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爱中或者在恨中,在和平年代又或者在战争年代,每一个人都渴望了解他们自己和他人。 ——Fonagy & Target, 1998 (本文主要呈现父母“反思性功能(reflective function)”在潜伏期,即小学阶段孩子养育上的应用。) 孩子进入小学之后,ta在成长的路上开始新一轮的打怪升级。这时他们的规则意识,学习状态,学业成绩,人际关系,还有情绪状态等,对他们的成长来说都特别重要。父母作为他们的打怪升级的路上左膀右臂,在各个方面给力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给力的支持需要怎样一个支点呢? 拥有反思性功能(reflective function),对父母来说,就是给力支持的一个支点。 反思性功能是父母养育锦囊中最美好的妙招之一,亦是父母武功秘籍中神圣又重要的篇章。带着对自我心理状态的反思以及对孩子心理状态的反思,父母能够给予孩子的支持更可能是给力的的支持,孩子才能够在父母的陪伴下,享受一路成长的喜悦,承受成长过程中的挫败和悲伤。 什么是反思性功能? 绕了半天,此妙招——反思性功能(reflective function)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Peter Fonagy,Miriam Steele,Howard Steele 和 Mary Target 提出了反思性功能(reflective function)的概念(Fonagy et al. 1991; Fonagy et al.1995)。反思性功能即一个人的心智化能力,也就是想象自我或他人的心理状态。心理状态这个术语描述所有的心理体验: 思想、感觉、欲望、信念和意图。 反思的能力不仅意味着一个人认识以及接纳自己心理状态的能力,还意味着ta能够想象自己与他人之间关系以及对他人心理状态认识的能力。一个人如果能够理解自己或者是他人的心理状态越多,那么,ta更容易与别人拉近距离。Ta投入得更多,理解得越多,越利于建立一段稳定的、亲近的关系。作为父母,往往投入很多自己的时间、精力,甚至金钱在养育孩子这件事儿上。 我们都觉得我们投入得足够多,但可能有一方面我们是否没有很好地重视呢?即对孩子的情绪、需求等的理解。如果父母能够在对孩子理解这一件事儿上多做些功课,养育自然能达到事半功倍。 说回到初入小学阶段的孩子,他们会遇到不同的状况,诸如,捅了篓子,被同伴欺负了,在这些状况里激起的错综复杂的情绪和想法等,对他们来说,有时很困惑,很难消化,有时很具有挑战。 这时,父母给力的支持对孩子来说至关重要,尤其是父母的反思性功能会影响孩子的反思性功能的培养和发展。 父母反思性水平对孩子的影响 父母的反思性水平越高,孩子的反思性水平越高,即当爸爸妈妈能更好地觉察和理解自己和孩子的心理状态,孩子也能更好地get这项技能。 进而,我们会发现,当父母拥有容纳,理解和调节自己内在情感体验的能力,也能够容纳,理解和调节孩子的这些体验时,孩子便能够更好地发展灵活的和具备适应性的自我调节方式以及建立健康,稳定的关系。 比如,在小学阶段,孩子们遇到跟同学之间的冲突,可能很生气,很郁闷,很委屈,也可能很困惑和迷茫,又或者会自我否定,感觉自己不好。这时,父母要是能够容纳,理解和调节孩子当下的心理状态,包括他们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他们的想法和发生冲突的地方,再跟孩子进行充分地探讨调节心情和矛盾冲突的方式,孩子可能更自然地面对这一次冲突,也能够在将来遇到类似的冲突更灵活地面对。 反思性功能,并非父母在孩子小学阶段“空降”出来的支持支点,而是在孩子刚出生,便需要在跟孩子的相处中体现出来的。孩子在不同发展阶段,反思性的功能是不一样的,父母需要贴近孩子的发展节奏来发展ta这一功能。 如何培养孩子的反思性功能? 人一生下来就具备心智化的潜力,但孩子并不是天生能够把原始的,本能产生的情绪状态标记成有意义的自我状态。他们对自我的敏感性,对自我状态的理解是需要父母的情绪镜映。爸爸妈妈眼里ta是什么样子,孩子就像照镜子一样,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So,妈妈对孩子的内在格外敏感,对孩子发展心智化能力/反思性能力很重要。 孩子发展最早期的时候,妈妈通过手势和行动来表征婴儿的心理状态,孩子开始形成自我的一种表征形式。然后,妈妈通过语言和跟孩子玩闹来表征孩子的状态。(Slade,2000)。 我们都知道小婴儿是很依赖妈妈的,对妈妈的离开会格外敏感,也会害怕和恐惧。我们会发现有些聪明的妈妈会跟小婴儿玩一个游戏,妈妈把双手蒙在自己的面前,然后再打开。或者蒙在ta面前的时候,轻轻地逗ta:“呀,看不见妈妈拉,妈妈不见啦!”打开ta两只手的时候,开心地逗ta:“妈妈又回来啦!”小婴儿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被逗得咯咯咯笑。为什么小婴儿会被逗开心了呢? 这一段游戏的情境很简单地呈现了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妈妈通过手势的方式觉察,理解并“标记”了婴儿的心理状态,即,妈妈意识到小婴儿的分离焦虑,ta对妈妈的离开格外在意和害怕,并用手势来回切换的方式“再现”了这一情境。在妈妈对小婴儿情绪状态的涵容下,ta也能慢慢消化和组织自我的体验。同时,通过手势游戏的方式,孩子能比较放松和自然地被安抚。 说到这里,都在说父母,尤其是妈妈对孩子心理状态的理解,but,孩子要慢慢长大,融入这个社会,ta还需要对他人的心理状态和关系有一定的理解。 So,孩子在习得反思性功能的过程中,还要逐渐习得另一个关键的发展能力: 他必须理解他的头脑中的东西仅仅是自己思想和感觉的表征,现实,包括他自己和其他人的,还可以用无数种方式来解释。(Fonagy & Target, 1996)。为了体验另一个人的经历,他必须认识到他的想法和感受与另一个人的想法和感受是不同的,对他来说,主观真实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不一定主观真实,他还必须能够想象别人的思想,(本质上)假装进入他们的体验。 孩子童年期反思性功能的发展也依赖照顾者反思性能力,即照顾者能够进入他的想象世界的能力,同时又能从孩子想象的世界跳出来,对现实有一定的认识和理解。从亲子之间发生的游戏和交谈中,父母逐渐掌握了 Winnicott (1965,1971)所说的游戏和现实之间的“过渡游戏空间”的能力,并使用语言和更广泛的符号世界不断地连接这两个世界。敏感的父母通过“标记”或象征化的方式理解孩子的自我状态来进入孩子的体验。 有一次我在跟一个8岁男孩小天的妈妈说事情,聊蛮久的,小天坐在旁边有些烦躁,无聊的反应。最开始他发出一些响声,试图引起我们的注意。小天的妈妈是一个很聪明又敏感的妈妈,她很快就说:“小天,你是不是觉得妈妈聊了好久,你有些坐不住了,有些烦躁,有些无聊,对么?”小天点头:“对,有些烦躁。”妈妈对他笑了下,接纳他的情绪:“确实,你在旁边坐着没事儿,挺容易就烦躁,无聊的。你这会儿有什么想做的事儿?或者想玩的么?”小天说:“我想玩球。”妈妈就说:“好呀!那你在旁边玩一会儿。这会儿我们在说些很重要的事儿,一会儿我聊完了陪你玩。”小天听到妈妈说完,很开心,很激动地去玩球了。 我们从这一场景中看到小天的妈妈通过跟小天的对话,用语言“标记”了小天的情绪,孩子的心理状态得到充分清楚和准确地表达。妈妈又通过询问的方式,启发了小天用玩球的方式调节自己烦躁,无聊的情绪,这里妈妈体现的是能够跳出孩子想象的世界,用现实的方式安抚孩子的情绪。小天的妈妈还很真诚地表达了聊完天要加入陪他玩耍的行列。这里,一方面体现了妈妈渴望陪伴他,另一方面也让小天意识到妈妈此刻有她的需求——聊天。小天妈妈温柔,有智慧的回应为孩子表征自己的内在播种了一个种子,又让孩子体会了被安抚的感觉。 父母需要从孩子刚出生就尝试用恰当的方式进入孩子的世界,理解他们的心理状态。在孩子不同发展阶段,父母,尤其是妈妈跟孩子互动的方式是不同的。很小时候,妈妈跟孩子用手势或者行动的方式交流,甚至是很夸张的交流,渐渐可以用语言或者游戏的方式与孩子互动,理解孩子。这对孩子认识理解自己,建立健康稳定的关系都很重要。父母可以根据自己孩子的年龄,尝试用不同的方式走近孩子,为他们了解自我和世界种下理解的种子。 参考文献: Slade, A. (2005). Parental reflective functioning: An introduction. Attachment & human development, 7(3), 269-281. Slade, A. (2007). Reflective parenting programs: Theory and development. Psychoanalytic Inquiry, 26(4), 640-657. Benbassat, N., & Priel, B. (2012). Parenting and adolescent adjustment: The role of parental reflective function. Journal of adolescence, 35(1), 163-174. 与父母工作|Regina讲咨询师如何帮助父母实践反思性养育——同时为父母和孩子提供专业支持与滋养 https://mp.weixin.qq.com/s/bGmJeirtlTFid7l74tkG9w
之所以写这样一篇科普,是因为很多送孩子来做心理咨询的家长都问过这个问题。孩子患心理疾病,已经开始了药物和心理治疗,家长想知道该如何促进孩子的康复。 家长问这样的问题是非常必要的。对于儿童青少年的心理治疗(甚至于成年人的心理治疗),如果家庭可以投入心理治疗中,了解家庭环境对维持症状的消极作用体现在哪里(几乎所有的症状维持都与家庭环境有关),了解怎样可以打破家庭环境对于症状的维持作用,对于孩子的康复都会非常有益处。 家长在咨询师的帮助下评估家庭环境对孩子的症状有何影响? 可以从症状激活和症状维持两个方面来评估。症状激活症状激活(symptom enabling)是指家庭环境中的一些因素促发了症状的发展。 例1:有严重洁癖的母亲(或父亲)非常强调清洁,使孩子对细菌和脏非常害怕,在适合的时机下,孩子这种对细菌和脏的过度害怕发展成强迫清洗行为(强迫障碍的一类症状)。 例2:母亲(或父亲)对孩子过度保护,总是提醒孩子外面的世界很可怕,或者一发生一点儿不好的事儿就表现得过分焦虑,这样的孩子长大后患焦虑障碍的比例非常高。 例3:父母对孩子有非常多的批评和惩罚,总是表现出对孩子的不满意,孩子会非常容易产生完美主义的信念,比如不允许自己犯错误,觉得犯了错误就会遭到非常严厉的触发。这也会非常容易导致孩子患焦虑障碍。患儿的家长需要和孩子的心理咨询师去讨论、识别家庭环境中是否有症状激活的因素,然后在咨询师的指导下减少症状激活的行为。这有时候对于家长来说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因为症状激活有可能正是家长自己的心理症状体现。比如在例1中,母亲过分地强调清洁,对她而言,放弃对清洁的需要非常困难,但是如果她维持对过度清洁的需要,会在某种程度上强化孩子的清洗行为。因为在强迫清洗的心理治疗中,我们通常需要反其道而行之,比如让患者一周都不洗手,来习惯她对脏的害怕的耐受。再比如例2和例3中,过度保护的父母对于世界的感觉也是充满危险的,过度严苛的父母对于“优秀”的定义也是非黑即白的,如果希望他们改变这些歪曲的认知风格,毫无疑问,很多父母也需要心理咨询的帮助。在我与青少年患者的工作中,很多父母逐渐都意识到了他们自己的信念系统的问题,有一些人开始接受他们个体的心理咨询,他们孩子的恢复速度会更快。 如果家庭不减少症状激活的行为,那么就很像是咨询师拼命在修复孩子,而父母在拼命地毁掉孩子(通过父母无意识的病理的模式)。比如说例3中,咨询师与孩子一起找到了他过度焦虑的原因,是他对自己的成绩和表现非常不满意,尽管他的成绩是中上等,学习也非常努力,但是他始终觉得没有考到全班前几名的原因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当他渐渐可以在咨询师的帮助下认识到他不可能永远都是前几名,他可以对学习的过程更加享受而不仅仅是盯着最后的结果。他的症状得到了很大的缓解。然而,在考试成绩公布之后,他的父母对他的成绩评论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像XXX那样越考越好?!你一定是不够努力!”他的症状又反弹了,毕竟,让父母满意是很多孩子在青春期最重要的一个目标。我的一个青少年来访者对这个过程有着非常有趣的描述:“我在咨询室里好不容易和你建立起一点点自信,一回家后就被他们一脚踹飞了。”他要解决的是愤怒控制的问题,他好不容易在咨询室里获得进展,明白冲突可以通过言语沟通而不是肢体暴力进行解决,但在家里却立刻看到暴力行为的示范——父亲对他使用暴力而不是言语沟通。 用系统家庭治疗的模型来说,孩子虽然是那个被“认为”是患上心理障碍的人,但问题却是整个家庭系统的问题。孩子像是一个替罪羊一样,把整个家庭的问题突出放大在他身上呈现。父母的心理问题,有可能以一种叠加的方式在孩子身上显现。当一个家庭里出现一个“病孩子”时,父母最好能够同时反观自我,改变自我,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孩子,也是为了帮助他们自己。症状维持症状维持,也叫家庭适应(family accommodation),是指家庭成员在孩子症状的影响之下,常常会做一些事情来维持青少年及儿童的症状。他们通常认为自己是在帮助孩子,却不知道他们的“帮助”反而使孩子的症状变得越来越严重。比如有些患强迫障碍的青少年会让父母帮他们完成仪式化行为,或者帮助他完成回避行为。比如害怕被细菌传染而有强迫清洗的青少年,可能会要求全家都要按照严格的清洗仪式来保持干净。有的患强迫障碍的来访者是对某一些词语(比如“失败”)感到恐惧,听到父母说到这些禁忌词后,必须要完成一系列的仪式来抵消这个刺激带给他的强烈的焦虑感,比如父母需要去洗八遍手消除“失败”带来的霉运。如果父母不完成这些仪式化行为,孩子就会表现得焦躁不安,而且会发脾气。因此大多数父母会屈从于孩子的仪式化行为,他们以为这样做安慰了孩子的情绪(确实如此),但从长远来看,帮助孩子完成仪式化行为却使他们的症状得以维持和强化,从此固化,成为了家庭的一个病理性的仪式。 帮助一个患有心理疾病的孩子,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是非常巨大的挑战,所以很多时候逃避问题就成了父母能够看到的似乎最容易的解决办法。但其实如果他们能看到这样的解决办法所带来的巨大的不良后果,也许会更容易在一开始不采取这种有害的“解决办法”。比如有的孩子因为在学校里学习或人际关系不理想而不想去上学,如果父母总是允许孩子一直躲在家里的话,那么就等于强化孩子不去上学的行为。有些父母在鼓励孩子无果之后就放弃了教育的努力,结果孩子就越来越不想去上学,直至休学或退学。 当人去面对他不想面对的困扰时,毫无疑问是痛苦的,但如果父母不能看到哪些困扰是孩子必须需要面对的话,有可能就在帮助孩子逃避这些困扰。而逃避,很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困扰。 在青少年的心理治疗中,非常重要的是,父母需要在咨询师的帮助下去识别家庭中是否有“家庭适应”的行为,换句话说,识别那些看似是在“关怀”孩子实则是在维持孩子的症状的行为非常重要。咨询师会帮助父母与孩子沟通,让孩子明白这些“帮助”实则起到了怎样的反作用,并在家庭中逐步或一次性地取消这些“家庭适应”行为。如果家庭适应行为一直存在的话,青少年的症状会一直得到强化,更难有机会消退。
感恩是一种能力,需要学习才能获得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是一句耳熟能详的老话,不管这话会不会被用来要求子女感恩,或是不是夹杂进了超我的限制性要求,对于子女来讲,如果真的能从心底里感恩于父母时,他的内心会是平静幸福的,这至少可以代表了两点:一、他的心智已经逐渐发展成熟,已经发展出了接纳与感恩的能力;二、他的情感世界中,确实保有好的体验。 这两点对于一个人的幸福感体验都是很重要的。 当一个人的心智越成熟,他就越有能力同理到他人的困难,也就越有能力接受命运中的缺失部分,只有当他有能力接受“缺失”,这个无法去除的痛苦时,他才可能放弃因为缺失感而带来的恨、攻击、破坏冲动,等等。接受这个缺失的存在,可能会让他很悲伤,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再也无法获得那个自己渴望的,“好的”感受了,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缺的现实。 悲伤是一种可以让人感受到虚弱的情感体验,对于很多人来说,尤其是在成长过程没有机会充分体验到“被保护”的人来说,进入悲伤的体验是很困难的,所以当他感受到悲伤的威胁时,很可能会快速选择退回到恨与攻击里面去,帮助自己感受到力量感,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远离虚弱体验。而恨这种体验给人带来的是趋向敌意与破坏的关系,离感恩的方向会越来越远。 所以,当一个人能够从心底里生发出感恩的时候,其实是他内部世界的创伤体验逐渐获得理解与修复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说,有能力感恩的人,更可能是幸福感比较高的人。 发展出感恩的能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相对而言,在成长过程中获得更多“被爱”的体验的人,这个过程会容易一些。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踏上了不断与“被伤害体验”相抗衡的过程,从最初的需要学会独立呼吸,到不断探索与养育者的互动关系,每一步发展,在婴儿的内部世界,可能都是步步惊心的体验,因为他不得不在这个还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自己需要的过程中,不断探索每时每刻在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对他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彻底的毁灭,还是可以获得修复? 我曾见到过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当母亲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小床里不断大声喊,妈妈在厨房里不断叫着他的名字,他就可以暂时安静下来,但随着时间延长,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妈妈没有出现,于是他把小床里的玩具一个个拿起来,扔到小床外面去,嘴里发出类似“妈妈”的音。妈妈回来看到这一幕,一边抱起孩子一边说他真是“淘气包”。孩子马上很软的依在妈妈怀里。其实,孩子不断把玩具扔到小床外面的过程,就是在不断体验着与心爱的客体(妈妈)分离的过程(我心爱的玩具离开了我,是我让它们离开的,所以我可以控制局面),妈妈看到了孩子的“淘气”,如果没有深入的学习和体验,妈妈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刚才的“淘气”对孩子来讲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学习和感受分离、等待、控制、可控、客体恒常、时间感等等重要人生课题的时候。但妈妈温柔的抱起孩子,给了孩子确定感与“允许的空间”,孩子就在这样点滴的尝试中慢慢学会面对人生中的种种难题。 孩子在一生的成长中,需要不断从养育者那里感受到“我是被爱的”、“遇上困难,我是可以获得被保护的”、“当我做错了什么,我依然是被爱的”等等体验,当他获得的这样的体验越多,他就越容易健康发展,就越容易发展出感恩的能力。换一个角度讲,早早发展出感恩能力的人,他可能本身就是幸运的,在成长的过程中,曾获得过恰当的养育。 成为父母之后的学习 但现实世界往往并不那么美好,有很多人,他们的成长过程并不那么幸运,当他们成长为父母的时候,可能他们感受到的,并不是对父母的感恩,而是另外一些让人很悲伤的体验。 「不养儿不知父母爱的倒错」 一个孩子的成长,会对父母的世界认知有非常多的认同,如果一个孩子成长于父母非常混乱的情感世界中,父母情感世界的混乱同样可以引起孩子内在世界的混乱,比如以施虐的方式保持关系,比如以愤怒表达亲密等等。 当这个孩子长大成人,成为父母之后,他从书本等知识性学习中感受到父母子女应有的关系模式,与自己曾感受到与父母的关系模式,可能会非常不同,而他自己作为父母的本能之爱,可能与早期经验也非常冲突。所以现在他自己养育孩子的过程,可能会变得非常困惑:到底我要怎样对待我的孩子?他们往往会求助于专业人士的帮助,如果他们有耐心接受一些年的心理咨询,他们可能会慢慢发现,原来自己成长过程中,有那么多混乱的体验,原来以为的关心,其实可能是控制;原来以为的爱,其实可能是一种自恋的剥夺;原来以为的照顾,其实可能是严重的不信任;原来以为的开玩笑,其实是一种精神虐待。 觉醒的过程是非常痛苦的,这意味着要把之前二三十年的情感经验推翻,重新理解,重新学习接受。曾经,还可以相信父母说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事情只能是这样”,当信任这句话的时候,至少曾经帮助他感受到安全,而现在,当他自己成为父母之后,才发现原来父母对儿女真实的爱(非自恋性的爱),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于是他可能要同时承受着几重的压力:一方面要尽量给予自己儿女健康的爱,一方面要学习承认自己父母缺少爱的能力这个现实,同时还要处理这个新的发现所带来的痛苦。 「不养儿不知父母也有做不到」 对于一个很小的孩子来讲,父母就像超人一般无所不能,但随着孩子长大,他越来越多的会体验到父母常常不能满足他所有的期待,这个“不被满足”的感受有时会被感受为“父母有,但他们就是不肯给我,所以我是不被爱的”。 随着自己的儿女出生,他们才开始真正体验到,作为一个凡人父母,有太多时候真的是做不到“给孩子最好的”,不要说最好的,很多时候最最平凡的事情也没办法实现,比如孩子生病的时候,没办法一挥手,孩子的病就好了;也没办法随时随地陪在孩子身边,帮孩子搞定一切;更没办法完全知道孩子内心想什么,期待时什么,然后随时给予满足,等等。 当这些做了父母的人,真正意识到,很多事情是父母做不到,而不是不肯给时,他们就可以慢慢与内心的父母获得和解。当他们能够接受父母的有限性时,也就可以把对自己的要求放到更合理的位置,减少自己养育儿女过程中的焦虑。 「不养儿不知父母子女之间也存在恨」 恨是这样一种情感:当我们被爱、被满足的期待受挫后,我们便生出恨的情感来,从而可以与伤害性体验保持一些距离。情感这种东西并不受理性的控制,它是一种自然产生的状态。父母与子女之间,也不可避免的相互之间都会存在恨的体验。 但恨这种体验在父母与子女之间往往会是被禁止体验到的,一方面是基于道德性要求,另一方面是我们都很害怕恨会破坏掉爱的联结。 但当一个人成为父母之后,他可能就会有机会真实的体验到对孩子的恨与愤怒: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啥时候才能长大,才能让我喘口气啊! 很多事情,当我们真实体验过,才能理解它存在的合理性与不可控性。很多事情,存在,并不代表一定是有破坏性的,恰恰相反,当我们试图否认它、回避它时,它才变得更恣意的攻击我们,因为我们不曾真正了解过它,所以才容易被它所控。 当我们真正理解父母与子女之间同样存在着因为失望而产生的恨时,我们就更容易面对彼此情感的真实,有恨存在,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抹杀爱,它们只是我们情感世界中不同的部分,它们一直是同时存在于我们的内心世界的,只要我们愿意善待它们,尊重它们真实的存在,那它们也会与我们和平共处,我们也就能够过上“真实的生活”。 做父母容易,但要做合格的父母,是需要不断学习的。
“成长缓慢”的男性 最近几天,从不同的公号,不同的背景中,接连看到几篇推送,内容出奇的一致:妻子们众口一辞,对“亲夫”大加讨伐,对那个男人的无家庭功能、无责任心、无情义大加斥责,基本口径是除非下辈子让他变成女的,把自己体验过的全让他体验一遍,否则绝不再与他有半毛钱的瓜葛。 这得是有多么强烈的恨,才使妻子们讲出如此决绝的话? 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年我们明显能够看到身边人离婚的比率越来越高,而提出离婚的,女性占的比例也越来越高,常会听到女性朋友说“我自己挣钱,自已做家务,自已养娃,要个天天只会等着被侍候,稍微侍候不周就发脾气的男人干什么?不如早离早轻松!” 不得不承认的是,国家这几十年的发展,不仅发展了经济,中国女性的觉醒与成长也是非常迅速的,但男性的成长明显跟不上女性的步伐。究其原因,可能与一直以来两性在社会中所处的地位不同,造成他们的内在感受非常不同,从而对社会变革的反应速度也非常不同有关。 我并没有看到太多相关的社会学研究资料谈到这些内容,但在我日常的工作中,两性成长上的差异、两性对离婚原因和态度的不同,的确会非常突出的被感受到。因为并没有相关的数据资料做支持,我只能以我工作中有限的事例来理解这些现象,所以以下的观点仅是个人观察,目的是抛砖引玉,引发一些思考,但并不能被当做研究结论来看待。 女性的快速成长背后,有强烈的“绝地反弹”意味 如果历史能够倒退回去几十年,大部分女性在婚姻中只能处于从属地位。土地、生产资料等等全部属于男方所有,男方家庭因为占据了生产资料,所以就像是雇主,在婚姻中拥有支配权;女性在婚姻中只能成为劳作者,除非生了儿子,否则只能拥有很少的话语权,甚至没有。 在这种经济文化条件下生存的女性,因其生存的艰难,一代一代的女性榜样的传承,不断塑造着中国女性的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能力,使她们成为在盐碱地上也能繁茂生长的劲草。 而男性却不同,因为田间劳作更主要依靠男性承担,所以他们在家庭中往往拥有更重要的地位,也成为“重男轻女”文化的基础。在这种文化之下,男性很容易拥有性别上的优越感,也造就了许多男人的“太子梦”:因为我一生出来是男的,所以你就应该崇拜我、服从我、照顾我、满足我,因此也形成了男人不必关心家人的情感,不必参与家务的传统。这些在农耕文化下,是容易实现的,但是在现代社会中,很显然,是难以存活的。 随着社会发展,社会生活越来越脱离了对土地的依赖,女性有机会接受与男性同等的教育,这就像野草遇甘霖,女性不断向上成长的力量被大量激发,她们以前所受的苦,现在成为推动她们改变命运的原动力,她们的成长有多快,就意味着她们自己的处境改善有多快;但男性并不能马上从“太子梦”里醒来,所以两性的发展速度呈现了非常不均衡的状态:女性的成长速度不断提高,而男性更多的停滞在旧时代。 两性成长速度的不均衡,一定会导致婚姻状态的不平衡:一个能够自给自足,不断创造财富的女性,如何能够甘于忍受一个永远长不大,又不可能真的即位的“太子”?一个虽然已经失去土地,但始终自认为是未来天下拥有者的“太子”,又如何能够忍受一个女人的独立与无法掌控?所以两性对彼此的愤怒会越来越强,越来越无法忍受对方的存在方式。 “重男轻女”文化之下,制造的不仅是女性的痛苦,还有两性间的敌意 “重男轻女”在农耕文化之下有其存在的基础,而且在封建社会也是可以被接受的,当整个社会对其达成共识,并无质疑的声音时,社会中的每个人都是容易认同它的。但是,随着社会发展,当“人”的价值越来越被重视时,女性对于“不平等”的愤怒就会逐渐显现,这个愤怒也会体现在对关系的感受中:父母关系中的不平等、同胞关系中男孩女孩待遇的不平等、社会中两性机会的不平等,等等,当女性的独立、自主、尊严意识越来越强烈时,她们对男性的愤怒也会逐渐增加。 所以,很多女性实际上是带着对男性的愤怒进入婚姻的,在这样的婚姻中,女性要么把男性当成假想敌,努力战胜他:我比你能干,你不如我;要么渴望把自己以前被伤害的体验“还”给他,为自己“报仇”,于是贬低他、羞辱他来平衡自己的内心世界;要么在自己的情感世界完全无法信任这个男人会善待自己,于是提防他、疏远他,等等。 总之,所有的这些内在情感世界中的不安全体验,最终都可能造成婚姻关系朝破坏性的方向主展。 “没有功能的父亲”造成的是女儿无法信任,儿子无法成熟 现在四五十岁的人,大多经历过父亲功能的缺失,我记得我自己的父亲在谈到他们那个年代时,会说“如果哪家生了孩子,当爹的是不敢明目张胆抱自己的孩子的,那会被人笑话,实在想抱了,也只能关起门来,偷偷抱”。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估计是不会见到了,但对那时候出生的婴儿来讲,这种“流行”,也可能会是毁灭性的。 当一个孩子出生后,他给整个家庭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他要面临的成长和发育任务,也是巨大的,母亲这时候成为他最重要的“培养基”,但母亲在这个过程中所承受的压力也是巨大的,所以她需要来自丈夫的支持,就像是母亲怀里抱着婴儿,而父亲需要有足够的能力同时抱起母亲和婴儿。而此时父亲的缺席,既会破坏掉婴儿的成长体验,更会破坏婴儿的“成长基”,一个高度疲惫的母亲,是很难准确回应婴儿的成长发育过程的,不被及时和准确回应的婴儿,就有可能发育受阻,面临着未来成人世界的种种无法适应的难题。 对女孩子来讲,如果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能够得到来自父亲的充分关注和宠爱,她就可以在生命最初的与男性的关系中去确信自己作为一个女孩儿的价值:我足够可爱,所以足够被爱。这会成为未来婚姻生活中,她与丈夫建立良好情感关系的基础。而一个被父亲忽视和嫌弃的女儿,是很难在未来的婚姻中感受到安全和满足的。 对男孩子来讲,当他能够目睹父母之间相爱的关系,他也就可以把父亲作为一个“男人”的榜样,学习如何保护妻子和孩子,而不是自恋性地处理与女性的关系,比如:我给你钱,你负责满足我。当一个丈夫越能够在情感中满足妻子时,妻子对婚姻的满足度会越高,对婚姻付出的意愿也会越强,而这是物质的满足所无法替代的。 总之,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父亲的缺席(尤其是情感的缺席)会为孩子未来的生活状态埋下很多隐患,对孩子未来的婚姻关系模式,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疲惫的母亲造就一代代创伤的孩子 有人形容中国当代婚姻中的育儿模式是“丧偶式育儿”。当一个母亲既要挣钱养娃,又要孝敬大家时,她是很难有充分的情感资源去投注到孩子身上的,越是疲惫的母亲,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功能越差,对孩子的尊重、抱持、理解越难实现,培养拥有健康心智的孩子越困难。 当这些在情感匮乏中的孩子逐渐长大,成为别人的妻子、丈夫,成为孩子的爸爸妈妈后,他们并不能够天然的成为具有包容、温暖、爱的功能的家庭成员,相反,他们身体里所积累的曾经被对待的方式会成为他们与别人相处的主要方式:一个在母亲的情绪虐待中长大的女孩儿,可能会成为一个冷漠苛刻的妻子和母亲;一个在母亲情感抑郁中长大的男孩子,可能会成为一个不断寻找“受苦女人”去照顾的命运改造者,而不能够享受情感生活本身。 所有这些缺少信任、爱、关怀、包容、尊重等成长性情感的关系模式,都会面临着关系遭到破坏的考验,但同时又缺少修复关系的资源,养育健康的孩子,需要从关心母亲开始。每一个可以得到充分被关爱的母亲身后,都有几代健康幸福孩子的期待。 婚姻问题的暴发可能意味着两系N代创伤的呈现,是时候正视它们、修复它们了 当前女性对婚姻强烈不满的声音,可能并不只是基于社会经济、文化发展带来的改变,还很可能与当社会进入相对平稳的状态时,人们对早年创伤修复的需要变得强烈起来有关。 婚姻中两性关系的冲突,折射出的是两系(男、女两个家族系统)N代人创伤的综合影响。当男女双方分别带着自己家族系统的创伤进入婚姻之后,这些创伤在他们内心的烙印会推动他们在婚姻中既试图从对方身上寻找缺失的部分,又努力寻找对方身上不安全的部分,试图通过自己的主动控制,从而避免再度被伤害,但这个试图控制的过程,往往造成的是伤害的重复出现,而不是避免。 当婚姻中出现各种问题时,女性往往比男性更主动的寻找专业性帮助,更愿意做出改变,这可能也与社会给女性“弱”的定义有关,当社会定义她处于“弱”的位置时,求助本身便不再是令她羞耻的事情,所以女性会更有勇气去探索改变的可能,从而获得更多的成长。而男性出于自恋性的需要,承认问题的存在,去寻找改变的可能,难度似乎要大得多。 婚姻关系作为社会的基本细胞,有时候也是社会发展的晴雨表。当社会相对平稳,每个人内心的的感受相对安全时,对于依恋的需要也会相对降低,所以婚姻也就不再是生活生产的必需品,从这个角度看,离婚率提高也是社会发展相对稳定的一个标志。但换一个角度看,每一个人都是成长于家庭中的,家庭生活越平安幸福,这个人健康发展一生的可能性越大,他未来成为一个健康公民、健康配偶、健康养育者的可能就越大,所以培育健康社会、健康婚姻,也是要从每一个人所成长的家庭开始的。 我们每一个人能做的,只是立足于现在,去发展未来,而不是痛悔过去。如果你是一个打算步入婚姻的年轻人,去尽量寻找一个人格健康的配偶是很重要的,因为那关系到你未来几代后代的生命质量;如果你是一个拥有家庭的已婚者,去修复自己成长中的创伤以及传承自家族的创伤,去学习尊重对方、信任对方、爱对方,建设健康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你们是孩子未来生活的影响者;如果你对婚姻关系已经绝望,那也要试着去尊重对方,能够健康的结束关系而不是彼此伤害,也是非常可贵的能力,有时候健康的结束一段关系给孩子带来的榜样力量,远远珍贵于陷在关系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总之,你所经历的,注定已经经历,且无法改变。但是你完全可以学习去创造你的未来,及你后代的未来。那就是:阻断创伤的链条,学习更健康的关系模式,发展自身爱的能力,然后才可能去创造充满活力的健康关系。
“父母皆祸害”这句话在某些群体中,几乎已经成为人尽皆知的一句话。有朋友问我怎么看心理学工作者在这句话流行中所起的作用。我想,这个说法的流行,心理学工作者的确是起了一定作用的。在心理科普的过程中,许多心理学工作者花了非常多的精力,在向普通父母普及早期养育的重要性,这帮助新一代的年轻父母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避免了许多传统养育方式中有可能对孩子造成不良影响的方式,比如过早训练排便、过早与父母分离、父母的情绪问题等等有可能给孩子带来的影响。当这些知识的普及度越来越高的时候,父母的养育方式有可能带给孩子的影响越来越被重视,而孩子自身在成长所具备的成长的能力,孩子自身的人格因素对自己的成长发育所具有的影响,却没有得到充分的重视。这个现象其实并不是现在才有,克莱因在她20世纪50年代的文章中就曾提到过这个现象。在临床工作中,常常可以看到:将自己现在的功能缺损或是适应不良归结于父母的养育造成的问题,往往成为阻碍人格成长的重要因素。而去探索他们为何有如此的归因,常常又会被告知“其实以前我也没这么想过,是后来我看了一些心理学的东西,才感觉是这样的”。如此说来,心理学知识的普及,反而造成了一些人的成长困扰。知识对人造成的影响,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对于心理学工作者来说,话一旦说出口,有可能被接收为什么样的内容,其实是不可控的。因为每个人从他人的语言中所接收到的信息,都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的(投射、内摄),每个人都是用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创造了对方话语的含义,而每个人接收信息时,往往又会优先接收对自己有利的内容。也就是说,当接收这些心理学知识时,对于某些人来讲,是需要扩大父母的影响同时忽略自己可能的责任的,因为那可以帮助他用这样的方式完成他自己的一些内部需要。同时不可否认的的是,心理学工作者本身也是曾经受伤的孩子。当他自己的创伤还没有得到很好的修复时,同样会寻找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帮助自己缓解痛苦。所以,去关注父母的养育给孩子造成的影响,既是专业需要,也可以帮助自己释放一些痛苦体验。所以,无意识中,可能心理工作者去强调父母的养育比强调孩子自身成长元素就会更多。而忽视自身原因的结果,同样会造成各种痛苦。对人格的理解是理解社会生活的基础,所以,很多的社会现象其实都是有个体原因的。当一个人在内心对父母充满了愤怒与责备时,他在社会生活中,同样也会对象征层面的父母充满了类似的情感体验,比如对领导、权威的愤怒;比如对国家、政府的声讨,等等。当一个人内心的情绪体验是以愤怒、憎恨为主色调时,他也就很难与周围的人建立起安全的关系,也难以适应所处环境的社会生活,这些困难有可能会加重他内部的破坏性情感,然后,再加重他的适应困难。他的生活可能陷入一个伤害性的循环里,变得很糟糕。而一个生活在如此糟糕境遇里的人,又很难信任社会和周边的人,他的恐惧投射到周边的人与环境中去,于是环境中的安全元素也遭到破坏,环境再返回来让他感受到伤害。最终,个人与社会都在这样的循环中消耗着人们赖以感受幸福的重要资源:信任、接纳、关怀、爱……这种情况下,获得改善的一个途径,是收回对外部的责备,将自己从“受害者”的位置解放出来,真正为自己的生活承担起责任。当然,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因为“父母皆祸害”是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功能的,一旦放弃,就意味着必须建立起新的模式来——而这个过程,也许同样需要花掉几年的时间来完成。做出改变的前提,是我们需要理解旧模式的功能是什么,只有我们真正了解了“父母皆祸害”在我们生活中的意义,我们才可能有一个方向,去寻找更健康的方式来替换它。那么,“父母皆祸害”,到底起着什么样的作用呢?一、简化爱恨交织。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对父母的情感体验是非常复杂的,他既需要来自父母的照顾,又害怕失去那个照顾,也害怕那个照顾里隐含着伤害;他既要处理与母亲紧密联结的二元关系,又不得不适应除了自己和妈妈之外还存在着一个爸爸,这样的一个三元关系,如果还有兄弟姐妹,就还会有更加复杂的关系。这么复杂的关系,是在生命的前三年,甚至是第一年就需要学习和处理的。对于一个那么小的婴儿,他要适应一个现实:那个爱我的人有时也会不能满足我,让我感觉受伤;那个我以为会抢走我的妈妈的人,有时也会满足我。这样爱恨交织的情感,对一个婴儿来讲,简直是巨量的信息需要处理。所以,如果有一个简单的方式来处理的话,在感觉上就会轻松许多。于是一个简单的处理办法就是,把那些重要的人做一个区分:满足我的是好人,不满足我的人是坏蛋,对于一些发展困难的人,这种简单的处理方式会一直带到成年。所以,如果简单的将父母感受为“坏”的,自然就会比爱恨交织容易处理得多。二、将责任推向父母,减轻自己的责任及罪恶感。当一个人在社会上适应不良时,是非常痛苦的体验,为了缓解自己的痛苦,就需要将制造痛苦的的责任推向一个为此负责的人,而父母成为最安全的选项。这样,他就可忽略自己需要为自己承担的责任,就避免了体验到“我不好”,因为不好已经全部归于了父母。对于“我不好”的恐惧,是许多人无法做出改变的重要原因。在他们的幻想里,如果“我不好”,就会被抛弃;但是,当他们极力避免与“我不好”相遇时,又会一直无法找到改善的途径。当一个人在感受到“我不好”时,常常也会感受到内疚和罪恶感。罪恶感的意思是,当孩子感受到自己可能伤害了父母时(这是无法避免的,比如吸吮的孩子咬疼了妈妈的乳头),所体验到的对父母的强烈内疚和自责性体验。为了缓解罪恶感的折磨,孩子内心可能动用一个逆转的处理方式,将“不好”归于父母,于是就可以保证自己将自己体验为好的。三、用恨的方式加强联结感。恨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情感,恨与爱在联结关系上有着相似的功能:强烈的联结。当一个孩子在发展过程中,爱的能力发展不足时,就可能用恨的方式来与重要的人建立情感联结。恨与爱相比,在感觉中会更有力量一些。因为:当我们爱一个人时,会体验到因为需要那个人而产生的卑微感;而当我们恨一个人,会感觉自己是非常有力量,非常有控制感的。四、避免成长的痛苦。随着孩子长大,孩子会越来越发展自己的功能,终有一天,他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这也就意味着,他需要完成与父母的分离。而分离这件事,对某些父母和孩子来说,都是一件困难的事。当孩子躺在“父母皆祸害”的愤恨中讨伐父母的时候,父母在内疚的驱动之下大量补偿孩子,于是,这就可以将父母与孩子紧密的联结起来,双方都避免了承受分离的痛苦。但是,没有完成分离的人,在社会上,是一定会承受无法独立的苦头的。
最近读到一则新闻:一个北大毕业、留学美国的男生写了上万字的长信,总结父母的种种不是,并且说自己已经十二年没有回家过年,拉黑父母六年。 新闻本身已经够沉重的了。更加令人难过的是,很多微博网友在评论中说“我爸/妈就是这样”,还有不少人赞赏当事人与家庭决裂的勇气。 这几年来,在网络上抱怨父母的人越来越多了。随着心理学知识的普及,人们开始意识到早年经历对人的影响之大,许多人忽然发现:我不如“别人家孩子”,原来是因为我没有“别人家父母”! 但是,把问题归咎于父母,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我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但我也想要“别人家的父母” 看了这个新闻,我很受触动。 我当年也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虽然没考上北大清华,但在那个小地方也算个尖子生。过年走亲戚,表哥表姐们都害怕大人问成绩,只有我被我妈领着,四处炫耀期末又考了多少分,排第几名。 那时候我是骄傲的。别人都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都是父母养育有方啊,于是我也以为我有最好的爸爸妈妈。 后来我考上了某重本大学,读了父母为我选择的专业,却发现自己并不喜欢。我和家里说了转专业的想法,妈妈却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夸我聪明、会读书了,反而骂我贪玩、任性,说我将来干什么都不会有出息。 那段时间我感到很迷惑:不过是换一个职业方向,脱离了他们选择的轨迹,就这么不可接受吗?我的兴趣和感受不重要吗?为什么我的父母不能像别人那样,总是理解和支持自己的孩子? 我坚持自己的选择,为此和家里吵得精疲力尽。朋友看我状态不好,就介绍我去看心理咨询。在咨询师的引导下,我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情。 比如以前,妈妈虽然会在其他亲戚面前夸我考了好成绩,但接下来总会说:“这孩子就是读书不用我操心,其他的什么也不会。你看她都不太说话。” 比如每次没考好的时候,妈妈都会安慰我没关系,但是那压抑的气氛让我感觉她不是在安慰我,是在安慰自己,她一定比我更加介意。 有趣的是,过去我并不觉得自己过得多么不快乐;但是在那段时间,我想起的往往是一些令人难过的事情,甚至能发现新的细节。 不完美的父母当年也是被不完美的父母养大的 后来有一次,我抱怨妈妈总想知道我在干什么,让我感觉很不自在。咨询师说:“当然了,你一个人在外地,妈妈完全不了解你的生活状态,会担心是很自然的啊。” 我忽然意识到:我一直在关注自己的感受,却从未考虑过父母的感受。 考虑父母的感受其实不容易。尤其是,和父母对话的时候他们往往更加关心我们怎么样,却很少提自己。 妈妈也很少对我说自己的事情,但她说过的那些对我来说都很有意义。比如她说,她小时候父母总是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自己去串门聊天、打牌,她觉得很孤独。 她说:“我们那时候孩子多,大家都不怎么管,都放养,那怎么行?那时候我就想,将来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教育。你现在觉得我管太多,我那时候巴不得有人这么管我。” 尽管我还是觉得她对我管得太多,但现在我能理解她为什么想要这么做,也在学着更加温和而坚定地拒绝她。 没有谁天生就是完美的父母。既然许多人觉得是父母的种种过错导致了今天自己的不幸,那么父母的不完美和不幸,又何尝不是他们的父母导致的呢? 他们不知道如何去爱,但是我知道他们尽力了。在那个少有产前培训班和育儿课程的年代,刚刚当上父母的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然,有些父母可能没有尽力,但那多半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分崩离析,他们已经无法照顾好自己。有些问题就像诅咒一般,在家庭内部代代相传,没有哪一代人的痛苦会比其他人要轻。 与父母和解就是与自己和解 西方有弑父神话,并将其视为反抗父权和成年的隐喻;而我们的传统文化强调孝道,反抗父母是不被允许的。现在很多人已经开始意识到父母的不足,这实际上是一个进步,但我们不能停留在这一步。 如果一味抱怨父母,人很容易陷入一个恶性循环。我们无法改变别人,所以越是想要改变父母,我们越是感到无力改变;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有父母的一部分,因此越是怪罪父母,我们就越容易感到自我厌恶。 更糟糕的是,许多实验研究证明:当人们表达愤怒或进行攻击后,会不断进行自我辩护,这反过来又会导致更多的愤怒和攻击。也就是说,为了避免认知失调,在憎恨父母对时候,我们必须让自己相信“都是他们这么糟糕,我才这样对他们的!”,这种信念又会引发更多的恨。 怎么跳出这个恶性循环呢? 简单心理咨询师魏湘在一篇文章里提到,现实生活中,很多人对于父母的感受会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我的父母特别好啊,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第二个阶段会觉得“父母怎么这样啊,原来我的很多问题都是他们造成的,我恨他们!他们不改变,我能怎么样?” 第三个阶段是:“原来他们是这样的,我是在这样环境长大的,所以我是这样的;我接受这个现实,不再期待他们改变,还是自己看看如何来让自己更好吧。 ” 我们常常抱怨父母总想控制自己、改造自己,但当我们试图改变父母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做同样的事情? 还有许多人抱怨父母没有自己的生活,喜怒哀乐都围绕着孩子;但是当我们把自己的不幸都归咎于父母的时候,是不是也放弃了“自己的生活”? 成年的定义不仅是生活上的独立,更包括心理上的分离。我们都知道家庭就是孩子的整个世界,而一个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社会支持系统,有自己的工作、朋友、伴侣甚至孩子——原生家庭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它已经不足以定义你。 最重要的是,接纳父母的不完美,也就是接纳自己身上抹不掉的一部分,进而慢慢接纳全部的自己。无论你多么不愿意承认,我们就是无法斩断与父母之间的联系,我们的细胞里有着他们的基因,我们举手投足间有着他们的痕迹。所以,只有接纳了不完美的父母,我们才能接纳同样不完美的自己。 你有不愉快的过去,但是你还有未来啊。 是时候了,长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大人吧。
简单心理 MYTHERAPIST在看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的时候,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是松子的父亲带了礼物回家,当时7岁的松子满怀期望地伸手去接,父亲却只将皮包扔给松子,拿着礼物上楼了。松子就那样看着父亲上楼的背影,看着父亲把带回家的礼物送给了卧病在床的妹妹。“父亲只怜爱弱病的久美,而我总是一个人。” 父母能偏心到什么地步?“明明是四口之家,他们仨看起来真幸福。”朋友跟我说她从小就知道,父母更偏爱妹妹。在外读书时,她扛得住巨大的学业压力,扛得住没有朋友的孤独,但有一天晚上,她看到爸妈把微信群头像换成了三把牙刷,两大一小,是爸爸妈妈和妹妹的,没有自己。那时她备受打击,自己在宿舍里边哭边说:“他们仨看起来可真幸福啊。”因为身边多数同学都是独生子女,那种和家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不被关注的感觉,鲜少有人能理解。更多的时候,他们还会一脸向往的说:“真羡慕你有个妹妹啊!有个伴儿的感觉一定很好吧。”回答“还好”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笑得勉强。后来长大了才发现,偏心的父母总是相似的,而被冷落的孩子也有各自的苦楚。我们这代人,家里迎来第二个孩子,通常是比我们小很多。有些是7、8岁的年龄差,有些则更多一些。从弟弟或妹妹出生前开始,妈妈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就已经成了全家的中心。而且现在还有一种迷之习惯,很多人会去问老大说:“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开不开心呀?”如果说开心,那么大家就会报以“这孩子真懂事”的赞许目光,但只要表达出一些不满,就有可能会被批评,被说小心眼。但其实作为一个孩子,面临着要和别人分享父母家人对自己的爱,本来就很有理由不开心,就算是和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分享,不开心也没有什么错。大人们在这时多半会安慰说:“都是亲生的,大的小的一样疼啊。”但随着弟弟/妹妹的出生和长大,父母亲戚们的偏向开始逐渐显露出来。一开始可能是一些生活琐事,比如爸妈一进门会先去抱小朋友,亲戚们来串门,一进门的第一句话也是:“小不点儿在哪呢?”慢慢的,照顾ta也成为了你的一部分责任。如果ta做错事,还可能会被说是哥哥/姐姐没有带好头,没有做好榜样,或者是你照顾不周;然而要是你表现得委屈了,或是抱怨几句,还可能被父母斥责:“又小心眼儿了吧?”“你都这么大了,弟弟/妹妹还小,偏一下ta又怎么了。”朋友说每到逢年过节,她的父母还会和周围的亲戚朋友骄傲地说:“别看我们家两个孩子,我们可从来不偏心的。”当时她只是感觉无话可说。 父母为什么会这样偏心? Ta还小,你让着点怎么了? 我朋友说,她爸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你妹妹还小,你让让她又怎么了。”父母这辈人,多多少少还是更加受到传统文化的影响。在传统文化中,平辈之间年长的总是要“让着”年纪小的,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很多年长的孩子,包括我也认为自己应该让着弟弟妹妹。这套“大的让着小的”的行为准则会产生代际间的传递:我小的时候大家让着我,我长大后也会让着比我小的孩子。但是,当在只有两个孩子的小家庭时,常常会有的不公平就是:先出生的孩子没有哥哥姐姐,没有体验过“被让着”的感觉,而弟弟妹妹一出生就已经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了。“都说我要让着弟弟/妹妹,那谁来让着我呢?” 养你的时候没经验,犯了不少错 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我们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没什么经验,很多地方没做好。养第二个孩子就有经验多了,就想对她好一点,作为补偿。”而这样的情况,在有二胎的家庭中并不罕见。就像家庭治疗师Meri Wallace描述的那样,在养育第一个孩子的时候,父母由于缺乏经验,会更多地抱着“试错”的心态来对待孩子,在细节的地方也容易过度管教。这就使得第一个孩子在性格发展上容易受到局限,比如过于完美主义,或是有讨好他人的倾向(Wallace, 1999)。而当第二个孩子出生后,父母往往更加有经验了,在管教方式上更加宽松、理性。有了这种养育方法与心态上的调整,自然也就更有能力去爱第二个孩子。但这种补偿心理是让人很难接受的,这就像是人们常说的“我爸妈是觉得大号练废了,所以再开个小号吗?” 一个有些无力的现状 尽管最小的孩子往往是被父母宠爱的那个(Salmon & Schumann, 2012),但除去出生顺序,父母究竟偏心谁,也会受到其他因素影响。在较为注重性别平等的环境中,父母经常因为女孩儿乖巧可爱,而更容易偏向女孩儿。而在父权结构较为明显的环境中,父母总是更偏向男孩儿,并把最多的资源投注在男孩儿身上。因为当养育孩子的资源有限时,父母可能会更愿意把资源给予更可能存活下来并继续养育子女的后代(Shrira & Foster, 2009)。我们不止一次读到过“家里不让姐姐读书却攒钱给弟弟买房”这一类的社会新闻,每次读到还是会觉得有一丝愤怒和无力。 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过得怎么样?1.被冷落的孩子:长期的低自尊(low self-esteem)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个因为牙刷而崩溃的女孩,在这个年纪也算是人群中的佼佼者。但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似乎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获得父母的认可,也无法真正认可自己。按照她的话说:“妹妹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被在乎。而我,做什么都没用,总会遭人嫌弃。”即使她平时工作能力和人缘都不错,这些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和低落情绪仍然会时不时会跑出来,困扰着她。 2.被偏爱的孩子:强化手足间斗争(sibling rivalry)亲生兄弟姐妹之间的竞争(sibling rivalry)是成长过程中躲不过的一部分。什么争个玩具打个架都是表象,竞争的核心,是来自父母的爱与关注。而这样的行为是可以被强化(reinforce)的。当被偏爱的孩子发现,可以通过做某些事情来获得父母更多的爱与关注、在手足间斗争中胜出的时候,ta就可能会选择继续与另外的孩子敌对。我朋友曾经因为管教妹妹,而被她妈妈骂了一顿。后来有好几年,她妹妹只要看到妈妈走进房间,就装作害怕姐姐的样子,来让妈妈更心疼她。朋友说,那几年她们的关系,比起姐妹更像是敌人。 3.每一个孩子:最终都会有负面影响研究表明,当父母区别对待孩子、偏心其中一个的时候,对每个孩子都会有一定的负面影响(Boyle et al., 2004),包括促成反社会及暴力行为,或影响认知功能。出人意料的是,对于那些被偏爱的孩子来说,看起来他们在手足间斗争中获得了一轮又一轮的胜利,却并不会因此过得更好。尽管选择去争夺父母的爱与关注,被偏爱的孩子在心底也明白,自己无法获得亲密的手足关系,或是在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心怀愧疚。父母偏心,很多时候只是家庭问题中的一环。当它与其他的问题环环相扣,就变得解不开、拎不清,一碰就哗啦啦响成一片。我们不打算劝看到这里的你去和家庭和解,也不想写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所谓的“解决办法”。因为我想你可能已经做过很多尝试和努力,也明白现在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局面,不是一句和解就能扭转的。所以呢,在最后想跟大家分享一个瞬间:《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的结尾,松子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轻声说,我回来了。没人应答。而打开弹幕,看见的是满屏幕的“欢迎回家”。送上一个松子最后不再为了讨好爸爸做鬼脸之后的无敌微笑~ 参考文献:Boyle, M. H., Jenkins, J. M., Georgiades, K., Cairney, J., Duku, E., & Racine, Y. (2004). Differential-Maternal Parenting Behavior: Estimating Within- and Between-Family Effects on Children. Child Development, 75(5), 1457-1476. Foster, J. D., & Shrira, I. (2009, January 10). When Parents Play Favorites. Psychology Today. Retrieved July 26, 2017.Salmon, C., & Schumann, K. (2012). The secret power of middle children: how middleborns can harness their unexpected and remarkable abilities. New York, NY: Plume.Wallace, M. (1999). Birth order blues: how parents can help their children meet the challenges of birth order. New York: H. Holt. 公众号原创文章归简单心理版权所有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载和二次修改转载请联系:media@jiandanxinli.com
疫情期间看了电影《遗愿清单》,讲述的是两位罹患癌症的老爷爷——Edwarsd和Carter,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故事。 这部电影引起了我很多的感触,在面临死亡时,一位陌生人真的可能成为对自己影响最重要的人吗?尤其还是生命轨迹和性格特点完全不同的两个人——Edward是一位个性张扬、尊重个人感受和自由的亿万富翁;而Carter是一位博学内敛、家庭责任高于个人意愿的汽车修理工… 某种程度上,他们的人生大概都可以用“成功”来形容,一位事业有成,一位家庭美满,但他们的生命中也都有着难以言喻的遗撼:Edward虽然外表奔放洒脱,并且情人无数,但内心中却是无尽的孤独,以及对亲情深深的渴望;Carter一生对工作兢兢业业,将三个子女都培养成才,但依然难忘自己二十岁时成为一位历史教授的梦想,以及对自由和激情的向往。 在他们意外成为了病友和室友后,改变发生了…他们不仅共同面对了死亡带给自己的不安和恐惧,以及各自被化疗折磨的囧样,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对方的生命中找到了压抑的自我,最终完成了生命体验的整合… 这部电影我看了四遍,每一次都特别地感动,尤其是电影伊始Edward那段对人生意义的独白:“我觉得可以从那些以你为镜的人身上,看到你自己人生的意义”特别戳人心扉… 我想,在他们共同面对生命终点的时刻,在共同面对生命终点的时刻,孪生体验正在发生在他们的关系中…并且,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孪生”都是非常重要的关系需要。 » 那些与“孪生”有关的体验 你可能会有这样的体验: 当你到达一个陌生的城市,或加入一个新的团体时,感到疏离和格格不入,特别想融入其中,这时如果有人走近你,你会感到非常安心,长舒一口气… 如果长时间无法感到被接纳和融入集体,甚至感到被排斥,你就会想离开这里。 你也会感觉,如果有一个人,一个团体,或者一个城市,让你非常有归属感,那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当你做一件事情获得了一些成就感,或者产生了一些感悟,你特别想跟一个“懂”的人分享,这个“懂”的人必然是你认为他可以认同你、并有过类似体验的人。 我们也发现有一些人十分在意友情,对朋友特别控制和排他,但最终对方也会因此而远离,自己陷入深深地痛苦之中… 这些,可能都是缘自于你对孪生体验的需要… 孪生体验最常见的,是发生在友情和兄弟姐妹中,有时也会是很多人建立亲密关系的重要因素——强调要找一个兴趣爱好一致、能谈得来的伴侣… 孪生体验其实也会发生在亲子关系互动中,也这正是孪生体验的基础。 所以,我们需要对“孪生体验”有一些认识和心理学层面的理解,才不会被自己的这种需要所困扰。 » 自体心理学对“孪生体验”的定义 Kohut是对孪生体验比较重视的心理学家,并对其进行了理论构建…他是在生命晚期更加明确了孪生体验的重要性,将其命名为“孪生(Twinship)自体客体需要”(以下简称“孪生需要”),并强调在一个人核心自体的形成和发展中,孪生需要有着与镜映需要和理想化需要同等重要的位置,虽然它稍晚于后两者出现,但是独立的一极(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了解一下Kohut提出的三极自体的概念,本文不作赘述)。 也就是说,孪生需要是一种人类本质上的需要。 Kohut将孪生需要描述为:“从出生直至死亡,需要体验到基本的相似性……一种归属感和参与感……这些感觉来自一个人确定感到自己是其他人所属的人类社会的一个人。” Kohut也强调,“在他人中发现自我”是孪生体验的标志之一。 并且,孪生体验是一种非言语的交流和体验。在没有语言或认知确认的情况下,就可以体验到彼此的相似之处(也可能是不同之处),能感觉到他们此时正在进行着情感连接,就像是在两个音乐爱好者静静地坐在一起听音乐时的体验。 而我们对归属感的体验,也是常常感受到熟悉的香味、食物、声音和身体气味的存在。所以我们常常说“那个‘对的人’,就是没有言语,你和他呆在一起也很舒服…” 当代自体心理学进一步发展了孪生需要的概念,White和Weiner认为“孪生移情的本质是兴趣和才能的相似性,以及自己感到被这样的人理解的感觉”。 Basch将孪生需要定义为:“一种归属感和感觉在群体中”,他明确了两种内在需要——需要感到和团体成员是一样的,以及需要觉得是团体中的一员。 » 孪生需要的发展 前文提到,孪生需要是晚于镜映需要和理想化需要出现的,但最初它也是产生于与家人的互动中。Kohut描述的早期的孪生体验的例子是小男孩在卫生间紧靠着父亲,模仿父亲刮胡子,小女孩在厨房和妈妈一起揉面…我也记得小时候常常拿着两根针笨拙地跟着妈妈一起织毛衣。 这种体验非常宝贵,因为孩子除了在其中感受与父母的亲密感,也会在与同性父母的孪生/相似性体验中巩固他们的性别认同。 之后孩子上幼儿园就开始发展与小伙伴的友情,孩子在家庭之外寻求与他人的相似感,对于他们与家庭分化、稳固自我同一性、形成社会身份认同都是非常重要的。 在自体心理学中,孪生需要也被称作“密友需要”,这也意味着孪生需要是一个变化谱系,从更具融合特性的孪生体验,发展到能够容忍差异和个体化的密友体验。 而当下更需要一致性,还是可以容纳差异,是与自体的成熟度和稳定性是十分相关的。但是无论如何,某方面的一致性永远是差异容纳的前提。 我们在青春期和前青春期都非常在意是不是被一些团体接纳,或者需要有一个特别亲密的好朋友,在其中无条件地遵守着同样的品味与爱好,这时对相似性的要求几乎是强制性的,差异通常被体验为威胁,并且被排斥和攻击。 听起来有些“残酷”,但却是那个发展阶段所需要的,因为青少年需要“一致性”巩固自体感和身份认同。但如果发展到了霸凌的程度,那么不论是过去,还是当下,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心理创伤。 到了成年期,我们也需要孪生体验:成为组织和社会的一员并实现自己的价值,拥有一种“有归属”的体验。不过一个成熟的人,此时是能享受这些孪生体验,并且也能容纳、尊重和理解与自己不同的人。 容纳差异是非常重要的,就像电影中的Edward和Carter,正是因为接纳和尊重差异,才能看到另一面的自己,从而促进自体的发展整合。 » 孪生需要与心理创伤 自体心理学家认为,早年父母镜映和理想化的失败和心理创伤(早年的养育失败也正是一种关系创伤)会放大一个人对孪生需要的渴求。 Kohut本人就经历了一系列的创伤:父亲在他16个月大时离家,参加战争并从此未归;母亲是一个非常焦虑和控制的人,与他的关系过度紧密和窒息,让他时常感受到疏离和空虚;25岁时,因为犹太人的身份,使他在医学院的学习受到了限制;在他26岁时逃离了纳粹,离开了他心爱的维也纳,在英国的难民营呆了一年后,在他27岁时来到了芝加哥;他在晚年一直与淋巴瘤进行着抗争… 在他的生命过程里,两位非常重要的两位密友Morawetz和Wadsworth对他是十分重要的。他在10岁时认识了比他年长十岁的Morawetz,Kohut说,Morawetz“从心理上拯救了他的生命”,与他相处是一种“充满活力的人与人之间的友谊”。 Kohut太需要在异国他乡找到一份归属感了,而Wadsworth正是他的一份归属感来源,他几乎陪伴了Kohut整个后半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的沟通,如果没办法在一起,他们就通过电话和书信保持连接。 Kohut认为,心理创伤并不总是一个人被孤立或疏远于他人或社会的结果,而往往是他作为一个非人类的事物来被对待和体验,就像纳粹对待犹太人那样… 因此,心理创伤中的人感觉不到自己像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与他人连接的“存在”,他的体验就像是生活在一个非人类的世界,被虚无或非人类的事物所包围… 当代自体/主体间心理学家也很关注孪生需要与心理创伤的关系。 Stolorow认为,对孪生或情感连接的渴望就是对情感创伤的反应,当一个人经历自体被创伤粉碎或摧毁时,对友谊的渴望就会出现。他说:“当我受到创伤时,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和一个知道这样至暗时刻的兄弟或姐妹建立连接…” Brothers认为,一个受过创伤的人不再觉得这个世界是熟悉的,或者是有意义的,他会用二元论/二分法去体验环境带给他的感觉,所有的人和事都被归类到一边或者另一边。这个人也不能容忍他认为的应该与他处于相同位置的人产生不同的感觉,以及也无法忍受他认为的与自己不同的人与自己有任何相似之处。 因此,受过心理创伤的人对于关系和团体的一致性要求几乎是强制性的和残忍的,无法容纳任何差异和非己。许多校园霸凌的悲剧事件也因此产生,就像电影《少年的你》中的施暴者魏莱一样,正是因为她没有在一个有温度的家庭被当作“人”被对待,所以她也很难共情和同情他人,也根本无法有活力、有意义地生活… 参考文献: Amanda, K. (2015), Feeling at Home, Belonging, and Being Human: Kohut, Self Psychology, Twinship, and Alienation. Int. J. Psychoanal. Self Psychol., 10:378–389 Koichi, T. & Amanda, K. (2012), The Many Faces of Twinship: From the Psychology of the Self to the Psychology of Being Human. Int. J. Psychoanal. Self Psychol., 7:331–351 自体心理学导论/(美)彼得 · A. 莱塞姆(Peter A. Lessem)著;王静华译. —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107.10
最近,一篇题为《懂事的孩子,最可怜》的文章在微信朋友圈流传。文中写道: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而懂事的孩子只能认真完成任务,遵守规则,用完美的表现来争取糖……懂事的孩子,总是乖得让人心疼。懂事,是一种毒,一旦形成了这个印象,它就会绑架你坚持下去。” 在传统眼光看来,孩子懂事是家长的骄傲,是其他家长羡慕嫉妒的对象,是教育别人家的孩子的榜样。但很多被贴上“懂事”标签的孩子长大后并不快乐。他们常常会感觉到莫名的不开心、烦躁、恐惧与焦虑。 这就是,我今天想讲的故事。 她还是在约定的时间,每周一次的来到咨询室,这样的约定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她可以在心理咨询室里,与我谈论她的想法,她的情绪,她的感受。这一次,她一进到咨询室就说: “这次,想讨论的问题是,我不想坐地铁。” 我轻声的问她, “什么时候开始不能坐地铁的。发生什么了?” 她说: “第一次是我带孩子去海洋馆去玩,起初都好好的。后来一个小孩很兴奋的说,我们要进鲨鱼的肚子里了。我抬头一看,我们的位置正是在鲨鱼的嘴边,再向前走,我们就进入黑洞洞的海底世界了。我想,天啊,那么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啊,一想到这里,我感觉到心跳的非常厉害,手一下子就冷了,腿抖的厉害,上不来气,觉得要死了,我吓坏了。从那以后,我很少坐电梯,每次看到电梯里人非常多时,自己宁愿爬楼梯,一次还爬了24层,这太让我痛苦了。从此我也再不坐地铁了。” 她按照自己的理解,讲述了那次经历前后与不能坐地铁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她还按照心理学书上所描述对惊恐发作的理论上的理解,也谈到也许极端的、喘不过气的、不合情理的恐慌,是表达愤怒的最常见的扭曲方式之一。但是她说她的感觉还是很差,觉得有一点悲伤在胸口的位置,还有一些她说不出的情绪。 她说: “奇怪,我想到地铁的时候,在我的意象里,那里是黑呼呼的,没有灯。也没有人。奇怪,可是身边是有很多人的。站内与车箱里是有灯的。” 我问她: “你在害怕什么呢?”。 “我害怕地铁停在隧道里,我不知道何时可以出来。可事实是,这种情况发生的很少,而且工作人员一定会处理突发情况的,可是我怎么觉得不会有人来救我呢? ” 她一脸的困惑。继续说: “我害怕被困在里面,我会想逃出来,我想可能会打碎玻璃,害怕自己会失控,害怕让别人笑话。” 恐惧是在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看着她,笑着问, “不坐地铁有什么获益吗?” 她一听,有点高兴的感觉,说: “有啊,不坐地铁,我可以自由的看看外面的景色,花啊,还有各种大楼啊,让我有一种放松的感觉。不做地铁,好象也是在表达一种需要帮助的呼喊。不做地铁,好象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一下子就被丢在了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你要面对现在的现实,不能躲。不做地铁,实在是累了,我还可以坐出租车,让出租车司机帮助我一下,也可以与出租车司机说说话,有人与我说说话,还有你可以看到司机,你也可以看见售票员,他们会维持秩序,可是,如果你做地铁,你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司机,看不到活人,虽然身边有很多人一起挤地铁,可是,你总是能看到他们的疲倦,早上,他们没有睡醒,晚上,累了一天,还是在睡。在地铁里,你总是会想起,自己要努力的改变现在的状况,你总是一个人在前行。如果,你坐了地铁,你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了,你就是一个大人了,你要承担责任,如果能做地铁,我就会去很去很多的地方,抬腿就走,这样人是有很多的自由,我也会担心,妈妈会不会觉得我太淘气,或是妈妈担心我会闯祸,我会受到惩罚。” 在这里,她内心的冲突就展现出来:独立、自由与妈妈的束缚、担心。 恐惧,是在表达自己的情感。 恐惧源自敌意与攻击的被压抑 说起做地铁的事情,她还有很多的抱怨、不满 。她渐渐的意识到不坐地铁, 其实是她内在情绪、想法的一个表达、一个渴望。 我说, “你也许可以看看有没有坐地铁的可能性。” 她回答的很坚定, “也许行,但是不是现在,我好象对于不坐地铁,还有很多的话要说。” 在她的恐惧里,还有要控制的成份,可是要控制的是什么呢?是她的愤怒。 她说: “如果,我表达了愤怒,就在在展现自己的力量,这样,我就要与母亲产生最为严重的冲突,而冲突后,是妈妈更大的歇斯底里,这样我觉得好内疚啊,怎能让妈妈伤心,她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她已经非常辛苦了”。 “我们这样辛苦的带大你,为你付出这么多。” 这是父母让孩子妥协的利器,有哪个孩子在父母这样的话前,还有力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呢,能说一个“不”呢?也许父母从来就没有想过,孩子会高兴吗?孩子的愤怒去了哪里? 正是因为孩子对父母的依赖,对于父母的冲突与敌意,必定要受抑制。恐惧,可以避免对父母因爱恨交加而带来的冲突,可以阻止焦虑的进一步发展。 而抑制的敌意剥夺了个人认识和对抗真正危险的能力。 而且抑制的行为也会产生内在的无意识的冲突,最终让孩子产生无力感与无助感。 她的恐惧在释放她的愤怒,这也是她压抑自己的敌意与攻击性的结果。 文中来访者故事已获得来访者同意授权,并已做好改编以保护隐私。
“妈,怎么每一天都是礼拜三啊。” “因为我决定再多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在《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第一集里,小伟为了去毕业旅行,偷偷修改了分数偏低的成绩单。妈妈发现小伟偷改了成绩,非常生气。她手里握着一支可以掌控“明天”的遥控器,一旦小伟在“今天”犯错,她就会按下重启键,一遍又一遍的让时间回到“昨天”,直到小伟做对为止。在妈妈遥控的人生里,小伟考上了一所好大学,找到了高薪稳定的工作…… 遗憾的是小伟没有去过毕业旅行,没有和初恋女友在一起,没有继续做自己爱好的事……看到小伟与妈妈在母子关系里纠缠,我的情感体验是复杂的,我为小伟感到愤怒,也为小伟妈妈感到难过。 科幻剧《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截图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这的确是一句容易让人产生焦虑情绪的话。 对于母亲来说,孩子在出生那一刻,TA就不属于你了。而对于孩子而言,在你成长那一刻,妈妈就要离开你了。 分离面前,依赖和独立水火不容。 01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在中国式的亲子关系里,有一些父母手中总是拿着遥控器,她们过分担心孩子无法独立,不能照顾好自己,用“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这样的话来道德绑架孩子,强行策划他们的人生。 剧中小伟觉得课程的压力很大,听一遍会很吃力,妈妈没有安抚小伟,只是说“我们现在有资源,可以重复回到第一节去学习,学十遍总会学懂。”每当小伟感压抑和痛苦,妈妈只会平静的讲:“你现在恨我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感谢我的。”在妈妈的回应里,我看到了“专制型父母”的色彩,他们习惯性的对孩子进行命令式的管教,孩子真实的需要和情感被忽视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服从。 绝对服从的孩会变得越来越依赖,在他们和父母互动的过程中,体验到太多的“你不要我觉得,你只要你觉得,”成年后他们也会变得非常需要他人的肯定,自然也不太敢相信自己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他们默认了父母的那句“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总是觉得自己是没经验的,有缺陷的,他们在被压制独立天性的同时,也压抑了内心的愤怒,不敢反驳: “你吃的盐比米还多,那是因为你口味重。” 父母过分控制是对孩子独立的不信任,在不被相信能独立成长的孩子心里,习惯了依赖一个答案,想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是否正确,即便是离开父母,开始行走在独立寻找答案的路上,依然心怀忐忑,无法耐受这种不确定性,只因过去成长中并没人陪他们经历过答案。 02 “妈妈,我不会让你失望” 一些从小被父母控制的孩子,他们从亲子关系里体验到亲密如坐牢,每当挣扎煎熬袭来,无力反抗的孩子心里默默念叨着,现在先忍着,我总有一天会越狱的。 在羽翼未丰之前,小伟想到了一个让自己“活下来”的方法,当他担心被妈妈再次责罚的时候,会先顺从的说出那句和妈妈一起约定的誓言:“我一定会用功读书,考上好大学,不让妈妈失望。” 温尼科特的理论中,曾提到虚假自体(假我)的三种功能: 1、通过服从环境的要求而掩藏和保护真实自体 2、照料母亲 3、替代环境所没有保护的护理功能 像小伟一样的孩子,他们的心理体验中,妈妈是需要被照顾的,她无法了解自我真实的需要和感受,但是我如果表现出真实的需要和感受又会和妈妈有冲突,为了不伤害到妈妈,同时保留自己“真我”那个部分,就只能制造出一个“假我”出来保护“真我”不受伤害,同时这个“假我”也满足了妈妈的需要,妈妈需要我是一个能上好大学的孩子,这个是当下社会环境的要求,也是妈妈对我的要求,我只要在妈妈面前听话了,满足这个要求了,妈妈就会爱我,我们也能和平共处。 在这种有条件的爱里,自我独立的愿望渐渐和经济、物质挂钩,往往和精神、情感失联。 小伟在事业有成的时候依然不懂得如何处理亲密关系,他的现任女友被他藏了起来,妈妈来电话的时候担心妈妈生气,会撒谎说女友不在自己家,妈妈安排他去和朋友的女儿相亲他也无法拒绝,在成年后也继续用“假我”来迎合妈妈。在朋友、同事面前,小伟看起来是独立的,也是能适应社会环境的,这个“假我”带来的好处,但是在内心深处,他的“真我”是脆弱的,那些未被照料过的情感依然是无处安放的。 03 “如果你爱我,请你先爱你自己” “如果你爱我,请你先爱你自己……因为你永远给不出你没有的东西。”这句话出自萨提亚,描述的是关系里自我照料的部分。 在一些离异单亲家庭中,受伤的孩子往往会最直接的感受到,那个留在自己身边的亲人,是离自己最近,最爱自己的人。但年幼的孩子不知道,那个留在自己身边的亲人,他们带着怎样的伤痕,背负着照料者的沉重责任,有时候那份责任已经压垮了他们自身。 剧中小伟的妈妈中年离异,丈夫出轨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离婚后丈夫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很坚强你根本不需要我,可是我和她的孩子还小,她需要我。”因为太过独立而被伴侣出轨的女性不在少数,比如《我的前半生》里的唐晶,她爱贺函,却认为只有更独立更完美才能保留这份爱,她太要强了,能够忍受无人依靠的痛苦,却无法承认我需要你,因为那真的太难了。 把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吞的独立是一种“假性的独立”,这样的妻子在和伴侣离婚以后瞬间会跌落到人生里的至暗时刻,她会把孩子当作自己的救命稻草,用控制的方式给予爱,本质上隐藏着一种害怕失控,她需要去孩子身上找到一种确信感,以此来缓解自身的焦虑。 剧中那个科幻设定的遥控器,类似一种“强迫性重复”,通过代际传递的方式,施压到子女身上,比如父母自己没机会上大学,就一定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急切期待孩子出人头地等等。在那些她认为对的,好的方式背后,是对自己的不够爱,同时她也在拒绝爱,认为注重精神情感的爱就是软弱的,是太过依赖的行为,但她内心深处比谁都渴望依赖。 04 关系中,独立与依赖并存 阻碍关系发展的不是过份依赖或独立,而是我们内心对未知的恐惧。 我们很难想象自己可以接纳这种恐惧,像前文提到的“强迫性重复”,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们习惯了用一种模式来与自己和他人相处,当遇到我们不太熟悉的方式时,自然就会不太信任,这种不信任不仅是对他人关系的不信任,也是对自己关系的不信任。 小伟的母亲拒绝了很多人的好意,比如拒绝小伟的班主任打电话来邀请小伟参加毕业旅行,恐惧和不信任让她失去了和他人建立关系的机会,握着遥控器把自己隔离在旧模式的重复中,她没有力量来打破这个死循环,这个重担自然又落在孩子身上。 如何打破重复的闭环 在剧中的结局里,成年的小伟偷走了妈妈的遥控器,在他想要反抗妈妈打破命运的闭环时,妈妈却拿出另一只遥控器,看到这里我也会有些绝望,好像无意识真的很强大,没有人可以逃得掉一样,但“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呀,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经历,也有在命运之外去选择的权利。 能让小伟坚持在重复中活下来的是想再见到小岚的愿望,所以尽管无意识里的重复那么强大,意识到可以在其它场景或关系中不重复的时候,重复的剧情也是有机会被打破的,只不过这是一个有些漫长和痛苦的过程,我们需要: 1、接纳自己的情感 被情感忽视的孩子往往需要更多时间才能了解到自己的情感,剧中有这样一个类似自我连接的过程,小伟和小岚并肩躺在地上,小伟说感觉自己的未来要等很久,小岚说未来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了,小伟表示惊讶,一个习惯依赖标准答案的孩子,觉得一旦闭上眼睛就只能看见黑暗。 那这个黑暗里面有什么呢? 以前妈妈会告诉小伟什么都没有,你只需要学习好就可以了,这是一种对情感隔离和否认的做法,自然会让小伟和自己失去连接。 但面对黑暗的时候我们都会害怕,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会瞬间感觉身体不属于自己,情感也离得很远,看不到摸不着的感觉只会让人更失控,这种失控的情感就叫做“害怕”。 在冥想的活动中,我们会更容易接近自身的情感,在黑暗中慢慢去体验呼吸,觉察当下的未知,当在呼吸中更贴近自己的身体和内心时,我们便更容易回到此时此刻,知道现在自己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而这些感受都是每个人都会感受到的,也是被允许的。 2、理解内心的冲突 当我们知道了内心的感受之后时常会有些矛盾,就像小伟他知道自己喜欢画画,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可是又还是会按照妈妈的意愿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去和妈妈朋友的女儿相亲,这个时候的内心冲突往往来源于我们内在“真我”与“假我”情感冲突。 尝试去理解那个按照长辈意愿去相亲的我是一个“借来的我”,他不是不好的,是出来帮助我化解外界关系的冲突的,我不想让妈妈不开心,也知道现实里面按照妈妈喜欢的标准来找女朋友,以后结婚大家能更融洽的生活,不过我知道我内心其实是有其它的想法的,只是我现在要立即放下旧的模式和习惯实在太痛苦了,那些焦虑与无助是难以承受的,所以现在我才选择了在原地踏步,但是只要我愿意,我或许也是可以向前走一步的。 幸运的是小伟的相亲没有成功,妈妈朋友的女儿对小伟说:“生命是我们自己的,它长什么样子,都应该是我们自己负责。怪罪给其他人,太懦弱了。为自己的不勇敢找藉口,我办不到。” “假我”让我明白自己可以是怎样的人,这是我们的社会适应能力,“真我”告诉我愿意让自己成为怎样的人,这是我们成为自己能力。 3、在关系中去信任 看了前面两条很多人会说道理都懂,做到很难,的确是这样的,想要改变自我需要更多信任,通常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借助一些外力,和他人建立关系,因为依赖和独立的冲突更多的是在关系中发生,和另一个人建立信任的连接,会帮助我们理解自己在关系里的模式。 无论是选择一位信任的咨询师建立一段咨访关系,还是在生活中开始一段亲密的关系,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冒险,意味着我们将打开自己内心深处脆弱的一面。在小伟与小岚的相遇中,小伟看到了一个自由欢乐的家庭,父母支持小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和小岚在一起的时候,小伟是可以做自己的,他内心那个“真我”不需要再躲藏。 当真正对一个人深深的依赖后,我反而能更独立,更容易得到一个完整的自己,我将可以开始信任我自己: 看到自己在独立(脆弱)的同时,相信自己也是依赖(有能力寻求帮助)的;接纳自己依赖(脆弱)的同时,相信自己是独立(有能力面对困难)的。 关系中独立和依赖共存,我们彼此滋养,互相分享,那些能够独立去面对自己困境的人,心底一定会有一个曾经在情感上支持他的人。 蔡竺颖 ✑ 撰文 国家二级咨询师、简单心理认证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