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E+ 简单心理 上周我们向粉丝们征集了「那些不愿延续下去的教养方式」,以及「想要成为怎样的父母」。我们收到了非常多的留言,为了尊重读者的隐私,有些留言应要求匿名了。 通过文字能看到大家的怨念,以往经历痛苦,也感受得到表达的克制和成长中自我的力量。看的时候,共鸣不要太强。 @Lilith 小时候我妈在我爸出门不在家的时候逗我,指着地图说:“你爸不要你了,他不回来了。不信你上上面看看去。”一而再再而三的。 我就边哭边半信半疑地看地图。那种感觉被爹妈抛弃了的真是……绝对不能给小孩儿不安全的感觉。不要骗他们。 小时候养了一只兔子,从拳头那么大养到猫那么大,初中住校回家,发现兔子没了,一问,我爸说前两天给炖了。给炖了……炖了……了。求我的阴影面积。 如果我有了小孩,一定会尊重他的意愿,养小动物的话对于他来说是建立责任感的过程,让他学会尊重生命。 @杨力超 我小时候,爸爸最关心的是:今天老师有没有夸奖你?同学有没有夸奖你?没有夸奖他就很失望。 当了妈妈的我不会这样询问我的孩子,不要她靠别人的夸奖肯定自己。 在我的成长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父母的争吵,因为他们争吵过后多数时候的结果都是以把对对方的怒气怨气尽数撒在我身上结束。因此我害怕他们争吵,但他们那时候又特别容易争吵,所以每当这时候我都犹如惊弓之鸟。 但是没有用,无论我如何掩盖我的存在感他们总能发现能“责骂”我的理由。有可能是筷子碰了一下碗,这便是“没有规矩”;有可能是对我突然发问而我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结果,这便是“没有知识/见识”。 我一直觉得父母之间的矛盾不应该把子女拉进来,也不应该在子女面前争吵,更不应该在争执无果的时候把责骂我作为他们的所谓“结果”。 如果我也生了两个,一定不要两极对待(谁叫我是被忽略的那个)。到现在过度自卑困扰,觉得自己很差,自己都讨厌自己,好像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自己。 现在大学,姐姐花很多钱出去玩没说过一句话,我省着花出去玩个一两次都会被念。 @三藏 绝对不会让孩子觉得,她和弟弟有什么不一样。 作为家里三个孩子的老二曾经被送出去过,姨家,我妈的姐姐家。就为了要个儿子,而且计划生育严,所以把我送了出去。 以后,我的孩子绝对不会迫于压力送给别人,绝对不会重男轻女! @Carolina 我小的时候很乖,成绩一直很好,可是印象中爸爸妈妈很少表扬我,每次考了好的分数都只是告诉我不要骄傲,也许是受此影响,我一直都处在无论如何努力也觉得自己不够好的状态,从读书一直到工作,即使身边的人都告诉我很优秀,也总觉得自己只是装出来骗了他们,自信心一直不高,安全感也缺乏,遇上明明够得上的机会不敢争取。 谢谢那些曾经推过我一把的人们,让我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做到这么多。所以我很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多鼓励和表扬的妈妈,再也不要用高要求严标准培养出一个虽然优秀却没信心的小孩了。 @钟爱越野 我绝对不会采用的教养方式:一是哭哭啼啼,历数自己的不容易,让孩子内疚惭愧;二是用惩罚自己的方式让孩子内心不安。 我同事的妈妈在孩子犯错误时,从不惩戒孩子,而是当着孩子的面,抽自己的嘴巴,同事说,每次妈妈那样,他都恨不能去死。 @梓_Azusa 绝对不向孩子诉苦,诉苦和抱怨都差不多。妈妈总是很柔弱,经常向我诉苦,“自大”的孩子(我)非常想帮父母解决困难,然后不断的面对无力,自身的软弱无处安放。 “我是不可以弱的”这个信念把我和脆弱割裂了,怎么可能有完全不脆弱的人呢。 @Memoria 我不会用深情的诱惑。让孩子在我身边。想离开又被限制住。不会让他充满了又无力又恨的感觉。 我的爸妈都是教师,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都是最懂得教育之道的人,当然我从小到大的学习都没有让他们失望过所以我也没有任何意识。相安无事过了30年,这种平静最终还是被打破,我坚持出国留学,他们坚持让我生孩子。 这是一场持久战,然后才慢慢的意识到我心里一直都按照他们的话生活……后来爸爸说“我觉得你就像飞得太远的风筝,我手里的线快要断了”。我笑着没说话,心里想着“早就该断了”。我希望我的孩子从小就自信自爱,不让任何人左右ta的决定,我要帮助ta在合适的时间段里快乐的剪断风筝的线,做一个心灵真正自由的人。 @困Panda 一定要学会给孩子道歉!小时候家里饮水机有一个加热键,每次喝完水之后叮嘱我一定要关。有一次他们回家之后,我先开了加热键,然后我爸爸以为我没有及时关,重重的一掌拍在我背上,真的很痛。 后来知道误会了我却也没有道歉,事情也就那样过去了。而那一掌不仅拍在了我的背上,也拍进了我的心里。 @东海道五十三次 对于这个问题很悲观。在那段爱情结束后,我发现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性格塑造的影响如此之大,甚至是有如烙印般的。这让我怀疑自己能否负担起一个生命的重量。 所以要问想成为怎么样的父母的话,答案大概是 不成为父母 吧。 我是名存实亡的婚姻的目击者。我觉得对孩子最好的教育是父母彼此深爱。即便有一天婚姻走到了尽头,我也一定要果断地走出来。因为我太知道,所谓为了孩子的凑合是对孩子多大的伤害。 @半夏剪秋 有一种教育方式我绝对不会采用的就是,只看得到孩子肉眼可见的成就,例如学习成绩、比赛名次、听话乖巧等等,而忽视孩子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隔壁班的林老師 好的方面都是作为父母的带给孩子的,坏的方面全部是孩子自己在外面学来的。 希望痛苦可以真的停止传递 在谈到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父母时,看到的每条留言都让我觉得,大家都有很好的教育理念:开放、尊重。 但有一条留言提出了一个真切的可能性。 @vivi 作为一个女生被妈妈从小打到大学……是的一直到大学!我发誓如果我有小孩我绝对不会打他!但是,孩子两岁半了,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每当生气不能自已的时候眼前就会浮现妈妈当年打我的情景。几次用力控制住了自己,手掌举起但是轻轻了拍了他的屁股,他还以为我在跟他玩,却不知道我心里已经下了狠手。 今天,终于没控制住,用力拍下去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当年我妈妈,他就是当年的我!但是手掌的阵痛和儿子突然沉默害怕的脸,让我一下子好想哭。终于还是没有逃出妈妈对我的影响。我跟儿子道歉了,他亲了我的脸说妈妈你现在高兴点了吗? 我心里除了化不开的愧疚还有深深的恐惧,我害怕自己正在慢慢变成当初痛恨的那个人,害怕儿子也会再次重复我的悲剧。 也许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痛苦和恐惧,怕自己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打孩子的同时,也打了自己的脸。 偏激的思想可能会重蹈覆辙。如果只是一直恨父母,怪原生家庭,埋怨上一辈没有正确的养育观念,那么可能自己也走不出这个怪圈: 孩子一直等着父母的道歉,执着于让他们认错。父母们也一直在等孩子的感谢,失落于他们的忘恩。 如果能相信自己成长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家庭的创伤对自己的负面影响,则可以停止痛苦继续传递。 作为一个已经长大的孩子,你认为到底该怎么对待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原生家庭呢? 公众号原创文章归简单心理版权所有 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载和二次修改 转载请联系:media@jiandanxinli.com
“年迈的奥丽芙觉得生活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终于,她决定自杀。” 文|简小单 简单心理官方编辑 2014年,美国HBO电视网拍摄了一部4集的迷你电视剧《奥丽芙·基特里奇》,又名《微不足道的生活》。这部电视剧改编自著名的普利策奖同名获奖小说,讲述了美国东海岸小镇的一家人在25年时间里的冷暖人生。 然而,就是这样一部名字听起来怪异而无趣的电视剧,成为了当年的最佳剧目,在美国本土获得多个奖项提名,女主角也是屡获大奖,一时风头无两。在豆瓣上,《奥丽芙·基特里奇》的评分也高达9.3分。 简小单很想把它推荐给你:尽管这是一部美剧,但它超越了文化的界限,将很多的情感与困境以一种普适性的方式展现出来。 而在这部剧里:你很有可能看到所有人。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的爱人,以及过去的、现在的,和未来的你自己。 我们的身上,都背负着爱与伤害 主人公Olive是一名小学老师,她刻薄暴躁,远近闻名,是很多人眼中的“巫婆”。她的丈夫Henry则是一个好好先生,在镇上的药房辛勤工作,深受邻里的喜爱。夫妻两人和儿子Chris一起,居住在美国东海岸缅因州的一座海边小镇上。这里常年阴冷,保守而传统。 和小镇的气候一样,主人公的家庭气氛也是抑郁而阴冷的。一家三口,每一个人,都带着痛苦和不确定性在生活。 母亲Olive极度地尖酸、刻薄而冷漠。她将此归因于那不幸福的童年:患有抑郁症的父亲吞枪自尽,并将抑郁的基因遗传给了她,而她母亲也始终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为了对抗抑郁的倾向,Olive将所有的愤怒都留在了口头上,变成了射向他人的利剑。 她攻击自己的儿子,抽他的大嘴巴,怒吼道:“你搞不好也有抑郁症!”。她攻击自己的丈夫,嫌弃他虚伪、老套、腻歪,总是对别人显得很友好,想做所有人的“骑士”和“爸爸”。她对任何人都不是那么友好,常常语出惊人,显得固执和刻板。 相反地,Olive的丈夫Henry则是一个老好人。他温柔善良,对一切人和事物都充满着包容、接纳与爱。他会在纪念日給妻子送上“我爱你”的贺卡,或者专门去采摘一束多彩的鲜花。他会在药店女店员Denise失去男友后,像父亲一样安慰她,还买了一只小猫陪她作伴,好让她度过心理上的危机。 但是,这种温柔并没有給这个家庭带来更多的光亮。妻子Olive时常对他的举动表现出不屑,动不动就贬低他的所作所为,甚至会将他专门准备的贺卡直接撕碎扔进垃圾桶里。 儿子Chris正是在这种家庭环境中渐渐成长起来。在小时候,Olive 既是她的母亲,也是他在学校的老师。她会对Chris严加管教,对他在饭桌上的行为做出批评,常常让一家三口的聚餐陷入冷漠与难堪中。 故事中还有着其他形形色色的人物:想自杀的忧郁青年,患上厌食症的年轻女孩, 数年如一日在酒吧弹琴的未嫁女子……每个人都在欲望与寂寥之间挣扎徘徊。 而Olive一家人,就在争吵与纠纷中,或旁观、或亲自参与着这些人的生活,一起咀嚼着人生的孤独和难堪。 在困境中,你我都曾试图逃离 看这部电视剧的时候,我常常忍不住会想:为什么主人公们没有选择离婚呢? 但就如现实一样,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没有选择,而是我们错过了恰当的时机。又或者,我们陷入了某种惯有的模式中,不知道我们有更多的选择和权利。 在影片的一开头,Olive便和学校的另一名男老师O'Casey暧昧着。当一个不堪家庭困扰的妻子遇到一个浪漫的、喜爱诗歌的单身男人时,故事的另一道大门就打开了。 而对于Henry而言,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店员Denise。她年轻可爱,并且极度依赖他。在药店工作时,Henry常常盯着在货架上工作的Denise发呆,她的形体,她的面庞,她的一切都充满了吸引力。 多么俗气的设定啊:中年危机、家庭矛盾、出轨……故事终于要走向另一个路数了。两个人的生活似乎有各自的选择,无论光彩与否,生活那个黑洞似乎终于看得见逃离的希望。 然而并没有。 想和Olive一起私奔的男老师被安排在一场车祸中去世,Olive只能在黑夜里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嚎啕大哭。而Henry也克制住了对女店员的欲望,他亲自付钱让另一名男店员带Denise去看电影,成就了他们的好事。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黑洞之中。但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我们一直都没有迎来改变的时刻,生生地看着他们从指缝里溜走,无助而无力。最终,我们重回困境中,克制着面对生活。 最可能逃离的是这个家庭的儿子Chris,但这依旧不轻松。自始至终,他都在努力地和自己、家庭相处。 成年的Chris一直在努力看清楚自己和自己家庭的问题。他自幼被母亲打击,无法正确地认清自己的价值,总觉得自己特别糟糕。但在与心理治疗师的工作中,他慢慢地意识到,那不是他的问题。 同为时代病人,依旧难说再见 从某种意义上讲,《奥丽芙·基特里奇》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我们可以缓缓地看到,在琐碎的纠纷与日常中,Olive和Henry是如何互相搀扶着到老的,直至Henry病逝。 但失去了丈夫的Olive有些不一样了。尽管她依旧刻薄,但她的生活中似乎少了些什么。陪伴了她十几年的宠物狗开始垂垂老去,连溜达都变得困难。儿子又居住在遥远的州外,难得相见,见面了也会爆发种种争吵。 Olive的生活安静了下来。不再有纷争了。她偶遇了一个年迈的老富豪,对方因为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而与之决裂。Olive发现自己和这个富豪很像,都冷漠、固执、刻薄。而且他们都老了,除了财产,一无所有。 但日子还是很难过,非常难过。于是,在忍耐了多年之后,Olive决定自杀。 我并不准备告诉你Olive自杀成功与否。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在前面所描述的这个Olive,并不是全部的、真正的Olive。 而这个故事,也不仅仅是某个刻薄女性的人生传记。 故事中有一个叫做Kevine的男孩,是Olive的学生。Olive在Kevine小时候会驱车带他回家,看望他抑郁的妈妈。多年之后,长大的Kevine回到了小镇,准备举枪自杀。偶然被Olive发现,Olive的回应是:你知道吗?现在那所房子里住着小孩。如果他们发现你的遗体怎么办?有没有想过那个情况? 你看,这是另一个Olive,一个关心他人的Olive。 其实一直以来,Olive都关心着她真正爱的人。影片中有很多细节之处都体现了她的柔软与善良。她以一种很刻薄的方式爱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当Henry住院,儿子向她诘问她这一生犯下的错误时,她也仅仅是用“你根本不懂得婚姻“来结束争论,給彼此保留了最后一丝亲情与尊严。 的确,Olive讨厌伪装,讨厌矫饰。她活得“清醒”,她不喜欢讨人欢喜,她认为任何美好事物的表像之下都是糟粕的现实,我们应该对生活的真相有所准备,没必要涂抹上一层层虚伪的油漆。 Olive有着诸多回避型依恋的迹象。在生活中,她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感受与情绪,不把自己暴露給外人,同时用言辞当作防御的武器,以疏离感来换取自身的安全感。她很爱自己的丈夫,也她深知他的善良。在Henry临终之时,她的一番独白也表明,她很清楚自己給丈夫带来了多少痛苦。 与之对比的是丈夫Henry,他是一个典型的安全型依恋的人,能自如地表达情感,不害怕被依赖。面对回避型的妻子,Henry做了很多的忍耐和妥协。他给了Olive一个安全的避风感,尽管她鄙视、嫌弃、厌恶这个港湾,但她却需要它。这也是为什么当Henry逝世后,Olive会恐惧孤单。 可是,Olive就是我们身边很多人的模样。我们时常觉得,抑郁、躁郁、边缘等专业学术名词离我们很远,这些群体也只是少数。 但其实,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病人”,只是症状样貌不同,深浅不同而已。 这个故事给人一个悲剧式的希望:随着生活的推进,随着年纪渐长,你将会遇到更多的不如意,但是,你也会对生活有着更多的眷恋。 而你要面对的,就是如何将生活中的这些不如意,和这些眷恋,一同放在自己的心中,带着它们生活。 It baffles me, this world. I don't want to leave it yet。 世界让我挫败,但我还舍不得离开。 ▓文章为简单心理原创,转载务经授权。 投稿或版权合作:✉ media@jiandanxinli.com 欢迎关注公众号“简单心理"(janelee1231)
在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里,心理咨询师总是板着一张脸,似乎看不出一点感情,简直是一个过于冷静,甚至有些冷淡的印象。 其实在咨询室的日常中,心理咨询师在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情绪。 抑郁、焦虑、恐惧……越是剧烈的情绪,就越可能来自人生中的重大变故。面对那些情绪的疾风骤雨,心理咨询师其实和你我一样,内心都会出现波动。 以下是几位咨询师曾经在工作时,情绪出现巨大起伏的故事。 为了保护来访者隐私 我们已将故事中的特定细节做了变更和模糊处理 并获取了来访者知情同意 在我刚开始做咨询的阶段,有一位来访者给我印象很深,第一次见面,我就感到Ta可能已经处在重度抑郁阶段,甚至可能就在自杀边缘。 Ta是在父母陪同下和我见面的,当时我很快发现来访者状态明显很不好,同时也发现Ta的家人对此极力否认—— “Ta没有问题,一定要继续念书的。” “Ta就是不够坚强,没有一点韧性!” “谁还不都是这样咬咬牙过来的吗?” 一边重复这样的言语,孩子的父母一边提出希望,请我能快速让孩子变好,回去读书。 但是这个孩子的状况已经不在心理咨询的范围内了,根据经验我认为Ta需要精神科的介入,甚至是需要住院的。 我一再告诉孩子的父母,Ta的情况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围,还帮他们联系好了精神科医生。 和这一家人见面后,连续几天我都担心这对家长没有带孩子去找我推荐的精神科医生,毕竟我们见面时家长言语中的态度是很明显的否认。给那位医生打电话确认后,我得知那对家长真的没有带孩子去。 那段时间我就很担心孩子会有什么问题,在重度抑郁的状况下,如果家人的态度如此强烈,我很怕会出问题,每天我都会担心那个孩子会怎么怎么样,一想起来心里就会起很大波动。 当时我和我的督导谈了一下这个孩子的事情,这个孩子当时并不是我的来访者,我们没有开展心理咨询的工作,其实我是不能打破这个设置去干预的。 于是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家长,希望提醒他们。 在这次电话中我了解到家长把孩子送进一家中医药的调理中心,希望孩子能通过喝中药快速“治好”回学校继续完成学业。我并不是反对中医,但是我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就能明显感到,Ta需要的是精神科的介入、帮助。 就在这次通话的时候,心里那种担心又更强烈地涌上来,隔着电话我也深深感到,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是每个月给这对家长打一次电话询问孩子的情况。直到有一次很偶然从其他同事那里听说,那对家长终于还是带着孩子去了精神科,并且住院治疗。 但是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不仅是前前后后几个月持续担心。 真的忘不了那一次见面,孩子自己都能感到自己问题很严重了,特别是自我伤害的念头,但父母还在用一些否定的言语进一步伤害Ta…… 在后来的咨询工作中,我会常常想起这个孩子,想起Ta的无力感。 后来,我用了三年时间让自己准备好面对青少年个案。 关于青少年个案的咨询问题,我和个人体验老师、督导老师前前后后做了十几次、几十次交流,反复谈论我产生的那些担忧、焦虑等等情绪波动,最终消化、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和思路。 这个故事有点长,但之所以选它来讲,是因为我觉得很真实。 或者,因为Ta也许是最让我内心纠结的一位来访者。 Ta最大的困扰是没有办法相信别人,我们刚开始见面的时候,Ta甚至很怕走出家门,因为一旦出门就会见到生人。 后来我们一起面对这个问题,一起进行咨询工作做了四五年,虽然没有完全帮助Ta从这种恐惧中走出来,但我们做到了一些改善。 有一次在咨询时,我们谈到Ta对孤独的恐惧,这次谈话后Ta可能很难消化这个感受,在某一天突然发信息告诉我说,Ta觉得自己已经好了,Ta可以不出门,不见任何人。 Ta是我开始做心理咨询师后不久开始一起工作的一位来访者,之前那么多年做过的努力,没想到就这样消散了,突然归零。 我当时直接冲下楼,买了一大包胡萝卜狂吃,因为吃其他东西就会怕长胖…… 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我当然理解Ta并不一定是在回避我,可能是在回避自己心里的恐惧感。 作为一个和Ta认识很久的人,那一瞬间我感到巨大的无力感。 但是一段心理咨询并不是这样突然结束的,即使要停止一段咨询关系,我也希望能从专业角度,和来访者一起聊怎样去结束,我们做到了什么?我们没做到什么? 当我提起我们有必要见面,这位来访者就回避,找了很多理由。 我征求了督导的建议,也小心翼翼斟酌了很久,一个礼拜之后,我写了一封信,告诉Ta我很理解Ta的恐惧,把我希望但是没有来得及和Ta讨论的事项说清楚,把我认为可以继续做咨询的必要说明白。 按照电影的情节路数,也许到这里会皆大欢喜,我和来访者继续一起面对Ta的困扰。 但是Ta的回复只有几个字,我印象很深,大意就是:好的,谢谢,不用了。 看到这几个字回复的瞬间,我的无力感可以说达到顶峰。虽然我知道人的能力有限,但是没有能够帮助到Ta,还是让我很失落。 奇怪的是,过了几个月,即使这位来访者发现咨询确实很有必要,Ta重新联系我,我们重新开始咨询——此时我仍然没有完全消解掉那种失落和无力感。 这种纠结一直消化了有半年时间,在一次团体督导会议上,我再次提起这个个案给我的感受。 大概就是在那一次会议上,我才终于释然——那位来访者,或者任何一位来访者,都会以自己的步调和节奏去经历人生,甚至反复经历让Ta们很受伤的那一部分人生。 但那就是他们的步调呀。 很多人会认为,咨询师的工作是让人“改变”,很多来访者来找咨询师也确实是期待自己能发生改变,但是改变并不是几次聊天,说一两句金句之后就能发生的。 回想这段经历,“改变”是需要咨询师和来访者双方真正面对那个困难,因为面对产生出一些勇气,然后才能终于迈出去的那小小的一步。 在医院里,会看到人性的很多面,而且是被放大的样子。 各种家长里短、悲欢离合,作为一名医生,特别是精神心理科的医生,肯定需要相对中立的态度去面对患者,而不是对他们的行为和情绪做出评判。 我刚刚进入心理医院时是在心理科,接触到一些有情绪问题的青少年,比如他们会打自己的父母。 我当时就会非常气愤,很自然就会觉得:作为子女怎么可以打自己的父母呢? 虽然这种情绪不会对患者表现出来,但是关起门来和同事分享时就会非常气愤。 让我印象非常深的是,一个姐姐跟我说:“他有他的路要走,这些是他处理不了的情绪,你不要急着去改变他。” 很多人会说医生成长后会变得冷漠,我觉得这个说法是非常不准确的——不是变得冷漠了,而是变得冷静了,能更全面地去看待这个人和这件事了。 我现在最大的体会是——当你站在这个人的角度,那么他的行为和言语都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是角度问题而已。 在我刚刚开始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一位遭受家暴的来访者给我印象特别深。 第一次见面时,她希望解决目前这段恋情中的一些困惑。 几次见面后,我意识到她处在一段控制型的亲密关系中,比如她男友会疏远她和家人朋友的距离。比如,她习惯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总担心哪些事情会让男友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慢慢意识到,她遭遇的家暴是很隐形的。 每次提到一些冲突,她都会故意换个词汇去描述这些冲突。当她一次次受伤,她都会发自内心认为这样的对待是来自男友的一种爱。 像拼图一样,我终于通过一些细节确认了她和男友关系真实的样貌。 作为咨询师,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干预她,即使她在某一次被男友家暴之后问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或者在她表达自己感受到男友的爱的时候,我都必须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无论我自己的情感经历,还是我的观念,都不能支持我去理解她。 当时督导老师给了我很多支持,帮我去找到来访者的视角——对于个案来说,她有着自己所处的角度和立场,如果外人用网上经常能看到的“女性就应该独立自主”那些概念去要求她,这些没有温度的话不仅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还会进一步加深她的伤害。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咨询,虽然家暴的频率的确在减少,但也仍然会发生……这个事实是最让我伤心的,甚至会怀疑自己的工作没有什么意义。 很遗憾的是,有一天这位来访者突然提出结束咨询关系,她认为已经解决了情感中的问题。 那种无力感对我冲击很大,每一次分析没能帮助这个个案的原因,都很清楚地看到自己不够专业的地方。 后来,我申请了犯罪心理学方向的研究生,旨在系统学习施暴者和受害人的心理机制,并完成了家暴相关的硕士论文。 现在,我会更多关注那些有可能遭遇家暴的女性个案。 这位来访者最初和我见过几次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Ta的状态不是很好,负面情绪的积累已经很严重。 受到小时候一些家庭关系的影响,以及在成长中的一些创伤经历,逐渐导致Ta在后来上学、工作的时候总是用极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也习惯于放大负面的情绪,而Ta所在的公司的工作节奏原本就很快,工作强度也很大,这对于Ta的情绪状态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我就建议来访者去医院精神科做一次正式诊断,但是Ta对去精神科一直很抵触。 当我们在几次见面中讨论这个议题的那段时间,来访者的生活突然发生变故,以往生活中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出了事故,不能再起到社会支持的作用了,这也促使Ta不得不直面自己的现状,选择去医院就诊。 当Ta再次来到咨询室的时候,已经去医院做过了诊断,的确如我所想,抑郁程度比较严重。 在那一次咨询时,我能直观感受到Ta心里承受的那些负面情绪,真的就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 陪着来访者在那些负面情绪里一边体验,一边梳理,这些情绪的能量级之大,是我直到咨询结束后,才切身体会到的——负面情绪带来的疲惫感,在一瞬间袭来。 因为我和来访者一起在Ta那些负面的情绪里走得很深,那一瞬间,我也感觉到自己也处在很负面的抑郁情绪里。 接下来,我在咨询室里做了一次正念,一边在呼吸中体验这些情绪,一边回放本次咨询。 这个时候,我想起来访者的一系列小小的“自救”念头。 在谈话中,Ta曾经表达出来愿意一边服药,一边通过咨询治疗抑郁症的想法。还说到自己会去找身边一位曾经得过抑郁症的朋友,去聊一聊,去寻找这种支持。而且,还会找一个曾经得过抑郁症的朋友去向Ta的家人说一说,什么是抑郁症,该怎样帮助抑郁症患者。 即使在那么糟糕的状态里,Ta同时还有自救、求生的一种力量。 也许相较于负面情绪的巨浪,这些自救的念头很小,但是我坐在咨询室里,看着Ta坐过的地方,感到很大的力量。 几年前一位来访者找到我,希望解决一些情感问题。 当我们已经进行了几十次咨询,在一次见面的时候,Ta突然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Ta希望可以暂停。 在我问为什么的时候,Ta的情绪突然崩溃,是那种声泪俱下的哭诉:Ta罹患重疾,生命可能会随时逝去,因此无法继续咨询。 在那个时刻我也无法抑制眼泪往下掉,这是我在咨询中第一次没有刻意让自己收住眼泪,人在那样的冲击之下,那个眼泪你是收不住的。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眼泪哗哗流的时候我还会去想:在这样一个时刻我们还能做什么?我们可以谈论什么?还是暂时继续停留在这种悲伤中? 后来,Ta的情绪平复下来,我们就静静讨论Ta此刻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次见面之后,很明显地我需要和自己的个人体验老师、督导老师去讨论这个经历,特别是和督导老师要讨论后续我还要不要联系这一位来访者,后续如何处理这个个案。 再后来,我们都决定不要去打扰Ta,把时间留给Ta和Ta的家人。 我们的最后一次交谈,就是当天咨询结束时。我告诉Ta,在任何时候,如果有咨询的需要都可以随时回来,我会随时等待Ta。 很多时候,我们所习惯的方式是以“好”与“坏”来区分情绪,当这种分裂的方式定义我们自己的生活和感受时,也在压抑着我们所有真实的情绪。 在这样的状态里,我们其实是在防御着我们内心深处的忧伤。 对于无助,对于愧疚,对于失去了你内心曾一直希望、期待的美好完美之爱的悲哀。 然而这恰恰是哀伤的价值,是从分裂到整合必经的一条路,可能除了眼泪和勇气,我们有时也真的做不了什么,但能静静地待在哀伤中重新理解与思考,这或许也是生命意义的一部分。 允许绝望,可能才是希望的开始吧…… 后 记 当我们决定要写今天这篇文章时,我们和上文中的一部分咨询师,一起参加了陈坤发起的心灵建设类公益项目“行走的力量”。 那个时刻,我们在滇西北高原上,刚刚完成了一次全程“止语”的长途跋涉。 到达了“行走的力量”的终点,我们就和几位咨询师一起聊到今年活动的一个主题,“情绪”。大家都交换了曾经哪个让自己心里发生过波动、扰动的故事。 虽然,这些故事并不是第一次在学术环境中谈起,但是当时听到一个又一个故事的时候,心里仍然会暖暖的。 看到大家都很激动,随队心理老师志斌讲起他在“行走的力量”活动中经历的一个小故事,听完,我们发现几位咨询师的眼睛都有一些湿润。 志斌老师的这个小故事,正适合放在最后。 希望今天的这篇文章,能温暖到更多的人,也能让大众对“心理咨询师”这个群体多那么一点点了解。 在“行走的力量”项目中,我遇到一个蛮受益的故事。 在行走之前,西藏登山学校的老师要给我们先做一个培训。给我们介绍15位“高山向导”,会全程陪同我们完成这一次行走,帮助我们应对各种行走时的问题。 这些高山向导是怎样炼成的呢? 他们首先会在学校学习三年,理论、技术、各项基本能力的训练都会学习。然后有两年实习,这一年主要会去一些高山的情境,做些事情。 五年下来,那些优秀的人才能进入登山相关的服务公司,在公司从初级向导做起,协同别人登珠峰,在大本营适应高山的状态,继续做练习。 等他们真正成为“高山向导”,就意味着他们既能够自己登上珠峰峰顶,还能保证他们服务的客户遇到各种困难时,仍然可以帮他们登到山顶。 有人向高山向导提了个问题:“你们不觉得累吗?上那么高没有反应么?” 他说:“没有啊,一点都没有,我是机器人。”说完他就笑了。 我们一下就体会到了,大家都是人,怎么可能不累?只是对于这种累、疲惫他们有更强的耐受力,有更大的内在空间来承受,并且他们也有自己的向导伙伴去交流、分享自己的困难和累。 这件事给我挺大触动,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在与来访者工作时,我们相当于是情绪的向导。我们自己想在临床给其他人作支持的时候,首先要有系统的理论、技能,还有具体临床的实习,再加上督导、个人体验继续强化我们的能力,可能还要按照自己的流派持续去进修学习。这样,等到真正成为咨询师,我们才有可能陪伴我们的来访者在关系中一起去穿越情感的“高山低谷”。 但就像那些高山向导一样,我们其实都不是孤军奋战,我们背后有自己的督导、体验师、还有咨询师团体。一旦真的产生一些情绪,或者遇到艰难的个案时,大家都能讨论一下,互相支持。 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不需要支持,总需要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团体、朋友。 虽然最后站出来的是一个个体,但咨询师背后有一群人,那是我们能站出来做这件事的,非常重要的保护。
你将听到一个沉重的故事。故事引发议论,却没有结论;留给你问题,但却没有答案。 而或许,没有「不妄下结论」才是结论,「不急于给答案」才是答案。 —— J室长 文|犀犀张 简单心理内容实验室 编辑|简小单 简单心理官方编辑 一个母亲能听到关于自己孩子最坏的消息是什么? 比起你所想的,Sue Klebold 的经历还要坏上百倍。 她17岁的儿子 Dylan Klebold 和朋友 Eric Harris 一起,杀死了 12 个同学,一位老师,并打伤了另外24人。他们用了一年时间策划整件事,无人知晓。 不久,在午后的图书馆里,两人自杀。 这是1999 年 4 月 20 日,枪击案发生在科罗拉多州丹佛的 Columbine 高中。最后共有13 人死亡。 第二天,Sue 在日记中写下: “惊骇和难以置信淹没了我。失去儿子的悲伤,为他所做的事感到的羞耻,对来自世界的憎恨的恐惧。极度的痛苦,无法喘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 1. 2003 年,导演格斯·范·桑特拍摄了电影《大象》,这部电影便是根据Columbine 高中枪击案改编。在影片中,导演没有提供任何对悲剧的解读,没有试图探寻杀人犯的精神世界,也没探讨任何关于社会、枪支管理或是青少年、反社会的理论。与其说是“叙述”这件事,不如说,镜头只是个观察者。 -电影《大象》剧照- 范·桑特似乎相信 Columbine 事件并无正解,也没有预防它再次发生的配方。 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范·桑特的冷静。事件刚一发生,许多纪录片、专访就迫不及待地问世,向世人揭示“事实真相”了。 例如当年的一部纪录片中,记者采访了 Dylan的第一位好友 Brooks Brown。显然,此时的 Brown 对两位昔日的伙伴已经毫无好感,在形容 Dylan 和 Eric 在学校的处境时,他说他们是“失败者中的失败者”,是这所两千多学生的中学“最垫底的两个孩子”。 对于外界而言,就此下定论,粗暴地断定两个男孩因为受欺负而逐渐点燃了内心的暴力、残暴并不是一件难事。 除了事件本身,值得探讨的东西的确太多:当类似事件发生时,我们总是为何要找到责怪的对象?无论是天生的「恶」、暴力的游戏电影的误导,又或是孩子的父母、朋辈问题? 引发此类事件的原因可以如何剖析?甚至关于事件背后的道德划分,每个问题都可以聊上一天。 很多年后,母亲 Sue 写出了回忆录《一位母亲的醒悟》。然而,借用与她进行过访谈的心理学家 Mark Goulston 的话:如果你在寻找一个可确保你那充满敌意、忧郁、「离我远点」的青春期孩子不会变成 Dylan的保证,那么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 2. Sue 瘦高而优雅。事发时,她是一名社区大学的顾问,一个极其诚实的人,「甚至到了是缺点的地步」,她说。与儿子的相处,在她看来,一直以来都不错。 大屠杀发生在 Dylan 学校舞会的三天后。前不久,他刚去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参观过,他打算毕业后去那里读书(已被录取)——至少,他的父母是这样认为的。 事发后很长一段时间,Sue 都沉浸在否认的情绪里。她试图告诉自己,儿子 Dylan 是被洗脑了,是被迫参与到计划中的。 「惨剧发生后震惊的余波里,我们不仅在为 Dylan 哀痛,也为他的的身份——和我们的身份。」Sue 说。 随之而来的,是愧疚。她谴责自己为什么没能识别出儿子身上的问题,没能「拯救」他。对她而言,去了解在那时看起来很正常的儿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是伤口弥合的唯一办法。 枪杀案发生后,《时代》杂志发表了一期封面为这两个男孩的杂志,用的是 Sue 最喜欢的一张儿子微笑的照片,配着大标题「住在隔壁的魔鬼」。 她以为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以为两人很亲。但她现在知道,在超过两年的时间里,她的儿子内心都满溢着愤怒和抑郁。「谋杀自杀(murder-suicide)的一个特征是,犯罪者永远不会被认为是受害者,」Sue 说,「我认为 Dylan 是他脑海里那些东西的受害者。」 她确实错过了一些东西。直到事后翻阅 Dylan 的日记时,她才知道,那时,儿子十分着迷一个女孩——但那个女孩甚至根本不认识他。日记里满是伤害、痛苦和恐惧,感到不公,找不到出口。 类似的内容太多太多。 这部关于悲剧的回忆,令人极为恐惧、心碎、不解,因为 Dylan 并不是个魔鬼,因为他恰恰和绝大部分青少年没什么区别:有点孤僻但有爱,有朋友,与父母关系并不坏;显然,那些自杀的想法、强烈的抑郁,都被他仔细掩盖。看起来,他完全不像一个异类,一个暴力的独行者。 3. Sue 还给了自己很多「假如」: 假如我当时知道如何去问不同的问题、不同地倾听;假如学校系统能够更敏感一点点;假如我能早点帮他约那个看喉咙的医生;假如…… 一次,在和母亲 Sue 吃饭的时候,Dylan 穿着他的长夹克,带着他的圆黑墨镜。Sue 对他说:Dylan,你这样装扮别人会不自在,你让他们觉得很害怕。而 Dylan 只是笑笑。可能在得到这身行头的那一刻,是 Dylan 第一次感觉到手握力量。 假如 Sue 能够察觉到他笑容里那一丝令人不安的嘲讽。 两个少年一起拍过一些科幻短片,例如扮演成警察,杀了欺负同学的人。这些戏剧情节使得他们可以一次形式「报复」他们平日收到的欺侮。短片里,两人穿着屠杀发生时所穿的长夹克——这就像是一场带妆彩排。 在短片的最后,对着镜头,他们发泄出了自己所有激烈的情绪。但是渐渐的,现实与剧情之间的界限模糊了。 这是关于短片最容易搜到的一张图片。其实,这是他在那次爆发中,短暂的最狰狞的一瞬。 假如 Sue 有机会看到这段短片。 所以,她要一次次地问为什么。「你在脑海中建立起一个概念,去接受那些不可能接受的事情。」66 岁的 Sue 这样说。 4. 其实,大多数父母有时都会选择最简单的方式,来应对最复杂的关于孩子的挑战。Sue Klebold 并不比任何人更糟。但只有少数不幸的父母,会为他们的选择付出灾难性的代价。 在神经科学家 Frances Jensen 的一期探讨青少年大脑特性的节目里,她谈到青春期的大脑极其敏感、易受影响,无论是对物质(烟酒、毒品)还是外界影响。她说,自己的顾虑是,在这个脆弱的时期,青春期的孩子接触到哪些外界的输入是我们不可控的;更令人焦虑的,是我们无法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Sue 说,Dylan 出事后一段时间后,她的一位同事找到她,跟她说,自己的女儿最近有些奇怪,话很少,总躲在屋里,比原来孤僻。同事问了女儿很多次,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女儿总说没有。「如果不是你的事情,我可能就放弃了,」同事说,「但想到你,我就换了个方式,反复问她。」同事的女儿终于告诉了她真相:女儿在放学的路上,被人强奸了。 或许因此,她选择把这自己的传记写完。 在和一位研究青少年校园袭击者的心理学家 Peter Langman 的交谈中,Langman 试着安慰她说:在他认识的许多孩子自杀的人,并不是父母对待他们的问题,而是他们不顾父母的爱——即使是「好父母」的孩子,有时也会面临外界看来难以理解的挣扎。 另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是:对于杀手父母的指责,似乎在犯罪者结束高中教育后就停止了。没人会指责查尔斯·曼森或田莫西·麦克维(均为著名罪犯)的父母,甚至对弗吉尼亚理工、加州大学圣巴巴拉的两起枪杀案的凶手(当时分别 23、22 岁)的父母,人们似乎也没说他们「养育了魔鬼」。 但是,事实上,如果深究这个问题的话,直到我们 30 好几,大脑才进化到羽翼全丰的成年期——在此之前,尽管经历了青春期的我们,大脑额叶控制情绪的结构已经长成,但神经搭建的还不够完善。 尽管无数的谴责指向了杀手们的「魔鬼的父母」,但在 Sue Klebold 身上,我们看到的就是普通的父母。并且,她的阐述也让人们看清楚一点:我们在识别精神心理问题上做得很糟,这其中也可能包括我们的孩子。 如今的「普通父母」,似乎试图用「鼓励和爱意」与「限制和压抑」的奇怪集合,使自己焦虑的神经尽可能远离孩子的阴暗面和他们内心难解的谜题。父母不应是孩子的朋友——他们的身份不仅如此,当然更不仅仅是握着鞭子驱使孩子向前的「所有者」。 陪伴孩子带着孤独、无助、愤怒、自恋、不安,进入这个根本不公平、甚至处处有敌意的世界,「普通」父母或许还不够。父母应是的样子,大概是在孩子情绪、大脑都尚脆弱的过程中,分享他们的焦虑不安、躁怒逃避、甚至非黑即白、爱憎分明的世界。 Columbine 校园枪击案过去十七年后,Sue 写了《一位母亲的醒悟》这本回忆录。她描述自己的愧疚、绝望、耻辱和困惑,除此之前,她说,「我希望我有能力去更深究、能问那些能够鼓励他,使他开口对我倾诉的问题。」 关于这种「能力」的答案,可能要留给其他千千万万的父母了。 参考文献: "Columbine Shooter's Mother: I Carry Him 'Everywhere I Go, Always'". NPR.org. N.p., 2016. Web. 26 Apr. 2016. Heller, Karen. "Columbine Killer’S Mother: ‘The Greatest Mercy I Could Pray For Was . . . For His Death’". Washington Post. N.p., 2016. Web. 26 Apr. 2016. "My Conversations With Sue Klebold". Psychology Today. N.p., 2016. Web. 26 Apr. 2016. "Why Teens Are Impulsive, Addiction-Prone And Should Protect Their Brains". NPR.org. N.p., 2016. Web. 26 Apr. 2016. “ 即使是「好父母」的孩子 有时也会面临外界看来难以理解的挣扎” ——微博 @简单心理 J 室长 公众号原创文章归简单心理版权所有 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载和二次修改 转载请联系:media@jiandanxinli.com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梧桐心理(wutongpsy) 作者: [美]亨利•马西 / [美]内森•塞恩伯格 出版社: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副标题: 为何家会影响我的一生 原作名: Lives Across Time/Growing Up 译者: 童俊,武怡堃,陈昉,韩丹 豆瓣评分:8.6 “如何养育出内在自由的孩子?”这个题目有标题党的嫌疑,但也正是《情感依附——为何家会影响我的一生》这本书的聚焦点,因为书由两位精神科医生所写,而“精神分析的本质是发展内在的自由……”。半个多月内,我兴致勃勃地读了两遍,始终有种相见恨恨恨晚的感觉,于是提笔写下了这篇书评和读后感的混搭文章,希望将这本书推介给更多的父母、心理及教育工作者、自我探索者。我将从以下4个方面来讲述: 1. 早期照顾为什么重要? 2. 什么样的“母婴互动”算得上高质量? 3. 早期照料如何影响后续发展? 4. 家庭的重要性! 《育婴图》黄胄 《情感依附》源自一项跨越30年的心理学研究,追踪了76个婴儿从出生到30岁的生命历程。研究的发起者是西尔维娅·布洛迪(Sylvia Brody)博士和她的丈夫西德尼·阿克赛尔拉德。本书作者亨利•马西(Henry Massie)和内森•塞恩伯格(Nathan M. Szajnberg)是第二代研究者。成书时,曾经的婴儿有的都已经结婚生子,研究者又观察起了他们与下一代婴儿的互动……或许发起者也没想到,这项研究能够持续这么久,并且如此细致地揭示了成长的秘密。 研究者拍摄了婴儿与母亲在喂奶时、玩耍时的场景,记录了婴儿出生时的神经成熟度以及此后每一年的认知增长,并对追踪对象的父母、学校、教师进行访问。在逐帧观看母婴互动的影片,分析心理测量问卷、访谈资料……做了大量研究的基础上,研究者发现: “父母和家庭是最为重要的。大部分获得好的早期照顾的人发展较好;而大部分早期照顾有问题的孩子在后面的发展不够好。但是,有20%人的发展会同早期照顾后产生的预期不一样:一些人生活不尽如人意;一些人比预期更好。” 如果30年的追踪研究仅仅得出一个看似众所周知的结论,那就太令人失望了。这项研究特别有价值的地方就是对婴儿从出生至成人的成长历程中可能的影响因素的过程性展现。这是让我觉得读起来趣味盎然又吸引人心的原因。 图片来源:网络 我们还是先来探讨一个关键问题:早期照顾为什么重要? 心理学认为,“婴儿出生后在心理上最首要的环节就是对母亲的依附,凭借母亲提供的关注、爱抚和回应,婴儿逐渐形成了最初的安全感和信任感,为后来的成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此后的生命历程中,婴儿与其他人互动的模式虽然不尽相同,但仍然受到母婴互动所形成的原初模式的影响。 书中有一个绝妙的比喻,把这层层关系比喻成了类似套娃的玩具:“儿童与其生活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不同人群建立依附关系的心理策略大不相同,一个‘嵌套’在另一个中,就像幼童喜欢组装和拆卸的塑料嵌套鸡蛋一样。与母亲的关系可以被视为最本质或核心的情感系统,其影响向外辐射,而其他的从属关系围绕这个核心,为儿童的情感体验着色,提供第一次更改其安全感的内在工作模型的机会——更好或者更糟。” 图片来源:网络 我们可以看到,母婴依附是如此重要,而“母婴互动”的质量基本上可以代表早期照顾的质量。那么问题置换成了:什么样的“母婴互动”算得上高质量? 《情感依附》这本书很有价值的部分是,它细分了母婴互动的三个层面: 宏观层面 能带来积极影响的是母亲的自信、快乐、慈爱、一致性、组织、保护、移情和同情。母亲的这些情感和行为共同作用在孩子身上,孩子便体验到“母爱”,并在生命早期将这些情感和行为内化成他人格的一部分,延续至成年,然后传递给下一代。这一层比较好理解,基本就是那些畅销育儿书中所讲的大道理。 微观层面 如果说宏观层面是“母爱”的总体“理念”,那微观层面就是“母爱”的“操作技术”,而这是真正体现母亲养育方式的核心环节。这些“操作技术”包括:“母婴的目光注视,母婴的情感交换,母婴游戏和接触时的抚触,相互的言语表达、抱持和彼此的身型调整,以及对肢体亲密或靠近的维系”(本书翻译就是这么拗口……)。母婴通过这些“操作技术”形成彼此独有的联结模式,包括:彼此偏爱的互动方式,比如手指碰触、言语表达、凝视、亲吻、表情……;彼此独特的节律;彼此特有的体力。当婴儿饿了、尿了、累了、怕了时,大人千万次地用他们彼此独有的联结模式回应婴儿,这便是婴儿心理依附、情感安全及随后良好成长的基础。 在这里不得不吐槽一下一些老派养育观念,比如婴儿哭了求抱抱时“孩子哭了不要老抱!”,婴儿累了闹觉时“就让他哭吧,哭累了就会睡的”,还比如曾经风行的“哭声免疫法”。有的照料者总认为婴儿小不懂事,于是忙于自己的事情,放任婴儿一躺躺好久,一哭哭到累,不积极安抚回应,其实照料者对婴儿的忽视和怠慢早已被不会说话的婴儿内化进自己的人格里,形成不安全型依恋风格,为终其一生的发展带来不容忽视的阻碍。英国精神分析大咖温尼科特也曾提出,当母亲不能满足婴儿的需要时,“婴儿就会学会如何成为母亲心中的婴儿”,即婴儿会试图进行自我调整以优先满足养育着的需求,并使得他们认为自身内在的需求是“错误的”,抑制了内在的自由。 图片来源:网络 早在1972年,研究依恋理论的著名心理学家Ainsworth的“陌生人情境实验”(the Ainsworth Strange Situation)中,年仅12个月大的婴儿们面对和母亲短暂分离与团聚的不同表现,就能从侧面反映出婴儿出生一年里所经历的不同养育方式和心理状态。你还有什么证据说婴儿不懂事呢?毕竟养育孩子这件事情上,我们没有反复试验比对的机会!(有点激动哈,因为平常遛娃时,常会有老阿姨老奶奶热情而主动地来给我教授和指点“老派”育儿经……) 神经心理学层面 养育者与婴儿宏观和微观层面的互动会影响神经细胞之间突触的连接和数量,进而影响大脑发育的进程,而这也是后续发展的重要基础。 “麦吉尔大学的研究者Michael Meaney研究了新生大鼠和它的母亲。他发现,在新生大鼠刚出生的12小时之内,大鼠母亲为新生儿舔舐和梳理的程度会永久性地影响它们大脑应对压力的化学反应,以及修改上千个基因的配置。与受到更少关注的新生大鼠比较,受到母亲充分舔舐的新生大鼠更勇敢,在面对压力时会释放出更少的压力荷尔蒙。它们也恢复得更快,一生中都更冷静沉着。它们海马区的联结更厚,因为海马区是学习和记忆的关键区域,他们在一项对于啮齿类动物来说是关键的技能——找到迷宫出口上有更好的表现。”从动物研究中,我们明显可以看到早期养育环境可以影响基因的特征表达,可想而知“安全和充满保护的早期经验对于预防儿童的长期问题是至关重要的。” 美国创伤研究学者巴塞尔·范德考克(Bessel van der Kolk)也提到:“依恋研究者表明,我们最早的养育者不仅仅喂养我们、帮我们穿衣服、当我们不安时安慰我们,他们还塑造了我们快速发展的大脑接受世界的方式。我们与养育者的交流表明了安全和危险:谁是我们可以依靠的,谁是会让我们失望的,我们需要做什么才能够满足我们的基本需求。这些信息保存在我们的大脑回路中,构成了我们对自我的认知和对周围世界的认知。这些内在地图可能历经多年都保持稳定(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内在地图不能通过我们的经历发生改变)。” 母婴在以上三个层面的高质量互动,将为孩子一生的发展奠定基础。 图片来源:启蒙绘本《Does a kangaroo have a mother, too?》 当然,为避免误会,我需要补充说明两点: 1.本研究关注的早期照料主要集中在母亲对婴儿的照料上,但也有一些情况下,母亲并不能亲自照顾婴儿,可能是父亲、亲戚、保姆等代为照料,无论是谁,如果婴儿能与这位主要照料者在以上三个层面形成高质量的互动和联结,也将有益于婴儿发展。 2.你可能也有疑问,研究者主要关注的是母亲,那父亲不是也很重要吗?父亲的确很重要,但父亲的重要性更多体现在将孩子从与母亲的二元关系中拉拽出来,将充满渴望的孩子带入更广阔的世界。用弗洛伊德的话说,父亲就是“帮助孩子们从心理上转移到更大的轨道上来”。是枝裕和的电影《奇迹》中,与母亲离异的父亲就对两个儿子寄望:爸爸希望你长大后不会只关心自己,也希望你学会关心其他的东西,譬如:音乐、世界。我想现实生活中我们或许也有类似的体验,我们与母亲更多谈论的是家长里短、生活琐事,而与父亲更多谈论的是古往今来、日月星辰。所以追踪研究者是在婴儿长到4岁,进入离开母亲形成个性化心理时,邀请父亲加入了研究项目,与他们进行深度访谈,并观察他们与孩子的互动。 是枝裕和电影《奇迹》剧照 弄明白了早期照料以及母婴互动的内涵和重要性,接下来要探讨的是早期照料如何影响后续发展? 研究者根据父母早期照料质量(最佳VS.欠佳)和婴儿成年后发展情况(完满VS.欠佳)将76个研究对象分成四类,第一类是“成功者们”,早期照料良好,成年后生活完满的孩子;第二类是早期养育欠佳,后续发展不良的孩子;第三类是早期养育良好,成年后发展不如意的孩子;第四类是超出预期的孩子,即早期养育欠佳,后续发展良好的孩子。 图片来源:网络 成功者们 研究者所定义的“成功者”,并非我们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而是那些拥有了良好生活基本要素的人,他们都有如下的共同点:风度翩翩、令人愉快,目前没有经历情绪上的痛苦,工作成功,关心他人的生活,婚姻幸福。 研究发现,这些发展良好的孩子其父母拥有一些共同的品质: 父母的信心:有助于培育出自信的孩子。 父母的乐观:对孩子和未来充满乐观的情感,相信只要给孩子机会,孩子就会绽放。 父母的镇静:使得孩子从父母那里学会镇静、反省和专注。 母亲的爱:母亲能够自由地向孩子传递爱、温暖和关注。 父母的共情:需要爱和洞察力,以进入孩子的体验,理解他的情绪和行为。 父母对子女的积极性感到骄傲:父母为孩子呈现出的积极面予以极大的看重和鼓励。 父母对子女的独立性感到愉悦:父母不受焦虑干扰,允许孩子自主。 纪律:父母根据孩子的行为制定谨慎的戒律约束,通常不会打骂孩子。 母亲的感染力:母亲随和、亲切,天性快乐而富有感染力。 也就是说,具有这些品质的父母,更有可能在早期养育中给予孩子良好的照料,这奠定了孩子未来发展的基石。国内精神分析大咖曾奇峰老师在推荐序中也不无感慨地说:“无数经验和研究证明,父母和孩子,尤其是母亲与孩子的关系,制造了孩子最核心的人格。这个人格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孩子将来能够取得的成就和敢于享受的幸福。” 图片来源:网络 痛苦者 这些孩子早期养育环境不良,后期发展不佳,是与“成功者们”截然相反的一类。这些感到痛苦的孩子通过外化或者内化来缓解他们的痛苦。外化,就是“把情绪和不安向外释放,表现为问题行为,比如极度的焦躁不安、过度活跃、挑衅或者行为涣散;内化,则是“把痛苦指向内心……通常表现为抑郁、焦虑和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情绪经常破坏儿童的人格发展:导致缺乏胜任感、强迫行为和强迫观念,有时甚至是补偿性的夸大或者自负。”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些不幸的孩子在早期养育中遭遇了什么呢?研究发现,情绪问题外化的孩子父母也有一些共同的特征,比如: 很难与婴儿建立联结。因为这类父母倾向于把孩子当物体而不是有着情绪、意图和能力的人,因而很难理解孩子的情绪、身体状态、冲动和期待。 和孩子共同玩耍有困难。他们常常过度控制、过度抑制或者是太忙,不相信玩耍的价值。 倾向于把情感投射在孩子身上和否认自己的情绪。比如过度控制的父母会认为是孩子总是“操纵别人”。 知行不能合一。比如刚说了孩子大了不能打了,过一会儿又打孩子。 经常把自己的需要放在孩子的需要前面。因为他们常常误解了自己的需要和孩子的需要。 经常体罚孩子。体罚也许在短期内驯服了孩子,随着时间推移,却让孩子将痛苦内化。 总体而言,问题外化孩子的家庭一般是过度控制或者控制不力。而问题内化孩子经历的是更复杂的家庭关系,比如案例中的诺兰有一个喜欢支配别人、神经紧张、挑剔的父亲,母亲前期温柔可亲,之后因再次怀孕变得易怒且打骂孩子;乌拉的父母婚姻不幸,搬过九次家后父母离异,母亲对其疏于照顾,共情不够。 以往也的确遇到一些问题内化或者外化的孩子。外化的孩子往往更容易引起家长和老师的注意,在三方的角力中变得更好或更糟。内化的孩子在校表现一般没有太大破坏性,因而也难引起家长和老师特别关注,但他们的内心实际上饱受煎熬,有的往往是到了青春期或之后,爆发出问题来。不论内化或者外化,或多或少都暗示我们孩子经历的早期养育环境给其带去了难以调和的痛苦,使得他成为了这个家庭的替罪羔羊……他们的内化或者外化都是向成人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 图片来源:网络 未达到预期者 发展未达到预期的孩子,早期都有好的母亲照料的体验,但后续成长中的遭遇或多或少抑制了他们的发展。有的孩子仅仅是经历了偶然性事件,比如妹妹的诞生;有的经历了多次死亡事件,比如目睹他人自杀,知悉朋友因斗殴被人杀死;有的遭遇了父亲出轨,父亲的身体虐待;有的经历了父母间频繁的争吵;有的遭遇了身体疾病带来的多重痛苦,比如因风湿性关节炎受到同伴侮辱和欺凌…… 这些发展不如预期的孩子,大多是在成长中经历了逆境或创伤。创伤研究学者巴塞尔·范德考克认为创伤会在身心上留下痕迹,他在他的巨著《身体从未忘记——心理创伤疗愈中的大脑、心智和身体》中写道, “表面上看来,经历过创伤的人都极力想要摆脱创伤,但事实是,那些曾经的创伤经历常将人困在过去,让人卡在他们极力想要逃避的地方”。当创伤发生了,人们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理能量应对内心的复杂情绪,常常让他们难以活在当下。尤其是那些经历过两次及以上创伤的孩子,他们的发展所受的影响是巨大的。如果监护者能够看见孩子的痛苦,并为其提供及时的帮助(比如为孩子寻找适合的创伤治疗师),都将为孩子成长道路上带来莫大的福音。 图片来源:网络 超出预期者 超出预期的这些孩子早期成长环境都有或多或少的偏差。比如达芙娜的母亲对其过度刺激,父亲酗酒且情绪不稳定;罗娜的母亲性格抑制,对其有严苛的限制,父亲与孩子情感隔离;卡萝尔的父母缺乏耐心和内省,无视孩子的想法;罗仙尼的父亲缺席,母亲孤独而愤怒…… 研究者预期这一类孩子未来可能发展不如意。虽然成年后的他们身上的确存在一些脆弱性,比如焦虑、情感抑制、羞耻、物质滥用等,但在原生家庭之外建立的亲密联结、他们从父母身上习得的某些品质(比如母亲的自我约束、父亲的活力、父母努力地工作等)、来自父母的支持,以及童年时期基本稳定的家庭生活,让他们能够有力量发挥出自己的潜力,成为超出预期的成人。 我们可以来看看研究中发现的面对有问题的父母照顾时,有哪些因素对孩子能起到保护作用: 有效的父母模型典范 好的工作信条 能量活力 自信 乐观 热诚 慷慨 父母为孩子奉献 父母互相爱对方 免于创伤 未受到身体虐待,严重的忽略、抛弃,或在早年遭遇父母离异 其他的支持来源 兄弟姐妹 亲戚 保姆 邻居 配偶 心理治疗 作为女性 相比于女孩,男孩早年的情绪发展更为艰难一些,因为男孩需要从最初对母亲的认同中脱离出来,转向父亲;而女孩需要发展对母亲的认同,其发展路径更为直接,这让其有更多的情感确定性和较少的脆弱性。另外社会对男孩的期许角色也更艰难一些,当事人的女性身份反而成为一种保护因素。 图片来源:本书封面截图 追踪了76个家庭30年的生命历程,我们不得不再次承认:家庭的重要性! 研究还发现,“所有儿童在童年早期都有几个基本且高度相关的情感发展阶段,这些阶段在相对固定的年龄逐步展开,发展顺序为: 1. 在6-24个月之间,儿童呈现出基本情绪和内心表达,通过与最初的依附对象的关系(通常是母亲),内化了安全感的工作模型。 2. 1-2岁,儿童对自我的表达与母亲的常规表达区分开来。 3. 2-3岁,儿童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以及与父母和直接环境有关的种种冲动。 4. 3-4岁,出现对异性父母的爱,出现与同性父母的竞争性情感及随后对这些情感的完成——这个过程与学习表达爱、处理攻击和竞争、体验对错和内疚,以及建立心理防御来疏通每种情感密切相关。 5. 人生的前5年,建立了对父母(通常大部分是同性父母)特质的基本认同,包括他们的情绪风格、偏爱的防御机制以及行为习惯。 我们看到,家庭是如此地重要,“最初的认同以及安全感产生于第一年与母亲的互动。其余的步骤会从与父母的共同体验中展开,也会受到兄弟姐妹或其他养育者和亲戚的影响。” 最后,我想用心理学界泰斗埃里克森的一个比喻作结。“埃里克森将一代代的人形容成交错的齿轮:父母的齿轮带动孩子的,也会被孩子们带动,祖父母的齿轮也会被孙子孙女带动”。这或许精炼地回答了——为何家会影响我一生。 图片来源:网络 参考资料: 1.《情感依附——为何家会影响我一生》[美]亨利•马西 / [美]内森•塞恩伯格 2.《身体从未忘记——心理创伤疗愈中的大脑、心智和身体》巴塞尔·范德考克(Bessel van der Kolk M.D. )
我叫李严 ,我今天想谈一谈有关依恋这个问题,不知道在以前有没有听说过依恋这个词,说的比较直观简单一些,我们都有见过小孩子对自己的爸爸妈妈那种非常爱的感觉,很需要父母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一直关注自己,这个实际上就是一种依恋的表现,依恋这个东西,这种感觉不单纯是在人当中有,所有的动物都有表现出依恋来。曾经有一个人做过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实验,他在小猴子出生以后,对小猴子模型的妈妈,一个妈妈身上挂着奶水,但是铁的,非常冰冷,另外一个妈妈是没有奶水的,但是非常柔软的,布的妈妈,小猴子 在实验当中,就表现出这样一种特征,当他饿的时候,他会跑到铁猴子 妈妈那里去吃东西,但是平时的时候,就一定会回到布猴子妈妈那里去寻求各种温暖,舒适的接触,这就是有关依恋当中,非常著名的实验。在这个里面说明了什么?就是对于小孩子来说,仅仅有食物是不够的,要有很多很温暖很包容的东西,才能够保证这个孩子健康的发展。可能有的人会觉得说,这就是小孩子的问题,但事实不然,依恋这个事情,会影响到我们生活当中很多很多方面,即便我们已经成年了,依然会影响到很多。比如说有的人生活当中,比如说他夫妻关系会出现问题,比如说他和自己的老板出现争执,比如说有的人一直都会更换的男女朋友,但确稳定不下来。还有的人,在跟别人的关系当中都表现的很好,但确跟自己的孩子矛盾重重。这些都有可能是依恋出现了问题。当我们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如果依恋出现了,受伤或者依恋发展的不好的时候,我们在日常生活当中会有很多不舒服的感觉,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感觉就是我们会觉得似乎在那里都不安全,在那里都不能找到一个归属的感觉,而且我们会觉得跟别人亲近并不是一件感觉舒服的事情,相反是危险,这些都会出现依恋的,这是依恋障碍的一些表现。但是呢,可能有的人就会问,可能我有这方面的问题,有这样的问题,我应该怎么办呢?我有没有办法去改,其实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人在人的一生当中,最早的时候我们依恋的是我们的父母,如果这个依恋关系出现了问题的时候,并不代表我们就没有办法去修复我们的依恋关系,在之后的成长阶段当中,还可以去,比如说去依恋我们的老师,或者一个很好的朋友,或者是我的爱人,甚至是我的孩子。我们成长的历程当中还会有很多的机会去改变或者修复我们的依恋关系。那么,心理咨询,同样也是一种可以改变和修复依恋关系的一种方式。我可能更想要跟准备要孩子或者刚刚要了第一个孩子的父母们去谈一谈这个依恋的事情。因为当我们拥有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常常会激活我们和自己孩子之间依恋关系上面的各种问题。我们的父母是怎么样去养育我们的,我们常常会不自觉的去养育我们的孩子,那么这个时候呢,也许就你会把你从父母那里受到的依恋的创伤再传递给你自己的孩子,所以当你跟你的孩子交往的时候,尤其是当你的孩子让你感觉特别受不了的时候其实你应该去考虑,也许这是你自己的依恋创伤,受到了激发,这个时候你会觉得受不了,其实并不一定是孩子的问题。依恋其实是目前在心理学研究领域是一个很热门的话题,人们也越来越发现,他对于一个人的心理的基本状态的形成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作用,所以,如果你感觉你的生活当中有这样的一些问题,那么你或许可以通过心理咨询来改变自己目前的状态。
或许每一个爸爸心中都会期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好父亲。 或许我们可以问:我们希望能够成为一个怎样的好父亲? 成为一个好父亲可能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放弃成为全能父亲的幻想。 有太多的原因会让我们想要完美:可能我们有一个非常完美的父亲,使得我们希望自己能像我们的父亲一样;也有可能我们有一个不那么完美、甚至糟糕的父亲,我 们非常的不希望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糟糕回忆在小孩身上重演;有的时候我们甚至没有父亲,或者从未体验过有父亲照顾的感觉......所有的这些过去的体 验都有可能带给我们面临育儿的压力。有的时候,适当的压力是非常好的前进动力。而有的时候,压力可能会让人感到疲惫甚至冲垮自己。 如果默想下自己内心中的父亲形象,在这个形象里,有多少是站在自家孩子的立场考虑的,有多少是站在自己内心的小孩的 立场考虑的?当我们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很容易看到其天真、脆弱、柔软的一面,从而激发起我们内心当中如同小孩一般脆弱和柔软的部分:有的时候,我们难免会 将自己内在小孩的需求错当成孩子的需求:我们可能焦虑于过去自己没有得到足够的照顾而过度溺爱孩子,也可能因为当初父亲疏于管教自己而留下悔恨,而对自己 的小孩严加管教……但孩子毕竟是一个全新的个体,而你作为父亲将和他/她建立一个全新的亲子关系,去留意到孩子的真实需要,考虑当下如何与之相处会更有帮 助。 成为独特的好父亲 一个男人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好父亲,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每个父亲都会有自己的长处与不足:一位事业有成的父亲可能相对能够陪伴家人的时间较少;一个擅长料理家务细节的父亲可能无法帮助儿子 在足球球艺上的精进;在国学修养上颇有造诣的父亲不一定能帮助孩子解决英语学习上的疑惑……同时,每个家庭的组成又是不同的,有些家庭里,父母独力抚养小 孩,容易感到疲惫;有些家庭里,参与小孩抚养的成员众多,大家想法各异难免时有争执;在一些家庭里,父亲是支持整个家庭经济的顶梁柱,在另一些家庭里,父 亲更多地在打理家务减轻母亲负担……这些性格和家庭环境的不同注定了每一位父亲都在以其独特的方式与家庭和小孩建立起联系,也意味着不同家庭的父亲承担着 各种可以非常不同的家庭角色。 当我们谈论儿童成长的时候,有三种需求最为基础且重要,可供参照:第一是生理上的照顾;第二是情感上的关怀与关系的建立;最后是教育的需求。 身体上的照顾包括喂养、清洁、运动等等,让孩子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情感上的关怀意味着亲子关系的建立、依恋关系的建立,这种早年的亲子关系模式将会对小孩将来的人际交往带来持续而深远的影响。除了身体和情感,家长还必将成为孩子的第一位教师,负责教育小孩关于身处社会中需要学习的各种知识。 建立在这三点之上,我们可以更好地思考自己作为父亲的角色:如果我是一个工作繁忙的父亲,那么我可能需要更多考虑母亲在家抚养的感受,同时思考如何尽可能利 用业余的事件陪伴家人,与孩子建立情感联系;如果我是一个“家庭主夫”,那么我可能去要承担一些通常妈妈去做的一些事情,注意维系母子间的情感;如果我更 擅长做菜而不是踢球,那么照顾好小孩的营养,多鼓励小孩参加和坚持各种足球训练可能比带着自己的臭脚教小孩带球过人更能帮助小孩的发展(当然,若小孩对做 菜更感兴趣,那么收一个嫡传弟子想必是极好的)。 重要的是考虑小孩需求、结合家庭形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在给予孩子和其他家庭成员支援和支持的同时,也充分考虑和利用身边能够帮助自己形成互补的资源与支持。 正如我们希望小孩的成长是一个充满开放性和创造力的过程,我相信育儿也可以是充满开放性和创造力的。在学习成为一个父亲这一过程中,开放地去感受、积极地思考,寻找最适合自己家庭的父亲角色会是一条更为有趣和精彩的道路。
本文字数4300+|阅读预计需要 11 min儿童抑郁——解析缠绕着孩子们的大黑狗文丨唐艺 (简单心理认证·心理咨询师)编辑丨减简 儿童抑郁这个话题可以从大小两个方面来说。 01 儿童抑郁研究 01 流行病学 从流行病学的角度来说,根据一项元分析研究,中国儿童青少年临床抑郁流行率的合并值为15. 4%,而非临床水平的抑郁症状比例更高,一项针对中国西部地区10657名儿童青少年的调查表明,12岁以下儿童抑郁的盛行率能达到21. 8%。 02 儿童抑郁的发展曲线 有学者认为,儿童抑郁的发展应该是呈线性的。 许多学者认为,儿童抑郁一般起于童年中期,而自儿童期到青少年期,抑郁有着较大的增长幅度,且在整个成年期保持着较高水平的盛行率。 相关的实证调查也证实了这种说法,儿童期临床抑郁的发生率0. 4% ~ 2. 5%之间,而在 12岁时大约有5. 0%的个体达到临床抑郁水平,到17岁时则急剧增长到17. 0%。但在抑郁的个体发展层面上,对于青少年的研究发现,此时期内抑郁总体呈一种“U”型的发展曲线。且青少年阶段的抑郁存在着不同的发展亚类型。 03 儿童抑郁发展的性别差异 现在多数研究者认为,抑郁在童年期阶段不存在性别差异,只有到了青少年早期,女生抑郁的盛行率才开始高于男生,这种性别比能达到2: 1,且抑郁的这种差异会一直持续到成年阶段。 这种性别差异具体的时间点正在更加明晰,目前有研究证明这个时间点是10岁,但是也有研究证明这种变化并不稳定。 04 儿童抑郁与成年抑郁的异同 儿童抑郁与成年抑郁相同的地方在于,儿童和成人一样可以达到重度抑郁障碍的诊断标准。在生理上,儿童抑郁的发生与免疫失调有关。心理功能上,儿童抑郁也会造成和成年抑郁一样的执行功能受损的情况。二者不同的地方在于,儿童抑郁在生理上的表现——诸如脑电图、荷尔蒙分泌、血清素等等方面表现和成年人不同。在表现上来说,儿童抑郁除了在情绪的问题之外,较少有言语化的表达,相反,表现更多的是一些隐匿性症状。儿童抑郁很可能以行为问题的方式出现,包括过度活动、攻击性、注意缺陷、学业失败和躯体主诉等。相对于内在问题,儿童的外在问题( 比如破坏性行为) 更容易被表达出来,进而导致我们对于内在问题的忽略。 05 儿童抑郁产生的原因 家庭环境因素: 张洪波等研究显示, 成长于不良家庭关系和家庭环境中的中学生表现较多的抑郁症状。魏俊彪以高中生为样本研究家庭环境与焦虑、抑郁的关系。结果表明家庭亲密度和家庭适应性对抑郁的预测比对焦虑的预测更重要。 王春莉等对高中生的研究结论也表明, 父母教养方式对子女的抑郁情绪有影响。无抑郁高中生父母的教养方式在情感温暖理解维度上的得分高于轻、中度抑郁高中生的父母, 在严厉惩罚维度的得分低于轻度抑郁高中生的父母。 在过分干涉保护维度上轻度和重度抑郁高中生父母的得分高于无抑郁学生父母的得分。父母投入的情感温暖理解越多, 高中生的情绪越积极。 郭兰婷等研究了影响中学生抑郁情绪的童年经历、家庭和学校因素。研究发现童年经历( 童年时非父母亲自抚养, 父母关系不和睦, 家庭成员有自杀或暴力行为, 孩子经历虐待, 童年生活不愉快) 是造成抑郁的重要因素。总的来说,父母教养方式对孩子的抑郁情绪有一定影响, 父母让孩子感到温暖、相互理解, 孩子的抑郁情绪低; 父母的严厉惩罚、过分干涉、拒绝和否认、过度保护这些不良的教养态度越明显,越容易导致孩子的抑郁情绪。 认知因素: 杨萍等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在社会认知神经网络中, 知觉的自我效能感从社会的和学业的无能两个方面直接或通过它们对学业成绩、亲社会行为及问题行为的影响而造成了目前及今后的抑郁。 阳德华的研究结论是初中生的抑郁、焦虑与自我概念有关, 初中生的自我概念总分与抑郁、焦虑各个侧面均有负相关。 综合研究: 个体所在的班内发生的事件较学校类型、年级等大范围中的因素对他们情绪影响更大。学习成绩不理想及升学压力, 个人在班集体中的地位不高, 人际关系不良这三类因素容易导致中学生的抑郁情绪。 02 精神分析理论视角下的儿童抑郁 特别注明:在这里使用的个案经过了高度的伪装化,为多个个案的情况拼接而成。 弗洛伊德在1917年发表的《哀伤与抑郁》一文中,论述了抑郁在精神层面的一些典型特征。这些特征在理解临床抑郁的过程中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在弗洛伊德的理论中,核心是他基于生物学、进化论所衍生出的一个概念,力比多。力比多是一种心理能量,并且朝向客体。这个朝向客体的过程,用一个更容易明白的话来讲,就是我开始对一个话题、一个人或者一个物品产生兴趣和迷恋的过程。有些时候,人的力比多,不一定全然朝向外部,有些时候会朝向内部。弗洛伊德研究的,就是精神分裂以及自恋的人。他认为,精神分裂的人就是把自己的力比多全部缩回内在,对外在世界失去兴趣的人。这个过程他称之为内摄。 弗洛伊德举了一个很有趣的例子:阿米巴原虫(没错,就是那些毒舌少女毒舌的时候常用的那个阿米巴原虫)。当阿米巴原虫对外在世界感兴趣的时候,它的触角就会向外运动。但是当遇到阻碍或者伤害的时候,阿米巴原虫就会收缩触角,回避接触。这个理论可以很好的解释在躁郁症病人身上极端自我陶醉的现象。同时,弗洛伊德的论述要进一步。当触角回缩的时候,带回来的不全是自己,还会带回来一部分客体的信息。在这个过程里,抑郁患者对自我产生了不同的感觉,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个已经丧失的人。这是一种很特别的精神状态,虽然不正常,但是合乎心理学的理论。 这里,弗洛伊德使用了面临丧失时的哀伤状态和抑郁状态进行了对比。人在丧亲之后会减少外出活动,并且需要放弃寄托在丧失者身上的愿望,他们会经历巨大的情绪痛苦,才会放弃寄托在已故亲人身上的愿望。 他们要记起有关爱人的每一片记忆,同时也要一点一点的放下,随着时间的推移,重新建立对世界的兴趣,其他兴趣也变得越来越活跃,最后走出哀伤。这个过程就像是阿米巴原虫收回自己的触角之后,又慢慢的伸向别处的过程。在哀伤中,对失去者的爱,会是主导的位置。 抑郁则不同。抑郁患者对爱人有着极为矛盾的心理,也就是说,他们在爱着某人的时候,还深深的恨着他。弗洛伊德认为,任何关系都不可避免的出现攻击性和恨,而病理会加重他们的强度。 对抑郁症患者而言,即便是最轻微的怠慢与轻视,也会让他们觉得原先的爱人变成令人憎恨的样子,好像爱人真的不见了。接着他们会把注意力转会自身。病人与自己建立的一种特殊的关系,类似于他与爱人建立连接的模式。最后导致强烈的自我憎恨。当抑郁症患者沉浸在自己一无是处的想象中时,原本朝向客体的恨意,现在转向了自己。过度的憎恨使病人陷入第一的关系而无法自拔,无论是先前与他人的关系,还是现在与自己的关系。所以在抑郁中,对客体的恨要多于爱。 在儿童抑郁的领域中,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源于环境。特别是母子关系。 发生在孩子早期的失去——例如父母在孩子早年离异、照顾者的突然离开等等都会引发孩子最早的失去。在孩子失去的过程中,一大重要的问题,就是失去过程中,孩子的体验是对照顾者的爱为多,还是恨为多。天平的偏移,取决于两个因素: 1.孩子在照顾者还在的时候,对照顾者的体验如何,是否有足够好的爱。 2.孩子在照顾者离开后,是否有受到较好的安抚。这两者都会决定,孩子在失去过程中,体会到的是哀伤,还是抑郁。假如是抑郁,如果这种抑郁长期没人理解,那么就会固化,形成病理。 在孩子稍大一些的时候,这种病理,就以孩子强烈的攻击性展现出来。这些攻击性可以理解成是抑郁过程——也就是憎恨的直接行动化。在很多孩子那里遭遇到的恶性循环是:父母惩罚孩子——父母无法理解,孩子行为背后的原因——孩子觉得不被理解——觉得父母变成可恨的人,同时疼爱自己的父母消失——接着回归自己一个人——与自己建立又爱又恨的模式——自我憎恨——把这种攻击性带到社交场合(如学校)——学校严厉的惩罚孩子——孩子觉得不公平——觉得学校是可恨的——父母惩罚孩子这一观点在下面的个案的诉求以及成长背景中之间的联系中有所体现。 小A来咨询的原因,是在学校里经常和其他学生发生冲突、打架,并且在学校里不服管教。妈妈经常被老师和家委会叫到学校来。 母亲想要尽快的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她解决目前孩子的困难。每次叫她过去,向其他人道歉的过程,是一个非常难受的过程,这让她很焦虑。 小A的成长经历也十分复杂。小A在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和爸爸离婚了。原因是那时候爸爸没有很好的支撑起这个家。在稍大一些时候,一直带他的外婆也回老家了。从3岁开始,就是妈妈自己一个人抚养他。 从这些成长经历中,可以推断,其实小A遭受了很多的早期丧失。那么妈妈是否有足够好的安抚过这个孩子呢? 从妈妈的焦虑水平来看,她是并没有这个功能。对于她来说,好好生活本身就已经花费了她绝大多数的精力,她更加没有心力去做到足够好的安抚。所以对于小A来说,他的早期经验中,其实多数的情况都是一个人,母亲提供的支持、理解不够,是比较大的一种体验。这引发了他更多的丧失感。这引发了他的抑郁。小A在咨询中展现出了更多的攻击性: 小A要求玩砸球的游戏,具体就是把一些水果或者石头当做工具,在房间中画出两个边界,之后互相砸。在这个游戏中,他用了非常大的劲,并且非常的开心和专注。他仿佛希望把我砸死,用工具把我埋起来。 在小A的咨询中,可以看到,咨询师成为了他投射的客体,小A把对客体的憎恨投射出来,甚至是希望咨询师死亡的一种程度。 所以,咨询师所要做的,是让自己在如此强烈的攻击性中存活下来,并且证明给他看,他不会失去咨询师(作为客体)。这是工作开始的第一步。 但是同样的,除了在孩子的攻击性中存活之外,咨询师还需要做的工作是,使自己从妈妈的焦虑中存活下来。和妈妈建立好足够的治疗同盟,确保治疗工作不会因为妈妈的因素而终止。从而使孩子免于失去咨询师,重演过去他过去丧失的体验。而后续的治疗思路,就是从存活,到使孩子相信治疗师不会因为他的攻击性死亡的过程,同时,也相信,治疗师不会伤害他。 最为关键的一步,是和他分离的过程。和他一起回忆咨询的过程,体验哀伤,而非抑郁。在小A的案例中,可以看到,在对客体的恨与爱的天平中,失衡的原因,以及调整、干预的过程。到这里,本篇文章就结束了。希望通过这篇文章,可以使大家了解,儿童抑郁的不同观点,以及一些具体的干预思路。 Referance:《童年中晚期抑郁的发展及其与问题行为的并发:一项两年追踪研究》,苏志强、王 钢、刘传星、 张大均,心理发展与教育 2018,Vol. 34,No. 2,200-209《中国近 10 年来儿童抑郁研究述评》,魏慧平、 陈健芷、刘爱书,中国健康心理学杂志,2007, Vol 15,No. 9《临床克莱因》,R.D.Hinshelwood著,杨方峰译,中国轻工业出版社,P15-P18 ◆ ◆ ◆ ◆ ◆
孩子的独白 我是个女孩,在上小学三年级,今年九岁了。我很喜欢吃糖果,也很喜欢收集芭比娃娃。 爸爸的工作很忙,他总是会去很多地方出差,每次他回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回礼物,有美味的糖果,还有精美的芭比娃娃,我很爱我的爸爸,也很想念我的爸爸。 妈妈说一个乖巧的女孩应该懂得分享,应该懂得谦让,她总是会逼迫我将我的糖果分享给院子里的其他小朋友。 爸爸不在的时候她会邀请她的同事带上孩子来我们家一起过周末, 我很讨厌她同事家的这些小孩,她们总是抢我的糖果和芭比娃娃,还会把我的芭比娃娃弄坏,或者衣服弄脏。 最过份的是上个周末妈妈把爸爸新买给我的一条芭比娃娃的公主裙送给了一个小妹妹。 每当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总是很生气, 可是我却不能表现出我很生气,因为那样妈妈会不高兴, 她说小气的女孩不漂亮,叔叔阿姨都会不喜欢我, 其实我最害怕的是妈妈不喜欢我。 为了让妈妈喜欢我,我需要作出很大方的样子, 可是我的心里真的好恨这些小朋友, 我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再来我家里了, 我希望我的糖果和芭比娃娃只属于我一个人。 有时候晚上我会躲在被窝里抱着被别人弄坏的芭比娃娃悄悄的哭,我好难过,我不想做个乖巧的女孩,我不想分享,不想懂礼貌,我看不懂大人的事情,我觉得他们也不懂我。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获得叔叔阿姨的喜欢,为什么一定要获得他们的夸奖,当他们夸我真大方的时候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只是想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只是想要爸爸妈妈喜欢我就够了。 给爸妈的小贴士 中国人很在乎 谦让 ,小学课本里就会讲到孔融让梨的故事,这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也是一种社交礼仪。 孩子们确实需要学会礼貌与谦让,但是 前提条件 是 谦让是在他们自愿的基础之上, 是建立在他们对于自己拥有的物品具有物权的基础之后, 是在他们能够满足自身需求之后。 我们送给孩子的每一件玩具、每一份零食,在送出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属于孩子的物品。 任何一个人对于自己的物品都应该具有完全的支配权,这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满足,同时也是一种心理层面的满足, 这会让孩子知道:他对于自己的东西拥有支配权,他配得上拥有他拥有的每一样东西。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愿意和他人分享快乐和喜悦, 当一个孩子充分拥有了他拥有的物品后,当他充分享有了那一份快乐和喜悦之后,他会自发的想要和别人分享,最先想到的是和父母分享, 而如果父母也是能够 有边界的 和外界分享他们拥有的快乐和喜悦时,孩子便也会开始和外界分享。 当谦让和分享是由内而发的愿望时, 表面上我们是在分享有形的物质, 实则我们是在分享无形的快乐, 我们也会在分享的过程中再次收获喜悦。 当我们是为了获得他人的认可,为了符合外界的要求去谦让和分享时, 我们感受到的是被剥削,这是一种匮乏感, 并且里面蕴含着对他人的期待, -父母可能会期待别人夸奖自己教子有方, -孩子可能会期待别人也同样分享心爱之物给自己, 于是谦让和分享成为了一种交换,美好的感受荡然无存。 或许当为人父母的你再次想要让自己的孩子看上去谦让有礼,并且懂得分享时,你需要去思考的是: 这是谁的需要。 -是因为你担心自己不是好父母, -担心别人认为你没有教育好孩子的能力, -担心自己被否认, -还是因为你的孩子内心很富足,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和别人分享他的喜悦。 当你感到自己的孩子很小气时,或许你需要思考的是: 你是不是在害怕与自己的吝啬相遇,强制孩子谦让,并与人分享他的心爱之物, 无疑是你对孩子的吝啬,你剥夺的是他对自己的主权。 当你渴望用这样的方式来换取他人的赞誉时,你在要求回报,这并不是大方的表现。 当父母很吝啬时,如何要求孩子不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