下来休息。   害怕,所以战斗 有些人,不停地在想解决办法,他们一直在以攻为守。他们来咨询,也是为了寻求办法,因为他们总觉得眼前的局面如果不处理,是不行的,他们会假想出各种灾难性的后果。而他们眼里的危险,或许在其他人眼里,根本不是问题,也就不用拿起武器去战斗。   害怕,所以回避 另一些人也正好相反,他们遇到问题时,自己告诉自己,这不是问题,或者就当没有看到问题,仿佛他们不去处理,问题好像就不存在了一样。因为一旦他们和问题正面相对,他们无法承受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害怕,所以烦躁 有些人他们也意识不到自己在害怕,但是他们总觉得很烦,好像做什么事情都烦,做一点儿小事都无法集中精力,可是理智上他们也知道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真的做起来其实没有那么烦,但他们在做事情之前会有各种纠结,担心做得不好,或者担心让自己做这件事的人对自己有一些评价,担心事情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进行顺利,导致他们无法专注于事情本身,而花了很多力气去烦。   害怕,所以生病 还有一些人,因为不被允许说自己害怕,所以他们的身体学会了用疾病来表达自己的害怕,比如一到考试就拉肚子,一紧张就头疼脑热发烧等,生病了,总不能还逼我上战场吧,即便我打仗打输了,承担的责任也会小一些,因为我是个病人,这样也可以保护自己不因为打了败仗而受到惩罚或内疚。   害怕,所以从众 有句话叫“枪打出头鸟”,在公共危急情况下的没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导致危险扩大化的惨剧我们或许都听说过。看起来是众人“冷漠无情”,可背后也是各种担心和恐惧。别人都不做,如果我做了,万一没做好,反而我倒霉。和大家一样不作为,至少要惩罚也会有人和我一起受罚。   害怕,所以贪婪 新闻中也常常听到一些喜欢囤积废品的孤寡老人,堆积物品占满了楼道,产生火灾隐患,但是他们对于社区工作人员的劝诫却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在他们眼里,这些垃圾好像和宝贝一样重要。还有一些人,身居高位,已经拥有了一辈子都享受不尽的财富,可是依然会铤而走险,贪污受贿,好像再多的钱也填不满他们心里的空缺。更多的是普通人,他们舍不得花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每一样物品都要货比三家精打细算。在他们的成长经历中,可能曾经有过“穷”怕了的经验,穷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匮乏,还有低人一等的自尊感缺乏,情感上的匮乏,这些是比物质上的贫穷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所以他们需要尽一切可能来避免自己的匮乏。   害怕,所以显摆 有些人害怕别人看不见自己,忽视自己,不喜欢自己,所以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别人看见自己,比如买各种超越自己实际能力的名牌,喜欢摆阔请客,夸大炫耀。        关系层面      害怕,所以说教 有的人教育孩子的时候常常忍不住要说教,一定要孩子接受自己的观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执行。表面上看,他们自认为自己无比正确,自己走得过桥比孩子走过的路还多,所以是想要帮助孩子。但从另一个角度,他们也是在害怕孩子走弯路,害怕孩子吃亏,害怕孩子受苦,虽然他们理智上可能也知道,孩子走点弯路也没什么,但是在事情来临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总是要去干涉一下,好像不干涉孩子就活不成了一样。而且自己不干涉,好像自己就没尽到做父母的责任,他们也害怕自己失职。   害怕,所以说谎 有的家长气急败坏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撒谎,对于撒谎这件事情,他们痛心疾首,上升到一个无比重要的高度,好像是孩子犯了严重的罪一样,严厉批评声讨教育惩罚。不过,这样往往没有什么效果,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而且撒的谎越来越严重。对于幼小的孩子来说,其实他们在撒谎的时候可能根本还没有学会分别道德意识,他们只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比如你问这些父母,你们孩子有没有故意撒谎去伤害某些人呢,往往并没有,所以孩子们在撒谎时,不一定是犯罪,甚至反而是心智发展的表现,他们学会了掩盖,而不是用更加幼稚的否认了。   如果撒个谎,可以避免被父母责骂甚至挨打,是多么轻松的事情啊。他们的思维还不成熟,他们的脑力只够他们考虑应付眼前的危险,即马上要被打了,那么把眼前对付过去再说。虽然事后他们也通过父母反复的教育,知道谎言一旦被拆穿没有好果子吃,可是,万一没有被发现呢?而且当他们已经在危急时刻中,他们是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谎言被发现之后的后果,他们的谎言已经不假思索的出来了,一旦谎言出来了,那么承认自己撒谎,可能会变成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因为这是一个更大的错,会被惩罚,所以更加需要用谎话来遮掩。   直到这些孩子成年,他们可能也会因为同样的问题来咨询,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成性,他们习惯来用一个接一个的谎言来掩盖最初的一个非常微小的随口一扯的谎,而每一次撒谎,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爱人会非常生气,但却依然要继续撒谎。因为他们的成长经验告诉他们,犯错是不能被容忍的,是会令父母失望,另爱人失望的,他们可能会因此而不喜欢自己,甚至抛弃自己,这个太可怕了,所以,需要尽量不让他们知道自己犯错了,所以他们撒谎。如果孩子很小就擅长撒谎了,父母要着急的可能不是孩子的道德问题,而是自己的教育方式是否过于严苛到了孩子宁可冒着未来被更严厉惩罚的风险,也要把眼前的被批评的风险先对付过去再说。   害怕,所以贬低 有些人总是喜欢贬低别人,比如他们太庸俗了,他们太斤斤计较了,他们太势利了,他们太没素质了等等。这些人往往看起来气质谈吐不俗,他们不会为了买个东西去讨价还价,哪怕心里知道自己买贵了。他们也不好意思跑去领导面前邀功,哪怕明明自己付出最多,却任由别人往前挤自己躲在后面做无名英雄,这背后的心理状态是,如果别人也觉得我俗不可耐怎么办?他们害怕自己变俗,害怕自己变成凡人一样要吃喝拉撒柴米油盐,这样降低了自己的档次,所以必须把自己高高地架在上面,只有把别人看得越低,自己和他们越不同,自己才越安全。   害怕,所以抱怨 大家身边也常常可以遇到这类人,他们总是在抱怨,看起来充满了负能量。你和他说,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为什么不看看你自己的问题,或者抱怨别人不如自己做啊,但他们就是依旧抱怨不止。他们迈不出行动的这一步,因为任务太困难,世界太凶险,周围都是坏人,这些抱怨背后有一个答案就是,我害怕。不过,他们可能自己也弱小到无法面对自己的害怕,承认自己能力不够无法应付太难堪了,所以抱怨世界来得好些。   害怕,所以忍受 还有一些人,正好恰恰相反。他们明明不想承担很多责任,但是害怕不承担就会伤感情,别人请自己帮忙是看得起自己,老板给自己任务是器重自己,怎么好拒绝呢,拒绝了别人会生气的。是的,他们很害怕别人生气,所以他们宁可自己不想做的事儿也要忍受着做。   害怕,所以压抑 有些人看起来脾气很好,遇到冲突很少发火,还劝别人不要争执吵架,遇到吃亏上当也宽慰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可能特别在意自己表现出来发脾气的样子,也觉得发脾气有什么用呢,不能解决问题,这背后可能也是害怕对抗不过对方,所以不是没有脾气,是只好隐忍不发。   害怕,所以愤怒 有些人很容易发脾气,尤其是在亲近的家人面前,他们可能会嫌家人很烦很笨,一点点小事情都做不好,或者对不认识的人很挑剔,常比如给快递小哥或淘宝客服差评。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很害怕自己被别人挑剔,所以自己不能允许的错误,也不允许别人出错。   害怕,所以引诱 有些女孩子在成长环境中体验到重男轻女,她们觉得做女子太卑微和弱势,唯有在男性对自己有性需求时,自己的愿望才能得到满足。她们害怕自己成为无足轻重的那一个,所以主动通过展示自己的魅力来诱惑男性,以确认自己是有用的。当她们这么做时,不是因为她们喜欢,也不是因为她们堕落,而是除了拿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她们没有掌握其他的维护自己权益的方法。   害怕,所以挑衅 有些人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比如自己的老板,整天提心吊胆,认为老板不喜欢自己,要挑自己的错。这种等着被挑错的感觉实在太让他们难受了,与避开这些大人物求安全相反,他们反而主动去挑衅大人物,激怒大人物,最后证实了他们会得到一个被大人物打压的下场。是的,被打压后落入绝境的确很糟糕,可是比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里是尽头来的好一些。   害怕,所以嫉妒 我不如你,可是我害怕承认自己真的不如你,所以我恨你为什么那么好,那样就显得我很糟,我甚至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破坏你的好,希望你倒霉,这样你就和我一样差,我就安全了。   害怕,所以自恋 有的孩子,在很幼小的时候就体验了失望,他们发现,依赖于别人的希望总是会落空,经验告诉他们,求人不如求己。所以他们表现出好像对一切关系都不在乎,无所谓。但这本质上不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而是他们更害怕被拒绝和失望的感受。   害怕,所以依赖 有的孩子,可能在更早的时候经历了被忽视,直到她哭天喊地陷入绝望的时候,父母才终于赶来照顾她,同时可能也会责备她不懂事,大喊大叫,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犯错了一样可能随时会被抛弃,所以即便她最终得到了照料,她依然没有在心灵上得到抚慰,她时刻都在担心父母会不要她。所以,她可能会让自己反复的陷入到困难或者危险中,只有当她感到害怕,无能为力而哭闹时,父母才会注意到她,她才感到自己是被重视的。成年之后,这个依赖的模式,也会影响到她的亲密关系,她极度害怕被抛弃,似乎需要通过不断地试探对方是不是肯照顾自己,是不是能随时关注自己,来确认对方不会抛弃自己。          总结    还有许许多多的害怕,导致许许多多的行为或情绪,这里无法一一列举,而且在我们的生活中几乎无处不在,实际上每个人都有,它们被统称为“防御模式”,它的运作其实也是帮助了我们每个人可以平安的活下去。所以,害怕也好,这些情绪和行为也好,它们都是人的功能的一部分,这也构成了我们的性格特征,只要它们表现得不极端,不僵化,不影响我们的生活,那么就无需处理。   而有一些来访者,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一些应对害怕的行为和情绪,看起来比较严重,成了某些症状,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工作、亲密关系、亲子关系等,这个时候,可能就需要通过心理干预来做一些调整了。   通常,咨询师和来访者工作的对象,并不是这些症状本身,而往往是和来访者一起探索,在症状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是让来访者感到害怕的东西,为什么会对此感到害怕,从而理解自己的行为和情绪。在咨询环境中,来访者会感受到咨询师的包容,感受到自己即便是害怕,也是正常的,可以被接纳的。如果来访者能够接纳自己的害怕,那么就渐渐不需要过度用那些症状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或情绪去保护自己,那么症状也就自然缓解了。   同时,来访者在包容的咨询环境中,产生了新的安全体验,他们渐渐也会发现,原来自己已经长大了,可是自己所采用的“防御模式”,还停留在小时候对付害怕的模式,通过咨询,他们又学会了一些新的模式,也就有了更多更灵活的保护自己的方法,那么,原先那些被极端使用的模式,就表现得不再那么极端,他们的生活也就可以恢复到和普通的成年人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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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好?”

小A最近告诉我,她要再次考研。她已经经历了两次考研失败了。第一次失败的时候,她说,那是因为我还不清楚考试的重点书目是什么。第二次失败的时候,她说,以前的复习方法不对,不想要有遗憾的感觉,她还要再考第三次。 在她复习的时候,就曾经告诉过我,她无法看得进去书。只要一看到自己不懂的地方,心里就很难受,然后就放在一边不理了,接着开始玩玩手机,刷刷微博,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近考试,发现别人复习进度比她快很多,感觉更加挫败,越发没心思复习了。那时她说,基本上知道自己这次也是考不过的了。 我问她,你有想过第三次也考不上吗?或者考上了,这条路真的适合你吗?其实我指的是,小A平时就不喜欢写文章,即使考上了,硕士论文要怎么办? 小A说,那我也不想有遗憾。我还是要继续。 好像只要一直坚持,就一定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最终消除现在挫败的感觉。         我理解小A不喜欢这种挫败的感受,没有谁想要承认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行,所以最终失败的了。我们都喜欢这样自我安慰:只要我足够努力,凭我的能力,最终一定会成功的。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我想起了平时在咨询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种种情形。 在咨询中遇到许多学习困难的学生,多数都跟无法忍受挫败的感觉有关。有的孩子小学时成绩优秀,家长老师都夸,这个孩子真聪明。到了初中或者高中,突然孩子就不想去上学了,或者成绩突然降得很厉害。这个时候,家长都很着急,来找咨询师的时候常常强调,我这孩子很聪明,就是可能心理压力太大了,影响了学习。在跟这些孩子沟通的时候,我发现他们自己也经常有类似的想法,我本来是很出色的,要不是因为什么什么,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糟糕。 但其实仔细了解就会发现,这些孩子多数学习能力本来是一般的,小学时难度小,轻轻松松就可以学好。到了高中大学难度大了跟不上,只要努力学习,就会发现,原来即使努力,自己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更难受的是还会发现,很多其他的学生比自己自制力强,更能约束自己,甚至有一些智商很高,轻轻松松学习就懂了的。 这种挫败的感觉非常难受,这也和他们一贯以来对自己的认知(自己很聪明)不相符。于是这些原来成绩不错的孩子,再也不想投入到学习中,因为越学习,越发现自己不聪明。然后就容易出现小A的那种情形,开小差,心不在焉,玩玩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虽然看上去一直在学,但是很难真正投入到学习当中。每当小A看到自己不懂的地方时,就觉得自己很挫败,立刻就不想看了。这个时候选择不看书,玩玩手机分散注意力,可以暂时远离那种挫败的体验。如果长期都是这样的模式,那她就基本上了浪费了大量的宝贵学习时间了。在这些时间里,她既没有根据自己真正的水平为自己制定适合的学习计划,学习她本该学的内容,也没有积累其他的收获。如果她继续这样的状态,即使再多花一年的时间,复习的效率也会比别人低很多,当然很难考得上。         所谓的学习困难,说白了,就是因为无法忍受挫败的感觉,不能一直将注意力停留在学习的过程中,所以很难在过程中有积累,自然也不会有收获。   人们常常有一个误区,遇到挫败的体验,最好离开它。这就是小A正打算进一步做的事情。但是往往越想这么做,挫败的体验越强。 一生之中,我们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类似的挫败。 此时的体验通常是挫折,无力,感觉到自己非常弱小,自己的力量极其有限。这种感觉太痛苦了,我们本能的用各种方式来避开它。那些打鸡血式的成功学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就是这个原因。但是避开自己的挫败感之后,就不容易找到自己真正的位置,不容易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方法,这样往往事倍功半,没有太大的收获,最终更加挫败。   我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的学习经历。 当我进入我们市最好的高中时,很快挫败的感觉就来临了。我发现我的水平在我们的学校只是中等偏下的水平,并且,我的数学物理学习能力跟其他同学比很差。初中之前的内容比较简单,靠着死记硬背,我还可以拿到好的分数。但是现在基本上不管用了!我发现老师讲的内容,大部分同学都听懂了,但是我还是很难听得明白。很快的,我也进入了无助,深深的挫败的体验当中。最开始,我不断提醒自己,只要不断的努力,一定可以的!我不相信自己的水平只是这样的,我一直都习惯保持领先的水平。但是那个时候越是努力,越是烦躁!当时,只是想要尽快的离开这种挫败的体验,所以不断的自我激励。这些自我激励让我觉得自己很有力量,挫败感很快消失了,但是并没有改善我的学习状态。 后来很多事实让我开始发现,班上好多人,不怎么努力,轻轻松松就可以学得很好。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智商上的差别。于是我开始接受,这就是我的水平,确实学起数学和物理,我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才能弄明白,而且还常常是一知半解。当我接受了自己的局限之后,承认自己现有的水平之后,我重新开始调整了学习目标,其实是降低了目标,变得更符合自己的实际情况,于是学习变得不那么痛苦了,我也更能投入了。实际上,高考的时候,我的数学成绩比我预料中的要好很多。因为我知道自己比别人差,考试的时候,心态特别好,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着急,一心只想着要把自己会的那些题目全部做好,反而发挥稳定很多。 也许有多人会问,承认自己的失败,那不是一种逃避吗?不是应该勇于面对困难才对吗? 承认自己的失败,不等于不面对困难。 因为实际上,当我们有挫败感的时候,挫折已经发生了。我们根本无法挽回。那时候的我们,确确实实处在当时的缺陷状态里。一味的否认自己的缺陷,才是对现实的逃避。在挫折之中,那些不断暗示自己很厉害的人,只是暂时让自己舒服,长期这么样做,就没有心思真正回到现实里去面对和解决困难。 而逃避的情形是,有的人遇到挫败的感觉,确实会告诉自己,我很糟糕,什么都做不好,干脆什么都不要去尝试了。放弃了自己的愿望,就不用体会到愿望会失败的感觉了。   总之,当我们接受了挫败的感觉,承认自己确实有缺陷的时候,才能够比较客观的分析自己的实际能力。这意味着,我们真的做回了自己。只有这样才能从实际出发,一点点的积累和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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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痛苦,叫做"攻击"的不能表达

“林最近做了一件让周围的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林是一个公认的“好好先生”,单位里勤勤恳恳、加班加点、不计报酬,回到家里,买菜做饭、呵护老婆、疼爱孩子。很多人都羡慕他妻子,可以找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既能赚钱、又能顾家,哪怕加班再晚,第二天都会一大早爬起来,把一家人的早饭做好、晚上的饭菜准备好。 可就是这么个男人,前段时间开车上班的途中,在一个十字路口被交警拦了下来,说是他超车,要开罚单。平日里一贯与人好言相向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无名火,坚称自己没有违规,并指着交警,要让他出示证件,证明他确实是在正规执法。这一下可好,本来就早高峰,车多人挤的,这下就更拥堵了。相持之下,最终林因 “妨碍执行公务”被带到派出所拘留了起来,后来林的领导出面,才被放了出来,没有受到进一步的起诉。 “虽然把他们吓了一跳,”林朝我眨了眨眼睛:“但我自己还是觉得挺痛快的,感觉好像内心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一样。” 林从小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父母因为工作很忙,从上小学开始,就给了林一把房门钥匙挂在胸前,让他不要在外面生事,放学后就自己回到家里做作业,自己觅食。再大一点,林便也学会了做菜,这样爸妈回来,就可以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了。爸妈因此,对林一直都很满意,也经常会在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面前夸赞林的听话懂事。于林而言,虽然被夸赞让自己很得意,但同时也觉得,似乎一直都有无数双眼睛盯在自己的前后左右,让自己不能有半点松懈。 “其实我小时候最羡慕的,是我们班的那些所谓的‘差’生,”林说:“他们打架闹事、捉弄女同学,被老师罚站。我觉得他们活得,比我自在多了!” 攻击,是内在最原初的动能 谈到“攻击”这个词,也许我们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就是言语或者行为上对别人的侵入与伤害。但是英国的心理学家也是儿科医生温尼科特,对于攻击性,却有另一种独到的见解。他认为攻击性(aggression)等同于活力(activity)与动力(motility)。 当婴儿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准妈妈被肚子里的孩子拳打脚踢,就是孩子最原初攻击性的呈现。但此时的所谓“攻击性”,是无好无坏、无善无恶的,而是一种生命活力的呈现。 等到孩子出生以后,要用嘴去吸吮乳房,用手去抓握东西,用脚去踢东西等,这些也都是孩子的原初攻击性。 再大一点以后,孩子会爬会走会讲话了,也开始有自我的力量感去做些之前无法做的事情了,譬如,把玩具到处扔,把妈妈的书扯了,大人要给孩子什么TA不愿意要的东西,也更有力量说“不”了。甚至,可能TA放了一个屁,把周围的人熏了个半死,也是TA的攻击性,因为这是“TA”的屁发挥了这样的威力。再再大一些,尤其是男孩子,可能会和小伙伴们发生冲突,甚至打架了。 这些都是孩子最原初的动能,而外部的环境,则会影响着孩子处理其先天的攻击性的方式。就像温尼科特的比喻:谁能说出火在本质上是建设性的,还是破坏性的?在好的环境中,攻击性作为一种有用的力量整合进个体的人格之中,参与工作与游戏,但是在不够好的环境中,攻击性会变为暴力与破坏性。 所以,这个里面有两步,第一步是孩子的原初攻击性是否被允许释放出来了;第二步是这些攻击性是否有一个“好”的环境转化成建设性的力量,还是在一个“坏”的环境里转化成了破坏性的力量。 原初攻击性的被抑制,最早可源于哺乳期。缺乏一个有回应的母亲在场,例如孩子想吃奶的时候妈妈不在身边,或是抱着孩子的时候像在抱一块木头等,无法及时满足孩子吸吮乳房、抓握踢打的需求,当孩子向外攻击的力量没有一股对抗的力量,可以与之建立起一种连接并给予响应,慢慢地,这股向外之力便会慢慢地退缩回来,抑制并郁积,或者是攻击向内转向自身。向外绽放的生命力,向内蜷缩并枯萎了起来。 而随着孩子的逐渐长大,会开始有力量去做一些打破规则、挑战大人的事情。如果在这一过程中,孩子被过多贬低、过多指责,大人过多以权威之名进行压制,或者因为担心孩子“出事”,而不让孩子做这做那,对孩子有太多的控制和道德化的要求,只有“听话的乖孩子”才是能够被接受的,那么孩子自发的力量性也会受到抑制。 就像前文的林,在那个男孩子们该去打架、该去做“坏”事、该去调皮捣蛋的年纪,过早地成为了一个顺从的“好”孩子,虽然在成年以后,工作生活看似顺风顺水,但在“善”的背后,压抑着的是无处释放的“恶”,并在一次意料之外的导火索中,全面爆发。 在这一点上,歌手李健的父亲就做得非常好。       李健在采访中谈到,大概上幼儿园的年纪,父亲有一次答应说带自己去动物园,但结果因为什么事情给忘记了。他一赌气,就自己跑到动物园去了,并在一些大孩子的帮助下,翻墙进去玩了个痛快。父亲知道以后,非但没有责骂他,反而摸了摸他的头,觉得小子挺有出息。再后来,上小学了,经常跟人打架,有时候把小伙伴给打“坏”了,父亲就买点水果,带着他去赔礼道歉。在李健成长的过程中,他的“攻击性”是被允许的,并没有被贴上太多的道德标签而被禁止。而等到年龄再大一点,在学校老师的引导下,他也就自然而言地将这股“原动力”投注到具有建设性的学习上去了,不再惹是生非。 这是良好的养育之下的积极引导。 还有一种,则是不良养育下的消极引导。记得以前在《心理访谈》里看过这样的一个案例: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犯,从小在家里被父亲责打、辱骂,后来他在电影里面看到黑帮镜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里的自尊与力量感,于是他便随身揣着一把刀,看谁不顺眼,就拔出来捅他一刀。 这是攻击性转向暴力与破坏性的一种呈现,而从更深的层面上来看,他的反社会行为,又是内心最深处对于被尊重与被看到的“呐喊”。 攻击,是一种对人际关系边界的探索 攻击不仅仅是一种内在活力的表现,它同时也是人际关系中自我需求和主张的呈现,一种关系中权利与义务的边界的探索。 我们不是圣人,不可能无休止地牺牲自己满足他人,而是也有我们自己的需要,也要争取属于我们自己的权利。如果有谁惹我们不开心了,我们也并不是总要压抑不满笑脸相迎,而是也要冲那些伤害我们的人发发脾气,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或者觉得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了,我们也要奋起反抗,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这些,都是我们内在的攻击性在关系中的呈现。 作为群体的动物,我们一辈子生活在关系里。但和风细雨并不总是关系的全部,只要有关系,就必然有付出与获得,当这种给与取处于内心平衡状态的时候,可以相处和睦,反之,则不然。 但为什么有的人会无限地付出却不取回报,任人侵入自己的地盘却不会反击呢? 我们知道,我们早年的人际互动模式会内化进入我们的内心,成为成年以后人际关系的模板。如果一个人成长阶段中的各种需要,从刚出生时喝奶和依恋的需要,到再长大一些弄脏弄乱东西和说“不”的需要,到接下来表达自我的主张和观点的需要等等,都是不被满足、被忽略、被贬低甚至被惩罚的,长此以往,势必孩子自我需要的这部分就被抑制下去了,因为表达出来的话,除了平添痛苦并无所得。慢慢地TA会内化一个不够好的、无权提出需求和主张,就算提了也没有人会满足的自我意象,严厉的、冷漠的、高要求的客体意象,以及在关系中的压抑行为,这一整套东西都会成为一个模式,影响到成年以后的人际交往。 不仅如此,如果孩子非但自我感(真实自体)的部分被抑制了,同时父母或周围重要他人又对TA提出了新的要求,就像上文中的林,被要求做个“顺从的乖孩子”(虚假自体)。作为弱小且无独立能力的孩子,在很多时候,除了压抑自己满足他人,进而获得别人对自己的肯定以外,别无他途。虽然这个过程当中也会有获益,就像林所体验到的自得感,但这种感觉是以牺牲自我需求为代价的,就像林所期待的,也想像其他的男孩子那样惹是生非的。 “惹是生非”,在青春期的孩子那里,是有特别的意义的。这是一种建立关系的方式,也是对关系当中边界的探索。 因为在“进攻”的过程中,孩子们一方面体验到自己的力量施加在别人身上的影响;另一方面也可以慢慢清楚自我与他人的边界,什么是可以做的,而做到什么程度就是越界了,别人会反击的;同时,“攻击”他人,也是一种对“联结”的破坏。而如果发现,自己的力量并不足以“毁灭”他人,也不足以破坏关系,他人有足够的承受力,也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并且虽然关系受到了损害,但仍然还是能够修复的、能够重归于好的,“联结”的力量还是大于“损毁”的力量的,那么成年以后,就敢于表达自我主张而不担心会伤害他人、破坏关系。 而如果这一过程缺失了,就像林那样,那么在成年以后,在关系里的过度付出而鲜有回报当中,虽然也会有不满,但是却很难表达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已经成为习惯了,另一方面,内心会有很大的恐惧,不知道自己的力量爆发出来会不会伤害他人,会不会破坏关系,会不会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因为这一切,在过去的经历中是没有的,在很多时候,未知的恐惧要大于已知的痛苦。 “攻击性”,作为我们天性中存在着的巨大能量,需要被发现、被接纳、被引导,需要让它在我们的生命中,慢慢发挥它所独有的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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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合集】你想了解的亲密关系、家庭关系问题都在这里

   「关系」专题    本专题聚焦于一个人的生活和成长中遇到的关于亲密关系和原生家庭方面的问题,包含情感沟通、亲密恐惧和假性单亲等方面的困扰。如果你有相关的问题,可以阅读本专题下的专题文章哦~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如果你在人际关系、亲密关系和原生家庭有想要解决或吐槽的问题,欢迎在下方评论区留言哦,也许你的问题就会成为下一篇专题文章👏~   此外本专题持续更新中,欢迎收藏🌟~   ·人 际 关 系 人类所有烦恼均来自人际关系 ——阿德勒   ·亲 密 关 系 爱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本领,而是通过后天习得的能力。 ——弗洛姆                         ·原 生 家 庭   幸福的家庭有同样的幸福,而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托尔斯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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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如何学到规则

很多父母觉得儿童必须要不断对教育,不断规训,才能让他们学会守规矩,其实这件事情本可以做的更容易。如果注意观察的话,可能会发现,就是每一个小孩子,他在尝试新的事物之前,都会回头看一看他的抚养者,这个回头一看,其实就是在尝试着了解抚养者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可能很多情况下,我们甚至在来不及反映之前就已经传递给孩子一些信息,他可能就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做的,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尝试的。其实要教导孩子受规则,家长自己可能首先要梳理一下自己的态度,因为很有可能你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是矛盾的,你其实很想做,但你只是按捺不住自己,要自己不要去做,那么孩子很有可能就从你身上学到了这个态度,当他回头看你的时候,可以看到你是很兴奋的,你很想去做的,那么孩子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他就会尝试着去做,但是这个时候你意识到他可能要越过什么规矩了,你就上前把他拉回来,孩子可能就会反抗,因为他觉得既然这是一件可以做的事情,为什么妈妈不让我做呢?这个时候也许孩子就哭闹,也许你就会开始烦恼,这个孩子为什么这些任性呢?但问题可能不是出在孩子的身上,出现这样的事情,可能做妈妈的,做爸爸的,做爷爷奶奶,姥姥老爷的人,要想一想我是不是传递给孩子一个矛盾的信息,可能跟我内心的想法,跟我说出来的并不一样而孩子刚好捕捉到了我内心的想法,并且替我去做了我本来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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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共处:合适的温度

人际交往中,我们都期待可以被温暖的对待,但实际上,每个人对温暖的感受和耐受是非常不同的。 比如一个在热闹的大家庭中长大的人,有可能他习惯的温度是高温的、热情的,人与人之间充满了彼此关怀和照顾,甚至是彼此的边界会因照顾而被模糊的; 而一个在人际疏离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他可能更习惯的方式是各自照顾自己,甚至在某些时候,他可以不被别人看到,只是窝在自己的空间中,享受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对于习惯于热闹的人,他可能无法忍受独处的寂寞,对于习惯于孤独的人,他又可能会恐惧于人前的展露自己。 如果这两种不同类型的人相遇时, 有可能会发生什么呢? 有可能被相互吸引,因为他们可以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与自己不同的东西,那就像是自己身上失去的部分,他们可以从对方身上找回它;也有可能会彼此厌烦,因为对方身上的这些东西,他们自己太不熟悉了,不熟悉就会让他们感觉嫉妒、失控或者无法应对,所以他们也想逃离开那么不舒服的体验。于是,冲突就这样发生了,既羡慕,想走近和拥有,又恐惧,想逃离和拒绝。 人生的痛苦,大多是来自这样的冲突性体验。 如果我们在生活中,遇上这样对温度的期待完全不同的人,又该如何与之相处呢? 首先我们要知道,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不同,对世界的理解不同,所以,他可能与人相处的方式与我们完全不一样,不一样不代表是错的。只有当我们意识到这件事时,我们才有更多的心理空间去接纳别人的想法、做法是与我们不一样的。这是非常重要的,很多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冲突就来源于,他们无法允许彼此成为他们自己原本的样子,当试图让对方变得与自己一样时,失望与冲突就产生了。 当我们有能力允许对方与我们不一样的时候,我们就要做接下来的第二件事,去理解对方的期待和需要是什么。我们之所以要去适应对方,而不是要求对方适应我们,是因为我们去改变别人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如果我们想与别人建立关系,想去表达对对方的关心和爱护时,我们就需要试着去理解和适应对方,而不是让他们顺应我们。我们去理解对方的方式,可以是去询问,也可以来自我们在与对方接触过程中的感受,还可以是来自经验的积累。只要我们可以抱着尊重和接纳的态度去与对方接触,我们就有机会搞明白他的需要。 当我们理解了对方的需要之后,最考验我们的部分就开始了:我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温度,与对方相处?对于在不同温度中长大的人,他对于温暖的体验会有非常多的不同,应对的方式也会有非常多的不同。 对于喜欢高温的人,稍微的远离都可能被他感受为被忽略;对于习惯于低温的人,温度稍高就会吓到他。 比如对于一个从小在忽略和冷漠中长大的人,如果一下子得到太多的热情,那是会吓坏他的,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这么高的的温度应该怎么适应。他可能会害怕被烫伤,如果他内心有一座冰山的话,也许温暖他的温度可能是1度、2度的水,只要可以让他慢慢融化就可以了;当然,他也可能对这个温度并不满意,他可能会抱怨别人得到的温度为什么是60度、70度?但是,如果真的给他这个温度的时候,他可能会先快快的逃跑掉了。 所以,给别人温暖,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你真的爱他,就需要承受他的种种抱怨,而你自己可以坚定的温暖他,并不因他的抱怨而愤怒,也不因为了缓解自己的压力而照着他的话去改变自己坚定的态度,他就可能在你的坚持中慢慢融化心中的冰。如果你能持续给一个心有冰山的人持续2度的支持,早晚有一天,那冰山可以化做水。但是如果你不得不给了他60度的滚烫,他迅速融化的冰水可能会马上浇灭那些温度,并因为害怕而拒绝再度接触60度,此时对于他,热情远不如温吞水来得安全。 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候当我们努力去善待一个人的时候,我们收到的却是一波又一波的愤怒。我们可能会觉得他不知好歹,可能会反过来对他有更强烈的愤怒。 可是,如果你了解温暖对他来讲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你就可以知道,他的愤怒很可能并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而是他太害怕他得到的这些太不真实,太容易失去了。所以,我们走近他的努力,会被他感知为“一大波危险正在靠近”,他的不可理喻,其实只是他的手足无措罢了。 而另外一部分人,同样可能是因为成长中情感的缺失,他们却发展出了完全相反的人际模式,他们需要的温度不是60度,而是100度。100度,那是会将人瞬间烫伤的,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的痛苦体验似乎已经让自己的情感系统变得麻木,他们只有让自己身处这样的“水深火热”中,才能刺激自己的感受器官,才能感受到自己与他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否则,他们就会将对方感受为完全忽略自己,会痛苦,会愤怒,会试图不断抓到对方不撒手。 面对他们,持续100度是不可能的,任谁也做不到如此,或者说再痴迷的恋情,也不可能长年累月的处在癫狂状态。但是,如果爱他,持续给予他40度的温度,既高于体温,可以感受到温暖,又不至于有太大的压力,我们还是可以做到的。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持续、稳定的给予40度,那是帮助他习惯与适应这个温度的过程,也是帮助他重建他的内部感知,让他终于明白40度温暖的安全与100度滚烫的危险的过程。 所以,我们爱一个人,也是考验我们的耐心的过程,不管是对恋人、亲人,还是朋友、子女,持续稳定的爱,都是最大的财富。 除了上面谈到的这样一些极端的情况,我们生活中,大部分人是具有健康的调节适应能力的。当我们与他们相处时,并不是由我们单方面做出调整,他们也会努力适应我们的温度,通常他们也会在一个温暖舒服的温度中与我们相处,这个舒服的温度是既有亲密,但不会密到100度;也会有距离,但不会远到0度。 这个舒服的温度大概是适应我们体温的,可以让我们感觉温暖,但不会烫伤或冻伤我们,这个舒服的温度就是:相互尊重、相互体谅、相互接纳,在努力理解对方的基础上,给予对方充分的表达空间,并在尊重自己和对方的前提下,共同找到双方都能获得得满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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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中的移情关系及其转化过程

心理咨询中的移情关系及其转化过程 弗洛伊德说过:一切关系都是移情。 在生命的最初几年,孩子与父母或主要照顾者的关系互动 ,通过一系列投射和内射机制在孩童内心形成了内在原始关系模板,这是心理雏形建立的基础,也是此后人际关系的起点。 作为一种关系,移情意味着个体将自己过去对生活中某些重要人物的情感投射到咨询师身上。指个体把对父母或对过去生活中某个重要人物的情感、态度和属性转移到了咨询师身上,并相应地对咨询师做出反应的过程。 荣格认为,“移情”一词与“投射”本是同根而生。移情永远伴随着投射,或者不如说,移情本身是一个投射性认同的过程。潜意识总是积聚着大量的心理内容,一旦“合适”的客体或情境出现,投射便会自发激活并在人际间发挥作用。投射具有自动挑选对象和情境的性质,因而不受意识控制,它是自发出现的。咨询师并不知道何时发生,更没有能力“刺激”投射的发生。这种与父亲或母亲的关系,以及与同胞兄弟姐妹的关系常常会无意识地投射在咨询关系当中,咨询师时而是兄弟时而是姐妹时而是父母,这种投射持续地存在,使个体能够与早期客体关系产生联结,将早期的主要经验在咨询空间内活现出来,使“正常”的关系发生变形,投射一旦涉及关系中的客体,便成为投射性认同的过程。这种投射性认同的力量将咨询师及个体紧紧缠绕其中,关系的边界变得不再清晰,而是如同一个泥塘,难以分辨彼此。如此一来,咨询师便“承受”了个体的痛苦,“经历”了个体的早期经历,“成为”了个体历史的一部分,如同个体的生命历史在咨询室内豁然再现,与以往经验不同的是,此次个体并非独自重新经验过去的创伤历史或非适应性经验,而是在咨询师的在场下重历。 个体将早期历史无意识中投射在咨询师身上,从而获得一种机会:在与咨询师的互动中学习以新的方式与之相处,建立新的联结,获得新的经验。即“矫正性体验”。 移情出现的动力:完整性追求 人生来具有对自我完整性的渴望和追求,这种完整性即是我们寻找关系联结的重要动力,个体通过与他人的关系看到自己,通过与他人的关系认识自己并拓展自我意识领域。在与异性的关系当中,我们大幅度地发现新世界,发现一个不属于个体性别属性的另一块“新大陆”,异性扩充了我们的认知和体验领域,无论是女性之于男性还是男性之于女性,均为对方提供了互补融合的可能性。整体性来自于“我”与“你”的关系及其带来的融合感的内化。或者用荣格的话来说,原型“阿尼玛”与“阿尼姆斯”的相遇,及象征着对立的统一。女性的男性特质与男性的女性特质在这样的关系中被唤醒并通过现实或想象的融合完成两种特质的统一,成为一个更加完整的个体。 自我总是在关系中的自我,对自我完整性的追求要求与人的关系,且必须是与人的关系。移情提供了建立关系的基础模板和方法。 移情建立的主要方式:投射性认同 与投射的单方面概念不同,投射性认同不仅仅是个体的一种内部幻想,同时也是对客体的操控手段,是人际间的特定交流模式。也是咨询中最重要的互动方式。 投射性认同是婴儿与母亲建立关系的主要方式,此后这种方式会转移到其他关系当中。与单向的投射不同之处在于,投射性认同总是发生在关系之中,是人际互动的方式和产物。投射性认同是所有联结和心理关系的原型,正常的投射性认同是人格得以形成和发展的机制,是一切交流的根源。在正常情况下,个体的投射性认同的强度和频率不会过度,能屈服于现实原则,并且会出现其他的交流方式;但在病理性情况中,投射性认同显得过度和密集,来访者不顾一切地寻找透过投射建立的联结,而投射的性质则显示了自体客体的分裂和扭曲,像是不停地用一张贴画在所有关系中印刻原始的图案。 来访者将自体的某个部分投射进入咨询师,并且控制咨询师,咨询师感到被操纵,不得不扮演个体幻想中的角色。来访者将自己不能消化的心理碎片通过投射给咨询师并诱导咨询师产生相应情感反应,这样一来咨询师便背负了来访者的心理问题,咨询师通过在自己内部消化理解并对这些投射进来的信息进行整合,再次将被修正过的心理内容及形象通过互动投射回去,来访者再次接受的将不再是碎片化的心理内容,而是被双方互动整合过的较为中和的内容。换句话说,此刻咨询师“成为”了来访者,并启动心理功能进行自我修复和疗愈,通过对自我的疗愈,来访者也得到了疗愈。 按照比昂的理论,投射性认同在人际之间的发生的过程称之为“容器”和“容纳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关系。而这个过程是双方潜意识的互相影响过程。这种潜意识影响带有强制性和不受意识控制的特性。咨询师接受了来访者不能消化的情绪、感受和心理碎片,并作为替代性的自体功能消化、修正和代谢这些心理内容,这个过程正像一个消化不良的脾胃虚弱患者,将他无法消化的食物“排泄”给咨询师,而咨询师则被假定有一个消化功能良好的胃,可以代为消化,将冷硬的干馒头加工成米粉,使之更好消化,来访者得以内摄更好消化的内容,更有容纳性和更少焦虑,因而可以整合进自我体系,内化一个好客体,逐渐增强胃肠道消化功能并最终拥有一副好胃肠。这个时期主要是通过咨访的互动,咨询师把经过内心处理的投射性认同归还给个体。投射性认同所形成的是一种自恋性的客体关系而非两个主体间的真实关系。 移情关系的处理核心:反移情及对反移情的使用 Tansey & Burke对反移情的定义是“面对个案时,治疗师的全部反应,包含意识及潜意识两部分。”治疗师把反移情当做治疗的重要工具来使用,他们同时界定了反移情这一术语包含了投射性认同,内摄性认同以及共情等术语。 “对案例分析的准确性,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治疗师是否有能力利用自己的主观感受去理解患者所呈现的关系模式的可能含义。除了考虑患者病史中提供的、也许能够反映一些特定关系倾向的内容外,一个敏感的治疗师还会利用自己内在的情感反应来判断。”(南希.麦克威廉姆斯) 在关系中的投射如同情绪的箭簇,少有不中靶的,哪里有投射,哪里就有认同,有移情便有反移情。 正如弗洛伊德在谈到移情时所说,一个人无法与一个不存在的敌人战斗。个体需要将自己未整合的潜意识内容投射到某个具体对象身上从而展开“斗争”,通常在咨询中,这部分内容由咨询师来承担并扮演相应的角色,我们无法事先预知或判断来访者将咨询师体验为什么样的内部客体,只是当投射发生时,咨询师感到自己的心理空间被占据了,这种“被占据感”提示着移情关系的发生及其性质。 咨询师会感到一种不由自主的思维和情绪反应,“没有思考者的思想(a thought without a thinker)”。仿佛一种异己的思维插入,许多想法不是自己的,并具有闯入性。此时咨询师会开始反思:这些感受从哪里来?它们指向了什么方向?它们的目标是什么?这便是对反移情的察觉和反思。 在强烈的移情发生时,咨询师会感到强烈的不自主的情绪唤起和无奈,仿佛自己被“钉死”在某个角色内,不得动弹。若在负性移情关系中,咨询师会发现自己所有的善意都被抹杀或曲解,来访者对咨询师报以强烈的敌意,并固执地认为咨询师对其进行恶意诋毁和报复,无法接受任何解释和澄清。这种敌意十分如此具体而强烈,以至于咨询师瞬间懂得了来访者与母亲之间多年来复杂微妙的角力,换句话说,咨询师仿佛“成为”了来访者那个迫害性的母亲。在严重的移情关系中,咨询的设置将受到不断的挑战,来访者表现得将咨询师等同于自己的父母,关系变得混乱而扭曲,来访者内部激活的潜意识内容和幻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咨询师身上,咨询师就“是”他迫害性的母亲而非“好像”他的母亲,象征的功能在这种具体化的情境中无法被接受,表现为对方拒绝任何心理学的诠释,并向咨询师索要具体问题的具体答案,索要具体的建议或安慰。此刻,咨询师变得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某种幻想的指代物,潜意识的力量掌控了咨询关系及其进展,使咨询双方的边界融合在一起,由于投射的力量会诱发出咨询师自己的潜意识材料,咨询师如今无法保持一个“清晰的、专业的、冷静的”角度,无法保持在一个自恋的权威位置上,而是一起被拉入潜意识的共同泥塘,并通过不断地忍受、反思、分析自己的主观感受,奋力寻找一条途径从混沌当中存活下来,此时的分析完全建立在咨询师对自己反移情感受的分析上,而非对来访者的分析。这种混乱在双方之间持续扰动,既给咨询师提供了关于来访者的第一手信息材料,也迫使双方在摸索和纠缠中发展出新的关系经验。移情程度的不同导致来访者对咨询关系的索求程度的不同,在较为严重的移情关系当中,个体逐渐放弃自己对咨询的努力和责任感,并归咎于咨询师,心理上停滞在婴儿时期。 幻想仍能以“专业”的态度在来访者的潜意识幻想中保持优越地位而不受困扰的咨询师,恐怕是还不了解潜意识那排山倒海的力量。此时对咨询师的挑战在于,咨询师本人身上某些相应的潜意识也会被唤起,这样一来,来访者的问题变成了咨询师的问题,我们假定,接受了长程个人分析和督导训练的咨询师相较而言更能使潜意识内容意识化,即让那些沉降在意识域限之外的更广大的潜意识领域中的内容浮现出来,被意识捕捉到并努力通过理解与之合作,从而避免这些被意识压抑的心理能量反过来对意识施加强制性的影响。咨询师通过自身努力不断消化、理解和转化这些潜意识内容,让自己的承接的问题得以整合,随着咨询师本人对问题的整合,通过互动呈现出的关系也渐渐降低缠绕的程度,来访者的问题便随之得以缓解。 此外,由于咨询师必然不“是”来访者童年的客体,这种不是,将会使来访者能将自己的投射与咨询师本身特征的不同区别开来。咨询师与来访者内化客体的反应方式的不同可能带来失望、惊异或矫正性体验。相似但不同,这种情景带来了象征化的转机,一旦来访者认识到了投射的来源和主观性,这些投射就能重新整合入个体之中,从父母或咨询师身上撤回投射,这意味着来访者的内部心理空间的扩展和整合,多种复杂心理结构可以共存而不至分裂,这种共存意味着个体自我功能的增强。 投射不仅仅会带来咨询双方在意识层面的信任感的破坏,同时投射制造出的内部幻想还会在咨访之间激活性的氛围和感觉,此时来访者仿佛爱上了咨询师并无法自拔。 这种发生在咨询室的“爱情”并非少见,尤其更常发生在咨访关系发生问题或存在巨大分歧的时候,基于防御,性的能量被潜意识聚集起来制造一种和谐从而补偿真实关系的缺乏或防御性地掩饰来访者的敌意。而随着咨询的进展,会发现这种防御方式曾反复地出现在来访者的既往人际关系之中。 一位来访者此前一直陷于对咨询师的“爱恋”当中,经过一年半的分析后,来访者报告了一个梦,在梦中他遇到一位跟咨询师年纪相仿的异性,他对那个人说:你跟我前女友很像,我前女友也是左撇子。(他的咨询师是左利手) 这个梦显示,原来将咨询师等同于爱人的来访者已渐渐脱离等同“是”的模式而走向了分离,“你跟我的前女友好像”,这种“像”的感觉意味着从具体化的心理位置走向了象征性的转化。原来固着的力比多将流向其它领域并实现升华,从幻想的移情关系将开始抵达一种真实。 移情关系的分析过程大致包括几个阶段:通过反移情识别投射性认同---对反移情进行代谢和处理(即自我分析)---将代谢修正过的内容归还个体---个体收回一个可忍受的心理内容---对挫折耐受力的提高,现实感增强,发生对自我的思考---真实关系的建立。值得一提的是,以上阶段并非是固定的、线性发展的阶段,而是一个动态摆荡的过程。移情关系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潜意识交汇过程,而分析只是在潜意识信息交换之后寻求一种意识的理解和把握,以达到潜意识内容的意识化。潜意识的交互总是发生在分析之前,甚至在来访者开始咨询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幻想中的咨询师,在咨询开始之前,关系就已经发生。双方都已事先有了各自的脚本,通过两个脚本的互动和纠缠,最终诞生一部新的脚本。 移情的目标:完成心理整合,实现真实关系 当移情出现的时候,咨询的重大契机也同时出现,作为强迫性重复的产物,移情的出现从来都带有“解决未完成事件”的动力。过度的投射性认同造成了个体人格的分裂和解离,而对移情的动力性分析使得个体有机会收回投射,修正分裂与偏执的强度,整合他的人格。在移情被纳入分析之前,这种投射可能在个体的生活中无处不在,个体把自己所不喜欢或无法接受的东西投射给伴侣、邻居、同学同事等等,用投射和相伴随的幻想抹黑他们,个体不用感受到这些“东西”来自于内部,它们都仿佛是活生生的现实,个体在这样一个制造出来的熟悉环境中生存,即相当于在早期的幻想当中生存。由于早期幻想与现实的偏离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越来越大,以至引发各种适应不良或病理性症状。投射性认同相当于弗洛伊德的本我快乐原则,个体由于不能忍受焦虑促发了投射性认同的发生,而这种投射性认同又使得个体更加远离现实生活。只有通过对移情的探索和讨论,才有可能打破来自童年期的投射,移情发生的意义在于澄清真实和潜意识幻想,从而打破投射的幻影,看到真实。随着对投射的理解和逐渐收回,个体的自我觉知增强,意识领域得到扩张,不同的人格部分逐步整合。换句话说,通过牺牲、放弃对外部的幻想,个体真实的自我诞生了。 只要来访者仍然认为别人(例如父母)应该为他的处境负责,他就能维持一种脆弱的虚假好自体,通过将坏丢给父母而固守一个脆弱的自我部分。只有当他意识到他自身也有这些阴暗的部分,正如每个人都拥有影子一样,意识到他的敌人就在他自己心中,他正是他所恨的对象,投射便开始收回,冲突就开始了,即从缺陷模型走向冲突模型。原本内部只有一个自我部分的人现在同时拥有了两个自我部分,且它们互相冲突,这种发生在心灵内部的硝烟弥漫使个体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意识程度降低,不知该如何选择,或至于再次陷入一种退行。此刻的退行在性质上属于荣格所谓的“创造性退行”,它与病理性退行的本质区别在于个体是否有足够健壮的、掌握现实原则的自我。因为在此后的转化阶段,能否实现意识和潜意识的和谐,均仰赖于自我有意识的调节功能。对于咨访双方来说,这都是艰难痛苦的时刻,双方都必然参与到转化之中,这个转化会产生第三方产物,他们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均得到了转化。在这个过程中,原来来访者所固守的虚假自体感消失,代之以多样的复杂联合体,幻想的剧本落幕,个体开始面对一系列艰难的现实,投射的魔力消失了,逃入幻想不再成为选择,而是承受现实的苦难,承担自我生命的责任。 在对移情关系所包含的内部幻想展开工作的过程中,幻灭随之而来。个体将承受不得不放弃、牺牲童年期对父母的幻想并承受一个现实:那些外部的,令人痛苦的对象即是自己的一部分,那些令个体如此眷恋沉迷的爱恋客体也是。个体不得不面对一种绝对的孤独感和内部强烈的痛楚,而这曾是之前他所努力回避的体验。个体不得不面对巨大的失落感和哀伤,随着融合体验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而“灵魂在巨大的悲痛中崛起”。在自我意识觉醒的过程中,个体对自我的认识逐步增强,原本不得不在外部人际间重复的冲突和分裂,现在都在内部的心理容器内震荡消化,个体会渐渐更广泛地意识到现实关系和内部幻想之间的区别,意识到真实自我和想象自我的区别,能够意识到一个人真实的模样和自己所投射给对方的形象之间的区别,大量新的梦境和意象涌现出来,他既主观又客观,植根于现实,接受自己的命运,同时努力地成为他自己。只有在此刻,无论是在咨询关系之中还是之外,个体才能真正地与人建立深刻真挚的情感联结,一种新的人与人的关系。这便是移情转化过程中的现象,个体与自我各部分的关系更加和谐,人际关系更加和谐,更加开放地接受外部信息,也接受命运的馈赠。                         2018.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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