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过电影《黑天鹅》,一定不会对美丽的女主角妮娜的母亲感到陌生。这个曾经辉煌的芭蕾舞演员,因为意外怀孕生下妮娜,从而断送了自己的舞蹈生涯。她将自己未完成的舞蹈梦寄托在女儿身上,希望女儿有一天替自己登上职业的巅峰。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她对女儿的关心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甚至连指甲都会替妮娜剪,已经成年的妮娜如同一个小女孩一样地生活,没有男朋友,没有任何母亲之外的社交生活。或许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的母亲或多或少和妮娜的母亲有些相似,严厉、苛刻、控制。在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耶利内克的小说同名电影《钢琴教师》中,这种严苛而控制的母爱走向一种极其变态畸形的极端。女主人公艾瑞卡已过而立之年却仍然单身,和母亲甚至睡在一张床上。和《黑天鹅》中的妮娜相仿,她每天只要工作结束就必须尽快回家去,如果想出去逛逛就需要找到各种理由扯谎。当她买了一件略带花色的睡衣时,被母亲挖苦她轻佻浪荡。这两部电影的主人公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这并不是偶然。不健康的母子关系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后果,如妮娜的行为拘谨、难以放松,甚至如妮娜的幻觉妄想、艾瑞卡的偏执和性变态。如果有人问妮娜和艾瑞卡的母亲,她们一定不会否认对女儿的爱,然而,我们需要知道养育并不是养育者觉得心中有爱就可以。养育者觉得好的,未必是真的对子女好的。因为,这世界上就有一种母爱叫做吞噬。共生关系是一种吞噬这种吞噬般的母亲的爱,精神分析理论将此命名为“共生关系”。所谓共生关系,通俗点说是说两个人就像一个人似的不分你我、没有彼此分离的心理边界,或如同两个同心圆,其中一个圆完全被另一个圆囊括其中了。母亲将孩子完全地保护起来,不给TA一点自主的权利,就如同母亲把孩子吞在了肚子里。母亲觉得她肚子里是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孩子们要憋疯了。两个人像一个人似的“不分你我”,乍一看似乎不错,就像我们常常形容刚开始恋爱的情侣们“如胶似漆”,两个人如同是粘成了一个人,但这种“如胶似漆”的过度亲密并不会持续太久。渐渐地情侣们会发现两个人不一致的地方,以及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独立的朋友圈和生活。如果其中一个人想要继续保持“共生关系”,那势必会把另外一个人粘得紧紧的,抓得紧紧的,再之后发生的,你懂的。就如那首歌里唱到的:握不住的沙,放下也罢。所以当“共生关系”超出了它适用的年龄段(0-1岁)时,不论是对父母子女还是恋人朋友而言,都是一种不健康的关系。这么说,好像又会让人觉得“共生关系”是种非常糟糕的东西,实际上也不是。在1岁之前,它非常重要,如果没有它,婴儿可能会难以生存,或者活得非常糟糕。母亲常常与刚出生的婴儿之间有种“心电感应”,婴儿饿了病了有些母亲很快就会知道,甚至不需要听到婴儿的哭声,这种特异功能靠得就是“共生关系”。正是因为在这个阶段与婴儿的“共生关系”,母婴之间仿佛合二为一,母亲才能那样敏锐地体察到没有语言功能的婴儿的需要和情绪,并给予婴儿最无微不至的照料。 共生让人难以长大但婴儿超过了1岁之后,就需要发展其他的心理功能(如自主、独立)。很多母亲会在婴儿渐渐长大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实际上就是对丧失“共生关系”的哀悼。婴儿渐渐学会了卧坐爬走,渐渐开始牙牙学语,TA不再是个完全依附母亲的生命,而越来越多地表现出独立的意志。1岁以内的婴儿很少会拒绝母亲喂的食物,除非TA饱了,但2岁的孩子就会开始有自己对食物的偏好,更喜欢吃某一些食物,而对另外一些食物嗤之以鼻。足够好的母亲会尊重孩子自主选择的需要,放弃继续和孩子“共生”的愿望,这就是精神分析理论中谈到的“分离-个体化”的过程。通过这个过程,孩子获得了心理的独立性,明确了自己的偏好,能够自由表达自我的意志,最终成长为一个人格相对健康的人。而不能放弃“共生关系”的母亲,势必会压抑孩子的独立自主权,用他们的意志凌驾于孩子之上,就像妮娜和艾瑞卡的母亲那样,告诉孩子“你应该做这个,你只能做那个”。而当孩子表现出一些反抗的行为时,给予孩子严厉的批评和惩罚。渐渐地,孩子会如同被绳子捆缚的小象,即使有一天你放开捆缚它的绳索,它也已经不会反抗,完全丧失了自主性。在不健康的“共生关系”里,母亲常常想要营造孩子没有长大的幻觉,因此我们总能发现与父母保持“共生关系”的人的心理年龄(尤其是性心理年龄)发展得要比一般人滞后得多。这是因为孩子的“长大”意味着对“共生关系”的反抗,而性心理的发展更是人类成熟的标志。因此,在这些控制的母亲的潜意识中,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希望孩子永久保持婴儿的状态,这样,母亲就可以永远地和孩子紧密地在一起,并永远占据更有力量的位置。《黑天鹅》里的妮娜和《钢琴教师》里的艾瑞卡不约而同地“没有成功地长大”。妮娜被母亲塑造成了一个“乖女孩”。她粉红色的房间像女童般可爱,她稚嫩拘谨的表情从未有过任何成熟诱惑的味道,她两点一线地在排练厅和家之间穿梭,没有朋友没有男朋友,生活单调地乏味。艾瑞卡的外表尽管不像个女孩,但也没有成年人的生活,她和母亲住在一起,在人前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在人后却用扭曲的不成熟的方式满足着“是人都有”的性欲。她没有女性的温柔,却像她母亲一样扭曲阴沉,这个高傲的钢琴教师用清高的姿态赶走那些想要靠近她的人,也许只是因为知道,即便她不自己把这些喜欢她的人赶走,她母亲也会“帮助”她这样做。艾瑞卡是她母亲唯一的“爱人”,也是她母亲生活中唯一的“活物”。她母亲对她的控制更甚于妮娜的母亲,因此她与母亲之间的冲突也就更加严重,而这种极端的“共生关系”导致艾瑞卡的心理畸形也更甚于妮娜。一种有毒的母爱想要和孩子保持“共生关系”的母亲会以为自己给孩子的爱是最好的。她们在对孩子生活的照顾上总是无微不至,以至于如果别的人看到了或许会感动,惊叹母亲为孩子做了那么多。但我的一位来访者曾经说过这样一个精准的比喻: “我需要的苹果,她却总是给我梨,我不要还硬塞给我,如果我还不要我就要被惩罚。可是我从来没想要梨,她非要给我梨对我而言就是一种伤害”。被给予这种“强制性、控制性”的母爱的孩子,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因为这样一种有毒的母爱,总是被冠以“最无私、最忘我”的标签,被一大堆母亲们挂在嘴边——“我为了你,牺牲/付出了……(事业、婚姻、金钱、舒适……)”,有时孩子们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愤怒,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反而有很多孩子会因为自己心里的愤怒而感到内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感恩母亲反而要抱怨。要吞噬孩子的母亲似乎有着强大的力量,但其实她们的心理能量却是弱的。内心强大的母亲能允许并鼓励孩子发展出独立的意志,并承受与孩子的心理分离所带来的哀伤。而内心脆弱的母亲,自身无法接受分离带来的“被抛弃感”,或在她自己的真实生活中有难以掌控生活的“无助感”,因此将自己生出的孩子完全控制于自己的掌心之中,借由孩子来满足自我的依恋需要或是成就需要。那些想要保持与孩子“共生关系”的母亲,往往是在自己的生活中失意的母亲。最常见的是婚姻上的不幸福,或也附加上个人职业上的失意,如妮娜那未成为芭蕾舞明星的母亲。难以从伴侣身上获得的亲密感和依恋,使她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孩子身上,这对于孩子而言,是一种过于“甜蜜”的负担。而她们个人未实现的职业梦想,常常会化作违背孩子自我意愿的过高期望。后者在中国的家庭中尤为常见。很多对职业乃至人生感到迷茫的来访者,谈及TA们在大学时报考志愿的经历,无一例外都是由父母来决定他们报考什么专业,他们已经在“共生关系”中“被迫”依赖了太久,失去了独立思考和为自己的生活负责的能力。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我在通篇谈的是“吞噬”的母爱,但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父爱”。父亲过于控制的例子,在生活中也是屡见不鲜的。只不过母亲与父亲相比,常常是孩子“分离-个体化”过程中更加重要的客体,因此本文也就更多去介绍控制型的母亲对孩子的心理发展的影响。最后要强调的是:一个健康的母亲,在一个家庭里绝不仅仅是孩子的母亲,她还是丈夫的妻子,以及一个有独立工作和生活的人。这意味着,一个健康的家庭中,每个成员都应是独立的个体,爱着彼此的同时尊重彼此。希望所有被吞到肚子里的孩子,能像妮娜一样破茧重生(虽然我并不确定妮娜最终是否能摆脱她的精神病性症状);希望所有吞噬孩子的母亲,能意识到孩子是个独立的人,把所有投注在孩子身上的注意力收回来一部分,去开发属于自己的生活和快乐,把自由和自主还给孩子。
本文字数 3500+ / 阅读需要 10 min (本文作者:王雪岩,简单心理认证咨询师) 朋友半夜发来消息,说终于与家人“开战”了。 我给她回了一个大拇指,表达支持,支持她与家人干上这一仗,这大概是只有心理咨询师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但幸亏世界上有心理咨询师这一类人存在,才使那些混淆的情感得以明晰。 01 背叛“家族文化”的她 朋友与家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很复杂,她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这在她那个崇尚权力的家族中,使她处于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作为最小的孩子,她得到了很多来自上一代人及上上代人的特别照顾,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如果只有一个好吃的东西,一定是她的,轮不到哥哥姐姐,这让她既有优越感,又对其他年长于她的孩子充满内疚。 另一方面,因为她是最小的孩子,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驱使她,“指导”她,而她只有服从的份,否则就被认为“不知好歹”。 这样的家庭传统一直持续到她成年,她中年。 在她的孩子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丈夫调到外地工作,一个月也未必回得来两天,于是她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还要与保姆斗智斗勇,还要忍受经济上的巨大压力,常常是给保姆发了工资,就没有钱给孩子买生活用品。 我看着她日渐憔悴起来,问她为什么不找家人帮忙?因为她父母那时候已经退休了,而且她父母的收入远远高出当地平均水平。 她说“我宁愿自己带孩子,还轻松些”。 慢慢我就知道了,她所说的“轻松”到底意味着什么。孩子每个月的月中都会发高烧,她半夜出去买药,回来时就听到孩子因为发现妈妈不在身边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她不想把这些告诉家人。 因为每次说到困境,她都会从姐姐那里得到一顿批头盖脸的“指导”,核心意思一定是她做得不够好,所以才让孩子生病; 妈妈对待她的方式是一天会打无数个电话,忧心忡忡的不断为生病的孙子担心,但从来不会关切的问一句自己的女儿,她的感受怎么样,她需要不需要帮忙; 而她的丈夫,每次也不过是叹口气,就没有了下文。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感觉的确是自己不好,对孩子生病充满内疚,对家人对待的方式也很习惯,每次面对家人的愤怒,她也非常内疚。 直到有一次,我跟她谈到:你想过吗?你家人对你的方式,其实是一种隐性的虐待。 她非常惊讶,无法承认这件事,但她慢慢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如何被家人漠视,如何被强迫去承受家人那些糟糕的情绪——那些情绪是以“关心”的名义强塞给她的,所以她无法拒绝。 她也意识到了她选择与家人保持着距离,尽量不让他们参与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种下意识对自己的保护,她在本能地避免被家人糟糕的情绪“污染”。 她开始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她不再因为与家人保持着情感距离而内疚。 她说:“我一个人带大一个孩子本身就非常不容易了,我得先保护好自己,才有能力保护好我的孩子”。 她也确实做到了。在这十八年里,她不断反思自己,反思自己与原生家庭的关系,也尽量避免与孩子重复那些漠视又侵入、控制又贬低的关系模式。 这一次,是她的孩子刚刚高考完,她的姐姐打来电话一番“指导”,你得这么这么做......她再度强烈感受到来自姐姐的贬低和控制,姐姐甚至没有问一句孩子孩子考完了状态如何,她似乎只想表达一件事:我懂,你不懂,你得照我说的做,否则你会必败无疑。 现实情况是,朋友比她姐姐拥有更高的社会认可度,在生活、事业上,她比姐姐成功得多,也许这恰是她的姐姐不断贬低她的动力来源:将“无能”投射给她(家里最小的成员),从而帮助自己缓解现实中不如人(自卑)的痛苦。 这一次,我的朋友态度明确又坚决:我感谢也期待所有的帮助,但很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的指手划脚,如果你并不打算帮我们做什么,而只是想感受一下指导的快感的话,那么就请你先闭上嘴,因为我要把精力花在帮助孩子选择专业上,而不想消耗在消化被贬低和指责上。 她知道自己这次捅了马蜂窝,因为她的宣言意味着她背叛了家族文化:最小的孩子因为得到了更多的被照顾,所以就有服从和满足他人的义务。 她的宣言也意味着宣告自己人格的独立,背叛那个紧密纠缠的原生家庭。 她的独立宣言会戳痛家族中的每一个人,既挑战了控制者的权力,也拒绝了贬低者的伤害和共生者的纠缠,还刺激了渴望独立但无力独立者的嫉妒。 总之,她会给那些已经习惯生活在这个病态家庭文化中的人巨大冲击,这也意味着,她将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去与那些试图把她拉回原有轨道的巨大能量抗衡。 所以,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赞。因为,实在很少有人愿意冒这么大险,愿意付出这么大的努力,去完成这个人格独立的过程。而她所有的努力,动力来自对孩子的爱,她愿意不管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都帮助自己的孩子尽量避免重复那些病态的关系特征。 02 没有拯救者 只能自己解放自己 我很佩服这个朋友,她用了十八年,也许还要更久的时间,来完成自己人格上的独立,这其中的艰难和痛苦,要承受的压力之巨大,是难以想象的。 对于很多家庭,这可能是需要七、八代人努力才能逐渐完成的事。 但现实中,像她这样充满勇气和坚韧的人并不多见,更多人习惯沉浸在痛苦里,等待从天而降一个拯救者把自己捞出去。 更大的痛苦是,拯救者并不存在。 我们会不断感受到失望,愤怒,因为没有人满足我们被拯救的愿望。事实上,我们唯一需要的,是学着自己去帮助自己解放,而不是一个拯救者。 “自己帮助自己解放”这件事有多难,很多人可能并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单是“去区分自己内心痛苦体验的来源和意义”,就足够让一个人打退堂鼓。 就像我的这位朋友,当她去尊重自己的情感,去保护自己的感受,从而与家人保持情感距离时,她所承受的内疚、孤独,承受的来自家人的责备,就足以击垮她了。 如果不是另外一个力量:对孩子的爱,一直支持着她坚持,她恐怕早已经被习惯力量吞没。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支持性力量,就是对她自己所有这些情感、这些关系模式、这些经历的真正理解。至少,她需要有能力区分出来,她有权力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而不是牺牲掉自己的一切感受和想法,只是单纯的去满足别人。 03 咨询师需要帮助来访者 区分内在混淆的情感 在我的临床工作中,去帮助当事人区分内在混淆的情感,是一件非常重要、又非常艰难的工作。 因为很多时候,那个“区分”就意味着过去几十年的生活和感受被否定,我们不得不哀悼过去这几十年所经历的那些痛苦体验; 就意味着必须承认是自己的混淆起着一部分伤害自己的作用,而不完全是“别人太坏”; 就意味着自己必须做出一些努力,让自己发生一些改变,而改变永远是与痛苦和不确定联系在一起的; 就意味着我们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所欠缺的,不得不面对全能自恋被打破,等等,等等。 所以,咨询师帮助求助者去区分的过程,往往会成为引发来访者暴怒、强烈哀伤和无助的过程,但这又是一个不得不完成的过程。因为那些混淆的情感体验,会一点点蚕食掉平静幸福生活的可能。 当一个人将“被满足”与“爱”混淆的时候,他是无法放弃对一个全能的养育者的渴望的,于是他可能期待他的咨询师或他身边的人“完全懂得我”,“甚至我不用说,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不应该让我有一点点不舒服的感受”。 但实际上,一个再爱你的人,也不可能给予你百分之百的满足,现实中我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期待,但不是所有期待都能够实现,因为每个人都是有限的,每个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当一个人把“被满足”等同于“被爱”的时候,那些因为能力所限而不被满足的时刻,他就很容易感受为“不被爱”,而不被爱的感觉,是人生中最大的痛苦。 当一个人成长于“被伤害的环境”中,他就很容易把“被控制”、“被虐待”与“被爱”混淆起来,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是被这么灌输的。比如他可能会很难自主,因为他更习惯的是完成他人的要求,别人剥夺他的自主权时,他可能会感受为被关心,而不是被侵犯;同时,他也很容易把施虐并且享受施虐的快感当成理解当然,因为他从小学会的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他难以区分出来自己的行为是对他人的冒犯。 当一个人成长于“被漠视的环境”时,他可能就很难区分“被关心”和“被侵犯”,当有人走近他时,他可能会很恐惧,他无法区分对方的走近自己到底是爱还是伤害,他也恐惧自己爱的需要被唤醒,因为他生长的那个冷漠的环境很难让他相信温暖可以稳定的存在。 当一个人成长于“自身情绪和感受不断被否定的环境”时,他可能就很容易混淆自己的情感与他人的情感是不同的,也可能很难确定别人也是有情感的。 他可能会像曾经被对待的那样,不断否定别人的情感,别人与他自己不同的想法和感受对他来讲都是错误,他很难承认别人的不同,他也会因为别人表达了不同的想法和感受而暴怒,因为别人不同的想法对他来说可能就等同于自己被否定; 或者他完全失去自己独立的想法,完全尊从于他人,当他人与自己不同时,他完全陷入对自己的责备之中,他就像是活着死人一样,失去属于自己的生命力量。 其实每个人成长中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混淆的地方,但如果混淆严重,那这个人的世界一定会失真,会难以适应现实的生活。 最糟糕的是,他们往往坚信“我自己是正确的,出了问题的是这个世界”,从而更加无法尝试去适应世界,而一直努力要求世界适应他们。 于是,他们会更深的陷入痛苦难以自拔。 帮助自己的生活得以改善是从承认自己需要做出一些调整和改变开始的,那就需要我们有足够的勇气承认:这个地方,是我不够好。 因为只有我们有勇气承认自己的不足,才有动力去改善。 一个全能如上帝的人,是不需要学习和改善的。 王雪岩 ✏ 原文 鹿仙贝 ✏ 编辑
在接下来的对话和独白中,打了引号的是南希的原话,没打引号的是我当时的思考和表达。我希望将两者穿插起来还原真实的对话情境。 01 为什么两岁的孩子会有些“可怕”? 在美国人的认知里面,孩子到达两岁,通常是非常让父母头疼的,以至于人人谈两岁色变。“恐怖的两岁”(terrible two)成为了很多父母的噩梦。为什么会这样?南希的理解是: “大量的婴儿观察表明,人类婴儿通常在1.5-2岁这个节点,逐渐开始具备较为完整的自我意识,有了自我意识以后,他们就需要把自己和周围的人区分开。这种区分实际上是一个儿童心理发展的里程碑。“ “他们有时候会用小手手指着爸爸或者妈妈,然后又会指指自己,或者再指其他的重要照顾者。这种反复地比对和区分,实际上就是他们的心灵在分化。要知道在1.5岁以前,孩子基本上区分不了自己和别人。很多实验表明,1.5岁以下的孩子会认为妈妈(或者其他主要照顾者)是自己的一部分。” “有了自我意识,区分了自己和他人以后,孩子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就是说“不”!——第一次说‘不’又是儿童发展的一个里程碑。这个‘不’把孩子自己的需要,从周围照顾者的需要中区分了出来。” “实际上这是孩子在第一次宣誓自己的需要是独立的,不同的。在精神分析里面,我们把这个过程叫做婴儿的‘分离-个体化’过程的开启。” “‘分离-个体化’顾名思义,就是孩子要开始和主要照顾者,通常是妈妈,有心智上的分离了。孩子开始要标明自己是一个个体,不再是之前那个和妈妈融合在一起的乖宝宝了。“ “所以也就是大概从两岁开始,孩子会开始和妈妈或者主要照顾者产生‘权力斗争’(power struggle)。你让他穿衣服,ta偏不穿;你让ta吃饭,ta一呲溜跑开;你问ta要不要干什么,ta如果能说话的话,t回答基本上都是不、不、不!“ “弗洛伊德把小孩的这个阶段叫做肛欲期(anal phase),他认为肛欲期的孩子有较强的攻击性和逆反性,甚至有施虐欲(sadistic desire)。因此很容易相应地,引起父母的烦躁和愤怒,或者是对他们进行过度管教——我们后面会谈管教的问题” 如南希所言,大约从两岁开始。孩子开始会变得和之前不同,大部分都会和父母在吃饭、穿衣、上日托、睡觉等各方各面产生南辕北辙的“权力角逐”。 但是这并是不真的“可怕”——实际上我们应该为我们的孩子感到欣喜——因为所有的权力斗争,都是为了让自己获得心智独立——这实际上是一个人个体意识和独立意识的第一次觉醒。 我的临床经验告诉我,如果这个阶段过度挫败他们的自主行为,那么独立过程甚至会中断。 那么恭喜你,你接下来将会抚养一个和你一辈子分离不了的“巨婴”。 02 3岁以前的孩子该如何管教? 既然孩子从大约两岁开始会和父母的意志频繁产生出入,有时候甚至会刻意对着干,那么管教就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很多父母希望通过跟孩子讲道理的方式来进行管教,而有些诉诸于惩罚。不知道南希对此怎么看 1. 讲道理 “很遗憾,大量的儿童观察结果表明,3岁以前的孩子,听不懂你教给ta的道理......所以在孩子3岁以前,我们对他们的管教要偏行为,而不要偏言语。” “比方说一个18月大的孩子,你让ta把自己的玩具跟其他孩子分享,或者让ta谦让,并且告诉ta谦让和分享是美德,ta是听不懂也不会有内心共鸣的。” “你只能在ta去抢其他孩子的玩具的时候,直接阻止ta,顶多再说一句‘no,这样是不对的。’ 你用行为阻止ta,而不要试图让ta心甘情愿地去做你认为对的道德行为。那对他们而言过早了。” “良好的美德是可以从小形塑的。但是孩子的道德行为,是通过榜样行为习得的,并不是通过言语教授的。” 所以,你若想让ta跟别人分享心爱的东西,那么你自己就首先要与ta分享你心爱的东西;你若希望ta尊重妈妈,不要违拗妈妈,那么你首先就要这样做。尊重且爱自己的妻子。 2. 惩罚 “2-3岁的孩子会与父母或者其他主要照顾者产生‘权力斗争’,而且我们之前也说过,这个年龄阶段是 自主or 羞怯 品质形成的关键期——如果你不希望将来自己的孩子过于羞怯,那么在这个阶段你就不要过度使用惩罚的管教方式。” “打个比方,你真的很希望孩子能够把蔬菜吃完,但是你也知道很少有孩子喜欢吃蔬菜的。那么这个时候几乎肯定会产生争斗。” “你可以说:如果你不吃蔬菜的话,那你喜欢吃的另一样东西也就不要吃了——这只是一个例子,类似这种惩罚和威胁的方法是会挫败孩子的自主性的。” “其实只要用点心,为孩子准备一个ta最喜欢吃的冰激凌或者果汁什么的,并且告诉ta:你可以不吃蔬菜。但是如果你吃的话,那么吃完以后你就有冰激凌作为奖赏哦!——这样做效果会好很多。” “要知道,在心理学里面,正强化比负强化好。而且有选择比没选择要好,如此更能培养孩子的自主性。虽然这需要多用点心。” “如果你希望我总结的话,那么我想说:尽量避免和2-3岁的孩子产生‘权力斗争’,用一些聪明的方法绕过去。” “孩子并不是想和谁争斗,大多数时候是父母太焦虑,对其限制太多,而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又尤其不喜欢被限制,所以这才让彼此的生活变得miserable.” 03 理论之外 今天下午跟儿子去比佛利的Franklin Canyon Park远足,一去就接近7个小时。 虽然我们耗尽了所有的体力,但还是看到了野鸭、大金鱼、大鹅,还有几十只大乌龟!可遇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乌龟,他一直在我耳边呼喊:big turtle, big turtle... 其实在这一路上,我也有很多挣扎,和他之间有很多“权力斗争”。比如说我希望他自己多走一点,他却非让我抱...比如说我希望去大湖,他硬是要呆在小池塘旁...比方说我希望他快点走回家吃饭,而他却要在这个台阶上下个几遍,还看着归心似箭前胸贴后背的老爸我傻笑... 有时候,我怀疑我做出这些妥协,规避这些争斗是否值得。然而当他追着狗狗飞驰,指着乌龟先生狂叫,跟鸭小姐说拜拜,看着大海说wow的时候...我欣喜地发现,可遇有着我最欣赏的由内而外的自然和活力。 他正在成为一个不同于我的个体,多么神奇。 回家的时候,我把他从车上抱下来,边走边说:“Norman,我们今天看了鸭子、乌龟、大鹅,还扔了那么久的石头,多开心啊,以后是不是要经常跟爸爸出去游玩啊?” 他笑了,头一扭说:“不要!”
家庭治疗师看《都挺好》 ——————每一个家庭都是带着问题踉跄前行 好长一段时间,各种声音都在评论《都挺好》这部电视剧,我是关注了各种评论之后才看电视剧的。 这些评论里先是骂苏家妈妈的重男轻女,接着骂苏明玉的冷血,也骂苏大强的各种神作,然后在接着骂苏明成妈宝加啃老,再接着就是骂苏明哲不爱妻儿太能装,然后是苏大强和苏明哲的面子工程,如何打肿脸充胖子。这一家基本被骂的没什么好人。各种评论对两个外来的媳妇还算包容,开始夸朱丽和吴菲,过不多久,朱丽离婚,吴菲也开始闹出了婚姻危机。但是各种声音又开始喊男人的担当,仿佛苏家三个男人实际上都不爱老婆,最后那个最爱老婆的先离婚,整个家庭被大家描述得乌烟瘴气,一个好人都没有。都挺好其实是都不好。 这部电视剧演绎的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在一个特殊的家庭生命周期中对一个应激事件的全部的处理过程,冲突从苏母的突然去世开始展开。 我们先从家庭结构的角度看一看,在苏母去世之前这个家庭已经存在的问题。 首先是长子苏明哲远在美国,是家里卖了一间房帮助他读完了斯坦福大学后在美国娶妻生子,是一个理工男,码农,面临着IT业的整体的不景气和裁员。苏明哲其实是一个和家里情感联系的很紧密的孩子,在工作之后每年春节都会给家里寄来几千美金。他从小学习好,一直是家里的骄傲,并且自己也感觉应该成为家里的责任担当,非常看重自己的长子身份,和妻子的关系也好。 次子明城从小受父母的娇惯,跟母亲情感联结比较近,成婚后也经常回家探望父母,嘴甜会说话,因为和母亲的关系好,母亲也非常愿意把家里的大部分收入都补贴给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儿子,他们小夫妻自己收入也尚可,过着非常滋润的日子。 小女儿明玉,因为种种原因从小是一个不被苏母所接受的的孩子,从小被母亲苛待,被父亲忽略,想考清华妈妈不支持,只能上了本市免费的师范大学,因为和母亲的冲突从上大学开始就勤工俭学自食其力,独立奋斗,事业有成,有将近十年不和家里来往。 当年苏母因为苏大强的城市户口而嫁到了苏家,生下三个孩子,在这段婚姻里,苏家父母之间的关系始终是苏母是当然的一家之主,苏大强呈现出来的一直是既放弃权利又放弃责任的状态,这是一个父权削弱的家庭。父权削弱的家庭中长大的男孩,性格中懦弱,优柔寡断的性格在老大苏明哲身上尤其明显,他处理家庭关系方式在他注重长子身份和优柔寡断之间存在着强烈的冲突。这在后来他在赡养父亲的问题上始终是大包大揽加上息事宁人。他想靠自己的力量独自解决家里的问题,但是遇到父亲的无理取闹,弟妹之间的纠纷这样的具体事情的时候,内心又是那样的没有力量。“你太让我失望了。”变成了他的口头禅。表达的不知道是对弟妹的失望还是对自己的失望。他成长的过程中,父亲始终处于一个弱势地位,在他的人格形成的阶段,缺乏来自父亲的力量。 相对于大哥明哲,二哥明成和妈妈的关系更加亲密,他有一部分是代替了父亲的角色成为妈妈情感上的伴侣,应该说他是为这个家庭牺牲最多的人。他为了这个家放弃了自己的一些成长。他更多的理解妈妈的情感需求,所以他和妈妈的关系更紧密,妈妈也会投桃报李的把家里的经济收入去贴补这个儿子,从朱丽知道他们花了父母那么多钱的吃惊的样子就可以知道,明成并没有真的而是在和父母的互动中去故意的取得什么经济利益,而正是与妈妈这种情感上的不分离,使他成年之后和家庭的自我分化程度不够,造成了他的人际界限不清,让他没有办法完成他的经济独立。他是在这个家庭里成长最不够,自我分化最不好的人,没有完成情感独立和经济独立,他也没有办法对他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妈妈的突然去世,给他的打击应该是最大的,这是一种被迫的丧失,他和妈妈的关系不只是心理断乳,还有是情感的断裂。所以他才会更悲痛,打妹妹,和上司搞不好关系,对女上司过于轻信,他处理人际关系和职场问题更像一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他成长于父权完全丧失的环境,让他的对规则认识不清,才有他不计后果的打妹妹,骂上司等行为正是不成熟性格的表现。这些特点是与他和妈妈之间的情感缠结相关联的,一个夹在父母之间的作为母亲伴侣的孩子真正放弃的是自己独立思考,情感独立,人格独立。妈妈在的时候,还有人依恋和指导,妈妈忽然不在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有太多的陌生和不了解,而他又太不愿意接受自己原来是依附在母亲身边太久而错过的自己的成长,所以他对朱丽说他是妈宝男这一点就特别的敏感和气氛。特别看见自己在母亲的默许之下明目张胆欺负多年的明玉处处表现出来的非常强的社会能力,更加让他无法接受。通过对明玉的攻击来表达是对自己的不满意,无视明玉对母亲葬礼的安排,付出,口口声声说她不是苏家的人,一边接受她对母亲葬礼金钱的资助,一边不忘对明玉时时进行打击,色厉内荏的样子让人叹息。 苏大强是一个当年能够娶苏母,说明他在城里娶亲是非常困难的人。苏母是为了进城才嫁给苏大强的。当时的情况是农村比较要强的姑娘才会想办法嫁到城里,而城里混的不怎么样的人才会去农村娶亲,基于这样的情况,这个家庭一定一个能干的媳妇嫁给了一个相对较弱的城里人,不知道是因为婚后苏大强的不靠谱屡屡被苏母镇压,还是苏母过于要强造成的苏大强更加懦弱, 这个家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这样的情况:苏母靠自己的要强和强势,支持明哲好好学习,出人头地,和明成情感纠缠相伴过日子,顺便帮衬着娘家弟弟,一只手按着不靠谱的苏大强,一只手抵挡着被她苛待着日益长大,也和她一样要强的明玉攻击。这个家庭在一段时间里都是靠这种低水平的平衡在维持着。忽然一天,苏母倒了,这个家天塌下来了。 在这个家庭面临一次重新调整建立新的平衡的时候,每个人原来没有处理好的问题,在这个家庭生命周期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这个暂时的混乱过程中,你也能够看见这个家庭带着以往没有解决的问题克服困难在艰难的前行。 首先,作为长子的大哥在家庭变故的时候能够放下在美国的一切回国处理母亲的丧事,并且得到了妻子的支持,这是一个家庭里的大哥的行为,是应该给予肯定的。虽然他回国之后对苏大强处处迁就,处处忍让,不惜牺牲小家的利益去满足苏大强过分的要求,这也是被很多评论诟病的地方。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更需要理解的是他多年在外,虽然事业顺利家庭和睦,突然经历丧母之痛,“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愧疚让他没有办法不去迁就父亲苏大强的任何不合理要求,这里有他自己的痛。对弟弟和妹妹,他是想作为一个大哥去行使哥哥的权力的,可是他不了解那么多年没有被教育尊重父兄的弟弟,长期被忽略的妹妹,是不会那么顺从大哥主张的权力的。作为成年人之间,大哥的责任和权力是相辅相成的。多年不在身边,对弟弟妹妹情感上的疏于交流,虽然每年都往家寄钱,但是从片中可以看到,钱全部被苏母截留挪作他用,弟弟妹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疏于情感交流的弟弟妹妹,很难让他在行使权力的时候会成功。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懈的在努力,无论是对明成还是明玉,除了他主动承担他能承担的责任之外,也在试图尝试行使权力,他一直在努力维持这个家庭的长幼次序。艰难的筹集买房的钱,主动承担赡养父亲的费用,在明成婚姻出现危机的时候主动去朱丽家解决,在明玉挨打后主动去安慰,帮助弟弟还债,等等,他在认真的做着大哥。在婚姻遇到危机的时候,也能在弟弟妹妹的支持下,放下苏大强的无理要求回美国兼顾自己的小家。这是在试图纠正这个家庭错乱了位置。我们应该为他点个赞。 与其说明成啃老,还不如说是由于他和母亲的情感纠缠让他的小家和苏母那个大家始终没有理清界限。在传统的家庭里,这种情况是比较常见的,等他苏母去世,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当朱丽提出要还给父母钱的时候,他也并没有激烈反对,并且在自己离婚卖房之后,还积极还钱并且承担给父亲买房的钱。这一切都是他在试图独立出原生家庭,让自己成长起来的过程。最好几乎放弃所有财产,变得一无所有。这是他自己逐渐走向成熟的一种挣扎,虽然这一切并不顺利,经历过打妹妹,投资失败,离婚等等一系列的坎坷,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些也是他为成长付出的代价。他离婚后在不停的反思,逐渐变得成熟。 在这里我们也要提提朱丽这个人。在家庭治疗师鲍温的理论中,说一般是两个自我分化程度差不多的人才会结成夫妻。这一点在这对夫妻中非常明显,明成不够冷静,思考能力和独立能力都欠缺,其实朱丽也是一样,在自己婚姻遇到困难的时候她也是缺乏主见的,她相对于明成渴望自己能够和原生家庭分化的力量更多一些,并且向有走向经济独立的愿望,所以她带着明成积极改变,想尽快还给父母的钱,但是遇到明成执意投资的问题,在妈妈的建议之下,冲动的就去离了婚,这一点与明成和妈妈的纠缠,无法对独立思考,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状态是一致的。其实这两个人,都更像青春期的孩子,冲动而不稳定。没有办法用更成熟的办法去处理婚姻和家庭中面临的困难和问题。 从苏母苛待明玉,接济娘家弟弟行为可以看出,她自己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的,她自己作为女孩,是被强势的妈妈安排为弟弟做了牺牲,她在这个过程中,也接受了女儿是外人,一切要以儿子为中心的思想,这是她苛待明玉的一个很重要的来自于她原生家庭的影响。而明玉的到来,不但让她没有办法离开苏大强去追求新生活,还让他们夫妻都降了工资影响到了生活的质量,这更是她从小就不能接受明玉的原因。一个从出生就不能被妈妈接受的孩子,为了自己的生活,要么屈从要么抗争,而苏母强势的性格对明玉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影响,所以她从小走的就是抗争的路,不爱她的妈妈和放弃责任的爸爸,让她从小就只能学会靠自己。这种自立,是一种强迫性的自立,不是她不想依靠谁,而是她真的没有谁能够依靠。在依恋关系中对妈妈,对家庭温暖的渴求,让她无法真正的从这个家庭里彻底离开,她为母亲安排葬礼,买墓地,为两个哥哥安排工作,为父亲安排晚年生活,冷面热心,都是在无意识的寻求这个家庭对她存在在认可。她的心是非常需要一个家的,她的心里也需要一个爱她的父母,关怀她的哥哥。她一边拒绝着一边渴望着,这是她的内心冲突。她更需要温情的滋养,所以石天冬这个柴火男子才更吸引她。 明玉和她妈妈一样,都因为自己是女孩儿被妈妈安排在为儿子牺牲的位置,一样好强的性格,而她们的行为,无论是明玉为两个哥哥安排工作,为母亲葬礼安排,对父亲赡养,几乎都是苏母是对弟弟解决户口,不断接济的翻版。她没有走出原生家庭给她带来的家庭结构,而是在继续着她母亲的道路,她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长成了她最恨的人的样子。这就是家庭系统里的代际传承。苏明成也像苏大强一样,是被母亲过度保护的孩子,可是苏明成再无妻子完成母亲的接力,对他继续过度保护,朱丽撒手离开给了他重新思索人生的机会。 整个剧中,苏大强这个人物是性格缺陷最明显的一个人。他的好多行为都停留在口欲期阶段,他追求享乐,无法承担作为丈夫的,父亲的任何责任,也没有大局观念,与其说他一直在逃避责任,不如说他根本没有发展出来负责任的能力。原著中他是跟苏母这个寡母长大的孩子,到三十年岁还没有娶上媳妇儿,是由母亲做主在农村娶来了赵美兰。这也是一个为了寡母完全放弃了自己发展的人。由于他没有发展出来的社会功能,造成了苏母只能乖乖的接过他母亲的接力棒,不但要对他照顾,还要对他管教。其中的苦楚,可能最能看见的就是苏明成,所以他就变成了妈妈的小棉袄。儿女们表明上看到的都是苏母对他的欺压,看不见的是他实在没有办法负起的责任。这一点在苏母发病的时候表现的很充分,在苏母打麻将突发心梗的时候,他没有叫120车,而是然跟邻居帮忙抬着苏母去打出租车,被几次拒载才打到车到了医院,苏母咽气之后不叫在身边的明成和明玉,给远在美国的明哲打电话;住在明成家里,伸手向明成夫妻要每天吃饭的钱;自己买鸭脖子吃到住院……,完全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而明哲明成也就会忽略他“有手有脚,有退休金”的事实,他的表现完全让他的儿子忘记了他还存在社会功能……这些都是他社会功能不完善,人格幼稚的表现。 说到这里,你也就能够理解他的各种“作”行为了:都是围着他自己的享乐需要,不会站在父亲的位置上顾及儿女的事业家庭,只是满足自己的需要。这些都与他自己人格发育不健全,情感幼稚有关。他对明哲的要求就完全像一个寻找母亲的孩子,希望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不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他对这种被照顾的渴望,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投其所好的蔡阿姨所捕获,他将阿谀当成了爱情,卖了房子去寻找“真爱”,被打脸后迁怒儿女,无法收场就又去演出自杀的闹剧。他的人格特征让他永远只是停留在一个胡闹的孩子阶段。在他这种行为下,明玉只能变身成苏母,骂出来一样的话:“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有妻子儿女!”是他的行为教会了别人怎么对待他。 苏家这三个孩子,都是在传统思想下长成的心里有孝顺的孩子。他们在成年的过程中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解决着自己从原始家庭带来的问题。他们面对家庭的变故,都会积极的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对于作死的老爹也能够做到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不离不弃的在照顾。我从心里给苏家这三兄妹点赞,没有问题的家庭是不存在的,记得家庭治疗大师米纽秦说过:“我们所说正常的家庭,不是没有问题的家庭,而是有活力,能够解决问题的家庭。”从这一点看来,这是一个有活力的家庭。在未来的路上他们一定都会越过越好,用各自的方法冲破来自原生家庭的魔咒,走向成熟,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新路。 生活不是理想化家庭模板,而是我们每天过的日子。都挺好!
在一些人谈到自己原生家庭时,另一些人会说“父母也不容易,有他们时代的局限”、“他们也有好的地方”,试图这些话语来安慰、安抚、或者抗衡谈论原生家庭的人。潜台词仿佛是:谈原生家庭就是在推诿和指责,就是“没良心,不知感恩”;仿佛“谈原生家庭”和“理解父母的难处”只有一方可以合理地存在,也就是说 “如果理解父母的不易,则不需谈自己在原生家庭的痛苦经历和负面感受”。阻止谈原生家庭的人可能出于对孝敬的维护,但通常杀伤力巨大。 如果读者觉得“给了生命的人,一切都是对的”,请不要看下去。这里没有争论道德相关的内容。情感和关系需要互相的信任和尊重,对自主和独立的支持,单纯的喜欢彼此,付出时间相处和交流,等等,并没有严格道德约束。道德能够限制行为,却不太适合培养感情。 允许自己谈论原生家庭有什么样的意义 谈原生家庭,诉说自己感受,对当事人是很珍贵的体验。在回顾经历和诉说感受的过程中,自己独一无二、只属于自己脑海的、从未被允许存在的回忆,被听到和被理解。当感受被接受,也有整个人也感到被接受,进而将负面的和正面的感受加以整合。 谈论的过程中,当事人也常常会有一些感受,愤怒、自责、愧疚、纠结和自我攻击等。对父母的愤怒感受会让自己和其他人觉得不知感恩。可是每个人对一个事物都可能会有各种不同的丰富的感受,这是符合实际的,也是比较客观真实的。负面感受只是感受,是心中自然产生的,通过语言表达出来,为什么要受道德层面的评判? 很多愤怒倾诉的孩子,曾经是非常无私地、像呵护婴儿一样呵护父母。允许自己表达对原生家庭的感受是经过很多努力的。他们试过压抑,试过忘记原谅,可是被压抑的感受会进一步发酵而影响自己的情感关系,影响自己享受生活的能力,等等。他们还有可能因为自己对父母的感受压抑不彻底,而惩罚自己,对自己愤怒,不让自己有任何愉快感受。羞辱这些痛苦的孩子、否定和忽视他们的痛苦,无疑会加重他们的自责,让他们好不容易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的勇气再次消退。 父母有各种各样的难处和局限,有些是他们控制不了的: 父母生活的年代,他们受的教育,贫困物质匮乏而过分看重物质在教养的重要性,觉得“能供得起你吃饭上学,就是全部”。而否认孩子需要有感情交流,才能够建立情感连结,才有可能达到“真正喜欢一起共度时光”; 他们在原生家庭受到的对待,比如暴力和忽视,而限制了给自己孩子的共情和耐心; 传统文化对女性的不平等对待和要求,而同时作为儿媳和母亲的女人承受巨大的压力; 父母抑郁或者祭奠丧失而无法情感连结,或者对活着的孩子的爱而对逝去孩子的愧疚,因而远离活着的孩子; 有时父母仍然停留在孩童的心理状态,而需要孩子履行父母的角色,孩子过早自立,而且为父母提供婚姻调停,情感支持,情绪管控等等功能。 本身的特质以及人格障碍,等等。自恋人格,边缘人格。 相信大多数父母都尽力给孩子最好的,以自己的方式爱孩子,可是以上因素的确影响一部分孩子的童年体验,包括愉快和不愉快的,甚至痛苦的。孩子个体的经历也需要被尊重。 若伤害我的人有难处,我的愤怒要何处安放? 疼的时候,要有充分时间去感受和接受,并且按照自己的步调处理。尽管你伤害人有种种无法控制的原因和理由,但是受的伤也是伤,伤过就会疼,伤过会需要被看到,被自己和亲密的人照护,需要自主决定要怎么处理身上的伤口。是和解还是离开?什么时候和解都需要自己决定。这个过程会有反复,会持续不短的时间,这都是应该被尊重的。自己决定这个过程也是照护自我的过程。 无论是谁,伤了别人,明白并承认自己对他人的影响对被伤之人很治愈;同时也需要慢慢处理自己的愧疚。伤人者也有被伤的经历,也需处理自己的伤口。自己身上的伤口可能是造成他人伤口的间接原因,可是,留存自己的伤口并不能抚平他人的悲伤。正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去接受被伤之人的感受,真心的去了解被自己伤的人,真诚的道歉,重建关系才有可能发生。 尽管表达对父母任何负面的感受不是很符合孝顺的严苛要求,可是有的时候,真正和解后,亲子关系更容易达到真正的亲密。 当别人在表达他们的感受,几点建议: 首先倾听,真的太重要了。诉说的人会感到被接受,被尊重,而愿意进一步沟通 可能你很有解释的冲动,但是尽量先倾听,让悲伤的人有充分表达自己的机会。解释是在让对方理解你的立场,而对方在当时当刻需要你理解ta那一方的立场 尽管你可能会想“老子给你吃给你喝供你上学,还供出错了?” 孩子之所以在和你诉说,也是在努力修复关系,尽管说的话可能不中听。如果父母不断传达“你没资格和我要求爱”,对方真的会在多次失望以后停止努力。 别人表达对你的不满,而可能你会很愤怒,建议后续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愤怒,不建议直接在愤怒情绪下直接反击。 尽量设身处地的感受,如果感受不到孩子诉说的有什么好痛苦的,也尽量理解“尽管我不会被某事触动,但是其他人却可能因此痛苦很久”。暂时把自己的观点放一下,试图站在他人角度来看看。如果不能的话,思考一下为什么对你来说那么难也有帮助。 请勿私自转载,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许可。
原文|西京 简单心理内容实验室 改编|Milo 简单心理找图小能手 前几天我在问简单心理小伙伴们关于他们童年被忽视的经历时,有一个小伙伴给我描述了她印象最深的一个场景: “我和你妈在外面这么忙,不就是为了给你个好点儿的生活吗?我们怎么不在乎你了?!”父亲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他觉得我根本不懂他们的苦心,不懂他们这么奔波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让我上更好的学校,让我可以好像能有个美好的未来,但我想要的只是他们和我相处的时间能多一点,能在我向他们伸出双手想要个拥抱时给我一点回应。 同样类似的经历还有很多,想和爸妈多呆在一起,但爸妈工作繁忙无暇顾及;有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总觉得爸妈对自己的爱少了一点。手磕破了委屈的想跟他们撒娇,却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怎么这么笨”。 其实这就是典型的童年期情感忽视。 童年期情感忽视究竟是什么? 童年期情感忽视——简称CEN(Childhood emotional neglect),是由临床心理学家Dr. Jonice Webb提出的一个概念。指的是一种由于父母没能给予孩子足够的情感回应所造成的创伤。 你有过那种很努力的考到了全班前几名,兴冲冲的和父母讲,得到的回复只是“又不是考了第一,这你就骄傲了?”的经历吗,尽管我们的父母可能并不是故意的,但他们的这种忽视性的回应确实会给我们造成创伤。 和家庭暴力或是儿童虐待相比,情感忽视的表现形式极其隐秘。Dr. Jonice 总结情感忽视的表现有多种形态,从父母对孩子期望过高,不关注子女的真实心声,到忽视孩子的情感体验,造成他们的低自尊与自卑等等……父母是孩子的一面镜子——这不仅仅是指榜样作用,亦是指孩子能从父母那里找得到回应和反馈。 而情感忽视下的孩子得不到回应和反馈,他们发出的所有信号,喜怒哀乐,都如同投进了深不可见的海底,没有回音。我们看到过最难过的一句话是:“在童年那些美好的记忆里,我的父母从来没有真正的在场过。” 什么样的父母会对孩子造成“情感忽视”? 在研究者看来,有一些典型特质的父母(包括但不局限于),他们会有更大的可能在养育中造成孩子的情感忽视: 自恋型父母: 世界都是围绕着我转的,这是拥有自恋型父母的典型特征。因此,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他们可能更关注满足自己而不是孩子的需求,他们认为孩子只是自己的附属品。 在这种养育环境中成长的孩子,长大后可能无法很好的看清出自己的情感需求,更不能表达自己对情感的需要,觉得自己的需求是过分的,不合适的。 权威型父母: 权威型父母强制孩子按照自己的“规矩”办事,而不倾听和关注孩子的感受与需求。他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是我的孩子,你得听我的!” 最终孩子长大后,要么会激烈的反抗权威,要么懦弱顺从。 完美主义型父母: 这一类的父母们认为,孩子永远应该做到更好。即使孩子考试拿了全年级第一,却仍可能因为某单科没考到第一而受到责骂。他们对孩子只有无穷无尽的要求,却缺少温暖和鼓励。 成人后,孩子们也会变成一个完美主义者,为自己设置不切实际的期望与目标,导致焦虑等种种问题。 父母缺失: 对于一些人而言,童年中是没有父母存在的。这包括死亡、离婚、疾病、长期工作而忽视孩子,名存实亡的婚姻等等。 前些日子看到《人物》杂志对沉珂的采访——这位曾经被称为中国网红第一人的女孩。她的经历完全是童年情感忽视的典型。 沉珂自己回忆,她的家境很好,爸爸是上市药企的老板,却很少愿意花时间跟孩子打交道。妈妈常年在国外度假。从小学四年级开始,爸爸将她转至贵族学校。至此,父母几乎从她的成长途中退场。 “29岁了,我在现实生活中依旧无法获得安全感。”这是我对那篇报道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被忽视的我们会是什么样? 很多人的童年可能都有类似的经历。但问题是,这样的童年在外人看来说不上有多么糟糕。他们认为童年的创伤应该来自于遭受虐待、欺凌或者抛弃这类非常严重的事情。 那么童年期情感忽视,究竟会在我们身上留下哪些痕迹呢,研究者总结了一些典型性情况(包括但不局限于): 1.自我价值以及自尊缺陷 童年期情感忽视的人通常会表现出“低自尊”,一个人自尊以及自我价值的形成和你的家庭密切相关。我们在家庭中成长,观察,反馈,被爱,被赞扬,被指引和鼓励。 但当父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提供这些时,自我价值以及自尊就很有可能受损。于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你可能会觉得自卑,得不到支持,很容易被打倒,气馁,孤独,丧失归属感。 2. 表达障碍 无法明确自己的感受与需求,更无法对外界表达出来。在意识到自己有对于爱、关怀和赞扬的需要时,觉得这是羞耻的,自己是不值得的,是需要被隐藏的。 3. 感觉被剥夺,普遍的缺失感 在潜意识里,你总觉得自己缺乏了某些东西,但又难以名状。你也有可能觉得自己的生活中缺乏各种东西:爱,乐趣,金钱等等。更极端的情况,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生活空虚无意义。 4.抑郁 一直以来,抑郁都和丧失、剥夺感、需求不被满足、低自尊、缺乏支持、无法明确的痛苦和失望等因素相关。因此,抑郁也是童年情感忽视的一个常见后果。 5.成瘾行为 童年情感忽视会造成孩子对生活丧失控制感,因此,一些人会转而从成瘾行为中寻求慰籍,重获控制感。比如食物成瘾、进食障碍、爱情成瘾、性成瘾等。 如何摆脱“童年期”情感忽视 经历过童年期情感忽视的人,有可能会丧失掉自我的确定性,确定性是指:不管是消极还是积极,你都能用清晰、坚定的声音描述出自己的感受。这对人的成长至关重要。 但经历了童年期情感忽视的人则可能不能或不敢表达出自己的感受:“我不应该谈论消极的事,我不该给别人添麻烦,我没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感受。” 所以重建“确定性”也就成了可以帮助解决童年期情感忽视的方法,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真实需求,并不为之感到羞耻。 对自身童年被忽视的经历进行探索和认知,早年“被忽视”的体验可能来源于父母或者养育者的现实、或者心理困境,也可能来源于儿童在当时情境下的建立起来的、不恰当的保护自己的方式(感受是真实的,但现实不一定如此)。 它并不是某种致命的缺点,它只是一种“感受”。当你经历这些“感受”的时候,学习去体验它,去为它下“定义”,做命名并表达,寻求新的经验。 定义自己的需要,并逐渐重获需要。很多遭受童年期情感忽视的人都无法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需要所在,它们甚至认为自己的这些需求不值得、不配被满足。 通过和心理咨询师进行咨询,来探索自己的这些情绪和需要,逐渐改变自己对“爱的需求”的认知。最终开始可以满足自己的这些需求。 需要我们反复提醒的是:任何深入探索自己旧体验和创伤的行为,都应该在“安全的环境或关系”中来进行。否则是有潜在危险的,如果处理不当,则容易变成一遍一遍的撕开自己的伤疤,但又无法将它愈合。 还需要需要说明的是:尽管我们都期待一个“完美父母”或者“完美童年”;但其实“完美”并不存在。 “父母”、“养育者”或者“童年”,他们都仅仅是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如同我们每个人一样,他们也各有各的局限。我们去了解自己的“伤疤”,目的并不是要去指责他人的过错——真正的修复是从更深刻的理解中而来,也许现实并不能带来原谅,但是终于有机会表达、探索,和自己的感受和解。 即使你曾感受到被忽视,你依旧可以做出改变,去需要,去渴望,去坚定的拥有某些事物与情感。 <如果你需要,请点击这里查看心理咨询师列表> 参考资料: Childhood Emotional Neglect: The Enemy of Assertiveness;Jonice Webb,2015 Effects of Emotional Neglect:Jasmin Cori;2016 How to Recognize and Overcome Childhood Emotional Neglect; Dhyan Summers;2016 Childhood Emotional Neglect: The Fatal Flaw; Jonice Webb,2014 公众号原创文章归简单心理版权所有 任何组织,机构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载和二次修改 转载请联系:media@jiandanxinli.com
一直以来我们都有关于中国爸爸缺位的批评,这类文章也在妈妈圈里广为流传。有的公众号还引用李孟潮说的父亲的五个功能:供养、护佑、规训、传道、胜利,来引申解释说,如果你想要做一个父亲,你最好实现这些功能。 * 供养功能:能赚钱养活太太和孩子,并陪伴他们; * 护佑功能:能保护太太和孩子免受天灾人祸的侵扰; * 规训功能:能够设定家庭规则维持家庭结构; * 传道功能:传递给孩子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 胜利功能:你一定要比其他男人强大有力,至少也要比妈妈强大有力,也就是说,你要是个男人,你要很man。 看到这里,哪怕作为一个女性,我也为爸爸们感到压力山大。这些要求,已经超出了对一个爸爸的期待,更像是对一个“超人”的期待。 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批评和劝慰,爸爸还是回不来。“我知道你忙于赚钱、应酬,是希望让孩子拥有更好的未来,可是结果没有时间陪伴孩子,孩子缺乏父爱后果严重”“你既然爱孩子,就不能从工作分一点时间陪孩子吗”。为孩子、工作忙---这些看上去合情合理的解释,在一名心理动力学取向的治疗师眼中,却不那么可信。我们会问为什么爸爸回不来,背后有什么,我们更关注潜意识。因为决定我们做一件事的更大动力是潜意识力量,比如内在难以言说的渴望、恐惧。 这些对爸爸超人般的期待,更能解释为什么爸爸不在家。因为这些“父亲功能”传递的信念是,男人首先应该拥有强大的社会地位(赚够养一家人的钱,比其他男人强),然后要发挥在家庭中的影响(保护、规则,独独缺乏情感功能)。 ----这期待里反映了多少年来,中国男人对于自己在社会、家庭中位置的渴望和没有位置的恐惧和无奈!这可能是中国爸爸出走的更深层的原因。 这种位置包括经济位置和情感位置。对大多数人而言,“爸爸身份”首先是个男人,他要能赚钱才能让他在社会和家庭立足,然后他才能当那个“心理爸爸”。但另一面,在不少家庭中爸爸没有获得相应的情感位置,作为一个有情感需要的人,他出去找情感寄托了。 那为什么会这样?这显然不是爸爸一个人的事。这或许是个合谋的结果。记得研究生开始学习家庭治疗时,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家庭治疗师要谨慎地保持中立,因为家庭太复杂了,事情都是合谋的结果”---这意味着,形成一个局面,夫妻双方都有贡献,家庭历史、文化潮流也有影响。 父亲对经济地位的渴望和恐惧 我们的传统文化对一个男人的期待,就是他应该要有赚钱能力,他才能立足社会,才能成家养家。一个爸爸早在男孩时代,他可能就见习惯了他自己的爷爷、爸爸也是拼命地干活,也见到了家里短缺时女人们的抱怨和家庭的争吵。“赚不了钱养不了家”的恐惧流淌在男人的血液里。有的时候,甚至可能妻子没有给他这样的压力,可他的恐惧依然在。他恐惧在自己成为父亲后,如果赚不到钱,或者钱赚得不如别人多,他可能面临“没有家庭位置”的威胁:妻子会亮出杀手锏“隔壁老王”“你们单位的豆豆爸”,妻子也可能跟孩子灌输“不要学你爸那样”。这是对一个男人的羞辱。有时候妻子可能一句玩笑,男人也会记在心里了。也有的时候男人可能感觉到了妻子没有言说的期待,“当初嫁给你,不介意你家境,就看你上进努力”,“哎呀,我同事买了个**限量版包包”。这些都关系到一个男人的尊严。更别说在很多家庭中,这样的压力和言语暴力赤裸裸地砸在爸爸头上。所以爸爸们要赚钱,就算赚不到钱,也要做出赚钱的努力-----看,我在外面拼!总之,一顶无能的帽子不能扣在身上。 尤其在这个年代,爸爸的经济能力格外重要。婚前,如果没有一套房获得丈母娘的欢心,甚至可能都没有当爹的资格。有了娃,从早教到幼儿园择校一路到上大学到工作甚至到儿子再当爹,一路开启“拼爹”模式。有的拼的是爹的钱袋子,有的拼的是爹的官位子,有的拼的是爹的好人脉。这些无一不是爹辛苦打拼来的。“拼爹”可以说是现代社会压在男人身上无形的紧箍咒。由此,出走打拼不仅是为娃的幸福,也是为自己的立足。成为一个可以让孩子拼的爹,也满足了一个男人的成就感和尊严。 父亲在家庭中情感位置的缺乏 在咨询中我们会发现,出走的父亲往往在家庭没有获得亲密感,夫妻关系存在问题,或者父亲也不知道如何在亲密的母子二人关系中获得一席之位。很多爸爸从小也是被这样养大的,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爸爸不在家,他也没有学会与爸爸的互动经验。他骨子里也觉得,妈妈是负责与宝宝情感互动的那个人。所以有时候爸爸也帮忙,可是总在“情感外围”打转,喂奶时,爸爸洗奶瓶冲泡,妈妈抱着喂;洗澡时,爸爸准备好一切,妈妈来洗。也有的情况,爸爸也参与,可是事情总做得的不那么好,于是被妈妈“解雇”了。如果夫妻间本来不亲密或感情不好,这时候妈妈沉浸在和婴儿亲密的二人世界里,全身心地在宝宝身上,爸爸可能就被边缘化。这时家庭关系失衡,亲子联结超过夫妻联结。于是爸爸也开始出走,去工作寻求寄托,或者出去跟朋友打牌下棋,喝酒侃大山。 更糟糕的是主动的母子同盟。在和孩子结盟上这件事上,妈妈有着天然的优势。早期的母亲喂养,让孩子更容易先对妈妈发展出依恋,因此妈妈对孩子影响力更大。如果妈妈情感上对爸爸的某方面是厌恶的,与孩子结成同盟,爸爸也会被“逼”走。比如妈妈嫁给了一个不爱的男人,或者心底里是瞧不上爸爸的,“来自农村,不会带娃”“文化修养低,带不好娃”“不想自己的娃跟那个男人像”等等。甚至有些爸爸,在妈妈不在场时和娃玩得很好,但硬生生被妈妈以各种理由隔离了。 当然,可能还有其他个人因素的造成了爸爸“不在家”,就像有些情况中妈妈也“不在家”一样。比如爸爸本身的依恋障碍、不成熟、一些重男轻女旧观念等。如果爸爸是情感回避型的,他对关系需求少,可能也会缺少对家庭的情感关照。另外如果爸爸自己还是个“巨婴”,就遑论照顾一个婴儿了。这样的问题是个体需要成长的,在妈妈身上也可能出现。 怎么样让爸爸回来 让爸爸回来,不是简单的呼吁、批评可以解决的。说得庸俗些,需要各方的力量。 从家庭层面来说,家庭治疗认为家庭成员的行为问题反映的是整个家庭系统和结构的问题。妈妈也是可以为这个问题做出努力的。亲密的夫妻关系,母亲对于自己经济的自信是爸爸不出走的保障。 现在很多年轻爸爸是在家的,他们对于家庭和养育观念已不同于上一代。我认识的一对朋友,夫妻都是事业单位职员,自由恋爱,感情很好。他们的男孩从出生起除了白天上班奶奶带,其他时候都是夫妻俩自己带,爸爸除了不能母乳喂养,其余事情都做。他们很享受和宝宝在一起的时间。夫妻俩是中等水平收入,妻子的工资甚至略高于丈夫的工资,可她并不需要丈夫再努力赚钱,她自己的收入能基本满足她对生活的欲求,丈夫也安然享受和妻儿一起的生活。当然这是理想的状况。挺多夫妻问题在养育孩子上凸显出来。这可能意味着要在家庭分工、养育理念、问题解决等各方面有更好沟通,不至于走到哪一方出走的状况。有时候夫妻各自的原生家庭,也会因为宝宝的出生进入到小家庭,而带来爸爸出走的问题。而且在养育孩子这件事上,妈妈比爸爸更早进入准备。早在怀在肚子里,妈妈就已然感受一个生命的存在了,她的情感和身体各项已经启动照顾准备了。但是爸爸可能要到孩子出生那一刻、甚至是宝宝开始与爸爸有明显情感交流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一个跟自己有关联的生命的存在。这也意味着爸爸需要时间和锻炼,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爸爸。 从社会层面来说,如果可以放下对一个爸爸过高的期待,爸爸也更可能回归家庭。如果“吃软饭”不再是一种对男人的侮辱;如果不鼓吹成为“人上人”;如果爸爸也当然地负责“亲密”,我们可能看到更多爸爸在场。好几年前,开始出现奶爸,家庭主男,就是很好的事儿。尽管如此,家庭主男是很多男人当不来的,这需要一个人足够强大的自尊,不畏惧外界的评价。其实随着时代的变化,家庭分工不应该是固定的,每个家庭有自己的角色任务和功能,我们应当予以尊重。 父亲在位的重要性早已不言而喻,但在回家这条路上,爸爸们走得并不轻松。
最近在看一本书叫《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阅读此书纯属偶然,没想到会这么令人惊喜,我一直以来的很多不那么清晰的感受,以及没有被明确解答的困惑,都在阅读的过程中豁然开朗。 此书的作者是孙基隆,历史系教授,背景很多元,在香港,台湾,中国大陆,美国,加拿大都工作生活过,对于包括中国在内的整个东亚文化,以及西方文化都有深入的理解和切身的体验。 我本人在中国大陆生长到十几岁,后被抛到西方世界,独自生活到二十多岁然后回到大陆,在此期间接受的都是西方的学术研究方法,文化价值观,包括我所学的专业,做的工作也是“心理学”——源自西方文化的产物。 回到大陆,回到自己的文化和原生家庭,发现很多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令我不解和愤怒的现象,包括在多年的咨询工作中,看到了很多我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也不能说完全理解的心理现象和动力。 在读了孙基隆的这本书之后,我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即使是自己的文化,你也不一定真的理解,而了解和理解一种文化,对于理解在这种文化之中的人的内在世界,远比我之前以为的要更加重要的多,光有心理学的视角是不够的。 文化对“人”的设计 首先,这本书解答了我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惑,为什么中国家长那么关心孩子的身体,甚至只关心孩子的身体,即使这个孩子已经很大了。 我就是被这样关心的,我妈到现在也还是会关心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冬天不要穿破洞的裤子。 我觉得我看到的身边的父母,我来访们的父母,也都是这样的,对家人身体的关心是第一位的,似乎很少听到谁的父母关心孩子的情绪和精神世界。好像大部分的中国父母都觉得,养育孩子就是给吃给穿,供着上学,就这么就养大了。 说的直接点,我一直觉得这和养一只宠物没什么区别,这根本是没有把一个“人”当成是“人”。 孙基隆给了我解答,他提出,中国人是用“身”这个名词来指代自己的,例如“本身” “自身”,翻译成英文就成了“ this body of mine”,指的就是 “body”——“身体”。 而“本人”的词在英语里是“self ”, “oneself”, 这里面是包含了人格的。中国的很多说法 “终身” “明哲保身” “自身难保” “献身”,也都是聚焦于“身”。 中国人只有“人身”观念,没有“人格”观念。中国文化对人的设计中,就不存在一个完整形态的精神主体,只当个体是一个“身”。而在西方文化中,个体是包含一个灵魂,也就是“自我”,以及由这个“自我”组织管理的理智,感情,以及身体。 我认为,很多中国人婚恋观中要求的“门当户对”,“条件相当”,“要能够提供物质保障”等等,同样也体现了对“身”的关注,和对情感,精神的忽视,好像把“身”照顾好了,就没有其它需求了。 个体是一个有灵魂的精神主体,即使被文化设计成仅仅是一具肉身,被这样养育,期待,灵魂也仍然在用它的方式来发出自己的声音,即使是痛苦的呻吟。 这要说到我所学的心理学,和所从事的精神分析工作了,它们关注的是人类共有的一些精神结构和精神症状。 我相信很多同行都会认同,我们中国人是很容易将心理问题“躯体化”的,即,精神痛苦通过躯体症状的形式来表现。 我曾在医院的心理门诊短暂工作过,很多去心理门诊的人最初都是去其它科看病的,比如坚持认为自己有心脏病的,长期头疼的,手抖的,失眠的,在医院做了很多检查证实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最终被建议来看心理门诊。 对于咨询师来说,认为自己有心脏病又检查没问题的,我们马上会往“惊恐发作”“焦虑发作”这方面去考虑,但这些人往往是觉察不到自己的焦虑状态的,就像那些失眠的也会觉得自己似乎是无缘无故就睡不了觉了。可以看到,即使中国家庭和学校都不教授,如何去理解和发展个体的精神世界,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是没有情绪,想法的。 正是因为有,所以会痛苦,会有各种症状,只不过不知道如何去理解这些,更倾向于通过更熟悉的,更被关注的“身”去表达。 心理困扰,精神疾病,并不如身体疾病一般受到重视。如果你是身体得了某种疾病,即便并不那么严重,可能家人也会紧张,但如果你说你心情低落,迷茫,或者抑郁,再或者得了强迫症,可能引发不了重视。但如果你的情绪压力转变为了“甲亢”的形式,那家人是一定要带你去医院治疗的。然而甲亢其实和情绪是非常相关的。 自我 & 自我边界 不仅在亲子关系这种“垂直关系”中,对他人的关心主要聚焦于对“身”的关心,在水平关系,诸如伴侣关系中,中国人也是聚焦于对彼此“身”的关心。 最近我的闺蜜就在跟我抱怨老公每天打游戏到夜里,担心他这样下去免疫力下降,生病,而且他每天打游戏,那家里的事情就都是由自己做,自己太辛苦了,老公太自私了。 在我们中国的伴侣关系中,类似的抱怨是很多的,这呈现的是一种亲子化的伴侣关系模式,女性像妈妈一样唠唠叨叨,管着对方不要抽烟,不要整夜打游戏,落脚点都在“对身体不好”,另外还要为男的打理生活,活活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妈,把对方当儿子在照顾着,管着,而不是一个会为自己健康和生活负责的成年人。 这和中国人的自我不发展,自我界限不清晰也有关。 孙基隆在书中提出,与西方人用“自我”去定义自己不同,中国人是通过关系去定义自己的,如果不在关系中,也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对此我深有体会,我有太多来访者都是把“我是怎么样的”问题让渡到他人手里,任人评价,而没有建立起自己内在的一套评价体系。 大家更多的想要做一个“好人”,所谓的“好”,就是符合关系中的他人的期待和要求。所以我们是不被鼓励去发展自我,反而最好不要太有自我,个性,而要“乖”“听话”,要“好”,我觉得这些都是为关系服务的。 “我”是要依靠关系去定义,也就发展不出清晰的自我界限,“我”和重要他人是可以不需要有界限的。 我想起我在和朋友吐槽曾经的一任男友和妈妈之间没有边界时,朋友那一句“他和他妈不需要有界限”,我石化了一分钟。我很难想象,怎么能够有一种关系是不需要界限的。 但是看了这本书我明白了,我们的文化并不如同西方文化那样强调尊重他人的界限和隐私,以及关系的平等,中国人更加重视“在一起”,为了“在一起”,是可以牺牲掉个人感受的。 而如果在关系中,一个人为自己做了很多考虑,把自己的感受,需求,喜好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则很容易被认为是“自私自利”。 似乎在中国不能够理直气壮的争取个人权益,为自己发声,而要把家庭,群体,集体的利益放在个体之上。我想这样的好处,也许确实是比较有益于关系的维系,却是以牺牲掉个体化为代价的。 代际关系 & 面具 这种现象和我们的代际关系是紧密相关的。 中国亲子代际最强调的是“孝顺”,对于父母长辈,是要顺从的,这里讲的是伦理,情,而不是道理。 我经常看到一些公众号文章说什么“讲道理是情商低的表现”,我认为除了很多中国男性确实除了讲道理不会别的之外,这其实还包含了一种文化价值观。 中国人在处理关系的时候,道理,事实,逻辑,都是要让位于关系和人情的。 比如在面对长辈的时候,无论长辈的要求,想法,是否合理,晚辈都是要顺从的,至少表面上不能忤逆。我现在的来访们,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但在现在这个社会,这些受了高等教育的年轻人,一部分仍然要顺从父母的意愿,学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和什么人谈恋爱结婚,都要听父母的意见。 我一个朋友,她以往的所有分手,都是因为她爸妈不喜欢对方。 如果是倒退几十年,我也觉得还好,但这就发生在现代社会,我身边,而且我这个朋友是初中就去澳洲上学的,让我不禁感叹,原生文化的力量。 我问过我的朋友,为什么她会因为父母不喜欢就放弃掉自己的感情。其实和我的来访们的答案是类似的:觉得父母是对的,即使父母不对,自己听了父母的,那也不是自己的责任,而如果自己做选择的话,就得自己承担后果,而自己又承担不了。 你要问他们“你自己对这段感情怎么想”,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回答不上来,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这就是被“孝顺”所剥夺的——作为一个人的独立思考能力,一套成熟稳定的价值体系,以及为自己做决定和承担后果的能力。 孙基隆在书中引用了二十四孝之首,大舜的故事,说明中国的“杀子”文化。 舜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也是很有德行的人,因此远近驰名,结果遭致了他父亲的妒恨。为了打击他,不让他好好发展,就常常无缘无故的将他毒打。 而舜总是采取逆来顺受的态度,遇见还吃得消的小棍子,他就含着泪水,用身体去承当;遇见实在吃不消的大棍子,他就只好逃到荒野里去,向着苍天嚎啕痛哭,向已经亡故的母亲呼吁。在他得到了帝尧的赏识并继承了王位,还赢取了帝尧的两位女儿之后,他的父亲更妒忌的咬牙切齿,而舜的弟弟,也很妒忌自己的哥哥,还垂涎两位美丽的嫂夫人。 于是,舜的父亲和弟弟串通在一起杀掉了舜。他们一共试了两次,都因为舜有神助而不得逞。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在每一次谋杀计划中,舜都欲知其阴谋,却不拒绝他们的摆布,并乖乖的步入他们的圈套;在两次谋杀不得逞之后,又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仍然以“做好人”的方式维持家庭的和谐。 虽然大舜是个很久远的人物了,但我在他身上所看到的一些典型特质,今天仍然出现在我的年轻一代的来访们身上:被动,顺从,逆来顺受,对父母极度忠诚。 和大舜对应的,西方文化中最经典,最为人熟知的是俄狄浦斯: 有一位国王,得到一条神谕,说他“将被儿子所杀”。这个国王因恐惧而不敢和王后同床。但他一次酒后乱性,生出一个儿子叫俄狄浦斯。国王很害怕,就把这个婴儿让到山里。结果这个孩子被一个牧羊人发现并且养大。 长大之后,他和国王狭路相逢。 两个人互不认识对方,国王命令俄狄浦斯让路,俄狄浦斯也不是好惹的,盛怒之下把国王杀掉了。俄狄浦斯因为能力出众,被选为国王,按照习俗与前王后也就是自己母亲成婚,于是应验了他将“弑父娶母”的神谕。 西方的“弑父”文化,强调“断裂”,孩子战胜父权,从家庭分化出去,成为独立的个体,成为他自己。 中国是“杀子”文化,是通过压制下一代来树立上一代的权威的。这也造成了中国子女需要带上一幅“面具”。 我理解的所谓“面具”就是:隐藏起自己真实的状态,用一种更能满足父母,社会期待的面目来生活。我曾有一任恋人,说过类似于,在他父母前总是要“做做样子”的话,对此态度,我耿耿于怀,我所感受到的是:我不能以我本来的样子存在,我需要去迎合,讨好,满足他人的期待。这是我不愿意的。 就像孙基隆在书中提到的,我们中国人说“会做人”,就是你要“做”出一个样子,而英文中的“to be ”,是一种存在的状态,你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 再举个例子,在一些严重的意见不一致时,西方子女大多会和父母正面冲突,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而中国的子女即使心里不愿意听从父母,也不会直接明确的表达出来。 我看到很多成年男性,在面对妈妈的时候,是会哄着,含糊着糊弄过去的,而更柔弱一点的女孩子,就是把父母提出的直接接受下来。即使已经很大了,子女仍会一直处于孩子的位置上,带着好孩子的面具,来满足父母。 精神分析中“虚假自体”的概念,对于理解我们中国人是很有帮助的:从小就要做父母,老师期待中的样子,如果听话,成绩好,懂礼貌,懂事儿,长大后事业有成,孝顺父母,才能被接受,所以很多人并没有以自己本来的样子去发展。 而结果要不就是,成功的成为了父母期待的“孝顺孩子”或者“成功人士”,事业有成家庭完整,却体会不到快乐和意义,还会有种在为别人活的感觉。这种属于假自体功能比较好的。如果假自体功能不怎么好,达不成这些成就,这些人会自卑,羞耻,浑浑噩噩的过一天是一天。 或者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假自体支撑不住了,要崩解了(在我目前的经验里,多见于三十岁左右这个年龄阶段),可能就会出现自我功能严重退行,爆发严重的抑郁,甚至自杀等情况。 前段时间看过一篇文章大概有这样一句话:文化,就是一直你觉得很傻缺,别人觉得就是真理的东西。 大多数的人从出生开始,命运就是注定好的,被文化注定的。 说的很对,但我认为人还是有机再次选择,就像我所有勇敢的来访们一样,即便再痛苦迷茫,在潜意识深处,也依然想拿回自己人生的选择权。
一天吃饭时与LD讨论起不久前媒体报道的一个新闻。 一个刚中学毕业出来打工的年轻人,开电动车时不小心撞倒一个孩子,孩子家长与年轻人一起回家找其父母商量赔钱事宜时,母亲气狠狠地骂儿子,说了很多“要赔自己赔”“不要找家里要”“滚出去”等之类的气话。 过后不久,儿子就自杀了。伤心的母亲把被撞事主一家告上法庭,称对方逼死了自己的儿子。而法庭调查出的事实却是,事主一家所作所为并不过分,倒是母亲的那番气话,成为了最有可能逼死儿子的“毒咒”! 我们可以想见, 家境窘迫的母亲在听到儿子闯祸时霎那间的恼火心情; 我们同样可以想见, 闯祸后已经处于恐惧压力边缘的儿子,在听到母亲的咒骂后那份愈加浓厚的绝望与无助。 在如此“腹背受敌”的情形下,倘若不能背水一战,除了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个柔弱的孩子还可以做些什么? 当然,用健康成熟的心态来看待的话,应该还是有其他选择的。只是,这个可怜的孩子似乎已经没有机会,来学会该如何做了。 这个事件令LD感触很深。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有几次因为在学校顽皮被老师投诉到家里,而被父母痛骂的情形,当时,他甚至也产生过死的念头。 虽然长大后能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和背后的疼爱,但那份疲倦时想要以死解脱的阴影,却始终没能完全消除。 我常想, 同样是气头上责骂孩子, 为什么就有些孩子不会产生寻死的念头,而有些孩子却会呢? 仔细观察思考后,我想这当中会有大致两个重要的因素在起作用: 一个是 从微观的角度来看,责骂的言语中有否捎带出,孩子是个负担或者包袱这类的意思。也就是说,是否让孩子感觉自己的存在对于父母是没有价值的了; 另外一点,就是从一个宏观的角度来看,这场责骂,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孩子早已从交流中的点点滴滴,尝到了自尊的卑微,以及亲情的苦涩——只是最后的希望,如今破灭了。 父母们会觉得很委屈,明明内心很疼爱孩子的,只是一时的气话,怎么孩子这么傻就当了真! 是的, 孩子们有时候真的会很“傻”, “傻”到选择去相信父母气头上的话语; 孩子们有时候又很“聪明”, “聪明”到选择不去相信父母许诺的“甜言蜜语”, 而只看行动是否做到了承诺! 这样的例子还会少吗? 在我接诊过的家庭治疗个案里面, 一个刚读小学一年级的活泼小男孩,就因为被妈妈气头上骂了句“我不想要你了”而平静地偷偷离家出走了。这是个记忆力超群的孩子,仿佛勇敢的小飞侠彼得潘一般,他独个儿向着某个一年前曾跟父母去过一次的森林景区进发,在公路上连续徒步了近10公里的距离。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才被找回。 被问到出走的原因,他只局促乖巧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真诚而又大气磅礴地说了一句“我听到妈妈说不要我了,所以我就走了呗”,语气平静祥和,没有任何责怪家长之意,同时懂事地安慰妈妈说:妈妈你别难过了,我再也不出走了。 倒是身边憔悴伤心的妈妈听到后,越加悲恸泪流成河。此刻大人内心的那份自责悔恨五味陈杂,岂是能用言语来表达得了的了...... 一个向来性格倔强的高中生,一次聊天时对妈妈说非常想考上某间重点大学。妈妈担心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为了给孩子减压,随口说了句“你考不上的”,本意是希望帮孩子降低期望值,学得轻松些。谁知从此孩子开始不愿搭理妈妈了,并在高考前放下恨话:如果考不上就去死! 家人知道后,担心不已,却又不敢跟孩子捅破这层纸,于是全家展开一场氛围紧张的“防止自杀救援接力战”。妈妈已经猜到,孩子可能是在跟自己当年那句随口话赌气了,孩子在为妈妈眼里的尊严而搏斗了! 可是,儿子已经关闭了与妈妈沟通的心门,需要重新打开,不是不可能,又何其之难呢!妈妈追悔莫及。 那两句话,“我不想要你了”和“你考不上的”,就像被施加在孩子身上的“咒语”,在能够被解开之前,或接受或反抗,总之牢牢嵌入了孩子的心扉,扭曲着孩子的行为和心灵。 气话,是属于“口误”一类的语言。 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看来,口误也是一种内心真实语言的表达,只是这类真实语言或想法由于超我的约束,而被深深地压抑了而已。 而孩子,是那么的弱小纯真,当他们身边的环境和关系,不足以给到他们足够的安全与温暖的时候,便容易被一个简单的“口误”击中——怀着对家人的无比忠心与热爱,绝望地“倒下”。 他们的行动,就仿佛是一个声音,在说: 亲爱的爸爸妈妈,倘若我不够好,倘若我不值得你们爱,倘若我成为了你们的负担,那么,请让我离去,还你们一个轻松的世界,还你们一个新的未来...... 孩子们的心灵世界,有时候是那么纯真无瑕,有时候又是那么让人唏嘘感慨啊! -那难道,家长们偶尔的“口误”就有错吗? -不,“口误”本身没有错! -父母们要在这个复杂的社会打拼生存,已经够累了,回到家难得放松下来,难道还不允许有口误吗? -当然不是。 每个人都有情绪冲动中说气话的时候。父母也是人,不是神。 气话,只是压倒孩子的“最后那根稻草”。 根源,仍然在于父母是否在生活中,曾经,不断,经常地,给予了孩子足够的关心、和爱,以及,对这些关心和爱的,足够明显的表达。 只有这样,才能让孩子有足够的信心与力量,面对外界的挫折,包括父母的“口误”啊! 上面提到的两个个案,在咨询中,我们可以了解到,父母在生活中对孩子的关心方式,不管出于怎样的原因,其实都是不够的。那么,勇敢地对孩子承认自己的错误,将是一个崭新关系的开始。 父母们同样需要牢记于心的,是这样一段话: 要恨一个人, 仅仅需要用口来表达就可以了; 要爱一个人, 不仅需要用口还需要用行动来表达。 这是因为, 人的本能里面, 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要容易得多。 或者换句话说, 恨自己,比爱自己要容易得多。 这段话,不仅是父母,其实是我们每个人,都应当牢记于心的。
我们无法脱离“人”来讲家庭 家庭无非是人的组合,无论结构完整还是缺失,健康还是亚健康,关键都在“人”,以及人所处的情境。忽略家庭中的人而只谈结构完整或健康与否,都是个伪命题。 人在家庭中的关系是复杂的,既有成人之间的爱情和亲情,又有亲子之间的舐犊之情,同时又有双方大家庭的血缘关系和连带关系,牵一发而动全局。 打个比方,夫妻离婚了,相当于两个成年人的感情破裂,但并不意味着这两个人从此再无交集,孩子还有父母,还有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这两人不是夫妻,但仍然是孩子的父亲和母亲,双方家庭也依然有来往。 这种情形下,结构不完整,对孩子的影响远远小于夫妻反目,天天吵闹但就是不离婚。 然而,现实中家庭的情况,尤其是离婚的现状却并没有这么乐观,有些夫妻离婚后,双方并不愿承担起父母的责任,或者因为再婚而难以继续对孩子的责任和关爱,孩子在父母离婚后失去了家庭,和双亲关爱,形同孤儿。 这种情形下,孩子宁可父母天天吵架也不愿意失去家庭的庇护,然而孩子并没有选择权。哪种家庭对孩子更好,不如说,哪种人对孩子影响更好。 所以说要看人,同样的家庭破裂,两个心智较成熟的人与两个心智不成熟的人,他们的处理方式可能天差地别,对孩子的影响可能不是一个级别。 同样的家庭完整,有的爸爸妈妈相互理解,对孩子关爱有加,也有的,虽然不离婚,婚姻却形同虚设,TA是孩子,又不是傻子,能感受不到吗? 因为人很复杂,而面对复杂的问题,人的本能又习惯于简化问题以便形成概念,这更符合经济法则,即用最小努力获取最大收获。 所以,一个关于人的成长和幸福的系统问题,可以被简化成无数个量化的、是与否、黑与白的问题:是家庭健康重要还是完整重要?类似的还有:是母子共生更糟糕还是父女共生更糟糕?是嫁个高情商人好还是嫁个高智商男好?......这些一分为二,只能以是或否来回答的问题,统统都是这种简化思维的产物。 事实上是,这些问题,只是我们希望快速形成理解得出结论的愿望罢了,它们都不解决问题。 真的是为了孩子吗? 父母其实只是普通人,并不是只要生下孩子,男人女人自动变身成为父母,成为父母需要经历复杂的心理发展过程。 有的人,可能真的学不会,可以设想当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活都打理不清楚,内心焦虑恐慌,疲于奔命,不知道为何而活的时候,你要求TA成为一个内心坚定有爱的父母,实在是难了点儿。 作为一个要在社会上立足的成年人,社会压力和经济压力当然会直接对我们产生影响,也决定我们能做多大程度的选择,这一点,无论是不是父母,都不能幸免,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做了父母,有孩子要养而对你特别友善一点。 无论男女,我们出于自己的原因:不愿放弃婚姻红利,牵扯太多复杂利益,离婚成本太高,懒得费事,经济不独立,人格依赖性强......等,选择了宁愿忍受一个糟糕的婚姻也不愿意离婚。 但人是合理化的动物,我们会本能地为自己的选择找理由:我是为了孩子,这并不是我的选择,我是为了孩子才选择忍让的,如果没有孩子,我早就......好像如果没有孩子,ta就可以成为世界首富,却因为孩子,只能委屈在一个糟糕透顶的婚姻中。 当孩子成为“替罪羊”,大人的心理压力会得到一定的释放,更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无能和懦弱,逃避自己不敢面对的现实。也有的时候,我们得承认,他们就是有一个糟烂的人生,无论离婚还是不离婚,都不能改变他们持续地把人生过成一系列的烂片合集。 有这样的父母,无论他们离婚还是不离婚,孩子得到良好抚养环境和关爱的概率都不大。 父母要为孩子的未来承担多少? 现在很多的理论都认为,孩子其实父母的“背锅侠”。大部分父母遗留下的问题,都注定要落在孩子头上,父母作为普通人,自身困境越难以整合,问题越多,孩子的处境也就越艰辛发展也就越困难。 我们总有一种误解:好像孩子(无论大小)所有的问题都是父母的原因,只有他们改变了,家庭美满了,孩子的问题就不会有,从此就幸福圆满了。 这里的假设是:父母是万能的,他们完全有能力成为超级大好人,成为理想中的父母,但他们因为种种原因就是不愿意,他们是坏人,他们要改变。 这样的结论太简单了点。 首先,孩子作为家庭系统内的一部分,呈现家庭的问题和特征,是系统内不可少的程序,也是基因的凸显。孩子年龄越小,越容易被家庭影响,这种影响随着年龄增长会逐渐减弱,到了青春期,孩子们更多受同伴的影响,并开始转向其他偶像了,也就是说,朝向家庭外发展是每个人的必然发展过程; 其次,父母不是超人,他们带有自身的局限甚至缺陷,除了少数例外,多数父母并没有那么穷凶极恶,以毁掉孩子为己任,他们更多地是限于自身的局限,没有能力做到,父母最终是远远落后于孩子的发展的啊,他们也最终会被孩子抛在身后,看着孩子去往他们不懂的地方。 理论上讲,健康的人格当然更适合做父母,但健康的人格能等于爱吗? 有的父母经历过大的创伤,几经受难,他们也许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健康人格,但他们从自己的苦痛中学会守护孩子,不让自己的悲剧在孩子身上重演,他们可能做得并不好,但他们对孩子真切的爱是流动的,哪怕有时候做得过火。 家庭关系内是以爱为核心流动的,孩子和父母之间有爱的交流,彼此信任,这才是重要的。 你自己更重要 作为孩子,我们要背锅,也要抱怨,这是自然的。抱怨是孩子的专利,因为孩子弱势,尚没有能力反抗,但这并不意味着孩子可以对“坏父母”终其一生怀有怨恨。怨一时,那是自然反应,怨一生,除了家庭因素,那就一定存在着其他因素了。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见过许多孩子,生活中在最艰辛的家庭环境中,背负着贫穷重担,父母离异,家庭矛盾,亲戚嘲笑等等,他们仍然在用最大的努力去奔跑,挺过一关又一关,考上心仪的大学,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有能力自我照顾,有能力体察他人的苦难,他们在黑暗的环境中活出了最好的样子。往往是没有烛火的孩子,跑得更远。 作为一个人,是否能发展顺利,有更好的人生体验,当然取决于你是否幸运地拥有心智成熟的父母和家人,但更取决于:你是谁,你想要成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