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是什么?——以性别身份为例

这篇文章以性别身份和关系形式为例,尝试阐述自我身份是如何被建构和限制的,同时呈现一些不同的选择,旨在重新思考我们各个维度的身份认同,乃至整个生活选择。    性别身份认同的抗争  性别身份认同,是自我认同很重要的一部分,一些人从未停止为此抗争。从同性恋运动,女权运动,到酷儿政治,都体现了人们对于既定性别规范与体制的抗争,本质上来说,是对于“我”的身份认同的抗争。   我个人并没有参与过任何同性恋运动和女权运动中任何形式的活动,但对于起源于同性恋运动,建立在女性主义基础上,又进一步“颠覆”了两者的酷儿理论(queer theory),我是喜欢和认同的,是目前最能够表达我个人态度的文化立场。   “酷儿理论”不是一种特定的理论,而是来源于多种跨学科理论的综合,社会学,心理分析,文学,历史等。想要了解酷儿理论,可以读米歇尔·福柯、朱迪斯·巴特勒、罗丽蒂斯等人的著作,但大部分著述对于不熟悉此领域的读者来说是较难理解的,国内能够找到的相关内容也不多。李银河是将此引入大陆的第一人,她翻译的文集《酷儿理论》是一个可供阅读的选择,只是年代相对早了些,一些新的内容未更新。酷儿理论涉及的维度还蛮广的,我在这里所谈到的也只是以我个人的理解和方式,呈现一些个人理解到的核心主张。   在英语中我们用sex和gender来表达性别,这两个是不同的,sex是指生理性别,gender是指社会性别,还有性取向(sexual orientation)。在传统的异性恋霸权的主流文化里,我的生理性别是女,那么我的社会性别就是女性,我的欲望对象就要指向男性。   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作为建构论和酷儿理论的代表人物之一,她提出,虽然我们有一个天生的生理性别,但是我们的社会性别是被建构的,并没有天生的性别认同,是在成长过程中获得性别认同的,社会将我们变成男人和女人。如果我的生理性别是女性,既存的社会性别结构就会将我划分为女性,我就会去扮演女性的社会性别角色,去展现社会文化所认可的女性特质,且用这个女性身份去爱一个男性。   也就是说,在传统的性和性别观念中,我的生理性别决定了我的社会性别和异性恋的欲望。性取向指向生理和社会性别与自己相同的人,被称为“同性恋”,是不同于异性恋的“异常”。对于心理性别和生理性别不一致的人来说,就要通过变性手术去拥有另一个性别的性器官,要获得这种生理性别,才可以表达这种社会性别身份。   酷儿理论反对性别二分法,认为男女性的界限是不清楚的,世界上存在一定比例的人,天生就处在两性之间,他们的生理性别是不能够被传统的男-女二分法粗暴划分的。酷儿们拒绝被定义为“女性”或“男性”。在酷儿主张中,生理和社会性别不需要是一致的,想穿哪个性别的衣服就穿,想过哪个性别的生活就过,性的表达可以按照喜好、意愿、感觉来,不需要通过变性手术改变第一性征,才可以做某种性别的人。   “酷儿是一种反对强迫性的性别划分的方式,尽管性别仍是对社会人群进行划分的标准之一”。——麦可·沃纳 (Michael Warner)   当今社会越来越多的人们也在意无意的打破两性的界限,不想被传统文化中默认的性别规则所束缚。这些在影视,时尚,职业选择等方面都有体现。Facebook也在2014年将性别选项扩充到了58个,比如无性别者(Agender/gender free) , 这类人对任何性别都没有归属感;性别存疑(gender questioning),这类人还没想好自己的性别“我还没想好”;再比如流性人(gender fluid ),这类人也许今天觉得自己更像男人,明天又变得更像女人,完全按照自己的感觉来,切换状态不明确;而酷儿(genderqueer) 是不认为自己属于男女两性定义,挑战男女两性定义的人。   酷儿理论反对男女性别二分结构,也反对异性恋和同性恋的二分结构,认为性别身份是被社会文化建构的,是表演性的,可变的,而不是一个静态固定不变的本质性的身份。异性恋是一种强迫性的性表达,扼杀掉一切其他选择的可能性。   “在异性恋倾向的建构过程中,人们认为只有身体的这些部分是用来制造性快感的,社会性别的表演和性活动连在一起:一个具有女性气质的女人,要通过阴道被插入而获得快感;而一个具有男性气质的男人,则通过阴茎的插入体验性快感”。   对于心理性别与生理性别不一致的人来说,就要通过手术植入或切除相应的器官,才可以实现性的行为,因为人们想当然的认为特定的性行为是“天然的”“自然的”,而这要依赖特定的性器官。这反应出生理性别、社会性别和欲望,性的形式,获得快感的方式,已经被异性恋霸权文化所规范化到了何等程度。   我身边多数异性恋者们,觉得自己不反对同性恋,或是可以包容性少数群体。不同的是,酷儿并不需要被主流群体的“正常人”所接受或是不接受,酷儿不想要在主流群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向传统主流性制度本身提出挑战,向建构性身份的知识提出挑战。   “酷儿政治提供了一种冲破种族和性别界限的方式。它拒绝了容忍少数族群及代表少数族群利益说话这一逻辑,而用一种包容扩张的逻辑取而代之。酷儿政治表达了一种包容的扩张冲动,它竭力追求的是对规范统治的抵制”。——杰弗瑞·艾斯柯弗(Jeffrey Escoffier )    关系形式的选择  类似的,一对一的亲密关系形式、婚姻家庭制度,同样是被社会所建构的。在诸如法国这样的西方国家,人们已经重新选择自己喜欢的关系形式,比如多边恋(polyamory)。多边恋可以是一对伴侣,双方偶尔也和其他人约会;可以是一个三角关系,三人彼此相爱;还有四角关系等等。当然多边关系中的大家都是相互坦诚的。还有开放式婚姻,不婚,周末伴侣,合约婚姻等等。   传统的婚姻形式能够延续,很大程度上是受社会结构,经济因素的影响。现在女性经济能力的提高,自我意识的觉醒等等很多因素,使传统的婚姻不再是一些人的第一选择。   想想看,传统亚洲婚姻里的家庭矛盾、婆媳关系等,给人带来的束缚和烦恼,很可能是大过于带给人的满足的。所以对于一些人的状况来说,是没有理由要选择这样的关系形式的。   去年和一个朋友吃饭,聊起现在国外的“家人再选择”,如果你对自己的原生家庭不满意,你的生活中有让你觉得很稳定、很安全的人,你想与之成为家人,那完全是可以这样的。和你想成为家人的人,去建立一种家人的关系。一定有人会觉得,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和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怎么能一样呢。   但是,为什要“一样”呢?“一样”又是什么意思呢?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是你无法选择的家人,但你是可以去选择,你真正想要的家人的。也许对于有的人来说没必要,但你不能去否定需要这样的人们,和这些人的需求。    被权利建构的自我  我身边大部分在异性恋霸权和传统婚姻家庭制度中很适应的人,根本不care这些事情,因为并不感觉和意识到自己的性身份及关系形式是被规范和统治的。从出生起我们就活在这套规范中,觉得理所当然,从未质疑——我就是一个女生啊,我从生理上就是对男生有欲望——我们并不觉得我们所说的“生理欲望”其实也是被规范了的。这就和对于原生家庭对自己的影响没有意识的人类似,因为并不觉得父母对自己的影响有那么大,自己仍然无意识的无时无刻被影响着,所以并不觉得有必要要看到这些影响。   在传统性别定义中,我也并不是一个“同性恋”或“双性恋”或“跨性别者”?在这个定义下,我应该也属于主流异性恋们中的一员。但我对于这种被固定定义下来,规范下来的“本质性”的身份一直有着某种抗拒,我为什么要以“女性”或者“异性恋”“双性恋”的身份存在?这些身份真的符合我吗?就像是文化给了我5种选择,而我不得不在这5种选择中选择一个,说“这就是我”。不是的,也许这5种选择都不是我。文化给我提供了这些选项,但有可能我不接受其中任何一个。或许我不想被当作一个男性或是一个女性,一个异性恋或是一个同性恋,那是你们的世界,你们的定义,你们的规则。你问那我到底是什么?   这种权利的操控当然不仅仅存在于性别和关系的领域,而是几乎无处不在。成功上映一部电影所要经历的种种困难,观众能够看到什么,不会看到什么,是经过筛选的。图书出版也是如此。   拥有权力的人在帮我们决定我们要接受的东西和不会接受的东西,而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向往自由的人们是难以平静接受这一切的,于是有了诸如弥尔顿的《论出版自由》。弥尔顿在其中明确提出:人们要读什么书,不读什么书,应该由人们自己决定,而不是由颁发许可证的人来决定。   有人问了,如果是“无处不在”的,那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这样,我们没办法,只能接受呀。我非常不喜欢这种“就是这样”。   如果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就是这样”,那么一切的哲学思辨、文化讨论、政治运动都不会发生了,我们活成了没有灵魂、没有反抗精神、没有骨气的行尸走肉。可能能够成为制度下的学霸、精英,但内核却是“学习好就能够得到他人的认可”的听话好学生而已。有人不想只是当一个好学生,因此有了上面提到的那些付出思考和行动的人们,有了今天的世界。   到底什么在定义“我”?如果我们不懂分辨,那任何东西都能定义或塑造我们;反之,我们则可以在最大程度来定义和成为自己。   去“真正的”思考,从质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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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老天爷套近乎,老天爷不想理你 | 漫画

  冯女士 / 酒鬼 ✑ 策划 野生好人 ✏ 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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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没有告诉你的那些事儿

《头脑特工队》这部电影,是好多朋友推荐给我看的。我一看果然有意思,我们自己的抽象的情感在动画中变得生动形象,我们探索自己这件事情也变得有趣了一些。话说,内行看门道,我来说说,电影里没有告诉你的关于情感的那些事。 电影中5个小人代表5种不同的情绪。小女孩莱莉,她一出生就有了代表她快乐的情感的乐乐(图片中穿黄色裙子的小姑娘),乐乐出现的同时,她一回头就看到了代表忧愁的忧忧(前面蓝色戴眼镜的小姑娘)。当乐乐和忧忧在聊天的时候,怕怕(后排瘦瘦高高的小人)出现了,他什么时候都会感到害怕,他能保证莱莉的安全,比如莱莉在玩耍的时候他就会提醒莱莉注意电线啊安全啊。 绿头发的小姑娘叫厌厌,代表的是讨厌的情绪。当莱莉不喜欢吃西蓝花,她爸爸喂她的时候,她大哭着不肯吃,这个时候莱莉就是被厌厌控制着的。 这个电影的故事是从茉莉12岁,就是她刚进入青春期,这个时候莱莉和家人搬离了自己熟悉的老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很不适应。电影就是从这里开始,莱莉遇到了新的困难,但是她之前的经历、经验、体验都不足以支撑她克服这些困难,她别无他法,选择了逃跑。 这部电影还涉及了一些有关于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其中一个是“潜意识”。它会在晚上把一些白天记忆的东西吸进一个类似空洞的地方。这些记忆的东西不是不见了,它们还在那里,只是你想不起来了。就像忧忧和乐乐在脑海里冒险的时候,遇到了很多记忆中的场景,虽然这些场景莱莉已经不记得了,但它们还是存在的,还在影响着莱莉。 当然,像所有好莱坞的剧情一样,茉莉选择逃跑以后,剧情来了大反转,拯救莱莉的是那个不受欢迎,碰到哪里哪里就变坏的忧忧。但恰恰是她拯救了茉莉,一切重生,可以面对之前的困难了,似乎茉莉从小女孩成长成少女了。 这是好莱坞的套路了,一下翻转才有戏剧性,但其实这个过程是非常艰难的,也是痛苦的。所谓: 所有的成长都是伴随着痛苦的。 在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些情绪之前,我们先来总结一下,按出场顺序第一个是乐乐,第二个是忧忧,第三个是怕怕,第四个是怒怒,第五个是厌厌。   乐乐 乐乐很好理解,她代表你的快乐的情绪。在心理学上,弗洛伊德就曾说过,人的“本我”是以快乐为原则的,人的内心的本质都是追求快乐,为了让自己快乐些,有时人也是很拼的。比如说,你拼命挣钱。 忧忧 忧忧是代表你的抑郁的情绪。心理学上有过这样一个比喻,焦虑的情绪就像一个人掉在水里,这个人在不断的挣扎,他感到害怕、恐惧,这就是焦虑。而抑郁的情绪,也是像是你掉在水里,但不再挣扎,已经完全放弃了,你感到悲伤,无力和绝望,这就是抑郁。   怕怕 那个瘦瘦的小人叫怕怕,它代表你的恐惧,这种恐惧在电影里好像是可以提醒莱莉,让她知道害怕,能够保护自己。但在心理学里,恐惧是非常强大的让你避之不及的力量,因为人人其实都是害怕和恐惧的。这个我们会在后面详细讲。   厌厌 绿色的厌厌表面上看代表厌恶,但其实她是一种贬低的情绪。当我厌恶你的时候,我是以一种贬低的眼光在看待你,我是在一种高的姿态,而你是低的,我就可以让我自己舒服一些。 其实这种厌恶的启动点正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也许在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感到不舒服,低人一等了,而你采取了鄙视和讨厌的防御动作。   怒怒 最后那个小人怒怒,他其实是你的一种攻击性。当一个人感觉愤怒的时候,他其实是处在一种攻击的状态中。弗洛伊德,曾经说过唯有性和攻击是原始的需要。其实也不全是了,愤怒实际有时只是让软弱无能的自己,恐惧的自己,看起来表面上比较有力量而已。 在电影里面,哪个小人站在控制台后面,莱莉就会被这种情绪控制。嗯,是的,人其实是被情绪所控制的,从某种程度上讲: 人是情绪的奴隶。你说你不是这样的?你可能只是不知道而已。 我们按照心理学上的理论,来说几件电影里没说的事。   (一) 梅兰妮·克莱因(Melanie Klein 1882.3.30-1960.9.22,奥地利精神分析学家,儿童精神分析研究的先驱。)在她的婴儿—母亲理论中就提到过,人一出生,产生的第一个情感其实是恐惧。 我们人生来是恐惧的。人一生下来就会恐惧,没有吃的怎么办,没有人照顾怎么办?是小婴儿刚出生就觉得恐惧的事情。所以婴儿通常都长得非常可爱,来吸引母亲来照顾她。所以其实人一生下来,就会活在这样的恐惧当中。 人类的情感最初的根是恐惧。恐惧分为两种。一种是生存的恐惧,我会不会死掉。第二种是有没有人爱我。没有人爱我,我就和这个世界上没有关系。所以这两样是人最最害怕的东西,一是我会死掉,二是我爱的人会死掉。这个恐惧人类是无法抵抗的。 虾米?你说你不相信,那你问问自己你怕不怕死,或者问问自己你怕不怕你最爱的人死掉。这是毫无办法的事。虽然人类一直在医学上在宗教上努力。但这个答案真的让人抑郁。 因为实在是太恐惧了,人就产生了一种防御机制,把好的、坏的情绪完全分离开。比如说,妈妈在喂我的时候就是一个好的妈妈,我是一个快乐的宝宝。她不给我东西吃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坏妈妈,我就是一个不快乐的宝宝。这样的话,我们就把一些东西固定为好的、一些东西固定是坏的。为什么要这样分开呢?人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保留住仅有的、叫做“爱”的东西。这样我们就可以尽情的爱和尽情的去恨了。这样起码就不再恐惧了。 这样,人拥有的第一个情绪是恐惧,因为恐惧,我们才把情绪分为绝对好的、绝对不好的。也就是说,我不高兴的时候,我就能用很大的力量来攻击你,我用愤怒攻击你不好的那部分,从而保护好的那部分。 这几句话看上去略微有一些复杂,大家只要理解,和电影中的情节不同,心理学认为早年人的情绪是从恐惧开始的,然后被分为极度的快乐,和极度的不快乐。 但是这样做,造成了一个后果,我们眼中的世界看起来就像一直带着墨镜观看,看到的是一个在某种程度上加了色,扭曲过的世界。然而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样,非黑即白,非好即坏的。   (二) 还有关于电影里面出现的“岛”这个概念。莱莉大脑里面有淘气岛、友谊岛、家庭岛等等,这些“岛”让莱莉感到温暖、快乐。在心理学中,这些“岛”代表的是类似电脑程序一样的情感程序。也就是说,我们人类的情感是按照一定的程序、一定的模式来运行的。 比如说,如果你被爸爸批评,发生什么呢?也许会在心里有一个预想,你会很内疚,是你自己不够努力;也许你会很愤怒,认为是爸爸不公正;或者你在即便挨了爸爸一顿胖揍,都假装没事发生,来激怒你的爸爸用来来反击他。其实这些事在幼年时和照顾者之间的互动遗留下来的一种模式,其实也是一种家庭规则的表达。 电影里面,莱莉的那些岛都是很温馨、快乐、很完美的。但现实中,我们每个人都在脑海中留存下很多不那么快乐的东西。比如说人的第一次断奶,这种和妈妈的分离的情景,就会留下一些我们称之为“创伤”的东西。这是不和避免的。还有就是,家里老二出生,老大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还有我们成长过程中在各个阶段遇到的一些困难,会成为一种情绪被记住,遗留在脑海中,之后又会被内化,固定成为一种反应的模式模型,甚至波及到我们现在,再加上幻想中的东西,我们自动化做出情绪或者行为的反应。 比如你现在同样是受到老板的批评,你的反应都会很迅速自动化,甚至是理所当然,你可能依然会寒蝉若惊,或者内疚,或愤怒,或者被动攻击他,这些都是按照我们早年留下的程序在运作,只是你可能并不知道,它的这一切都在你无法察觉的潜意识里。   (三) 对了这里还想说说“给情感定义”。我们在电影里看到了我们的情感是动画的卡通,但其实生活中,我们往往根本看不到,察觉不出自己的情感。更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甚至动手打了人,还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愤怒。 比如说,小孩小的时候,正在专心玩耍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音吓到,呆在那里,不知怎么办。这个时候如果奶奶抱起她说,“我知道,你被吓到了,你害怕了,真的很可怕,我来抱抱你”,这样其实是奶奶给小孩子这个当下体验到的情感下了一个定义,让小朋友知道这种感觉就叫“害怕”。同时,奶奶理解了小孩的害怕,安慰到了小孩。 其实,很多人,包括我们自己,都不完全清楚自己的情感,更跟别说那些我们不能承受的情感得到处理和安慰了。我们可能只是马上在做一些行为,来把我们这种“害怕”的情感掩盖掉。我们所说“害怕”其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常常又是一件很难察觉到的事,我们用所有行为、或者防御等瞎忙活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在心理咨询中,咨询师在做奶奶做的事,定义这些情感,然后理解它,然后帮助容纳和处理,最后返还给来访者。提出这个情绪处理理论的心理学家叫“比昂”。   (四) 之后我要说一下,这个剧情大反转的主角忧忧,也就是“抑郁”这种情绪。忧忧是剧里的大英雄,就像好莱坞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一开始不受欢迎的角色到最后总会拯救全世界。现实是要比这残酷得多。 以我们以往的认识来看,乐乐代表着正能量,怕怕、厌厌、怒怒都是负能量,忧忧更是负能量中的负能量,她是抑郁,是忧愁,是无力是绝望,一直一直都是一种非常低落的状态。但是她却最后让一切重生,一切变得可以面对。我的一些来访者也和我讨论过,之前真的不能想象和相信忧伤、抑郁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刚刚我们也讨论过,人出生后会为了保护自己认为好的事物,把坏的东西分裂出去,然后就可以攻击这些坏的东西了。但这不是真正的世界,真正的世界本来就有好有坏。在这种情况下,人是处在一种分裂的位置上的。而人只有进去抑郁的位置,才能反思、觉察、思考,才能将分裂的好的和坏的东西进行,成为一个完整的个体。在这种情况下,人才能够成长,面对之前所惧怕的,也就是我们说的新生。 因此忧伤、抑郁其实并不是一种坏的东西,它们而更像是在残垣断壁的废墟上,帮助人重生的一种力量。就像电影里面,莱莉之前所建立的“岛”都坍塌之后,在忧忧的掌控下,新的时尚岛、爱情岛等等重新建立起来。所以抑郁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绝望、没有意义,它是一个帮助我们成长、整合的一个位置。   (五) 最后,我想讲一下整个的“情感”这个概念。 首先,情感其实是一种推动力,我们人其实是被情感所控制、所驱动的。 而且,情感是真正的信息,它直接在人与人之间传递的。我们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在一个非常悲伤的人旁边,我们也会感到悲伤。在一个高兴的人身边我们也会感到高兴,即便我们不知道他们高兴或悲伤的原因。情感只要不是以表演的形式,它就可以直接传递到达影响其他人,而骗不了人的。 所以,我们也可以说,人和人其实是在用情感互相沟通的。这一点,在小朋友身上更加明显。比如说照顾小朋友的人非常紧张,不知道如何照顾她的孩子,她为小朋友不爱吃饭、咳嗽、大小便不正常而十分焦虑,忧心匆匆,这种焦虑孩子就会直接传递给孩子,让孩子马上也会就感到焦虑。而且这种焦虑是从小就有的,没有被命名和处理的遗留在那里。 还有就是,如果我们想和另一个人建立紧密的连接,我们就要从情感上接近这个人,这样才能和这个人真正在一起,但是同时我们也要接受这种很强的情感的张力。这在咨询里尤其感受深刻。 那到底情感是好的还是坏的?其实所有的情感本身是没有好坏之分的,或者说,我们这种希望把一件事物分裂为好或坏来看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受不了恐惧的防御。但是你现在知道了,如果当你感到悲伤,绝望,无力的时候,你只是站在一片真实的废墟之上而已,你自己以为结束了。 如果我们的情感出现了问题,我们的思维也会发生问题。没有人可以说自己的思维是完全理性的、不受情感影响的,所以应付不了时,逃走是没有用的,而是面对却又是非常艰难。但是,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不管怎么样,情感是一切的开始。   本文为心理咨询师 杨薇 原创,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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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梦、梦中梦、疗愈梦、清明梦……科学家怎样研究奇异的梦境?

多年前,两个好朋友的梦,开启了我对梦的探索。 那是在读研的时候,在台湾交换。跟几位朋友约好,一早赶火车去花莲玩。前一天晚上,其中一位朋友,梦到我睡过头了,怎么打电话也没人接,过了好久才到车站。 结果,那天早上,我果真睡过头了,急急忙忙赶到车站,踩着点赶上了车。她说:那个梦的情节和早上发生的事情,特别像。   没过多久,那波朋友中的另一位,梦到自己的父亲开车受了伤。他从台湾打电话回千里之外的邯郸。妈妈怕他担心,说,一切都好。他只好明白着问,说,我爸这两天开车是不是有什么事?妈妈才告诉他,爸爸的确在开车过程中受了伤。 那时,我受的是科研的训练,最喜欢做严密的实验设计,相信没有什么现象是科学方法解释不了的。这次,可真把我难倒了。 搞不明白,百爪挠心。 其实,从古至今的典籍、小说、神话故事当中,预言梦、托梦等故事比比皆是。通常,我们只是把它们当做故事,听听而已,并未当真。或者归结为: 造假,或夸大其词的描述 幻觉等精神失常的现象 概率上的巧合(人们每天做这么多梦,有几个跟现实对上号也不奇怪) 记忆的错误 然而,当这些事情发生在你身边,你就会发现:以上的这些解释,很难真正让人打心眼里信服,这些奇异的梦,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至今我还记得,当时在图书馆里查资料的迷茫时刻:查了很多各个流派的书。发现,很多都记录了这类“预言梦”的存在,但很少能给出让人信服的解释机制。只发现荣格讲到的“共时性”,但读起来懵懵懂懂,云山雾绕。 多年后,遇到了一本让我豁然开朗的书。 如果你也对梦有好奇,那我们就一起来读一读《超凡之梦》吧。 书中研究了各种神奇的梦。作者史坦利•库皮尼(Stanley Krippner)博士是超个人心理学专家,在梦的研究领域非常有建树。    01 疗愈之梦 十来年前做过一个噩梦,梦里我的牙全掉了,整口牙呈喷射状往外掉。我赶紧用力捂住嘴巴,防止牙齿都掉出来。在惊恐中醒来,以为是有了蛀牙,去买了新的牙膏、牙线,每天认认真真刷牙,对着视频学用牙线。 结果过了几天发现,原来是长智齿了。 梦与身体的状态关系非常密切。书中将这类能够反映出身体状况的梦,称为疗愈之梦。   其中有几个有趣的研究: 一个比较让人震撼的研究是,俄罗斯列宁格勒神经外科研究所的Vasily Kasatkin,花了28年,收集研究了8000多个梦。在他的《梦的理论》一书中写到,在严重疾病发生前的几个月,就有在梦中预先发出警告。他研究了人们发病前的做梦内容,通过早期的诊断和治疗来挽救病人。 Robert Smith分别用回溯和预测的方式进行了研究,发现男性梦到死亡的次数越多,女性梦到分离的次数越多,病情就越严重。 另外,Harry Wilmer 对退伍军人进行的研究发现,梦境会随着治疗的进程发生改变。一开始会梦见被人攻击或杀害敌军;当治疗有进展时,梦会变成和战场或相关生命议题的隐喻;而最后阶段,会呈现问题的解决,化解战争带来的影响。”  02  创造之梦 作曲家塔尔蒂尼(Giuseppe Tartini)曾经梦见海滩有个瓶子,里面有个魔鬼恳求放他出来,他同意了,条件是魔鬼帮他完成一首迟迟写不完的曲子。魔鬼出来后,拿起小提琴,演奏了起来。 塔尔蒂尼醒过来后,立刻凭着记忆将曲子写下来,创作了《g小调小提琴奏鸣曲:魔鬼的颤音》。 这首曲子大受欢迎。可他却说:“我还是认为它比我在梦中听到的差得很远。假如能让我再一次听到那奇妙的音乐,即使就一次,我也宁愿砸碎我的小提琴,并永远放弃音乐。” 还有很多这类的轶事,例如,天才数学家拉马努金梦到过多个数学公式,化学家凯库勒受梦的启发提出苯环结构,等等。   梦是否真的可以给人们创作的启发? M. E. Maillet调查了80多位数学家,其中4位表示曾经在梦中解决数学问题,8人表示在梦中得到过解题的线索,15人说在醒来时虽然不记得梦的内容,但是对数学题得到完全或部分的答案。另外22人不记得在梦中解题,但表示直觉对解答数学题的重要性。 Michael Barrios和 Jerome Singer 通过实验的方法来探究这个问题: 他们征集了48位遇到创作瓶颈3个月以上的志愿者,包括文学艺术作品创作、科技项目等。将被试随机分成4组,分别是:清醒的想象、催眠之梦、理性讨论和控制组。 清醒想象组:接受十项想象练习,引发3个与创作有关的幻想。 催眠之梦组:接受催眠引导,然后做3个与创作有关的梦。 理性讨论组:接受引导进行高度专注和逻辑的合作,检查创作计划。 控制组:受到鼓励,并以非知道的方式讨论他们的创作计划。 结果显示,清醒想象和催眠之梦组得到了更多正向的改变,更有利于创作。 例如,一位作家以前创作的小说缺少角色冲突细节,在每次催眠做梦后,写出的小说情节非常细腻,内容更为生动,写作效率也提高了。  03  预知之梦 古希腊、古罗马、古埃及人等都相信梦有预知的力量。从古至今也有很多这样的故事。 英国的Malcolm  Bessent以能梦到未来而闻名。迈蒙尼德医学中心(Maimonides Medical Center)对他进行了多次实验,发表了多篇论文。为了检验他是否能梦到第二天的经历,研究者设计了实验,流程是: 1 实验者A先布置好12种场景,然后马上离开美国。 2 实验者B安排Malcolm在实验室中睡觉,并记录他的梦境。 3 第二天早上Malcolm做梦结束后,实验者C扔色子得到一个随机数,根据随机数从12个场景中选择,带领Malcolm来经历那个场景。 4 多位完全没有参与以上过程的评审员,对Malcolm的梦和随机数得到的场景来进行配对,以检验其匹配性。 例如,前一晚梦到了:“有水……几只鸭子和物品,雾蒙蒙的,但我看见好几只鹅,还有好多鸟在芦苇间游来游去……我觉得与鸟有关” 结果第二天早晨,抽到的场景就是,他被带进意见房间,观看几十张鸟的幻灯片,同时播放着鸟叫的录音带。” 多次实验的结果显示,预测成功的概率远高于随机水平,即,不太可能是统计上的巧合。   另一项研究中,美国的莱贝克邀请人们报告预言梦的案例,需要符合这样的条件: 1 有详细的信息显示梦与生活事件有明显的关联 2 不是日常生活中经常发生的小事 3 有预知的证明,例如做梦者在事件发生前,就曾经将梦境告诉其他人,或是记录下来。 他征集到的案例中,有这样的案例: “一位男性在醒来后告诉朋友:他在梦中到银行,两名持枪歹徒闯入银行,一人把枪放到他的嘴里,另外的劫匪进入柜台,拿走很多钱后逃逸。结果这件事情后来真的发生了,除了抢匪并没有把枪放进他嘴里之外,整个过程与梦境非常吻合。” 还有更多关于预知梦的研究,感兴趣的可以查看Sherwood等人在2003年,以及Mossbridge等2018年的综述文章,有更详细的介绍。 除此之外,这本书中还讨论了: 清明梦:在梦中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离体梦:做梦时或之后,有脱离身体的感觉。 梦中梦:在梦中有类似做梦的经验。 共同的梦:两个人在同一晚上有相似的梦境。 心灵感应的梦:在梦中得知了他人的想法。 超视觉的梦:在梦中看到远方的事件,而且是平时不可能知道的事。 神灵造访的梦:在梦中进入灵界,或是遇见祖先或灵体。 怀孕时的梦:梦到与即将出生的孩子有关的信息。 如果你也对梦感兴趣,有这样几个做法:   及时把梦记下来。可以记在手机记事簿里,或者录音。 用现在式描述自己的梦。好像重新体验那个梦一样。 回想梦中的情绪感受,尤其是最强烈的情绪。 在生活中,找出与梦有关的事件和情绪。想想看,梦在提醒你什么? 例如,最近我做了一个梦: 我抱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盒子,要去图书馆归还。打开盒盖,里面摆着两排白色卡片,像是某种典籍,第一排是满的,第二排摆了一半多。盒子很大很重,我带着它找到了图书馆的一个分馆,结果说要到另外一个分馆。到了那个分馆,在一个柜台前排队,工作人员说,要进到另一道门里才可以还。在马上要找到归还处的时候,突然醒了。 其实那天晚上做了好几个梦,醒来印象最深的是这个,于是用手机录了下来。 这个梦是在跟我说什么呢? 后来看到了我的书架,突然懂了:书架有两层,第一层摆满了书,第二层摆了一半多。 于是,我花了一晚上整理书架,把很多不用的书捐到图书室,或者送了朋友。一身轻松。 最后,如果大家感兴趣,也可以看看以下的这些书,例如:   《1000种梦的解析》 《解梦九讲》 对清明梦感兴趣的可以看《西藏的睡梦瑜伽》。 参考文献: 克里普纳, 博格扎兰, & 卡瓦略 (2008). 超凡之梦: 激发你的创意与超感知觉. 四川大学出版社. Barrios, M. V., & Singer, J. L. (1981). The treatment of creative blocks: A comparison of waking imagery, hypnotic dream, and rational discussion techniques. Imagination, Cognition and Personality, 1(1), 89-109. Krippner, S., Honorton, C., & Ullman, M. (1972). A second precognitive dream study with Malcolm Bessent.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 Mossbridge, J. A., & Radin, D. (2018). Precognition as a form of prospection: A review of the evidence. Psychology of Consciousness: Theory, Research, and Practice, 5(1), 78. Sherwood, S., & Roe, C. A. (2003). A review of dream ESP studies conducted since the Maimonides dream ESP programme. Journal of Consciousness Studies, 10(6-7), 85-109. Smith, R. C. (1986). Evaluating dream function: Emphasizing the study of patients with organic disease. The Journal of Mind and Behavior, 397-410. Wilmer, H. A. (1996). The healing nightmare: War dreams of Vietnam veterans.  In D. Barrett (Ed.), Trauma and dreams (pp. 85-99). Cambridge, MA, U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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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美食不再具有治愈的力量

题记: 人人都明白“贪吃”,却对贪食症知之甚少。近年来,在各大视频平台流行开的“吃播”,使得“贪食症”这一概念再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 大量类似于“好羡慕,小姐姐又瘦又美还吃不胖”的评论,或许淡化了现实的残忍和痛苦,人们不想去看到背后真实,患者们也为自己避开了大众的视线而感到庆幸。 这或许是小鲸——这个90后、却饱受贪食症困扰多年的姑娘,想要把她的故事讲述出来的原因,来打破围绕我们时代中最被视为致残疾病之一的污名。 “你觉得吃饭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吗?” 与小鲸见面是一个热天的午后,她穿着清凉来到咖啡馆,帆布袋看上去很文艺,顿时匹配了之前通话中她的声音。从表面上可能看不出来,这个笑容腼腆的姑娘,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进去”过东西了。 在大多数人的生活中,吃饭承载着与情绪相关的功能,我们在转发“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的同时,对美食的治愈力量深信不疑。除了吃,还有什么能让人瞬间温暖饱足呢? 当别人用“吃顿好的”来安抚一切烦恼时,小鲸却说:“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对吃东西感到开心过了。” 她面临的困扰是“吃”这件事本身,食物就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小鲸被贪食症困扰已经两年多了,吃饭对她来说是一种伴随着痛苦的习惯。像是在半夜忍着困意和疼痛的眼球坚持刷微博一样,她常常会一边感受着食物的油腻与胃里充涨,一边不停地往已经撑满的嘴里塞更多的东西。 她说: “这就是我的日常啊。不吃的话,我做什么呢?” 她很怀念以前挺胖的时候,每天从早上开始,就乐悠悠地思考人生最重要问题——中午吃什么?现在她虽然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吃东西上,但却不想花一点心思,也丝毫不享受这个过程: “当你可以正常消化食物时,你是真正在享受它。这跟我处于贪食状态下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知道那些东西是一小时后就要吐出来的,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了。”   “饿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会好了” 小鲸的外貌并不能让人立刻将她与减肥联系起来,至少走在路上,绝不会有人上前推销“小姐,对减肥感兴趣吗?” 可小鲸的高中同学却说,自打认识以来,她就一直在减肥的状态。 事实上,贪食症患者大多有着正常水平的体重,他们所需要缓解的也并非仅仅是对于自己身材的焦虑。 两年半前,小鲸大学毕业回到老家准备第二次考研。当时周围的同学都已经挣钱了,有的进程较快,升职加薪展现出“人赢”苗头。而她通过朋友圈看到别人丰富多彩的生活,愈加觉得自己在做一些“没用”的事情。 “但我又有什么资格抱怨,爸妈都这么爱我,为我付出这么多,而我却一直拖累他们。” 小鲸的很大一部分负担来自父母,她感到有义务要让自己的情绪好转起来,以此让父母开心。于是,她再一次决定减肥,从改变外貌开始重塑生活。 “当我看到体重秤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小的时候,我就会想要瘦更多,吃的更少。”节食给让小鲸看到了即时的成效,但情绪上的变化也是立竿见影的。 “我一饿,心情就特别不好,会突然坠入一种空虚中,而且身体会强烈渴求某些食物。” 于是,用小鲸自己的话说,“我彻底崩掉了”,似乎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想要吃东西的欲望,将她从只吃青菜、黑面包和纯天然果酱的禁欲阶段,直接拖拽到了烧饼、包子、饼干等碳水炸弹。 “吃一碗,再吃一碗。自责、后悔,坚定地说不能再吃了。然后再吃一碗。” 吃到最后,她像一个定时炸弹,任何一口水都能引爆时,她停下了。而静下来之后,身体内翻腾、搅拌的感受却变得更加的清晰夸张。 于是她跑到厕所,弯着腰,用手指压住舌根,不用费多大力气就全部倾倒了出来,喉咙的刺痛、呕吐的味道,这一切让她再次逆序体验了一遍刚刚吞下的食物。 催吐是贪食症患者为了避免体重增加而重复做出的补偿行为。相比于泻剂药物、过度运动,这也许是一种消耗较小的、较为方便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引吐节律,小鲸从吃第一口东西到催吐,不可以超过两小时,间隔时间过长的话,就会影响催吐“效果”,整个过程也将不会顺利。 “胃里变干净了,但是心里却被更多的负罪感填满。” 长期催吐导致小鲸根本没能吸收什么营养,这也是她能够一直‘保持身材’的原因。 “这么多年,我可能是靠胃里那点儿渣活着的。” 贪食症是很费钱的,除了日常三餐,小鲸每天要买一堆的零食,日积月累,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认识很多贪食症的患者都还是处于上学阶段的孩子,没什么收入,而暴食又给他们的生活增添了额外的负担和艰难。 “实在没有钱买吃的了,有时候甚至会去偷。” 小鲸坦言:“前两天我去便利店买东西,两只手拿不下了就装在包里,结账时候人家问我是不是只买一瓶水?我最后还是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了。但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就直接(不交钱)拿走了。” 小鲸当然知道偷窃是不对的。但暴食的症状控制了她所有的行为,阻碍着她做出正确的选择,让她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也许因为吃饭是生活最平淡,最普通的活动,一旦在这件事上出了问题之后,她的整个生活就被颠覆了。 “如果我有完美的外表,完美的工作, 就可以避免所有的羞耻和指责。” 如果说进食障碍患者的背后一定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那可能就是完美主义。小鲸觉得自己苛求完美的个性要“归功于”妈妈。 “从小就拿别人的优点和我的缺点来比,所以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 生长在一个重组家庭中, 比小鲸大10岁同父异母的姐姐一直是个完美的比较对象:从小学习就好,保送了名牌大学,还嫁了个有钱的老公。 在永无止境的比较中,小鲸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而这些信念也开始支配起她的人生,让她拼尽全力去证明自己。 一个人到了上海,在残酷的广告行业拼杀了快两年,她借此把一部分对于食物的成瘾转移到了工作上。 高强度工作的同时,暴食-催吐的循环也从未中断过,小鲸却依然对老板说:“有什么活儿你就尽管给我吧。” 老板当然不会客气。有一次小鲸加班到早上7点,疲惫不堪地从公司出来,马路上是已经开始上班通勤的人流、车流,这景象让她获得了无可替代的满足感。 “我当时觉得,好爽啊!我终于也是一个比大家都努力的人了。终于没有人能够指责我不上进、不努力了。” 相反,让她感觉不好的,往往是那些在工作中、或者任何场合下,可有可无的时候。 “其实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一定会马上扑到一件事情上,让它占用自己的全部时间和精力。” 而当小鲸身体力行在诠释“我拿青春赌明天”时,身体再一次让她陷入绝境。 辞职前一周,她的腰剧烈地疼痛,与此同时,老板、客户、同事,所有人都在催她回去工作。“没有人疼惜我。”小鲸哭丧着脸说了这句话,虽然事情过去了很久,她眼神里却满是委屈难过。 “现在我很想告诉自己,很多东西做不到的话,就放弃吧。但是当时不知道,只想着有没有一种世界上最好的形式,等着我去实现。” 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她躺在床上,用5分钟决定了要自杀。 “那个时候想不到爸妈了,干不下去了,我只想消失。” 想到还有“去死”这样一个选择之后,小鲸体会到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自杀对于她来说是个可以转身的空间,但它也仅仅是个选择。 “它永远摆在那里,但我不会去走。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牵绊着我。” “你不好,他们也不会好” 可能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很多年前与同学的一次闲聊,成了如今拯救她的契机。 小鲸很早以前就知道简单心理,那时同学帮她下载了App,并告诉她可以预约心理咨询。当时还在上大学的她,在看到咨询师收费界面后,就犹豫着放弃了。 朋友说:“没关系,如果哪天你觉得撑不住了,就去试试看。” 直到几年后,她被工作和饮食上的问题压垮,才又一次想起了这个搁置已久的选择。她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去试试看。 第一次咨询小鲸迟到了20多分钟,她站在咨询室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 “咨询师万一生气了怎么办?万一她看到我这么邋遢嫌弃我怎么办?”诸多顾虑和预设让她把仅剩的一点勇气用在了放弃上,她给咨询师打了电话:“这次先取消算了。” 但咨询师说:“没事,你别急。我们可以把时间往后顺延。” 这让小鲸安心了许多。 她自己也知道,如果那一天她取消了咨询,错过时机,可能再也不会想要去“拉自己一把”。而咨询师的坚持让她感到,自己并没有轻易被放弃。 “我以前总是担心很多东西:父母、工作……总想要尽力修复所有事情。但第一次咨询时,咨询师就对我说:‘你不好,他们也不会好。’ 我的天哪,当时我好像能一下子意识到:我要先修好我自己。” 之后的几次咨询中,小鲸如决堤一般倾倒了自己的情绪、困扰、儿时的经历。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她倾诉任何事情,还完全不用担心对方的看法或有什么负面回应。 “我的症状会时好时坏,当我又陷入暴食循环中,把日子过得浑噩邋遢时,我唯独不用担心她会批评我,指责我。这是最让我感到被接纳的时刻。” 心理咨询给小鲸带来的变化更多体现在日常生活中,她这样比喻:“每次看完电影,我都会先看一下人家的影评,要看一眼别人怎么说,自己才敢说。” 对于一个内向且适应不良的完美主义者,表达自己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情,通常要打很久的腹稿。 但咨询让她慢慢肯定自己的存在,也逐渐接受这个不完美的自己。 “现在我觉得我自己的表达也很有意义。不一定要拥有完美的外表,把每一项工作都做到完美。一件事情,去做,比做得完美要更重要。” 从辞职、赋闲在家,到重新投简历,面试被拒、再面试……小鲸每次提及这段日子就很感谢咨询师的陪伴: “如果不是咨询师的话,我肯定会被很小的挫折拖到一个阴暗的情绪低谷去,然后一蹶不振。在我生命中,能有那么一个人,可以陪我走过一段路,真是件特别美好的事情。” 而咨询师对她说,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心理咨询对我来说就像每周经过的驿站,能歇歇脚。走过这个,继续找下一个。咨询结束后,生活中那些苦恼依然存在,但我觉得,我好像又准备好,能去面对、去承受它们了。” 上个月,一个患抑郁症多年的好友带了个箱子来找小鲸,里面装了些她珍视的私人物品。 朋友说:“万一我不在,怕爸妈把这些东西扔掉,所以想存在你这里。” 小鲸马上有一种不详但熟悉的预感。 “我能感觉到,她就是要交给我‘遗物’。” 小鲸知道朋友的情况,家里人压根不信“抑郁”那套说法,坚定地认为她是矫情、懒。但即便是密友,小鲸也无法插手他人的生活。 她只是帮朋友下载了app,告诉她在哪里可以预约心理咨询,并且让朋友许下了承诺:“如果哪天你撑不住了,想要自杀,你答应我,一定要在自杀之前去做一次咨询。” “像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吧。” 就如同多年前,大学同学对小鲸说的那样。 需要多久才能让一个人“好起来”? 小鲸花了很长的时间,也许是从出生到现在,在与内心的焦虑作斗争。 “直到现在,我已经做了几十次咨询了,有时候脑子里依然会跳出来很多东西:我是垃圾,我就是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活着就是多余的、我连累了别人。 这些负面的东西不是我有意去想的,但还是会自动蹦出来。”她随后又补充道“我知道这些想法是错的。但要让一个人相信自己是美好的,可能要花上很久吧。” 每当觉得要崩溃的时候,小鲸就会歪头看看自己的右肩。 她的锁骨上有一个纹身:This too shall pass.(这一切都会过去。)它像是个随身携带的救护站,提醒着小鲸,再黑暗的日子,也会有过去的一天。 除了心理咨询,小鲸还找到了另外的“组织”——一个贪食症患者的国际匿名互助会。那是她第一次大量接触和自己具有同样问题的人,也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在饮食上提供如此实际的建议。 每次互助会结束后,小组leader对所有成员说:Please keep coming back。(下次,请继续回来这里。) “贪食症的人,要么不吃,要么彻底崩掉,永远在两极间摇摆。而互助会想要告诉我们的是:请不要彻底崩溃,就算崩了一次,第二天还是可以重新来过,你永远可以不断地come back。我们只需要下次做对就好了” “我现在还催吐,但我会一直坚持做咨询、去参加团体互助会 。” 说着,小鲸给笔者看了她另一侧锁骨上的纹身:Keep coming back. 最后笔者问小鲸,有什么想对那些与你有类似困扰的人们说的吗? 她说:“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我们不应该自己责怪贪食症阻碍了自己的生活,它其实是在保护我们。如果没有贪食症,我们可能早就自杀了。” “所以并不是贪食症妨碍让我们活得更好,而是这个病还让我依旧活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融化的冰激凌咖啡,“我觉得,就是接受吧,从承认自己对食物的无能为力开始。” 后记: 在访谈结束后,我进到几个有关催吐和暴食的贴吧,看到有人在贴子里记录着贪食症的历程,语气活泼地晒零食、直播吃饭、和其他“兔子们”分享催吐的经验,其间夹杂着各种“术语”:爆、生、润、打底……有信心满满,也有失望自责,像是日记一样。 共同的经历使人们联结在一起,也许充满希望和温暖的社群能够抵御贪食症带来的痛苦,希望我们都能慢慢好起来。   一边哭一边吃过饭的人, 定能坚强地生活下去的。 ——日剧《四重奏》   受访者 | 小鲸(化名) 采访 | 重希 E+    简单心理 受访者招募: 每个人的真实人生都是值得讲述的,也许你认为自己的经历是微弱的,但分享、被看见却具有巨大的能量,你的故事也许能够帮助到那些陷入相似情境中的人,给予他们力量。 如果你有独特的经历和想要发声的愿望,那么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填写表单,讲述自己的经历,我们会选取其中打动人的故事,进行后续一对一的访谈,并写成推送让更多人看到。 (长按识别二维码,招募长期有效)   我们期待与你的故事相遇。 公众号原创文章归简单心理版权所有 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载和二次修改 转载请联系:media@jiandanxinl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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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踩到那条线

你有“强迫症”吗? 文|麦芽杨 简单心理特约作者 编辑|简小单 简单心理官方编辑 1.  朋友带着一脸“Guess what(猜猜看)”的神情凑过来: “你知道么,我认识一位插画师,他在路上走,每一步都要跨过一格,如果走错了,你猜他会怎样?” “再走一遍。”我完全是一副了然的自信神情。 “对啊对啊,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是啊。” 与那位朋友的朋友走路时“跨两格”和而不同,我则是一度痴迷于阶梯中间那道金属长条,力争每一次登阶,都由足弓部卡在它的上方——臆想中,他们是金光四射的筝弦,而我每一次不偏不倚的踩踏,都是恰到好处的拨动。位于六层的教室快到了,我正好弹完一曲《阳关三叠》,像个得意的琴师施施然踱进课堂。 有时,曲目也会换成难度更大的《高山流水》。我忙于合上那些急促处的节拍,却疏忽了足底的运动。怎么办?重新来过。有时候,如果一步没有使金属线卡到足弓的中间线,我甚至会回到起点,再爬(弹)一遍——然后,众目睽睽,我迟到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我压力最大的一段时期。 好在压力很快也就过去了,随着焦虑减轻,从前的困扰也就成为日后说笑的谈资。 2. 如果说有哪些现象会让大多数人心有戚戚“我就是!我也有!”,"强迫症"一定名列其中。 在一些社交场合,“不好意思我好像有一点强迫症”简直可以像“你是什么星座的”一样作为破冰话题。每逢抛出,必会收到一堆回应: 我吃完食物,一定要把装食物的塑料袋打一个结再扔掉! 我在学校时洗澡刷卡,必须刷到整数或者几块5毛; 我冲洗碗碟器皿时一定要默默念诵“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 我喜欢将书架上的书按照书脊的颜色顺序排列,如果有几本书因为颜色不易归类,我宁愿忍痛将它丢掉…… 不过,笑过之后,仔细想想:我们说的“强迫症”真的是临床意义的“强迫症”吗? 每个人都踊跃举手“我也是!”,说明这些症状不过是戳中了人们生活中的一些隐秘的点,而真实情况并没有严重到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至少我们还能轻松地开玩笑呢。 然而,那些真正被诊断为“强迫症”的人,可能未必笑得出来。 大卫、芬妮或匿名,他们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有关强迫症的案例记录中: 大卫是个记者,总是过于担心自己在文章中写了冒犯人的话,所以总要花很长时间检查问责,这种担心甚至会延续到文章出版; 芬妮不愿和人握手,戴着橡胶手套不肯摘下,手里还拿着一个装消毒液的小瓶子;除了担心病菌,她还总是担心自己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让他人和自己尴尬; 有的人甚至不敢碰公共场合的门,甚至因为过于害怕,到了不敢出门的地步,即使什么都不碰,每天仍要花几个小时洗手,洗到皮肤变红、破皮、流血。 根据统计,每40个人中就有一个这样的人,他们的生活完全被强迫症打乱,不得不求助医生。 3. 那么,到底怎样算是“强迫症”? 先来看两则八卦: 一个是关于最近美国总统竞选的热门人物:唐纳德·特朗普。不久前,我在2006年出版的《有人在跟踪我——变态心理学的案例故事》一书中邂逅了这个熟悉的名字。书中提到,特朗普退出了之前的一次总统竞选,因为作为候选人就必须与太多陌生人握手,而他有洁癖,总害怕手会传播病毒,他说:“这简直太可怕了,研究表明,如果你和别人握手,就有可能感冒。” 一个是关于贝克汉姆。他曾对媒体自曝自己有强迫症,他提到,自己力求家里的物品都要达到完美效果,比如,沙发必须排成直线,衬衫根据颜色依次排开,他有30对一模一样的CK内裤,如果饮料数目不是偶数,他会扔掉一瓶以保证对称。 ——这两个八卦的意义可并不只是满足八卦欲望,或许它们还可以帮助你理解那些关于“强迫症”的专业释义。   强迫症的全称为“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在NIMH(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院)的网站上,列出了一些典型的强迫症状,并将Obsessions和Compulsions做了区分。 Obsessions(强迫观念)指一些引发焦虑的、重复出现的念头、冲动和意象,常见的包括: ·对细菌或弄脏的恐惧 ·不期而至的禁忌想法,涉及性、宗教和伤害 ·对他人或自己的攻击性念头 ·希望物品达到对称或呈完美顺序 Compulsions(强迫行为)指重复性的行为,这些行为的出现不仅为了摆脱焦虑,也为了避免那些强迫观念中的结果。常见的包括: ·过分清洁或不停洗手  ·用一种特别的、精致的顺序排列物品 ·重复检查事物,类似重复确认是否锁门或关了微波炉 ·强迫性的计数 那种“是我!是我!”的感觉是不是有出现了? 先不必担心。 事实上,这些症状很多人都会有——就像我们说笑自曝的那些——但是,那些通过专业的量表和结构性访谈被诊断为强迫症患者的人们,还通常满足以下条件: 无法控制这些念头或行为 每天要花费1小时以上在这些念头或行为上 实施这些行为或仪式的过程并不快乐,但可以缓解那些强迫想法带来的焦虑 这些强迫性的想法或行为影响到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你是否暂时松了口气? 4. 人们对强迫症状的关注,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世纪。希波克拉底将此描述为“持续长时间的恐惧和沮丧”,只不过,这在当时被认为属于“抑郁质/黑胆汁质”的表现,并将此归因为“四种体液的的不均衡”。 自中世纪开始,很长时间以来,欧洲人认为这些强迫观念,和性、亵渎等都是因为被魔鬼占据了头脑,而治疗方式则是:请神父或那些有特殊力量的人来驱魔。 早期最有代表性的观点来自“精神分析派”创始人弗洛伊德。在1922年发表的模型中,他认为,强迫症是个体对本我冲动的恐惧和自我防御机制为减轻恐惧带来的焦虑而做出的反应所导致——有点拗口。其实,并非所有的心理动力学理论都赞同弗洛伊德的观点,但它们都认为强迫症反映了“攻击性冲动”与“自我压抑”之间的斗争,换句话说,当个体通过强迫行为来对抗那些可能使他们“变坏”的强迫想法时,强迫症就产生了。 最唯物的观点来自生理学家。他们发现了两个与强迫症紧密联系的大脑系统:第一个系统是将大脑前庭区和视丘区连接在一起的回路,负责产生性冲动、暴力冲动和其他原始冲动,而第二个回路负责滤掉将第一个回路中强度过高的活动,以免对原始冲动做出过度的反应——受一种特定的hSERT基因的影响,强迫症患者体内的血清素受体变得更加不敏感,从而影响第二个回路的调控,使得他们对外界环境的刺激反应过度。 好吧,我的大脑,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   5. 我可以做些什么?(此处不是指病理性的强迫症,是指对于轻微强迫的想法和行为哦) 首先,Don’t panic。不要惊慌。 其次,不要压抑。 根据心理学家做过的一项研究,越是压抑这些强迫的想法,它们出现的频率越高,甚至达到自然状态下的两倍——比方说,你能想象自己“不去想象一只白熊”吗? 当你意识到那些强迫的想法出现,不妨将它作为焦虑的指示标识,尝试解决之前,先试着接纳,并找到与它和平共处的方式—— 甚至加以利用。比方说,一个执着地要将所有物品排列整齐的人,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一个敬业的店员呢?   获得2006年戛纳青年导演片展最佳短片奖的《Right Place》,就讲了一个这样的强迫症患者的故事。 主人公是个普通的便利店员。他吃早餐时,圆形煎蛋必须切成九宫格,蛋黄完整地居于最中央;挑选衣服时,他站在灯泡的正下方,他的一个衣柜里挂着8件同样的白衬衫和8条颜色由浅及深的领带;他走路要沿着一条白线;出电梯门也要力求走在一条虚拟的中位线上。 他在便利店的工作是这样的:不停跟随意挑选的顾客身后,将那些被弄乱的薯片、泡面、饼干、饭团、汽水、酒或杂志摆放齐整,而且图案露出的角度也必须一致;如果需要找钱,找回的钱币也要按照数额大小一一码放。 这样一个人,当他注意到一个试图偷窃的女士,第一反应并非报警,而是去将那份差点被窃的货品归位,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然后,他忍不住去伸手整理她不够对称的鞋袜——对方尖叫,老板怒吼,他失业了——即便如此,他走出店门后,也不忘将一箱待回收的酒瓶中的其中一支,拧转到和其他酒瓶同样的角度。 他有一段缓慢但并不沮丧的自白: “我有一点古怪,所以有时过得不太顺利。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就像我周围的一切都有它合适的位置,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也一定有我合适的地方。我相信。” 像一个片尾彩蛋,最后他得到了一份新工作:整骨师。 电影结尾闪过蒙太奇似的画面,错位的骨头一一恢复秩序。我猜,他的大脑一定在燃放多巴胺的烟花。 以及,屏幕前的我也是。 你也会吧? 简小单提醒: “强迫行为”和“强迫症”是不同的哦。 我们每个人都多少会有一些“强迫行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健康的,甚至也能够被加以使用。但是病理性的“强迫症”是不受控制的,会带来极大的痛苦。如果当它严重影响到你的生活,耗时且痛苦,请一定要去精神科医院就诊,或者寻求心理咨询师的专业帮助(来简单心理找咨询师)。   ▓文章为简单心理原创,转载务经授权。 投稿或版权合作:✉ media@jiandanxinli.com 欢迎关注公众号“简单心理"(janelee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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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睡一个好觉

大家好,我又来了。   本期的weekly,我来给大家提一些关于入睡的(不)实用建议,希望今晚你睡不着的时候,会稍微觉得没有那么焦虑和孤单。   我为失眠的人读论文,本期weekly正式开始播报~     1.  请相信:睡觉绝不是浪费时间 你爱睡觉,失眠是爱里的阵痛   作为一个深受失眠和睡眠不足的人来说,有两种言论我听到就大为光火。一是“想睡怎么会睡不着呢”,二是“睡觉就是浪费时间”。   前面一种不展开了说了,后面一种呢,只能说明人们为了效率真的什么都说得出来。如果睡觉是浪费时间,那么请问活着是不是也是浪费时间呢。   Tempesta等人在2017年发表的研究中指出,睡眠不足可能会影响人们的情绪反应、情绪记忆生成和同情心。所以那些因为追求效率而劝你缩短睡眠的人,他们这么说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了。   睡觉,和吃饭、喝水和性一样,不但是生理需求,也是一种能为人带来欢愉的行为。Rail等人2018年发表的一篇研究,为大家喜欢睡觉这件事提供了文献基础。     简单介绍Rail等人的结论,即,我们要睡觉,是因为白天面对各种各样影响我们脑内和机体平衡的情况,导致边缘系统多巴胺下降。多巴胺这种神经递质,它最著名的作用就是为我们传递开心和兴奋。   我们醒了一整天,边缘系统里的多巴胺减少了,我们觉得醒着不快乐了。当这种不快乐过重的时候,大脑就要睡觉。而睡眠,又让新的多巴胺在边缘系统聚集。   即是我们不能清醒地指出睡觉的时候有多快乐,但我们的大脑知道。当睡眠不能使大脑产生更多多巴胺的时候,我们就会醒来,带着一个因为睡眠而有充足多巴胺的脑瓜醒来。   醒着不愉快-用睡觉补充愉快-睡到不愉快了-愉快地醒来。这就是睡眠和醒觉之间的奖赏-激励系统。这就是令人羡慕的、规律的睡眠给人们带来的快乐。   所以,朋友们,如果你们是因为听了“睡觉太浪费时间”的言论,犹豫纠结矛盾导致睡不好,摒弃这个言论吧。睡觉睡觉,睡到就是赚到。     2. 不要再想着“天啊我睡不着”了 但我知道我们都做不到   要说睡不着的时候想着什么更让人睡不着,莫过于“天啊我睡不着”了。   睡觉那么好,我却睡不着。大家都在睡觉,而我睡不着。睡不着的辛苦自己抗,明天还要起床去上班。越想就越委屈,越委屈就越睡不着,泪洒无人知晓的黑夜(不是(对不起(夸张了。   那么,究竟是不是越想着“我怎么睡不着”就越睡不着呢?   Baglioni等人2013年发表的研究证实了这一点。人们感知到的睡眠相关信息(sleep-related information)中的失调认知(举例:我睡不着、睡不着好焦虑)会导致负面情绪,而负面情绪会影响人们的睡眠质量。     在这项研究里,研究者建议患有初级失眠症的人们可以通过认知治疗来改善入睡状况。但是糟糕的是,Takano等人的研究证明,那些越到睡前越精神的人,总是对这些睡眠相关信息更敏感。   睡前醒觉(pre-sleep arousal)是一个情境性特质,即这个人一天可能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一到要睡觉的时候就特别精神,神经活动特别活跃。   高的睡前醒觉会导致入睡困难和失眠。Takano等人通过2-back任务实验范式,证明了有越高睡前醒觉的人,对睡眠相关的信息越敏感。   虽然这不能说明究竟是对睡眠相关的信息敏感导致的睡前醒觉,还是因为睡前醒觉高,所以更熟练处理睡眠相关的信息。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越睡不着,就不自觉地越会想着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从我个人的经验来说,睡前想一些愉快但不那么愉快的、无关紧要而且不切实际的事情是最合适的。比如我小时候睡不着的话,就总是想着如果我是长发公主住在高塔里,应该给塔里的墙壁画什么壁画,想着想着就困惹。       3. 白天要多多光合作用 如果你怀疑被电子显示屏影响了褪黑素分泌   关于现代人为什么睡不好觉,人们纷纷栽赃给了电子产品。对啊你一直在玩手机那可不是一直保持在高的睡前醒觉状态嘛,这你怎么睡得着嘛。   不过,这里说的并不是你放不下手机里的大千世界,而是说电子显示屏的蓝光会影响褪黑素分泌,导致无法正常入睡。   且不论我们究竟是不是被这样影响了,Rångtell等人2016年发表的研究跳过了“是不是”的问题,直接给人们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   研究者招募了14名被试,让他们连续6.5小时暴露在明亮光照下(~569lux,大概是夏季明亮室内的光照)。之后让他们分别在平板电脑或实体书上阅读小说2小时,再检测他们的唾液褪黑素和睡眠质量。大约一周之后,还是这一批被试,交换阅读方式,其余程序和实验控制相同。   研究发现,白天充足的光照,可以消除夜间使用平板电脑等带蓝光的电子产品对褪黑素的影响。只要你白天出门了,上班了,上课了,甚至打开窗帘享受阳光了,晚上使用电子产品,并不会太过影响你的褪黑素分泌。   所以,清醒点吧,你现在还没睡是因为停不下刷微博看视频的手,跟屏幕发不发光、发什么光没有关系。     4. 针对男士:找一个入睡快的老婆 女士们,唉,对不起了,请自求多福   Lee等人进行过一项神奇的调查,他们研究了38对异性恋夫妻或情侣,连续600天内的睡觉状况。不是,这句话怎么说出来这么奇怪。   他们要求这38对夫妻或情侣在这600天内,每一天单独向他们汇报前一天入睡所花时长,以及睡眠质量。研究者分析数据发现,要是女性伴侣的入睡时长出现异常,则她的男性伴侣的入睡时长也会随之变化;而女性的入睡时长不受男性伴侣的影响。   即,如果你是一位男性,你的女朋友或妻子比平常花了更长的时间入睡,你也要花更长的时间入睡;如果她今天很快就睡着了,你也很快就会睡着。     Hantsoo等人2013年发表的研究也许可以解释这个神奇的现象。研究发现两性在睡前醒觉的引发条件上有区别(睡前醒觉就是入睡前变得特别精神,前文有提到)。   对女性来说,负面情绪对她们的睡眠醒觉有引发作用。而对男性来说,他们睡前会不会变得特别精神,主要是看他们在睡眠这件事上的内外控(locus of control)。   睡眠内控的人,会认为睡不睡得着、睡不睡得好是由自己控制的,而外控者会认为这是由外界因素控制的。越睡眠内控的男性,他的睡前醒觉状态就越高,就越不容易入睡。   因此,可能在之前那个关于38对伴侣的研究中,睡眠外控的男性占多数,所以他们的入睡时间就同女性伴侣的入睡时间变化而变化。     好了看完以后是不是觉得一点用处也没有(对不起)。   不过呢,我长期的失眠经历告诉我,珍惜眼下,能睡就睡,睡不着就躺着平静地想想我的志玲。   实在睡不着、并且很焦虑的时候呢,我都这么宽慰自己:没关系,我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睡着,但我还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睡过头呀。   好啦,本期weekly就放送到这里,祝大家今晚睡一个好觉❤️。       参考文献 Baglioni, C., Lombardo, C., Bux, E., Hansen, S., Salveta, C., & Biello, S., et al. (2010). Psychophysiological reactivity to sleep-related emotional stimuli in primary insomnia. Behaviour Research & Therapy, 48(6), 467-475. Hantsoo, L., Khou, C. S., White, C. N., & Ong, J. C. (2013). Gender and cognitive-emotional factors as predictors of pre-sleep arousal and trait hyperarousal in insomnia. Journal of Psychosomatic Research, 74(4), 283-289. Lee, S., Martire, L. M ., Damaske, S. A., Mogle, J. A., Almeida, D. M.. et al. (2018). Covariation in couples' nightly sleep and gender differences. Journal of Psychosomatic Research, 74, 283-289.  Rångtell, F. H., Ekstrand, E., Rapp, L., Lagermalm, A., Liethof, L., & Búcaro, M. O., et al. (2016). Two hours of evening reading on a self-luminous tablet vs. reading a physical book does not alter sleep after daytime bright light exposure. Sleep Medicine, 23, 111.  Riala, R.V., Canellasb, F., Gamundía, A., Akaârira, M., Nicolau, M.C. (2018). Pleasure: The missing link in the regulation of sleep. Neuroscience and Biobehavioral Reviews.  Takanoa, K., Poelb, L. V., Raes, F. (2018). Pre-sleep arousal can be associated with efficient processing of sleep-related information. Journal of Behavior Therapy and Experimental Psychiatry, 60, 12-21. Tempesta, D., Socci, V., De, G. L., & Ferrara, M. (2018). Sleep and emotional processing. Sleep Medicine Reviews.   往期weekly 第6期:他还留着前任的联系方式,就是因为惦记她呗 第7期:承认吧,我们并不会珍惜那些秒回信息的人 第8期:生男生女都不好,须眉巾帼一样糟 第9期:过一个有意义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人生意义使用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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