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系列文章适合对心理咨询好奇,但目前还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和了解的朋友。 通过阅读本文,你可以大致了解心理咨询能解决什么问题、如何开展,并澄清一些常见的误区。 心理咨询能解决那些问题? 咨询能解决的问题多种多样,常见的包括: 情绪困扰:被抑郁、焦虑、强迫、易怒等情绪困扰,不熟悉自己的情绪,不了解如何调节情绪 关系问题:亲密关系总是出现问题,处理不好日常人际关系(上司、同事、同学、朋友关系) 性格探索:不喜欢自己性格里的某些方面,希望能有所改善 寻找自我:生活缺乏目标感,总是感觉空虚无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创伤疗愈:童年创伤,成年后遇到家暴、性侵等创伤性事件 除此之外,咨询还包括职业发展及规划、成瘾问题,性心理咨询等方向,在国外较为普及,国内因为这些主题寻求咨询的朋友相对较少。 心理咨询不能解决哪些问题? 大家想象中的心理咨询容易带有一种神秘色彩或者理想化,下面来说说咨询不是什么,不能做什么。 咨询不能直接解决现实问题 虽然有一些问题解决取向的咨询流派,但我个人觉得在解决问题这个维度上,来咨询远不如找身边的亲朋好友帮忙或者寻求相关的专业资源。毕竟咨询师每周只见你一小时,也不是所有领域的专家,不太可能对哪些棘手的、左右为难的问题给出一个万全之策。 咨询在这方面的作用更在于,去了解背后有哪些难以觉察的心理原因阻碍着现实问题的解决,移除这些障碍。 咨询不能消除痛苦 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了bug与艰难困苦,咨询只会帮你看清这些痛苦,接纳痛苦常在,更勇敢的去面对。 除此之外,咨询不会提供明确的答案和建议,也无法代替你做出决定,看到这里你可能觉得咨询百无一用。 的确咨询百无一用,同时咨询又包治百病。 说它百无一用,是因为咨询只解决你内心的问题,除了内心我们还有那么多现实要去面对,房子车子票子孩子,咨询一样都帮不到你。 说它包治百病,是因为咨询解决了你内心的问题,就像“磨刀不误砍柴工”,帮你磨亮“自己”这把刀,然后再到现实世界去肆意砍柴。 心理咨询中都做些什么? 没尝试过咨询的人往往对咨询中到底在发生什么充满了好奇或鄙夷,有人问“俩人在那儿干坐着,能聊什么呀?”,也有人说“就是聊天呗,我也能聊,凭什么收这么多钱!” 咨询到底在做什么呢,可以大致分为两类,谈话类疗法和非谈话类疗法。 非谈话类疗法:通常借助一些道具和工具,大体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工具把内在世界投射到外在载体上,便于观察和了解,或者是帮助来访者与自己的身体、情绪联结。具体来看,外在探索工具包括沙盘治疗、游戏治疗、绘画治疗、音乐治疗等;内在探索方式包括舞动治疗、躯体治疗、戏剧治疗等。 谈话疗法:的确是90%以上的时间都在说话,不同疗法在内容上会各有侧重,比如更关注认知还是更关注情绪,以推动行为改变为主还是重视内在探索与接纳。(想具体了解谈话疗法,请见本系列文章之二功能篇。) 绘画治疗 沙盘治疗 舞动治疗 心理咨询能够带来哪些改变? 如果完成了上述过程,你有可能收获这样的自己: 能够适当容纳和调节情绪,拥有更符合现实的内在情绪状态 对自己和他人的内在世界有较好的觉察和反思能力 有同理心,能够经营好生活中的各种关系 更能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和生活中的不如意 更从容平和的面对这个不确定、不可控的世界 恰当的自我认知和评价,良好的自尊和自我价值感 能够对生活做出自由的选择,拥有更丰富完整的人生 看了这些你会不会觉得简直太完美了,恨不得马上开始一场心理咨询。 需要提醒一下,这是一个理想情况的描述,就像考试中的100分,心理咨询教会你接受不完美,所以也不必要求自己满分。只要达到60分就及格了,如果能到80分相信你已经能够拥有非常不错的人生。 至于每个人具体能到多少分,取决于多种因素,包括先天生物性因素、后天成长经历、改变的动机等等。如果经历过重大童年创伤或持续严重的发展性创伤,可能经过很大的努力才能勉强达到60分,但相比之前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而这个再次成长的过程本身就足够有意义。 什么情况应该去医院看精神科大夫? 医院精神科针对达到医学诊断标准的精神类疾病和心理疾患,有诊断权和处方权。如果出现以下情况,建议你去当地精神类专科医院或三甲医院精神科看一下。 最近一段时间(至少2周以上)有很严重的情绪困扰,自我感觉非常痛苦完全不能忍,或者因心理和精神状态影响了正常的生活,比如无法去上班、上学,出现长期严重的失眠、进食问题 身体某些部位长期疼痛不舒服,去医院相关科室检查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医生也无法解释你出现这些症状的原因 你身边某个人变得不大正常,说一些怪话或者做一些怪事,也建议亲友带ta去医院看看。这种情况本人可能已经失去自知力,感觉不到痛苦,不认为自己需要帮助,通常需要身边的人协助求助。 通过去医院,你可以得到两点收获: 确定诊断:从医学诊断角度了解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是哪一种病 药物治疗:医院通常只提供药物治疗,也就是根据医生的建议,决定是否服药 如果你的困扰挺严重,但暂时还没做好准备去医院或者服药,也可以先约个心理咨询师,看看是什么原因造成心理抵触,可能涉及到病耻感或其他因素。 靠谱的心理咨询师会判断你的情况是否在心理咨询的服务范围内,在需要的情况下会建议你先去医院做诊断。 (请注意,心理咨询师没有诊断权,不会给你明确的诊断,如果遇到某个咨询师很肯定的说你是抑郁症/焦虑症,是不靠谱的,而且是违法的。)
临近春节的时候,在北京打拼了一年,很多同事已经陆陆续续踏上回家的旅途。 但回家这件事对我来说,似乎总在内心深处隐隐地藏着一丝焦虑。离回家的日子越近,期待感越强的同时,焦虑感也越来越明显。 已经能想象到,从见到爸妈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会有问不完的、让你不想回答的问题: “怎么换了这么个创业公司啊,之前的工作不是挺稳定的吗?” “你那个男朋友家庭条件行不行啊,上次舅妈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家境又好又是我们这儿的,去见一下怎么了?”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都中午了怎么还不起床?” “平时生活也是这么一团糟吗?” 啊......好像自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你当然明白,他们是出于爱,但这爱的密度太高了。你往往也不忍心打断,因为那会让你觉得伤害了他们而愧疚。 那就忍着吧,或者躲一躲吧。 一年年过去,很多人抱着期待回家,却又不得不消极应对家里的人和事。尽管我们都希望能和父母更亲近一点,却总隔着一些疏离和对抗。 下面,让我们从创伤的代际传递(the inter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 of trauma, ITT)角度来试着走出这一步,理解父母为什么会令我们如此焦虑。 每一个文化环境都有自己的集体性创伤,而我们的文化中显然也存在不少。 三年自然灾害、知青下乡等等词汇,对很多年轻人来说是陌生的,它们只是印在书本上的故事。但对于祖父辈来说,这是他们生命中真真切切的一部分。尽管他们不愿言说那种痛苦,但所经历的一切毫无疑问影响着他们的信念、情感模式,当然也包括他们的家庭关系、养育方式。 即使你和祖父辈们并没有直接经历这些创伤,不置可否,我们都生存在同一个社会大背景下,总会彼此互相影响,造就了相似的困境。 创伤代际传递,传递了什么? 首先,在经历过集体性的创伤之后,人会对灾难的预期有更刻板的负面认知(Kellerman,2001a; Kaitz Levy,Ebstein, Faraone, & Mankuta, 2009)你是不是也会好奇:爸妈想象力咋就这么强,总能想象到 最糟糕的结果、并且坚信那一定会发生?我只是说了一句我想换工作,他们就开始担心不稳定,反复劝说你别瞎换,甚至连你换工作失败后回老家的规划都做好了......结果,你也很难不去怀疑自己是不是选择错误。 其次,在情绪方面,他们的主要表现是焦虑,而且是一种毁灭性的焦虑(Kellerman,2001a)。 可以想象,当他们年轻时经历那些书本上的创伤时,是怎样的无助。他们可能本来家庭条件不错,结果却遭到极端打击;他们可能本来可以继续学业去实现梦想,却忽然要远离校园背井离乡。当他们的生活非常不可控,甚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人生,如果他们没能好好地从中走过来,那种强烈的焦虑感将会一直笼罩在心中。 那么,经历过创伤的人,在抚养下一代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倾向呢? ·他们可能会过度控制和保护孩子(Harkness,1993)。 孩子要形成一种安全的依恋模式,需要父母能敏感地感知孩子的需求,并及时调整。过于焦虑的父母,当孩子主动探索新环境的时候,他们会非常害怕,忍不住想要抓紧孩子,生怕遭遇危险;即使孩子取得成功、准备走向更远的未来,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欣喜之外仍然会透露着强烈的不安。 而孩子完全可以感受到这个部分,也更可能采取回避的行为方式,不敢完全发挥自己的潜能。 ·过于焦虑的父母,还可能会压抑情感的表达。 出于自身的经历,以及历史文化因素,父母本身可能不会表达自己的痛苦、愤怒、悲伤,对他们来说这是不被允许的。 这一点也会传递到下一代身上。因为缺少“情感表达”的老师,孩子不知道如何应对自己的情感,甚至还承担了保护父母情感的职责——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可能有深深的内疚感,所以必须压抑自己的情感,尤其是愤怒,从而承担来自父母的压力。 总之,集体创伤的第一代人,主要表现为PTSD的症状,遭受失眠、抑郁、焦虑等长期折磨,而第二代很可能会发展出不安全的依恋关系,在建立关系、解决冲突、独立自主上出现困难(Kellerman,2001)。 我们可以做什么? 就像前面说的,改变的前提是理解。 我们可以用以下的几个方式,让自己更理解他们,理解他们的养育方式对你的影响。梳理清楚这些,和父母的相处模式和关系,都会发生质的改变。 先学会接纳自己的感受 压抑并隔离自己的情感是创伤第一代及后代的常见问题,但那些情感是无法凭空消失的,更健康的方式是接纳它们且尽可能地表达出来。 你可以用你觉得舒服的方式,比如写日记、冥想、向信任的人倾诉、个体或团体心理咨询等等,让你的情绪自然地流淌。 倾听父母的焦虑并且共情 当你能够接纳自己的情感之后,你可以试着帮助父母接纳他们的情感,而你需要做的是——倾听。 当和他们交谈时,别急着反驳或者回避,听一听他们的想法是什么,以及他们有什么情绪,并且把你的感受告诉他们。 这是非常有用的,因为他们原本可能将你投射为一个面对灾难无能为力的孩子,现在你的稳定告诉他们,你已经长大了。 与父母讨论他们的故事,并找到意义 最有效的疗愈方式就是表达。如果父母愿意讲当年的经历,可以鼓励他们多说一些,并试着从当中看到积极的意义。 大多数时候,你会认为和父母是很难交流的,感觉到深深的“代沟”。但如果你给他们表达的机会,你会看到父母在少年时背井离乡的坚韧勇敢,青年时面对社会骤变的砥砺前行,中年时抚养后代的尽己所能。 你或许开始敬畏,他们的生命历程如此平凡而与众不同,感恩他们为你和家人的付出,并从中看到更多生活和生命的意义。 写了这么多,很希望你在按响门铃的时刻,将复杂的心境转化成释然。微笑着面对,父母可能的聒噪。不打断地倾听,他们过去的故事。 你的稳定、平和,会比语言更加有力,那是你的独立宣言,也是无声的爱和包容。 愿你过一个,不拌嘴的春节~ 本文作者:吴菲音,简单心理入驻 实习咨询师,北京大学心理学学士。
本文字数 3000+ / 阅读需要 8 min “我国14岁~35岁的青年中近30%有患抑郁风险,近10%有抑郁高风险”—— 这个结论,来自于最新的一份青年心理健康专题调查。这是一份由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团队,协同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共同完成的调查。 (图片来源:中国青年报微博) 对比10年前的数据,青年有抑郁问题的比例从2008年的24.2%上升到了29.5%(中国青年报,2019)。 在中国儿童中心于2006年发布的《中国儿童的生存与发展:数据和分析》中,中国17岁以下的少年儿童中,至少有3000万人受到各种情绪障碍和行为问题的困扰(中国儿童中心,2006)。 不得不承认,时代在变,青年的心理问题也越发严重。 那,青少年们如此痛苦,他们究竟在经历着什么? 作为成年人,我们如何帮助他们?为什么有些孩子在最应无忧无虑的年纪,却会选择以自杀的方式结束生命?他们的父母该怎么办?同学会如何反应?…… 很多问题是难以回答的。我们推荐一部音乐剧《致埃文·汉森》(Dear Evan Hansen)中,你或许可以找到一些答案。 这部首演于2016年的音乐剧,斩获了2017年第71届托尼奖(美国话剧和音乐剧的最高奖项,戏剧界的“奥斯卡”)的最佳音乐剧、最佳音乐剧男主角、最佳词曲创作、最佳音乐剧原创剧本等6项大奖,质量水平非常高。 那这部音乐剧讲了啥呢? 大概是一个名叫埃文·汉森的患有社交焦虑障碍的美国高中生,在治疗师的要求下每天写一封信给自己的故事。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这样的:“致埃文·汉森,今天将会是美好的一天,原因如下……”随着埃文的每日一封信,我们会走进他的世界,陪他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故事。 1. 埃文妈妈:“Does anybody have a map?” 埃文的妈妈一直很担心他,但身为单亲母亲的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孩子的世界。 在故事的一开始,妈妈站在写信的儿子旁边,唱出了这一首《有谁有地图吗?》(Anybody Have a Map?),将自己面对儿子时的困惑、痛苦表达得淋漓尽致。 Can we try to have an optimistic outlook, huh? 让我们对未来乐观点,好吗? Can we buck up just enough to see the world won't fall apart? 就打起精神看看,世界会不会分崩离析? Maybe this year, we decide 也许今年,我们决定 We're not giving up before we've tried 不在尝试前就放弃? I'm kinda coming up empty 我快要没主意了 Can't find my way to you 找不到接近你的路 Does anybody have a map? 有人有地图吗? Anybody maybe happen to know how the hell to do this? 有人知道究竟该怎么做吗? I'm flying blind 我像闭着眼在飞行 And I'm making this up as I go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也许,多数父母都像这位母亲一样痛苦: 究竟该如何帮助有心理健康问题的孩子啊? 2. 7条建议,帮助不知所措的家长 针对这个问题,美国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康复中心给出了以下7条建议,希望可以帮助家庭中有患精神心理障碍的青少年的家长们更好地帮助孩子。 1. 发现信号 根据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e of Mental Health, NIMH)的提示,如果孩子出现以下行为表现,家长可能就需要格外注意了:经常焦虑、频繁乱发脾气、经常没有理由的胃痛或头痛、多动、睡眠不好、对曾经的爱好失去兴趣、避免社交、伤害自己或别人等等。 此处还应注意,如果孩子突然迷上了穿长袖衣服、长裤,或者身上有创可贴等等,要思考是否是孩子为了隐藏自伤的痕迹所采取的措施。 2. 自我教育 家长应该了解更多关于青少年心理的知识,包括各种精神心理障碍的表现和处理方式,以及心理健康的标准等等。 3. 谈论问题 如果你的孩子正被心理问题所困扰,你最不该做的事就是闭口不提或者忽视这个问题。和孩子一起真诚、开放地讨论他/她正经历的困境,比如抑郁、焦虑、自伤等问题,并让孩子明白和你交流想法和困扰是被允许和安全的,这对于帮助解决孩子的问题是很有效果的。 4. 物质成瘾 青少年物质成瘾的现象可能在中国没有那么常见,但也正逐渐成为一个难以忽视的问题。许多青少年可能会对酒精和毒品好奇,或者希望通过它们来减轻自己正遭受的精神痛苦。 家长应提前与青少年讨论酒精和毒品的危害,并对孩子们可能因此产生的困惑提供支持,开放对话的可能。 5. 支持,而非促使 当你的孩子与你讨论他/她的困难时,请耐心倾听,并告诉他们,心理问题并不会使你对他/她的爱有所减少。在一些家庭中,存在促使(enabling)行为,即家庭成员,通常是家长,因为担心孩子无法完成一些任务而替其完成的行为。 家长应避免这种行为,并支持孩子自己去完成任务。 6. 避免结论性语言 当孩子正在经历痛苦时,一些诸如”一切都会好的“”你能挺过去“之类的话其实并不会对他们有多大帮助。 尝试着问一些如”你需要我怎样帮助你?“这样的问题,可以帮助你的孩子确认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经历痛苦,要让孩子知道家长是支持他/她的后盾。 7. 寻求专业帮助 如果你察觉到了孩子的不对劲,可以尽早向心理咨询师或精神科医生寻求专业帮助。专业人士会为你提出合理建议,包括是否需要介入治疗、作为家长如何帮助孩子等等。尽早寻求专业帮助是有必要的,以免造成延误使得病情恶化。 3. 埃文妈妈:“Your mom isn't going anywhere.” 故事最后,妈妈和儿子终于彼此打开心扉。 生活在单亲家庭中的埃文,曾以为自己是母亲生活的累赘,但妈妈却在知道儿子经历的伤痛后,反复说着:“我并不知道你那时受了伤,那么痛苦……我并不知道……我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埃文:因为我没有告诉你。 妈妈:你可以告诉我的。 埃文:你会讨厌我的。 妈妈:不! 埃文:你会的。如果你知道我都做过什么,我有多颓废…… 妈妈:我早就了解你,我也依然爱你。 然后,妈妈对儿子唱出了这首歌。 Your mom isn't going anywhere 你的妈妈哪也不会去 Your mom is staying right here 你的妈妈就在这里 Your mom isn't going anywhere 你的妈妈哪也不会去 Your mom is staying right here 你的妈妈就在这里 No matter what 无论发生什么 I'll be here 我都会在你身边 人们总会觉得,家人之间无需过多言语,便可彼此了解。然而事实却常常与我们想象的不同—— 就像埃文害怕妈妈讨厌自己而隐瞒自己的伤痛,妈妈害怕刺激儿子而选择不去讨论他正在经历的困难,有时候,我们需要的仅仅是一句确认,一扇打开的心扉,和一个拥抱。 “我就在这里,你可以告诉我一切,而我也依然爱你。”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 简单心理Uni(ID:jdxl-uni) 一所心理咨询师的终身成长学院 References The Recovery Village Columbus. (n.d.). How to Help Your Teen Struggling With Mental Health Issues. The Recovery Village Columbus. Retrieved from https://www.columbusrecoverycenter.com/help-teen-with-mental-health-issues/ 张世平. 中国儿童中心. (2006). 中国儿童的生存与发展:数据和分析. 中国妇女出版社 中国青年报. (2019, April 11). 青年心理健康拉响警报:近三成有抑郁风险. 中国青年报. Retrieved from http://zqb.cyol.com/html/2019-04/11/nw.D110000zgqnb_20190411_1-07.htm 野生好人✏ 封面 心理咨询 / 心理求助 / 心理治愈 心理有事,来「简单心理」
也许很多人都听说过“中华八大原谅”,一个既接地气,又饱含新古典主义味道的概念。包括八个杀伤力巨大的传统词汇——不论遇到什么麻烦,人们甩出其中一个词汇,总能更容易得到原谅。 这八大原谅分别是:来都来了、给个面子、还是孩子、为了你好、习惯就好、大过节的、岁数大了、都不容易。 你人生中一定已经听过这些词不知多少次: “这景点人真多啊——哎,可是来都来了。” “他怎么打人啊——跟他计较啥呀,还是个孩子。” “外卖超时半小时都没送到——算了,都不容易。” 原谅他人之后,我们又会懊悔:凭什么原谅Ta?咋又是我吃了哑巴亏? 不怪我方不争气,只怪敌方太狡猾。“八大原谅”之所以总能生效,其实是因为它们全部精准刺中了我们心理最软弱的一些弱点。 1 “来都来了” 最爱用这招的恐怕就是包团游的旅行社了,拉客人到一个收费的小破景点,或者购物店,你逛还是不逛?导游热血激昂地说“朋友们来都来了,至少去看看吧!”是啊,来都来了,钱都花了,逛总比不逛强吧? 这便要提到一个心理学理论“损失厌恶”(Loss Aversion),最早出自经济学家卡尼曼,指人们失去一件东西时的痛苦程度,要比得到这件东西所感受到的高兴多的多。 比如,抛硬币,正面朝上你可以赢500元,反面朝上则输400元。虽然正反面的概率都是50%,赢的奖赏更高,但大部分人都还是不愿意参加这个游戏。研究还发现:“人们损失100元所导致的痛苦强度,是获得100元所得到的愉悦感的2倍。” 在损失厌恶的影响下,我们便形成了“离开=损失=10分痛苦”,“留下=获得=5分快乐”的模式。当我们开车一小时找到一家餐馆,却发现要排两小时队时,已经付出的时间成本会驱使我们想着“来都来了,就等等吧”。想着想着,自己都把自己说服了。 2 “给个面子” 这句话厉害了,它会不知不觉地将你的矛盾焦点转移,自带一种流氓逻辑的杀伤力—— 当有人抛出这句话后,不管我跟另一人有什么矛盾,此刻都要暂且搁置,优先考虑我和他的关系,以及要不要给他“面子”。 这种行为,直接挑战了我们的“自我价值”。很多人习惯于通过外部资源来衡量自我价值,比如他人评价、社会认可。对这些人来说,与另一个人开展关系和获得回应,是一种“肯定”(Alidation)与“确认”(Reassuance),也是获得自我存在和价值的重要途径。 而自我价值清晰的人,往往能清醒应对:这哪是面子的问题?别转移话题啊! ¾ “还是孩子” “岁数大了” 这两句话我们一起说说,同属社会期望问题。 社会期望是指社会(或群体)根据个体所处的社会地位、承担的社会角色所提出的一种希望或要求,是一种社会公认的价值标准和行为规范。 作为个体,我们会渐渐习惯于依从社会期望,并将这种期望内化,使自己合群。 倘若我们忽然不符合“社会期望”,就会受到不认可甚至指责。尤其像“尊老爱幼”这种几乎所有人都从小耳濡目染的社会期望,更容易形成一种无形的社会压力。 所以,面对社会期望中更弱势的孩子老人,很多时候即使我们知道是他们错了,一旦听到“还是孩子”“岁数大了”这两句话,潜意识里依然会有所退让,因为我们已经太习惯于遵守社会期望。 5 “为了你好” 这涉及到心理学里一种社会学取向的理论:社会交换论,主要强调人际关系传播的推动力量是“自我利益”(Self-interest)。趋利避害是人类行为的基本原则,在互动中,人也总是倾向于尽可能获得收益。 当我们听到“为了你好”,潜意识就会接收到“能够获得收益”的信号,从而因为“趋利”的本能而迟疑,甚至重新思考:对方这样做对我真的有利吗? 如此,不论对方是否真为你好,只要这句话扔出来,都会更容易从我们这里得到原谅......啊,这一想就更生气了...... 6 “习惯就好” 刚进入一个群体的新人,面对各种不能理解的规则、现象,想要表达一些不满,往往会被一句“习惯就好”堵住嘴巴——这就像一句提醒你要合群的信号。 身处陌生环境,很多人都会出现“认知失调”:某些现象和自己的已有认知产生矛盾,而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和信念有着较大分歧。 这种情况下,我们很可能考虑先“从众”:暂时改变自己的习惯,去和群体保持一致。而一句“习惯就好”,恰恰就是将“认知失调”的我们狠狠推一把,让我们更容易选择“从众”。 时间久了,在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我们便会慢慢改变自己的认知......反而真的是“习惯就好”了。 7 “大过节的” 逢年过节,这句话总能成为万能的“原谅神器”——砸块玻璃、划个车,都可以因为“大过节的”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句话之所以有效,是利用了我们对于“仪式感”的重视程度。 不管是庄严浩大的仪式还是简单微小的仪式,它们都有专属的“特殊时间的特殊规则”,比如过年过节时,人们便希望有“祥和的节日氛围”。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些仪式也会带给我们“归属感”(Belonging),从而增强我们的身份认同和自我意识。 因此,为了烘托和创造这样一种具有仪式感的环境,一切不和谐的声音都是不应该存在的。脾气也是不可以乱发的,当然要选择原谅Ta。 8 “都不容易” 在八大原谅中,“都不容易”则是采用了一种“引发共情”的技巧——引导我们设身处地体验他人处境,从而达到感受和理解他人情感的目的。 外卖小哥送餐迟到、同事工作犯错甩锅,然后可怜巴巴的求你别指责他,“大家都不容易”,就是在引发共情。 而一旦我们被引导去“理解”、“体验”他们的不容易,脑中便会调动起自己人生中曾经“不容易的体验”,从而认为“他也跟我当时一样不容易”,共情就这么产生了,我们也因此更倾向于原谅对方。 总算写完了......说了这么多,只为帮大家认清“八大原谅”的心理学原理,希望大家坚守自己的底线,该原谅要原谅,该怼的也要怼回去,这样生活会更美好喔~ 看吧,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呀! 所以,来都来了,不顺手点赞转发怎么行?编辑大大、画师小姐姐们都不容易啊! 空罐儿 ✑ 插图 瑾+酒鬼 ✏ 撰文 公司的猫 春丽 ☆ 出演
文 | E+ 简单心理 上周我们向粉丝们征集了「那些不愿延续下去的教养方式」,以及「想要成为怎样的父母」。我们收到了非常多的留言,为了尊重读者的隐私,有些留言应要求匿名了。 通过文字能看到大家的怨念,以往经历痛苦,也感受得到表达的克制和成长中自我的力量。看的时候,共鸣不要太强。 @Lilith 小时候我妈在我爸出门不在家的时候逗我,指着地图说:“你爸不要你了,他不回来了。不信你上上面看看去。”一而再再而三的。 我就边哭边半信半疑地看地图。那种感觉被爹妈抛弃了的真是……绝对不能给小孩儿不安全的感觉。不要骗他们。 小时候养了一只兔子,从拳头那么大养到猫那么大,初中住校回家,发现兔子没了,一问,我爸说前两天给炖了。给炖了……炖了……了。求我的阴影面积。 如果我有了小孩,一定会尊重他的意愿,养小动物的话对于他来说是建立责任感的过程,让他学会尊重生命。 @杨力超 我小时候,爸爸最关心的是:今天老师有没有夸奖你?同学有没有夸奖你?没有夸奖他就很失望。 当了妈妈的我不会这样询问我的孩子,不要她靠别人的夸奖肯定自己。 在我的成长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父母的争吵,因为他们争吵过后多数时候的结果都是以把对对方的怒气怨气尽数撒在我身上结束。因此我害怕他们争吵,但他们那时候又特别容易争吵,所以每当这时候我都犹如惊弓之鸟。 但是没有用,无论我如何掩盖我的存在感他们总能发现能“责骂”我的理由。有可能是筷子碰了一下碗,这便是“没有规矩”;有可能是对我突然发问而我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结果,这便是“没有知识/见识”。 我一直觉得父母之间的矛盾不应该把子女拉进来,也不应该在子女面前争吵,更不应该在争执无果的时候把责骂我作为他们的所谓“结果”。 如果我也生了两个,一定不要两极对待(谁叫我是被忽略的那个)。到现在过度自卑困扰,觉得自己很差,自己都讨厌自己,好像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自己。 现在大学,姐姐花很多钱出去玩没说过一句话,我省着花出去玩个一两次都会被念。 @三藏 绝对不会让孩子觉得,她和弟弟有什么不一样。 作为家里三个孩子的老二曾经被送出去过,姨家,我妈的姐姐家。就为了要个儿子,而且计划生育严,所以把我送了出去。 以后,我的孩子绝对不会迫于压力送给别人,绝对不会重男轻女! @Carolina 我小的时候很乖,成绩一直很好,可是印象中爸爸妈妈很少表扬我,每次考了好的分数都只是告诉我不要骄傲,也许是受此影响,我一直都处在无论如何努力也觉得自己不够好的状态,从读书一直到工作,即使身边的人都告诉我很优秀,也总觉得自己只是装出来骗了他们,自信心一直不高,安全感也缺乏,遇上明明够得上的机会不敢争取。 谢谢那些曾经推过我一把的人们,让我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做到这么多。所以我很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多鼓励和表扬的妈妈,再也不要用高要求严标准培养出一个虽然优秀却没信心的小孩了。 @钟爱越野 我绝对不会采用的教养方式:一是哭哭啼啼,历数自己的不容易,让孩子内疚惭愧;二是用惩罚自己的方式让孩子内心不安。 我同事的妈妈在孩子犯错误时,从不惩戒孩子,而是当着孩子的面,抽自己的嘴巴,同事说,每次妈妈那样,他都恨不能去死。 @梓_Azusa 绝对不向孩子诉苦,诉苦和抱怨都差不多。妈妈总是很柔弱,经常向我诉苦,“自大”的孩子(我)非常想帮父母解决困难,然后不断的面对无力,自身的软弱无处安放。 “我是不可以弱的”这个信念把我和脆弱割裂了,怎么可能有完全不脆弱的人呢。 @Memoria 我不会用深情的诱惑。让孩子在我身边。想离开又被限制住。不会让他充满了又无力又恨的感觉。 我的爸妈都是教师,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都是最懂得教育之道的人,当然我从小到大的学习都没有让他们失望过所以我也没有任何意识。相安无事过了30年,这种平静最终还是被打破,我坚持出国留学,他们坚持让我生孩子。 这是一场持久战,然后才慢慢的意识到我心里一直都按照他们的话生活……后来爸爸说“我觉得你就像飞得太远的风筝,我手里的线快要断了”。我笑着没说话,心里想着“早就该断了”。我希望我的孩子从小就自信自爱,不让任何人左右ta的决定,我要帮助ta在合适的时间段里快乐的剪断风筝的线,做一个心灵真正自由的人。 @困Panda 一定要学会给孩子道歉!小时候家里饮水机有一个加热键,每次喝完水之后叮嘱我一定要关。有一次他们回家之后,我先开了加热键,然后我爸爸以为我没有及时关,重重的一掌拍在我背上,真的很痛。 后来知道误会了我却也没有道歉,事情也就那样过去了。而那一掌不仅拍在了我的背上,也拍进了我的心里。 @东海道五十三次 对于这个问题很悲观。在那段爱情结束后,我发现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性格塑造的影响如此之大,甚至是有如烙印般的。这让我怀疑自己能否负担起一个生命的重量。 所以要问想成为怎么样的父母的话,答案大概是 不成为父母 吧。 我是名存实亡的婚姻的目击者。我觉得对孩子最好的教育是父母彼此深爱。即便有一天婚姻走到了尽头,我也一定要果断地走出来。因为我太知道,所谓为了孩子的凑合是对孩子多大的伤害。 @半夏剪秋 有一种教育方式我绝对不会采用的就是,只看得到孩子肉眼可见的成就,例如学习成绩、比赛名次、听话乖巧等等,而忽视孩子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隔壁班的林老師 好的方面都是作为父母的带给孩子的,坏的方面全部是孩子自己在外面学来的。 希望痛苦可以真的停止传递 在谈到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父母时,看到的每条留言都让我觉得,大家都有很好的教育理念:开放、尊重。 但有一条留言提出了一个真切的可能性。 @vivi 作为一个女生被妈妈从小打到大学……是的一直到大学!我发誓如果我有小孩我绝对不会打他!但是,孩子两岁半了,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每当生气不能自已的时候眼前就会浮现妈妈当年打我的情景。几次用力控制住了自己,手掌举起但是轻轻了拍了他的屁股,他还以为我在跟他玩,却不知道我心里已经下了狠手。 今天,终于没控制住,用力拍下去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当年我妈妈,他就是当年的我!但是手掌的阵痛和儿子突然沉默害怕的脸,让我一下子好想哭。终于还是没有逃出妈妈对我的影响。我跟儿子道歉了,他亲了我的脸说妈妈你现在高兴点了吗? 我心里除了化不开的愧疚还有深深的恐惧,我害怕自己正在慢慢变成当初痛恨的那个人,害怕儿子也会再次重复我的悲剧。 也许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痛苦和恐惧,怕自己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打孩子的同时,也打了自己的脸。 偏激的思想可能会重蹈覆辙。如果只是一直恨父母,怪原生家庭,埋怨上一辈没有正确的养育观念,那么可能自己也走不出这个怪圈: 孩子一直等着父母的道歉,执着于让他们认错。父母们也一直在等孩子的感谢,失落于他们的忘恩。 如果能相信自己成长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家庭的创伤对自己的负面影响,则可以停止痛苦继续传递。 作为一个已经长大的孩子,你认为到底该怎么对待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原生家庭呢? 公众号原创文章归简单心理版权所有 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载和二次修改 转载请联系:media@jiandanxinli.com
以前总开玩笑说,学习好累啊,工作好累啊,我要累死了。 现在玩笑成真了。 --简单心理J室长 文|李孟潮 编辑|Milo 简单心理内容实验室 本文部分内容发表于《私房心情》2007年第6期 我是不会死的。 如果有一种叫做“好学型人格障碍”的话,黄凌空无疑是此病的最好代表。 从6岁那天上学开始,他就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们眼中的书呆子,一口气不停,重点中学,一流重点大学的本科、硕士,国际一流大学的博士、博士后,他刻苦读书、奋力拼搏的脚步不曾停息。在那馥郁的季节,本该出现的青春的花落和含泪的回眸统统被学习这首手机内置铃声般单纯的音符而替代和包含。 海外归来,他进入了一家最好的大学的最好的附属医院,然后就是所有“名”医的宿命的道路:副主任医师、正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博士生导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际权威刊物论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黄凌空的一生就将在别人的羡慕和崇敬的目光中度过,就将在一堆让他人嫉妒得眼睛发绿的宏大头衔的簇拥中含笑逝去。 我好像快要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但灾难的兆头突然出现于他的博士生答辩会结束的那天晚上,上厕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小便的颜色是褐色的。然后,接连一周都是这样的。化验结果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这就是他在医学院学过的症状――便血。肾内科的主任告诉他,他的情况是肾炎,需要立即住院,做透析,确诊。他拒绝了。 第二天,他破天荒的没有去上班,一整天出去坐在湖边发呆。这个一辈子没有逃过课的好学生,终于那天第一次翘班;这个一辈子手机不关机的好医生,终于那天关上了手机,让很多人急得团团乱转;这个从来没对老婆表达过爱情的丈夫、对女儿表达过父爱的父亲,那天给老婆买了新衣服,亲自下厨做饭给女儿吃,还帮她洗澡,突然,他对妻子、女儿说,“我对不起你们。” 然后他一如既往地拼命工作,直到病情爆发。 抢救无效,昏迷多日,死亡。 对不起,就这么突然离去。 她的妻子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不愿意告诉家里人事情的真相;肾内科的医生也不理解,他自己就是学医的,为什么不愿意及早接受治疗;他的同事万分感动――黄主任是多么敬业啊;而他的女儿却很痛苦,很愤怒,她认为父亲只爱工作不爱她,临死前连遗言都没有留下。 很多人和黄凌空一样忙忙碌碌的东奔西跑,把生命身体、亲情友情抛在脑后。其实忙碌是一种疯狂,一种自私。当然忙碌者并非作此观想,他们会认为自己正是为了家人的幸福生活才忙忙碌碌、疲惫不堪的,被家人责备自私的时候,他们会倍感委屈和愤怒。 但事实确实是,忙碌者创造了大量的物质财富,自己却没有时间去享用,他们并不是为了自己去创造这些财富的。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他们的确是为了“家人”而忙碌,可是他们想象着自己的家人只在乎、只需要名利,而不需要他的陪伴和爱,他眼中的家人会用比较功利的态度来对待他,利用他。而他想像的这些“贪婪的家人”其实并不是身边的妻女。 黄凌空脑中的贪婪而功利的家人的影像来自于他的童年生活。他生于农村,家里兄弟很多,可他从小体质弱,所以全家人都有点嫌弃他,觉得他没什么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村子里面的孩子也看不起他,经常欺负他。母亲忧心忡忡的对他说,你体质那么差,在农村是活不下去的,只有读书这条路了。 从上学的第一天起,黄凌空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第一名。他真的是以“拼命”的态度来学习。学习成绩就是他生命价值、人生意义的所在。这样几十年下来,他已经几乎达到“人学合一”的境界。 我的一生,真没意义。 黄凌空的一生就是学习的一生,工作的一生,努力攀登艰苦奋斗的一生。在学习和工作中,他忘却了童年的创伤和痛苦,忘却了自我的存在和无处不在的死亡。直到肾病的来袭,让他看到了原来这一切名利成就痛苦欢乐都将要归于梦幻泡影。 可是这种对生命真相的领悟仅仅能够持续一天,如果他继续保持这种领悟的话,他的精神会彻底崩溃的。所以他必须马上回到他熟悉的用学习和工作填充生命每个时刻的生活轨迹中去。 并不是他不想告诉妻子和女儿自己的死讯,而是他一直在否认死亡,不敢面对,直到直面死亡的那一刻。 也许这个时代每个充满欲望忙忙碌碌的人都需要停下来想一想, 作者李孟潮 个体执业者 精神科主治医师 精神分析者 著有《在电影院遇到弗洛伊德》 图片来源: Pinterest.com 公众号原创文章归简单心理版权所有 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载和二次修改 转载请联系:media@jiandanxinli.com
在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里,心理咨询师总是板着一张脸,似乎看不出一点感情,简直是一个过于冷静,甚至有些冷淡的印象。 其实在咨询室的日常中,心理咨询师在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情绪。 抑郁、焦虑、恐惧……越是剧烈的情绪,就越可能来自人生中的重大变故。面对那些情绪的疾风骤雨,心理咨询师其实和你我一样,内心都会出现波动。 以下是几位咨询师曾经在工作时,情绪出现巨大起伏的故事。 为了保护来访者隐私 我们已将故事中的特定细节做了变更和模糊处理 并获取了来访者知情同意 在我刚开始做咨询的阶段,有一位来访者给我印象很深,第一次见面,我就感到Ta可能已经处在重度抑郁阶段,甚至可能就在自杀边缘。 Ta是在父母陪同下和我见面的,当时我很快发现来访者状态明显很不好,同时也发现Ta的家人对此极力否认—— “Ta没有问题,一定要继续念书的。” “Ta就是不够坚强,没有一点韧性!” “谁还不都是这样咬咬牙过来的吗?” 一边重复这样的言语,孩子的父母一边提出希望,请我能快速让孩子变好,回去读书。 但是这个孩子的状况已经不在心理咨询的范围内了,根据经验我认为Ta需要精神科的介入,甚至是需要住院的。 我一再告诉孩子的父母,Ta的情况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围,还帮他们联系好了精神科医生。 和这一家人见面后,连续几天我都担心这对家长没有带孩子去找我推荐的精神科医生,毕竟我们见面时家长言语中的态度是很明显的否认。给那位医生打电话确认后,我得知那对家长真的没有带孩子去。 那段时间我就很担心孩子会有什么问题,在重度抑郁的状况下,如果家人的态度如此强烈,我很怕会出问题,每天我都会担心那个孩子会怎么怎么样,一想起来心里就会起很大波动。 当时我和我的督导谈了一下这个孩子的事情,这个孩子当时并不是我的来访者,我们没有开展心理咨询的工作,其实我是不能打破这个设置去干预的。 于是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家长,希望提醒他们。 在这次电话中我了解到家长把孩子送进一家中医药的调理中心,希望孩子能通过喝中药快速“治好”回学校继续完成学业。我并不是反对中医,但是我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就能明显感到,Ta需要的是精神科的介入、帮助。 就在这次通话的时候,心里那种担心又更强烈地涌上来,隔着电话我也深深感到,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是每个月给这对家长打一次电话询问孩子的情况。直到有一次很偶然从其他同事那里听说,那对家长终于还是带着孩子去了精神科,并且住院治疗。 但是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不仅是前前后后几个月持续担心。 真的忘不了那一次见面,孩子自己都能感到自己问题很严重了,特别是自我伤害的念头,但父母还在用一些否定的言语进一步伤害Ta…… 在后来的咨询工作中,我会常常想起这个孩子,想起Ta的无力感。 后来,我用了三年时间让自己准备好面对青少年个案。 关于青少年个案的咨询问题,我和个人体验老师、督导老师前前后后做了十几次、几十次交流,反复谈论我产生的那些担忧、焦虑等等情绪波动,最终消化、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和思路。 这个故事有点长,但之所以选它来讲,是因为我觉得很真实。 或者,因为Ta也许是最让我内心纠结的一位来访者。 Ta最大的困扰是没有办法相信别人,我们刚开始见面的时候,Ta甚至很怕走出家门,因为一旦出门就会见到生人。 后来我们一起面对这个问题,一起进行咨询工作做了四五年,虽然没有完全帮助Ta从这种恐惧中走出来,但我们做到了一些改善。 有一次在咨询时,我们谈到Ta对孤独的恐惧,这次谈话后Ta可能很难消化这个感受,在某一天突然发信息告诉我说,Ta觉得自己已经好了,Ta可以不出门,不见任何人。 Ta是我开始做心理咨询师后不久开始一起工作的一位来访者,之前那么多年做过的努力,没想到就这样消散了,突然归零。 我当时直接冲下楼,买了一大包胡萝卜狂吃,因为吃其他东西就会怕长胖…… 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我当然理解Ta并不一定是在回避我,可能是在回避自己心里的恐惧感。 作为一个和Ta认识很久的人,那一瞬间我感到巨大的无力感。 但是一段心理咨询并不是这样突然结束的,即使要停止一段咨询关系,我也希望能从专业角度,和来访者一起聊怎样去结束,我们做到了什么?我们没做到什么? 当我提起我们有必要见面,这位来访者就回避,找了很多理由。 我征求了督导的建议,也小心翼翼斟酌了很久,一个礼拜之后,我写了一封信,告诉Ta我很理解Ta的恐惧,把我希望但是没有来得及和Ta讨论的事项说清楚,把我认为可以继续做咨询的必要说明白。 按照电影的情节路数,也许到这里会皆大欢喜,我和来访者继续一起面对Ta的困扰。 但是Ta的回复只有几个字,我印象很深,大意就是:好的,谢谢,不用了。 看到这几个字回复的瞬间,我的无力感可以说达到顶峰。虽然我知道人的能力有限,但是没有能够帮助到Ta,还是让我很失落。 奇怪的是,过了几个月,即使这位来访者发现咨询确实很有必要,Ta重新联系我,我们重新开始咨询——此时我仍然没有完全消解掉那种失落和无力感。 这种纠结一直消化了有半年时间,在一次团体督导会议上,我再次提起这个个案给我的感受。 大概就是在那一次会议上,我才终于释然——那位来访者,或者任何一位来访者,都会以自己的步调和节奏去经历人生,甚至反复经历让Ta们很受伤的那一部分人生。 但那就是他们的步调呀。 很多人会认为,咨询师的工作是让人“改变”,很多来访者来找咨询师也确实是期待自己能发生改变,但是改变并不是几次聊天,说一两句金句之后就能发生的。 回想这段经历,“改变”是需要咨询师和来访者双方真正面对那个困难,因为面对产生出一些勇气,然后才能终于迈出去的那小小的一步。 在医院里,会看到人性的很多面,而且是被放大的样子。 各种家长里短、悲欢离合,作为一名医生,特别是精神心理科的医生,肯定需要相对中立的态度去面对患者,而不是对他们的行为和情绪做出评判。 我刚刚进入心理医院时是在心理科,接触到一些有情绪问题的青少年,比如他们会打自己的父母。 我当时就会非常气愤,很自然就会觉得:作为子女怎么可以打自己的父母呢? 虽然这种情绪不会对患者表现出来,但是关起门来和同事分享时就会非常气愤。 让我印象非常深的是,一个姐姐跟我说:“他有他的路要走,这些是他处理不了的情绪,你不要急着去改变他。” 很多人会说医生成长后会变得冷漠,我觉得这个说法是非常不准确的——不是变得冷漠了,而是变得冷静了,能更全面地去看待这个人和这件事了。 我现在最大的体会是——当你站在这个人的角度,那么他的行为和言语都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是角度问题而已。 在我刚刚开始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一位遭受家暴的来访者给我印象特别深。 第一次见面时,她希望解决目前这段恋情中的一些困惑。 几次见面后,我意识到她处在一段控制型的亲密关系中,比如她男友会疏远她和家人朋友的距离。比如,她习惯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总担心哪些事情会让男友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慢慢意识到,她遭遇的家暴是很隐形的。 每次提到一些冲突,她都会故意换个词汇去描述这些冲突。当她一次次受伤,她都会发自内心认为这样的对待是来自男友的一种爱。 像拼图一样,我终于通过一些细节确认了她和男友关系真实的样貌。 作为咨询师,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干预她,即使她在某一次被男友家暴之后问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或者在她表达自己感受到男友的爱的时候,我都必须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无论我自己的情感经历,还是我的观念,都不能支持我去理解她。 当时督导老师给了我很多支持,帮我去找到来访者的视角——对于个案来说,她有着自己所处的角度和立场,如果外人用网上经常能看到的“女性就应该独立自主”那些概念去要求她,这些没有温度的话不仅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还会进一步加深她的伤害。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咨询,虽然家暴的频率的确在减少,但也仍然会发生……这个事实是最让我伤心的,甚至会怀疑自己的工作没有什么意义。 很遗憾的是,有一天这位来访者突然提出结束咨询关系,她认为已经解决了情感中的问题。 那种无力感对我冲击很大,每一次分析没能帮助这个个案的原因,都很清楚地看到自己不够专业的地方。 后来,我申请了犯罪心理学方向的研究生,旨在系统学习施暴者和受害人的心理机制,并完成了家暴相关的硕士论文。 现在,我会更多关注那些有可能遭遇家暴的女性个案。 这位来访者最初和我见过几次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Ta的状态不是很好,负面情绪的积累已经很严重。 受到小时候一些家庭关系的影响,以及在成长中的一些创伤经历,逐渐导致Ta在后来上学、工作的时候总是用极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也习惯于放大负面的情绪,而Ta所在的公司的工作节奏原本就很快,工作强度也很大,这对于Ta的情绪状态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我就建议来访者去医院精神科做一次正式诊断,但是Ta对去精神科一直很抵触。 当我们在几次见面中讨论这个议题的那段时间,来访者的生活突然发生变故,以往生活中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出了事故,不能再起到社会支持的作用了,这也促使Ta不得不直面自己的现状,选择去医院就诊。 当Ta再次来到咨询室的时候,已经去医院做过了诊断,的确如我所想,抑郁程度比较严重。 在那一次咨询时,我能直观感受到Ta心里承受的那些负面情绪,真的就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 陪着来访者在那些负面情绪里一边体验,一边梳理,这些情绪的能量级之大,是我直到咨询结束后,才切身体会到的——负面情绪带来的疲惫感,在一瞬间袭来。 因为我和来访者一起在Ta那些负面的情绪里走得很深,那一瞬间,我也感觉到自己也处在很负面的抑郁情绪里。 接下来,我在咨询室里做了一次正念,一边在呼吸中体验这些情绪,一边回放本次咨询。 这个时候,我想起来访者的一系列小小的“自救”念头。 在谈话中,Ta曾经表达出来愿意一边服药,一边通过咨询治疗抑郁症的想法。还说到自己会去找身边一位曾经得过抑郁症的朋友,去聊一聊,去寻找这种支持。而且,还会找一个曾经得过抑郁症的朋友去向Ta的家人说一说,什么是抑郁症,该怎样帮助抑郁症患者。 即使在那么糟糕的状态里,Ta同时还有自救、求生的一种力量。 也许相较于负面情绪的巨浪,这些自救的念头很小,但是我坐在咨询室里,看着Ta坐过的地方,感到很大的力量。 几年前一位来访者找到我,希望解决一些情感问题。 当我们已经进行了几十次咨询,在一次见面的时候,Ta突然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Ta希望可以暂停。 在我问为什么的时候,Ta的情绪突然崩溃,是那种声泪俱下的哭诉:Ta罹患重疾,生命可能会随时逝去,因此无法继续咨询。 在那个时刻我也无法抑制眼泪往下掉,这是我在咨询中第一次没有刻意让自己收住眼泪,人在那样的冲击之下,那个眼泪你是收不住的。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眼泪哗哗流的时候我还会去想:在这样一个时刻我们还能做什么?我们可以谈论什么?还是暂时继续停留在这种悲伤中? 后来,Ta的情绪平复下来,我们就静静讨论Ta此刻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次见面之后,很明显地我需要和自己的个人体验老师、督导老师去讨论这个经历,特别是和督导老师要讨论后续我还要不要联系这一位来访者,后续如何处理这个个案。 再后来,我们都决定不要去打扰Ta,把时间留给Ta和Ta的家人。 我们的最后一次交谈,就是当天咨询结束时。我告诉Ta,在任何时候,如果有咨询的需要都可以随时回来,我会随时等待Ta。 很多时候,我们所习惯的方式是以“好”与“坏”来区分情绪,当这种分裂的方式定义我们自己的生活和感受时,也在压抑着我们所有真实的情绪。 在这样的状态里,我们其实是在防御着我们内心深处的忧伤。 对于无助,对于愧疚,对于失去了你内心曾一直希望、期待的美好完美之爱的悲哀。 然而这恰恰是哀伤的价值,是从分裂到整合必经的一条路,可能除了眼泪和勇气,我们有时也真的做不了什么,但能静静地待在哀伤中重新理解与思考,这或许也是生命意义的一部分。 允许绝望,可能才是希望的开始吧…… 后 记 当我们决定要写今天这篇文章时,我们和上文中的一部分咨询师,一起参加了陈坤发起的心灵建设类公益项目“行走的力量”。 那个时刻,我们在滇西北高原上,刚刚完成了一次全程“止语”的长途跋涉。 到达了“行走的力量”的终点,我们就和几位咨询师一起聊到今年活动的一个主题,“情绪”。大家都交换了曾经哪个让自己心里发生过波动、扰动的故事。 虽然,这些故事并不是第一次在学术环境中谈起,但是当时听到一个又一个故事的时候,心里仍然会暖暖的。 看到大家都很激动,随队心理老师志斌讲起他在“行走的力量”活动中经历的一个小故事,听完,我们发现几位咨询师的眼睛都有一些湿润。 志斌老师的这个小故事,正适合放在最后。 希望今天的这篇文章,能温暖到更多的人,也能让大众对“心理咨询师”这个群体多那么一点点了解。 在“行走的力量”项目中,我遇到一个蛮受益的故事。 在行走之前,西藏登山学校的老师要给我们先做一个培训。给我们介绍15位“高山向导”,会全程陪同我们完成这一次行走,帮助我们应对各种行走时的问题。 这些高山向导是怎样炼成的呢? 他们首先会在学校学习三年,理论、技术、各项基本能力的训练都会学习。然后有两年实习,这一年主要会去一些高山的情境,做些事情。 五年下来,那些优秀的人才能进入登山相关的服务公司,在公司从初级向导做起,协同别人登珠峰,在大本营适应高山的状态,继续做练习。 等他们真正成为“高山向导”,就意味着他们既能够自己登上珠峰峰顶,还能保证他们服务的客户遇到各种困难时,仍然可以帮他们登到山顶。 有人向高山向导提了个问题:“你们不觉得累吗?上那么高没有反应么?” 他说:“没有啊,一点都没有,我是机器人。”说完他就笑了。 我们一下就体会到了,大家都是人,怎么可能不累?只是对于这种累、疲惫他们有更强的耐受力,有更大的内在空间来承受,并且他们也有自己的向导伙伴去交流、分享自己的困难和累。 这件事给我挺大触动,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在与来访者工作时,我们相当于是情绪的向导。我们自己想在临床给其他人作支持的时候,首先要有系统的理论、技能,还有具体临床的实习,再加上督导、个人体验继续强化我们的能力,可能还要按照自己的流派持续去进修学习。这样,等到真正成为咨询师,我们才有可能陪伴我们的来访者在关系中一起去穿越情感的“高山低谷”。 但就像那些高山向导一样,我们其实都不是孤军奋战,我们背后有自己的督导、体验师、还有咨询师团体。一旦真的产生一些情绪,或者遇到艰难的个案时,大家都能讨论一下,互相支持。 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不需要支持,总需要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团体、朋友。 虽然最后站出来的是一个个体,但咨询师背后有一群人,那是我们能站出来做这件事的,非常重要的保护。
那天偶然看到一个抖音视频,一个妈妈带着三四岁的小朋友,站在副食店橱窗前,对着卤好的猪头肉、猪蹄、猪鼻子说: “你看,这就是小猪佩奇的鼻子,这个是他妈妈的鼻子,这个是他爸爸的,这个是他弟弟的,他们一家四口都被做成猪头肉啦。还有你看,这个是他妈妈的猪蹄,也被剁下来啦。” 孩子瞪着橱窗不说话,脸上写满了惊恐。 视频结束了,下一个视频自动开始。我很想钻进屏幕里,抱抱那个惊恐的孩子。 在微博、知乎上,人们对这种“逗孩子”早就深恶痛绝,每年春节都会集中吐槽“熊亲戚”。一种最典型的逗法就是“妈妈不要你了”,然后孩子哇哇大哭,大人们就笑起来:“哎哟,这小孩怎么这么较真?” 那些故意把孩子逗哭的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说他们不心疼孩子吗?也不一定,许多人其实很宠孩子,有好吃的都给孩子留着,孩子摔倒了他们也会冲上去扶。但是,他们似乎只在乎身体健康和学习成绩,对孩子的感受置若罔闻。 就像最近在一档综艺节目《少年说》里,几个中学生对父母说: “我最喜欢跳舞了,你怎么可以把我的舞蹈班停掉?” “我真的不喜欢苹果和牛奶,我能不能不吃这两样了?” “妈妈,为什么我的努力你从来都看不到?” 这样的对话真是令人绝望啊。 孩子不明白父母为什么总是无视自己的感受,父母却觉得是孩子不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在他们看来,为了健康多吃苹果是应该的,为了学习放弃舞蹈课是合理的,把手办送给亲戚家的孩子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们觉得:“如果我是你,我就肯定会这么做。” 意识到他人与我们不同是一种重要的能力,家庭治疗大师莫里·鲍文(Murray Bowen)将这种能力称为自我分化(differentiation of self)。 一个自我分化程度较高的人能认识到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他们能够理解他人的感受和思想与自己不尽相同,并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他们不会默认“你一定和我想的一样”,也不会因为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差异而烦恼。 比如,一个人自己喜欢吃香菜,ta 无法理解那些讨厌香菜的人在吃香菜的时候产生了怎样的感受,但是 ta 能够尊重别人的感受,不去强迫别人吃香菜,这就是自我分化程度较高的体现。 但是,一个自我分化不足的人会想:香菜多好吃啊,那些不吃香菜的人就是作吧?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自我分化不足的人需要借助他人的认可来确立自身的价值,因此他们无法忍受别人和自己不一样。为了消除这些不同,他们可能做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行为:要么讨好别人,通过改变自己来寻求他人的认同;要么欺负别人,强迫他人服从、认同自己,甚至彻底否认别人,处处和别人对着干,成为现实生活中的“杠精”。 就像开头提到的那个故事,妈妈对孩子说“小猪佩奇被吃掉了”,她也许真的不知道孩子会那么在意,也许是想向孩子证明他喜欢小猪佩奇是“幼稚的”。总而言之,她不能理解孩子对动画片的喜欢,并且不能容忍孩子身上有这种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理解一个孩子,要说难也很难,要说容易也容易。 难的部分在于,直到近几十年,发展心理学才开始关注孩子的内心世界,探索那些“幼稚”行为背后的意义和价值。 例如一项著名的研究发现,孩子一般要到四岁以后才能分辨出电视中的事物不是真的。研究人员让孩子们观看录像,录像中有气球、爆米花、海浪等等,并且向他们提出问题,比如“如果我把手伸进去,我能抓一把爆米花来吃吗?”三岁的孩子只有三分之一能答对,而四岁的孩子答对的比例升到了近90%。 图片来源:Alfrey Davilla | vaneltia 而且,无论我们怎么努力,能够了解的只是少部分。哪怕是最出色的发展心理学家,也无法完全体会到作为一个孩子的体验。 而容易的部分在于,我们其实不必完全体会孩子的认知,也能体会ta的心情。孩子往往把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我们只需要放下自己的种种预设,去观察他们的感受,便会知道他们害怕和妈妈分离,喜欢那些看起来很幼稚的贴纸和玩具,还会把小猪佩奇当成自己的好朋友。 也就是说,一个体贴的爸爸/妈妈一定是自我分化程度相当高的,他们不会假设孩子和自己一样,因此能够看到孩子真实的感受;他们也不会强迫孩子和自己一样,因此能够充分尊重孩子的感受。 我们不必完全理解孩子为什么很在乎那些“看起来不重要”的东西,但是只需要知道孩子在乎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并且尊重他们的在乎,这就够了。 我不知道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过它一定和我的不一样,比我的更有趣。 参考文献: Bowen, M. (1974). Toward the differentiation of self in one's family of origin. In Georgetown family symposium (Vol. 1, pp. 00-00). Washington, DC: Georgetown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 Department of Psychiatry. John H. Flavell, Eleanor R. Flavell, Frances L. Green & Jon E. Korfmacher (1990) Do young children think of television images as pictures or real objects?, Journal of Broadcasting & Electronic Media, 34:4, 399-419, DOI: 10.1080/08838159009386752
文:简里里 图:来自电影 World of Tomorrow "If you think you are enlightened, go spend a week with your family." ----Ram Dass 这本来是篇旧文章了。 2013年年末我和网易花田合作了一个关于中国婚恋的数据调查,在调查基础上写了一篇【大时代背景下青年人的婚恋迷茫】。当时我自己正在和父母的激烈争战之中,不抗争无法释怀,所以借着写作的机会,拼命地想要弄清楚究竟在发生什么。两年过去,我自己的生活有变化,对这个世界开始有不同的理解。 令我惊讶的是,这个世界似乎还没有太多变化,办公室的小朋友仍然被紧紧逼婚。大年初三简小单他大婶(简单心理同事)发了个朋友圈,只有一句话: “敌人太强大”。 被逼的不止是婚姻,还有孩子,还有你的住房,你的工作,你的年终奖,你交怎样的朋友,穿怎样的衣服,应当如何举止,在哪里生活,过年时候你该给外甥女发多少压岁钱,早餐该不该吃鸡蛋。 就好像你的生活事无巨细地绑在他们的裤腰带上。你想要空间?你想要自由?你想要远方?你还不耐烦? 你咋不上天呢? 知乎上有个提问,大意说女生28岁了,未婚,很焦虑,怎么办? 我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作为同龄未婚女,我也没有啥好的建议给你。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前段时间跟一个美国朋友Kate聊天。起因是她父母78岁,两个人来中国教课,中午吃饭时候跟我谈他们马上开始的一个研究,还有个学术杂志要出刊 我跟50多岁的Kate说,你们来中国真好。大家就能看到衰老没那么可怕。她惊讶地说:你觉得我老了吗?我还正年轻力壮呢! 我说,我28岁,可是家人和社会都觉得我老了呢,而且比我还要担忧我还没有出嫁。她很意外:为什么一定要在某个特定年龄之前结婚?我们家人都是35岁之后生的孩子啊。 我说你你你...你要是在中国,就要被吐沫淹死了。 Kate大笑说:你们是还觉得自己生活在人的寿命只有35年的时代嘛?我的亲生妈妈73岁时候又结了一次婚,现在正在到处旅游。 这么想来,人生充满希望啊。” 我妈看完我的回答之后说:希望你个大头鬼鬼。你以为你是在美国? 我上个月的确去美国了。在纽约开一个学术会议,几个精神分析师饶有兴趣地跟我聊天。我们聊起来家庭结构的变化,这个社会的创伤所带来的焦虑,社会文化构建的冲突。 我说是啊是啊,抛去复杂的创伤不谈,单单我们这一代人所见到的世界,和我的上一代所经验的世界,实在是彻头彻尾地完全不同。于是父母凶狠地要拿捏我们,我们拧巴着要改变父母:你快来理解我啊。 强求我们的父母理解我们,其实也挺残忍的。他们没有经历过我们经历的世界,理解哪里那么容易。这就好像强求一个父亲给孩子乳汁,他们给不出,我们就愤怒。我们本来可以退一步,说:谢谢爸妈的努力,没有没关系,我可以向外寻找自给自足,我们两安无事。 本来两代个体,各自不同,互不强求,不同然能和。偏偏我们的文化说,不行,父母和孩子不能(心理)分离。你要听话,要按照他们的意愿生活,你不能愤怒,你怎么有资格愤怒,你应该感激。 于是我们变得更愤怒;父母的惊慌越来越浓烈。 席间突然有个人来问我,说听说你们有政策是到了50岁60岁就会退休。然后他说,这太可惜了。我五十多岁了,可是我觉得我正当壮年,我花了前半生学习到的东西,我积累的知识和经验,现在正是刚好开始真正能够有所作为的时候,我无法想象一切就戛然而止的话,感觉多么无助。我的人生还有很长的时间啊。 就好像刚刚伸出来的茁壮枝叶,被客客气气地切断。说,感谢您为国家勤勤恳恳贡献几十年,我们不需要您了。您回家安心抱孙子吧。 抱孙子?我孙子在哪儿呢,昂? 一定要比较的话,我们的父母辈死亡焦虑来得更凶猛。一段空白的历史,追溯回我们父母的成长、教育、工作。国家需要他们打向哪里他们就打向哪里,家庭需要他们牺牲什么他们就牺牲什么。 从单位退休出来。上有不识字的父母要照顾,前面是漫长的、没有组织依靠的人生。不再有价值舞台,他们感觉到不再重要,也不再有价值感。 父母们嘴上抱怨退休延期,其实被暂时安慰。他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调整和准备,否则的话他们只能从你的、你的家庭、他们的孙子辈身上,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于是这些都演变成为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争战。 最近有和一些朋友聊起来子女的“行为问题”,我总是重复同一个观点:孩子并没有错。常常是孩子心里面有强烈的感受和冲突自己无法处理,也无法言说,于是只好发展出策略出来,意图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是他们太小,这些策略在父母眼中变成了“问题行为”。父母急于让孩子改变的行为,在父母眼中看起来是“症状”,其实是孩子生存的盔甲。你先去关心孩子的情绪,关心他这个人。不要着急去改变他的认知或是行为。 其实这应用在父母身上也一样。 所以你跟父母叫说,不要要求我,不要管我,让我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来生活!你们能不能通情达理? 对于我们自己觉得容易的事情,对于父母来说,真的挺艰难的。 他们承载了整个时代的伤痛,终于找到【你】这个解决的办法,以为能够给予他们希望。而当你说,【我】(我的婚姻我的事业我的孩子)才不要给你当什么希望!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脆弱、迷茫、无助、愤怒、伤痛统统被激活。这些强烈的、无能为力的情绪,他们要怎么办呢? 他们只好变得暴怒:你必须得听我的!我生你养你,你是我的闺女! 你说究竟谁错了呢?谁也没有错。 文章既然写给你看,无论你是父母,还是子女。在急着改变对方之前,请先试着理解对方。 当你能够透过对方的行为,看见他们内心伤痛的时候,愤怒和怨恨大概会少一些。你也许也会知道真正该做的、该靠近的、该疏离的究竟是什么。 精神分析总是去看过去,去看历史,看创伤。然后用它们来理解你的现在。然后你能清楚地看到:你所面对的父母,以及我们自己,并不止是单个的个体或是家庭。每个个体和家庭,都承载着这个民族和文化的历史所赠与的资源和创伤,我们在一起消化。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我们还背负着好多时代烙下的伤痛,我们还没有能够消化和处理我们的伤口。我们还需要时间、耐心和努力。 每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症状的小小出口。 所以姿势几乎必然难看,味道有时候也很难以忍受。可是如果你决定在与父母的纷争和抱怨的间隙停下来,将责怪和无力感的空间腾让出来,不着急去改变谁,思考、思考一下。请总是记得:无论是我们自己、还是我们的父母,每个个体,无论行为上多么奇异,都不过是在使用和发展TA应对自己生长环境的生存策略。 不要着急责怪和嘲讽。绝大多数时候,没有人故意想要折磨谁。 理解和思考总是能够带领人们去做行为上的改变,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也许这些故事未来便不会再在你和你的子女之间重复发生。 我从来不会说这很容易。因为这个过程实在很艰难。 不过人生多艰难嘛。“敌人”总是太强大,好在我们是整整两代人在一起面对。 ▓文章为简单心理咨询师原创,转载务经授权。 投稿或版权合作:✉ media@jiandanxinli.com 欢迎关注公众号“简单心理"(janelee1231)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梧桐心理(wutongpsy) 作者: [美]亨利•马西 / [美]内森•塞恩伯格 出版社: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副标题: 为何家会影响我的一生 原作名: Lives Across Time/Growing Up 译者: 童俊,武怡堃,陈昉,韩丹 豆瓣评分:8.6 “如何养育出内在自由的孩子?”这个题目有标题党的嫌疑,但也正是《情感依附——为何家会影响我的一生》这本书的聚焦点,因为书由两位精神科医生所写,而“精神分析的本质是发展内在的自由……”。半个多月内,我兴致勃勃地读了两遍,始终有种相见恨恨恨晚的感觉,于是提笔写下了这篇书评和读后感的混搭文章,希望将这本书推介给更多的父母、心理及教育工作者、自我探索者。我将从以下4个方面来讲述: 1. 早期照顾为什么重要? 2. 什么样的“母婴互动”算得上高质量? 3. 早期照料如何影响后续发展? 4. 家庭的重要性! 《育婴图》黄胄 《情感依附》源自一项跨越30年的心理学研究,追踪了76个婴儿从出生到30岁的生命历程。研究的发起者是西尔维娅·布洛迪(Sylvia Brody)博士和她的丈夫西德尼·阿克赛尔拉德。本书作者亨利•马西(Henry Massie)和内森•塞恩伯格(Nathan M. Szajnberg)是第二代研究者。成书时,曾经的婴儿有的都已经结婚生子,研究者又观察起了他们与下一代婴儿的互动……或许发起者也没想到,这项研究能够持续这么久,并且如此细致地揭示了成长的秘密。 研究者拍摄了婴儿与母亲在喂奶时、玩耍时的场景,记录了婴儿出生时的神经成熟度以及此后每一年的认知增长,并对追踪对象的父母、学校、教师进行访问。在逐帧观看母婴互动的影片,分析心理测量问卷、访谈资料……做了大量研究的基础上,研究者发现: “父母和家庭是最为重要的。大部分获得好的早期照顾的人发展较好;而大部分早期照顾有问题的孩子在后面的发展不够好。但是,有20%人的发展会同早期照顾后产生的预期不一样:一些人生活不尽如人意;一些人比预期更好。” 如果30年的追踪研究仅仅得出一个看似众所周知的结论,那就太令人失望了。这项研究特别有价值的地方就是对婴儿从出生至成人的成长历程中可能的影响因素的过程性展现。这是让我觉得读起来趣味盎然又吸引人心的原因。 图片来源:网络 我们还是先来探讨一个关键问题:早期照顾为什么重要? 心理学认为,“婴儿出生后在心理上最首要的环节就是对母亲的依附,凭借母亲提供的关注、爱抚和回应,婴儿逐渐形成了最初的安全感和信任感,为后来的成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此后的生命历程中,婴儿与其他人互动的模式虽然不尽相同,但仍然受到母婴互动所形成的原初模式的影响。 书中有一个绝妙的比喻,把这层层关系比喻成了类似套娃的玩具:“儿童与其生活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不同人群建立依附关系的心理策略大不相同,一个‘嵌套’在另一个中,就像幼童喜欢组装和拆卸的塑料嵌套鸡蛋一样。与母亲的关系可以被视为最本质或核心的情感系统,其影响向外辐射,而其他的从属关系围绕这个核心,为儿童的情感体验着色,提供第一次更改其安全感的内在工作模型的机会——更好或者更糟。” 图片来源:网络 我们可以看到,母婴依附是如此重要,而“母婴互动”的质量基本上可以代表早期照顾的质量。那么问题置换成了:什么样的“母婴互动”算得上高质量? 《情感依附》这本书很有价值的部分是,它细分了母婴互动的三个层面: 宏观层面 能带来积极影响的是母亲的自信、快乐、慈爱、一致性、组织、保护、移情和同情。母亲的这些情感和行为共同作用在孩子身上,孩子便体验到“母爱”,并在生命早期将这些情感和行为内化成他人格的一部分,延续至成年,然后传递给下一代。这一层比较好理解,基本就是那些畅销育儿书中所讲的大道理。 微观层面 如果说宏观层面是“母爱”的总体“理念”,那微观层面就是“母爱”的“操作技术”,而这是真正体现母亲养育方式的核心环节。这些“操作技术”包括:“母婴的目光注视,母婴的情感交换,母婴游戏和接触时的抚触,相互的言语表达、抱持和彼此的身型调整,以及对肢体亲密或靠近的维系”(本书翻译就是这么拗口……)。母婴通过这些“操作技术”形成彼此独有的联结模式,包括:彼此偏爱的互动方式,比如手指碰触、言语表达、凝视、亲吻、表情……;彼此独特的节律;彼此特有的体力。当婴儿饿了、尿了、累了、怕了时,大人千万次地用他们彼此独有的联结模式回应婴儿,这便是婴儿心理依附、情感安全及随后良好成长的基础。 在这里不得不吐槽一下一些老派养育观念,比如婴儿哭了求抱抱时“孩子哭了不要老抱!”,婴儿累了闹觉时“就让他哭吧,哭累了就会睡的”,还比如曾经风行的“哭声免疫法”。有的照料者总认为婴儿小不懂事,于是忙于自己的事情,放任婴儿一躺躺好久,一哭哭到累,不积极安抚回应,其实照料者对婴儿的忽视和怠慢早已被不会说话的婴儿内化进自己的人格里,形成不安全型依恋风格,为终其一生的发展带来不容忽视的阻碍。英国精神分析大咖温尼科特也曾提出,当母亲不能满足婴儿的需要时,“婴儿就会学会如何成为母亲心中的婴儿”,即婴儿会试图进行自我调整以优先满足养育着的需求,并使得他们认为自身内在的需求是“错误的”,抑制了内在的自由。 图片来源:网络 早在1972年,研究依恋理论的著名心理学家Ainsworth的“陌生人情境实验”(the Ainsworth Strange Situation)中,年仅12个月大的婴儿们面对和母亲短暂分离与团聚的不同表现,就能从侧面反映出婴儿出生一年里所经历的不同养育方式和心理状态。你还有什么证据说婴儿不懂事呢?毕竟养育孩子这件事情上,我们没有反复试验比对的机会!(有点激动哈,因为平常遛娃时,常会有老阿姨老奶奶热情而主动地来给我教授和指点“老派”育儿经……) 神经心理学层面 养育者与婴儿宏观和微观层面的互动会影响神经细胞之间突触的连接和数量,进而影响大脑发育的进程,而这也是后续发展的重要基础。 “麦吉尔大学的研究者Michael Meaney研究了新生大鼠和它的母亲。他发现,在新生大鼠刚出生的12小时之内,大鼠母亲为新生儿舔舐和梳理的程度会永久性地影响它们大脑应对压力的化学反应,以及修改上千个基因的配置。与受到更少关注的新生大鼠比较,受到母亲充分舔舐的新生大鼠更勇敢,在面对压力时会释放出更少的压力荷尔蒙。它们也恢复得更快,一生中都更冷静沉着。它们海马区的联结更厚,因为海马区是学习和记忆的关键区域,他们在一项对于啮齿类动物来说是关键的技能——找到迷宫出口上有更好的表现。”从动物研究中,我们明显可以看到早期养育环境可以影响基因的特征表达,可想而知“安全和充满保护的早期经验对于预防儿童的长期问题是至关重要的。” 美国创伤研究学者巴塞尔·范德考克(Bessel van der Kolk)也提到:“依恋研究者表明,我们最早的养育者不仅仅喂养我们、帮我们穿衣服、当我们不安时安慰我们,他们还塑造了我们快速发展的大脑接受世界的方式。我们与养育者的交流表明了安全和危险:谁是我们可以依靠的,谁是会让我们失望的,我们需要做什么才能够满足我们的基本需求。这些信息保存在我们的大脑回路中,构成了我们对自我的认知和对周围世界的认知。这些内在地图可能历经多年都保持稳定(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内在地图不能通过我们的经历发生改变)。” 母婴在以上三个层面的高质量互动,将为孩子一生的发展奠定基础。 图片来源:启蒙绘本《Does a kangaroo have a mother, too?》 当然,为避免误会,我需要补充说明两点: 1.本研究关注的早期照料主要集中在母亲对婴儿的照料上,但也有一些情况下,母亲并不能亲自照顾婴儿,可能是父亲、亲戚、保姆等代为照料,无论是谁,如果婴儿能与这位主要照料者在以上三个层面形成高质量的互动和联结,也将有益于婴儿发展。 2.你可能也有疑问,研究者主要关注的是母亲,那父亲不是也很重要吗?父亲的确很重要,但父亲的重要性更多体现在将孩子从与母亲的二元关系中拉拽出来,将充满渴望的孩子带入更广阔的世界。用弗洛伊德的话说,父亲就是“帮助孩子们从心理上转移到更大的轨道上来”。是枝裕和的电影《奇迹》中,与母亲离异的父亲就对两个儿子寄望:爸爸希望你长大后不会只关心自己,也希望你学会关心其他的东西,譬如:音乐、世界。我想现实生活中我们或许也有类似的体验,我们与母亲更多谈论的是家长里短、生活琐事,而与父亲更多谈论的是古往今来、日月星辰。所以追踪研究者是在婴儿长到4岁,进入离开母亲形成个性化心理时,邀请父亲加入了研究项目,与他们进行深度访谈,并观察他们与孩子的互动。 是枝裕和电影《奇迹》剧照 弄明白了早期照料以及母婴互动的内涵和重要性,接下来要探讨的是早期照料如何影响后续发展? 研究者根据父母早期照料质量(最佳VS.欠佳)和婴儿成年后发展情况(完满VS.欠佳)将76个研究对象分成四类,第一类是“成功者们”,早期照料良好,成年后生活完满的孩子;第二类是早期养育欠佳,后续发展不良的孩子;第三类是早期养育良好,成年后发展不如意的孩子;第四类是超出预期的孩子,即早期养育欠佳,后续发展良好的孩子。 图片来源:网络 成功者们 研究者所定义的“成功者”,并非我们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而是那些拥有了良好生活基本要素的人,他们都有如下的共同点:风度翩翩、令人愉快,目前没有经历情绪上的痛苦,工作成功,关心他人的生活,婚姻幸福。 研究发现,这些发展良好的孩子其父母拥有一些共同的品质: 父母的信心:有助于培育出自信的孩子。 父母的乐观:对孩子和未来充满乐观的情感,相信只要给孩子机会,孩子就会绽放。 父母的镇静:使得孩子从父母那里学会镇静、反省和专注。 母亲的爱:母亲能够自由地向孩子传递爱、温暖和关注。 父母的共情:需要爱和洞察力,以进入孩子的体验,理解他的情绪和行为。 父母对子女的积极性感到骄傲:父母为孩子呈现出的积极面予以极大的看重和鼓励。 父母对子女的独立性感到愉悦:父母不受焦虑干扰,允许孩子自主。 纪律:父母根据孩子的行为制定谨慎的戒律约束,通常不会打骂孩子。 母亲的感染力:母亲随和、亲切,天性快乐而富有感染力。 也就是说,具有这些品质的父母,更有可能在早期养育中给予孩子良好的照料,这奠定了孩子未来发展的基石。国内精神分析大咖曾奇峰老师在推荐序中也不无感慨地说:“无数经验和研究证明,父母和孩子,尤其是母亲与孩子的关系,制造了孩子最核心的人格。这个人格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孩子将来能够取得的成就和敢于享受的幸福。” 图片来源:网络 痛苦者 这些孩子早期养育环境不良,后期发展不佳,是与“成功者们”截然相反的一类。这些感到痛苦的孩子通过外化或者内化来缓解他们的痛苦。外化,就是“把情绪和不安向外释放,表现为问题行为,比如极度的焦躁不安、过度活跃、挑衅或者行为涣散;内化,则是“把痛苦指向内心……通常表现为抑郁、焦虑和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情绪经常破坏儿童的人格发展:导致缺乏胜任感、强迫行为和强迫观念,有时甚至是补偿性的夸大或者自负。”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些不幸的孩子在早期养育中遭遇了什么呢?研究发现,情绪问题外化的孩子父母也有一些共同的特征,比如: 很难与婴儿建立联结。因为这类父母倾向于把孩子当物体而不是有着情绪、意图和能力的人,因而很难理解孩子的情绪、身体状态、冲动和期待。 和孩子共同玩耍有困难。他们常常过度控制、过度抑制或者是太忙,不相信玩耍的价值。 倾向于把情感投射在孩子身上和否认自己的情绪。比如过度控制的父母会认为是孩子总是“操纵别人”。 知行不能合一。比如刚说了孩子大了不能打了,过一会儿又打孩子。 经常把自己的需要放在孩子的需要前面。因为他们常常误解了自己的需要和孩子的需要。 经常体罚孩子。体罚也许在短期内驯服了孩子,随着时间推移,却让孩子将痛苦内化。 总体而言,问题外化孩子的家庭一般是过度控制或者控制不力。而问题内化孩子经历的是更复杂的家庭关系,比如案例中的诺兰有一个喜欢支配别人、神经紧张、挑剔的父亲,母亲前期温柔可亲,之后因再次怀孕变得易怒且打骂孩子;乌拉的父母婚姻不幸,搬过九次家后父母离异,母亲对其疏于照顾,共情不够。 以往也的确遇到一些问题内化或者外化的孩子。外化的孩子往往更容易引起家长和老师的注意,在三方的角力中变得更好或更糟。内化的孩子在校表现一般没有太大破坏性,因而也难引起家长和老师特别关注,但他们的内心实际上饱受煎熬,有的往往是到了青春期或之后,爆发出问题来。不论内化或者外化,或多或少都暗示我们孩子经历的早期养育环境给其带去了难以调和的痛苦,使得他成为了这个家庭的替罪羔羊……他们的内化或者外化都是向成人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 图片来源:网络 未达到预期者 发展未达到预期的孩子,早期都有好的母亲照料的体验,但后续成长中的遭遇或多或少抑制了他们的发展。有的孩子仅仅是经历了偶然性事件,比如妹妹的诞生;有的经历了多次死亡事件,比如目睹他人自杀,知悉朋友因斗殴被人杀死;有的遭遇了父亲出轨,父亲的身体虐待;有的经历了父母间频繁的争吵;有的遭遇了身体疾病带来的多重痛苦,比如因风湿性关节炎受到同伴侮辱和欺凌…… 这些发展不如预期的孩子,大多是在成长中经历了逆境或创伤。创伤研究学者巴塞尔·范德考克认为创伤会在身心上留下痕迹,他在他的巨著《身体从未忘记——心理创伤疗愈中的大脑、心智和身体》中写道, “表面上看来,经历过创伤的人都极力想要摆脱创伤,但事实是,那些曾经的创伤经历常将人困在过去,让人卡在他们极力想要逃避的地方”。当创伤发生了,人们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理能量应对内心的复杂情绪,常常让他们难以活在当下。尤其是那些经历过两次及以上创伤的孩子,他们的发展所受的影响是巨大的。如果监护者能够看见孩子的痛苦,并为其提供及时的帮助(比如为孩子寻找适合的创伤治疗师),都将为孩子成长道路上带来莫大的福音。 图片来源:网络 超出预期者 超出预期的这些孩子早期成长环境都有或多或少的偏差。比如达芙娜的母亲对其过度刺激,父亲酗酒且情绪不稳定;罗娜的母亲性格抑制,对其有严苛的限制,父亲与孩子情感隔离;卡萝尔的父母缺乏耐心和内省,无视孩子的想法;罗仙尼的父亲缺席,母亲孤独而愤怒…… 研究者预期这一类孩子未来可能发展不如意。虽然成年后的他们身上的确存在一些脆弱性,比如焦虑、情感抑制、羞耻、物质滥用等,但在原生家庭之外建立的亲密联结、他们从父母身上习得的某些品质(比如母亲的自我约束、父亲的活力、父母努力地工作等)、来自父母的支持,以及童年时期基本稳定的家庭生活,让他们能够有力量发挥出自己的潜力,成为超出预期的成人。 我们可以来看看研究中发现的面对有问题的父母照顾时,有哪些因素对孩子能起到保护作用: 有效的父母模型典范 好的工作信条 能量活力 自信 乐观 热诚 慷慨 父母为孩子奉献 父母互相爱对方 免于创伤 未受到身体虐待,严重的忽略、抛弃,或在早年遭遇父母离异 其他的支持来源 兄弟姐妹 亲戚 保姆 邻居 配偶 心理治疗 作为女性 相比于女孩,男孩早年的情绪发展更为艰难一些,因为男孩需要从最初对母亲的认同中脱离出来,转向父亲;而女孩需要发展对母亲的认同,其发展路径更为直接,这让其有更多的情感确定性和较少的脆弱性。另外社会对男孩的期许角色也更艰难一些,当事人的女性身份反而成为一种保护因素。 图片来源:本书封面截图 追踪了76个家庭30年的生命历程,我们不得不再次承认:家庭的重要性! 研究还发现,“所有儿童在童年早期都有几个基本且高度相关的情感发展阶段,这些阶段在相对固定的年龄逐步展开,发展顺序为: 1. 在6-24个月之间,儿童呈现出基本情绪和内心表达,通过与最初的依附对象的关系(通常是母亲),内化了安全感的工作模型。 2. 1-2岁,儿童对自我的表达与母亲的常规表达区分开来。 3. 2-3岁,儿童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以及与父母和直接环境有关的种种冲动。 4. 3-4岁,出现对异性父母的爱,出现与同性父母的竞争性情感及随后对这些情感的完成——这个过程与学习表达爱、处理攻击和竞争、体验对错和内疚,以及建立心理防御来疏通每种情感密切相关。 5. 人生的前5年,建立了对父母(通常大部分是同性父母)特质的基本认同,包括他们的情绪风格、偏爱的防御机制以及行为习惯。 我们看到,家庭是如此地重要,“最初的认同以及安全感产生于第一年与母亲的互动。其余的步骤会从与父母的共同体验中展开,也会受到兄弟姐妹或其他养育者和亲戚的影响。” 最后,我想用心理学界泰斗埃里克森的一个比喻作结。“埃里克森将一代代的人形容成交错的齿轮:父母的齿轮带动孩子的,也会被孩子们带动,祖父母的齿轮也会被孙子孙女带动”。这或许精炼地回答了——为何家会影响我一生。 图片来源:网络 参考资料: 1.《情感依附——为何家会影响我一生》[美]亨利•马西 / [美]内森•塞恩伯格 2.《身体从未忘记——心理创伤疗愈中的大脑、心智和身体》巴塞尔·范德考克(Bessel van der Kolk M.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