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从小就被要求“必须优秀”,“必须最好”的朋友,急急约我出来聊聊,一见面,看她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我便猜她是不是又与领导发生了什么冲突。 她一脸的不快:“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凭什么一样干活,我干了就是是应该的,她干了就是优秀!” 原来,她一直看不上的一位同事,今天被领导在大会上表扬,这让我的朋友十分不爽,不爽的原因,是因为她感觉自己被领导冷落了。 我就笑她:“人家小姑娘被表扬了,又没拿走你的东西,你气啥呀,这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倒是你自己把自己气成这样,多么不划算”。 她的气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怎么跟我没关系,她不就是因为年轻嘴甜嘛,我不就是不愿意讨好领导嘛!” 我说“对呀,你又不讨好领导,天天把领导当成冤家,恨不得遇上点事就把人家气个半死,人家能在你的风刀霜剑里活下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情表扬你”! 听我这么说,她也一下子乐了,带着几分得意,我分明感觉到了她施虐的快感。 看她心情好些了,我想跟她好好说说这事儿,我说“要不是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我真不想再跑出来给你救火了,你说你每次生气,哪次不是自己折腾自己?” 她幽幽的叹口气:“我也知道这事儿是我气量太小,可是,从小我就被要求必须优秀,看见别人比我好,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天下最笨的那个人,就会觉得自己不被喜欢,我哪里还平静得了啊”。 我说:“你看,每次你看见别人比你好,你都没办法忍受,你反正会有各种办法去破坏人家的好,来为自己求个心理平衡,要么拼了老命去找人家的缺点,要么不知什么时候就找机会说人家点坏话扳回一局。你这样的破坏把你与周围人的关系都搞得很紧张不说,对你自己没有一丝半毫的好处啊。就连我买个什么新东西你都能挑出一万个毛病来证明那东西不好,这要不是我们几十年的交情在这里,我也受不了你,何况别人?说到底,你无非就是想要么证明你比我强,要么就是抵消我比你强带来的痛苦,可是这真的重要吗?你真的不能试着放弃这个需要吗?” 她也笑:“你又在说我妒忌,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 妒忌,是我与朋友讨论过非常多的一个话题。 所谓妒忌,就是一个人无法忍受别人拥有一些好的东西,而他自己不曾拥有,于是这个人就会变得愤怒,就会想要去占有那些好的东西,甚至不惜破坏掉那些好的东西,就是“如果我得不到,那我宁愿破坏掉它也不让你得到”。 妒忌的破坏性就在于,不仅伤害了拥有好东西的人,妒忌的人也无法从拥有者那里获得好的东西。对于我的朋友而言,她无法忍受别人比她好,于是她常常要么挑人家的毛病,要么在内心贬低对方,以此来保证在她自己内心感受到“我最好”,而别人是不好的。 她的这种充满敌意的处理方式,常常会让别人对她敬而远之,最重要的是,当她这样处理时,一方面她满足了“我最好”的期待,另一方面,她也破坏了自己因为能够欣赏他人的长处,所以愿意向他人学习的动力。 所以日积月累下来,当她陶醉于“别人都不如我”的幻像中时,她也成为了一个不能成长的人,最终就落得处处不如人,为了避免面对不如人这个现实,她就更加倍的努力去维持“我最好”的幻像,破坏的成本也越来越高。 现在,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为这个“最好”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她问我:“我还能成为最好的吗?” 我说“能啊,我们永远有可能成为最好的,就是那个最好的自己。而这个最好,放在与别人的争战里,却没有太多意义,因为别人所有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他们自己的积累,而不是从我们这里的掠夺,所以别人拥有的好,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对我们最重要的事,是发展我们自己,让我们自己真正拥有好的东西,成为美好的自己,而不是靠打压或掠夺别人来感觉自己比别人好”。 在近些年的职业生涯中,我越来越深切的感受到,“成为最好的自己”是一件多么不容易,但是又让人开心的事。 曾有朋友问过我为什么不讲课不带小组,而是选择了做个案这种最累最穷的职业发展方式,起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可是近些年,我越来越知道了,恰是这种看起来效率不高的方式,也在帮助我慢慢成为最好的我自己。 当我在工作中可以深入的去探索人性的隐秘之处,当我见证了一位位来访者的缓慢变化后,也让我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世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累与痛苦都是值得的。 他们的坚持,他们的变化,让我确信了人生有无限可能,也让我对人生有了越来越多的确定感,从之前的怀疑“努力有用吗”,到慢慢“可以试试看”,再到“变化一定会发生”,他们的生命故事一次次带给我感动,也带给我努力的勇气。当我看到在那么艰难的处境下,一个人可以因为付出巨大的努力而真正获得改善时,也会激励我更加相信自己的生命潜能,也会让我自己更有勇气面对生活。 是的,当我帮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极大的帮助了我。 成为最好的自己,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与自己合解,与自己内心的父母合解。 曾有很多人留言给我说:“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是我父母不可能看到你的这篇文章,他们不能改变,我怎么可能获得改善呢?” 其实,当你将期待放在父母的改变上时,你的力就已经用错了方向。因为真正要发生改善的,并不是现实中的父母,而是你内心中,那个让你痛苦的,那个制约你发展的父母形象。 也许,你现实中的父母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更不会承认他们的养育方式曾带给了你伤害,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当他们对你那样做时,就是基于他们认为那样做是非常正确的,或者他们本来就是在伤害中长大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更宽的视野去发现,自己养育孩子过程中的疏漏或者过失。如果你一直停留在“我就是不改善自己的生命质量,除非那时候爹妈没有那样对待我”,最终为你自己这个想法买单的,还会是你自己,因为你已经将自己限制在不现实的期待中动弹不得。 所谓的与内心的父母和解,就是允许我们自己去感受、去触碰过往的经历给我们带来的伤害性体验,承认所有的伤害已经发生,承认父母不是完美的,承认某些来自父母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其实即使天下最好的父母,也不可能完全避免带给孩子伤害性的体验),并且允许自己带着这些伤,去探索一条让自己可以成长,并且感觉舒服的人生之路。 当然,成长的过程不会像说话这么容易,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是婴儿,父母对待我们的方式促使我们形成了对自己和对世界的感知,我们每一个人身体里都会残留着婴儿期的某些感受,这些感受也会制约着我们今天的发展,我们不得不正视的一件事是:我们的感受中虽然不可避免的有婴儿期的残留,但是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婴儿。 正是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力自主无力选择的婴儿,所以,我们才要试着去打破过往经验套在我们身上的枷索,试着重新做出选择: 如果,你过去的经验是”我只有优秀才能被喜欢“,现在,你可以试试遵从自己的内心去行事,而不是为了别人喜欢才会做; 如果,你过去的经验是“父母太强大,而我自己只能顺从他们”,现在你可以试试用你自己喜欢但可能与他们不一样的方式做事情,也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糟。 这些尝试的意义,并不是要你一下子变得与之前不同,而是你可以给自己一些机会去做一些新的探索,去积累一些与过去不同的经验,当这些新的经验足够多时,就有可能帮助你积累足够多的勇气变得与以前不同。 如果你不能将发生改变的期待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放在父母身上,你就会发现,你自己之外的世界是不由你来控制的,父母很难发生你所期待的变化,这只会带给你更多的挫败体验,很可能让你更加受困于与父母的关系。 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父母的确可能会带给我们非常多的限制,但是,是去打破这些限制,还是继续受困于此,却是最终由你自己决定的。 所谓的成长,就是有勇气不断承认这些限制的存在,并且改善这些限制的过程。
前两天的工作中,我的一个来谈者谈到她心中的痛苦,她说“你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说“我们每一个人的出生都是一个奇迹,也许,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去终止这个奇迹”,她微微一笑,说,“我喜欢这个理由”。 每个人长大的路都不容易 其实,工作之余,我常常会想,不仅出生是一个奇迹,一个人能够在经历生命前三年,尤其是第一年那么多痛苦和恐惧而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何况,一个孩子除了要经历出生所带来的种种艰难体验,还可能经历父母养育过程中的种种过失,以及环境中的种种伤害。好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颗期待发芽的种子,这些天然存在于内心的,成长的力量会带领我们每个人长大。 我还记得我曾与我的分析师讨论我能够经历那么多痛苦还活了下来这个奇迹,他当时说“一定是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力量,让你有了超强的修复能力”,我说,“我能想到的,是我小时候曾读过的那些书”。 作为一个七零后,成长中曾经历过一些病态体验,甚至是超乎寻常的病态体验,不算什么稀奇事。我的幸运之处在于,当我学会识字的时候,国家渐渐开始开放,我可以找到许多书来读,当父母大学图书馆的阿姨告诉我,“孩子,这里已经没有你能读的书了”时,我已经长大了,从那些书中吸取的养分,已经足够帮助我建立起对世界的美好期待,足够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美好的东西存在,尽管那些美好可能存在于我永远走不到的地方,但是,只要存在,就有希望。 一直到近几年我才明白,小时候读过的那些书对我的意义在于,那些书中的美好情感帮助我确立起了对人的基本信任,而这个信任的能力其实是发展爱的能力的基础。 那些书成为我的一个替代性的养育者,弥补了现实的不足。当年我读过的许多书、许多文章,现在被称作“鸡汤文”,被很多人拒斥。但对我来讲,幸亏有那些书,那些故事的陪伴,让我的内心多了很多营养的滋补,也多了很多修复创伤的机会,重要的是,帮助我建立起对爱的期待。 当“戾气”成为一种工具 对“鸡汤文”的拒斥,某种程度上讲,是对爱的无法信任,或者对“爱”这种重要情感的绝望,是对爱的期待与拒绝的冲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身边刮起了一阵强劲的暴戾之风,那些充满爱的、温暖的文字被当成了迷魂汤,人们时时防备着炖汤的人居心不良;而一些充满抱怨、充满戾气的文字被大加追捧。一时之间,不骂上几句父母养育失败,不骂上几句社会失衡,不骂上几句权力欺压,就不能融入社会主流一般,可是,骂过之后,一切照旧,对父母的愤怒,依然藏在心里;社会不公,依然没有得到改善,而”骂也无法带来改变“这件事,倒是带来更多的挫败和无望,反而会增加个体内心的痛苦。 在人的情感世界,愤怒可以带来力量感,所以,心怀戾气的一个好处,是可以让我们自己感觉占据了一个更加优势的位置,有权力、有力量去责备另一个人,另一个集团、另一个环境等等,这就帮助我们在一个虚幻的力量感下,可以不必去感受丧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的爱)、无力(没有办法获得所渴望的爱)、悲伤等等更加痛苦的情感,也不必在渴望获得与恐惧被拒绝之间焦虑。 实际上,这些愤怒,也成为我们人生发展的牵制,当我们愤怒于父母养育的失败时,我们也同时在否认我们自己成长的力量,我们将自己过上更好生活的掌控权拱手交到了父母手里,就像内心中一直在重复着这样一个信念:妈妈,我绝不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除非在我小的时候你没有那样对待过我”。 是的,妈妈那时候的确可能剥夺过你很多获得美好的可能,但是现在,在剥夺你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在愤怒于妈妈没有给予,和悲伤于妈妈没有给予之间,相差的是承认和面对丧失的能力。 有能力承认丧失意味着,不得不承受没有获得的悲伤,不得不承担起帮助自己改善的责任,不得不面对成长的痛苦,当你硬着头皮承担起这些的时候,就会从心理上与父母渐渐分离,让他们成为他们自己,你也成为你自己,只有这时候,你才能获得心灵的自由,才有可能真正感受到自己生命的美好,你才真正从心理上长大,成为一个成年人。 如果不能承担呢?愤怒和抱怨就像一支扎进血管的抽血针,将你的生机与活力渐渐抽走,因为历史不能改写,沉浸在抱怨里的结果,是挫败感越来越多,内心的痛苦越来越沉。 有时候我们必须正视鸡汤的滋补可能,尽管那只是汤而已。前些天发布的一篇文章下有读者留言“难得的心理学的文章不指责”,这样的留言是需要心理学工作者,尤其是心理科普工作者去慎重反思的。 心理学,或者精神分析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责备提供论据的,精神分析最重要的意义,是帮助我们去理解人性,并且在理解的基础上,对人有更多的理解和接纳,只有理解和接纳发生之后,爱的情感才能滋生,爱的力量是可以修复创伤体验的,得到修复的人生才变得不那么痛苦。 可是我们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一些离开了临床做科普的文章,在科普了父母的养育不良对孩子造成的不良后果的同时,却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孩子自身的成长力量,忽略了孩子自己在创伤体验形成过程中的参与,因为心理创伤体验是一个内部过程,而这个内部体验并不完全与外部现实对等,也就是说,那些被创伤的体验有一部分是来自孩子的情感感受方式,而并不完全来自父母养育的不良。 这在临床中看到的一个恶果,就是增加了求助者的治疗难度,因为他们更多的相信自己的痛苦全部来自父母,而与自己是无关的,这些感受方式让他们放弃了信任自己成长的能力,而将自己陷在抱怨、责备的泥淖中无法自拔。 我们每一个人长大都不容易,如果说到成长,每个人都会有一大把血泪史,再完美的成长史,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的创伤,哪个人可以不经历出生就长大呢? 可以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在血迹斑斑中泡大的,心理专业工作者也一样。不一样之处在于,专业人员的文字在普通人群中有更大的影响力,所以心理工作者在发出每一篇文字时,至少需要有所反思:我的文字中会有多少自己创伤体验的投射?会有多少是在科普?会有多少是在表达自己的情绪?专业人员无法做到完美,但至少可以谨言慎行,努力做到心理咨询行业中的一个基本原则“至少,不伤害”,这,就已经是善了。 如何跟自己的“戾气”和解 对于并没有丰富精神分析知识的普通人,最好的帮助自己的方式,是在爱的关系中去修复创伤,不管是在亲密关系中,还是在心理咨询过程中。 我们心中的戾气的确需要一个接收者来帮助减毒、代谢。当然,通常这是心理咨询师要做的事,而不是生活关系中的人有责任做的事。 亲密关系也是可以有治疗意义的,如果我们内在的伤害性体验没有那么强,不会对我们的亲密关系造成太大破坏的话,我们可以在生活中得到很多的修复,但是,如果内部的创伤太严重,或是脱离现实太厉害的话,我们生活中的亲密关系帮助我们修复的压力就太大了。 这就是说,你可以脱离现实的去责备你的咨询师毫无人性的伤害你,却没有权力去对身边人这样做,因为身边人与你不是治疗关系,他没有义务承载这些戾气,他也很可能无从分辨关系中到底在发生什么;同时,咨询师有能力去承接这些愤怒,并帮助你去理解这些情绪里可能存在的不合理成分,从而帮助你获得理解和改善,但是生活中的人却很难做得到。当然,咨询师有责任承担你的愤怒,并不是指他们就会为了让你感觉舒服一些而满足你的所有期待,你就可以随意的向咨询师施加伤害性行为,因为那只会使你陷入破坏性的模式中难以自拔,那不是咨询师的工作目标,也不是你的成长目标。 咨询师的目标是帮助你化解心中的戾气,去发展出爱的能力。而这,就需要他们有勇气冒着你的情绪炮火,带领你逐渐接近生命的真实,那个真实也许是你抗拒或是恐惧的,所以,那些帮助你发展爱的能力的人,有时也会成为带给你痛苦体验的人,但是他们的勇气本身也有可能成为你的榜样,让你愿意试着去接近自己的真实,当你真的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时,当你真正理解你的戾气所表达的意义时,戾气对你就没有用了。 因为爱的能力可以使你柔软,可以增加你的弹性,可以让你自由的应对生命中的种种,你已经有了那么多能力来让自己生活得好,戾气就会成为用处不大的工具,恐怕你也就懒得再用了。
人不过百年。 在时间的长河中,我们手执单程票,没有回头路。 白驹过隙的人生,眨眼即逝,一瞬间让人迷茫,思考,执着,痛苦,会有各种挣扎… 这一辈子,你能抓住什么,又能留下什么? 每天睁开眼,你曾想过如何过这宝贵的一天? 选择不顾一切的追逐成功、财富、权利、名利,或许能让你在焦虑中找到一个喘气的角落; 然而,只要稍稍松懈一丝一毫,外在被掀开,裸露的小宇宙孤独如大海上一泛扁舟,寻找着这一生的着落。 这就是为什么在咨询中,常常会有各种声音: 探讨生命的意义,说到死亡焦虑,谈及在这一生我到底想要什么。 “永恒”或是“永远”常常让人心向往之。 什么人可以活在时间之外,逃脱死亡的追逐? 我们如何可以活在时间之外? 最天真的方式: 用生儿育女的传承打破时间的限制。 这个幻想让许多人沉迷,因为这个假象拟造了一个美好,就是:孩子活着等同于自己不会死。 这也成为很多人对孩子无法放手,诸多干预,指手画脚的缘由。 无法清晰了解父母与孩子原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很难看到边界模糊给双方,尤其给成年子女带来的困难与阻力,影响着他人的生命历程而不自知,常常是由于内心深处有着孩子就是自己的天真幻想。 理查德·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里谈到:“我们不过是基因的载体,所有物质的生命,不过是基因为了延续和进化这个目的而存在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的生命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这里提到的一个冷酷的现实是:TA是TA,你是你。 你只是千千万万人类基因抄写员之一。 通过为人父母的角色逃脱时间的束缚只是自欺欺人。 最直接的方式: 用做梦的方式来超脱时空的束缚。 梦里的你,可以回到过去,可以去到未来,可以上天,可以入地… 逝去的时光会在梦中重现,曾经认识的人物即使不再有机会相遇,也可以在梦中再见。 睡着了,在梦里的人是没有时间的。 梦是我们走出时间的最简单的尝试,几乎人人皆可。 最有效的方式: 载入历史长河中被记住的人。 这些人,虽死犹生。 他们用他们的岁月谱写了历史上着墨的一笔。 在这里,或许也是此文的目的,我想借此缅怀一位跳出时间框架的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们无从考究,也没有可能亲身认识他,但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文字记录寻到蛛丝马迹。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生于1856年5月6日; 他出生在奥地利一个犹太人家庭,是奥地利籍著名精神病学家、心理学家、哲学家,弗洛伊德被称为“精神分析的泰斗”; 除了开创了潜意识研究的新领域,他促进了动力心理学、人格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的发展。 如果对心理学感兴趣的读者,不妨可以看看他的主要著作《精神分析引论》《梦的解析》《性学三论与论潜意识》等。 1939年9月23日,弗洛伊德在伦敦去世,享年83岁。 这些年,无论我在哪里,漂洋过海还是安居市井,最爱翻看的还是那八本一套的弗洛伊德文集。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台灯前还是火炉旁,听着雨声还是在大雪飘飘的日子里,手捧一本弗氏文集,就如同在与一位智者“交谈”,超越了时空的交流。 每次看书,就如同与弗洛伊德本人在“说话”——这是他存在于时间之外的方式之一。 当今,有许多精神分析师承接了他的“衣钵”,在心理学领域贡献着一己之任,成为一个又一个独特的“弗洛伊德”。 每一个读了他的书籍或文章的人,无论或多或少受到他影响的人,也在“传承”着他的每一个不同的心理理念——这是他存在于时间之外的方式之二。 而翻阅历史人物传记,例子比比皆是。 最实用的方式: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当你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情,全然投入,会忘记时间。 比如看一部好电影,听一首好歌;球场上的全力以赴,考场上的专注一致。 主观上,感觉不到时间的消逝,改变了对时间的感觉。 忘记时间,是身处时间之外某个时刻的巅峰体验。 这个方式,“忘我”是共性。 与天地浑然一体,正如老子所言“天地所以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这种没有时间感的某个点,可以通过各种行为活动获得,甚至“睡眠”也可以说是一个全然的投入。 因此,有一个很好的睡眠,除了是让一个人得到休息,还有一个重要体验是“失去自己”,这个“失去自己”相当于活在时间之外。 相对而言,小孩子比较容易通过这个方式获得时间外的感觉,专注力是一项宝贵的品质。 但很多时候,由于父母的控制与焦虑,随意打扰孩子的专注,常常也是我们成长经历中越来越少活在时间之外体验的原因。 最隐秘的方式: 在心理学概念里,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叫做“强迫性重复”,它是指个体不断重复一种创伤性的事件或境遇,包括不断重新制造类似的事件,或者不断地重复某些似乎毫无意义但把自己置身于某些痛苦经历和体验的活动中。 强迫性重复是一种在潜意识运作的防御过程。 它不但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而且也经常在家庭里产生代际传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这种现象反复出现。 比如,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婚,而每一次婚姻寻找的都是有明显共性的配偶;又比如,有些人在经济活动中会不断的挫败自己,总有办法让自己回到最困难的时刻… 通俗而言,就是十八岁死,八十岁埋。 时间变成管道,人如同管道中的兔子,一路往前跑,重复的只有一个方向,重复着一个主题“跑”。 在强迫性重复中,人生缩短为“一件事”,“一个创伤”或“一个境遇”,整个生命是只有长度,没有宽度与广度。 其中,“强迫型人格”是用"外化"了的“强迫性重复”来从表层逃脱在时间之外,这个我们会在稍后用专门篇幅另作阐述,在此略过。 当我们遇到某种情绪,我们换了背景,换了配角,未换的只是主角和故事情节; 重演、重演,不断重演; 这出戏只需换掉服装、场景,便可屡屡重现于家家户户当中。 打破强迫性重复,犹如获得“新生”,从不断循环摔倒的“坑”里爬起来,才可以继续前行,这个意义,几乎等同于重新获得一次生命。 因此,通过在潜意识层面工作,打破人生内在世界的强迫性重复,也是活在时间之外的常见方法。 基于此,或许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逃脱时间的控制。 后记: 关于时间,生生不息,源源不断;而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原来时间真的不是一条横跨在你面前的河,有着此岸和彼岸,而是一条挂在悬崖上的瀑布,奔流直下,一去无回。 那是时间之内的人。 时间之外的人,已在瀑布中寻得此岸与彼岸。
视频要点: 4岁小学,8岁上初中……因为妈妈觉得我长得不好看,要我好好读书。 20岁~30岁中有很多挣扎,内在始终有感受在对抗,我到底值不值得? 社会文化如何阉割男性,阉割女性? 女性就要成为一个听话的,忍辱负重的圣母? 我妈觉得我背叛了她。我往前跑的愿望是错的? 孩子的长大独立让父母意识到要面对死亡? 来自简里里的分享: 为什么今年我这么喜欢讲“成为女性”这个主题。 我想,如果我有机会和20岁时的我自己碰面,我一定要告诉她: 不必害怕犯错。 不要生活在永无止境地、向他人证明自己是对的、是正确的、是值得的这件事情之中。你的感受和愿望都是重要的。你要勇敢,并为自己承担责任。 这个话也是对现在的我自己说的。 我年过了30,也深感到一些自由和责任的意味。但我仍免不了时时从焦灼之中醒来,忍不住要从他人眼光中确认自己的价值;仍然常体验到羞愧和愤怒;害怕犯错,忙于解释。 我也见到一些野蛮生长的姑娘们,身上有着从泥土里面喷涌出来的莽撞和逼人的创造力。可惜我未曾那样生长。 成年之后,外在有了更多的规范和束缚,但成为女性的过程中伴随着撕裂和杀戮。所到之处,死亡和欲望熊熊燃烧,荒野和生机共存。弥合和重建才接踵而至。 最想表达是: 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姑娘你就大胆去过你的生活。 简里里“成为女性”分享 完整版视频>>
北大徐凯文教授提出的“空心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空心病”与“无我”又有什么样的区别?
在对整部电影从导演到演员都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热情和期待的背景下,我观赏了张艺谋的新作《影》。 颇有些意外,这部片子竟然让一个麻木迟顿的中年妇女看完以后有些无法言说的触动和阵痛,进而生发出某种重新回味和咀嚼的欲望。 一个关于替身的故事 这部在55届台北金马影展获得诸多提名的影片,其实讲述了一个很简单的关于替身的故事。 但毫无疑问,张艺谋在整部电影开场不到10分钟已经用极具中国古代美学象征的视觉效果完成了感官上的高峰体验。 区别于他过去对诸多作品饱满浓烈的色彩运用,他在这部影片里彻底抛弃了曾经一贯的浓妆艳抹,而仅仅用黑白灰三色作为主色调,仿佛一部黑白古画电影。 用如此性冷淡的颜色成功讲述了一个关于欲望的故事是极不容易的。 黑白之间导演极其大胆的采用了创意的宫殿设计,虚实交错的字画屏风,远处轮廓完美层次分明的连绵山川,象征着阴阳转换的太极图,以及每个角色的衣袍上流动着的若隐若现的中国水墨画。美到窒息美到让人几度出戏。 就如同阳在等待阴的克制,美在等待逝去,混沌在等待边界,压抑在等待释放,死亡在等待欲望。 看似完美的江南水墨图也似乎冥冥之中在等待殷红的血光。 主人公本无名,8岁时因为相貌酷似子虞被带入府中里秘密囚禁,严酷训练而不见天日。 被子虞取名境州。一是因为他出生在境州,二是因为收复境州是子虞的一生所求。于是这个名字似乎很早就预示着境州肩上背负着沉重的他人的欲望之石。这个从8岁开始就被禁锢灵魂和身体阉割掉自我的男孩,想必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长期分裂的自我认知带来的“我是谁”的激烈冲突。这个冲突在子虞真正病卧四面楚歌不得不派影子“出征”的一年里达到巅峰。 他刻苦习武练琴,模仿着子虞的一颦一笑,连胸前刀伤都必须感同身受。在外他钻进他人的人格黑洞里体验着万人之上的权利和强烈的存在感,对内卸下面具后却清晰而无力地瞥见自己卑微的地位和被奴役的残缺人生。 可是至始至终比躯壳更吸引他的是子虞的夫人小艾。 这个像母亲一样善良温柔充满悲悯的女人,仿佛一股清冽的甘泉流进他干涸的身体里。小艾就是他梦中的阿玛尼,她如同在每个黑夜里伴他入睡的斑驳跳跃的烛光,是支撑他熬过漫漫虚无和黑暗深渊的信仰。在这个女人的镜映里,他自我的碎片一点一点在建立,拼凑和确认,他被掏空的沉睡已久的身体开始萌发出自己的欲望。 他第一次发现在她眼里自己不是低贱的草芥,不是替代不是人影不是傀儡。她坚定柔和地告诉他:你就是你自己,你从哪里来,你要去哪里。临行前,他无不惶恐地悲泣:没人在意诱饵的死活。 她直视着他说,我在意。 对一个孩子来说,在妈妈眼里不断地得到自己是独特的美好的全能的确认和承认,是孩子获得一个健康自恋和自我认同的最原始最重要的土壤。 于是第二天,他带着她“在意”的余音和她身体的余温无怨无悔地踏上赴死之途。他撑过了无人能过的杨家三刀,如果说前三刀他为都督而战,那么三刀之后我觉得他是为自己而战!为了能活着回到母亲身边。 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内心迟迟不能放下的,依然是修补8岁的自己和母亲的离散之伤。 母亲一样的小艾 故事的女主角小艾,是都督子虞的夫人。 她美貌贤淑武艺双全知玄学懂谋略,连沛王都敬重她三分。电影的一开始小艾卜卦:这卦至刚至阳,没有女人的位置。在那样一个男权社会里,女人即使有勇有谋也不过是男人们政治权利争夺中的战利品和牺牲品。 哪怕在子虞借影子试图击败杨将收复荆州喧宾夺主的过程里,小艾也不过是辅助自己最终为王的工具之一。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亦是戴着“都督夫人”这个人格面具度日的无法拥有自我的人。这个共同的身不由已的命运也是后来两个孤独灵魂逐渐靠近彼此的必然原因。 境州的到来不可阻挡地在她看似沉默平静的心湖里溅起水花。境州没有野心,他白天斗智斗勇成功地骗过所有人复制着子虞的一言一行,夜里却点着蜡烛,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他在她面前如此真实脆弱不设防,有血有肉有情义。 他跟她讲述自己的历史,在被秘密囚禁时独自面对无尽黑暗的崩溃和恐惧。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爱恋和渴望,她是他留下来甘愿忍受苦痛折磨的希望之光。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情欲如昙花般盛开。 她何尝不也在他清澈又深情的眼目里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完整的女人的存在?看似打破禁忌的阴阳融合实际上也暗喻了某自我意识牢笼的打开和冲破,极权之下涌动着无声的反抗。 整个故事的反转出现了。 在境州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完成了使命之后,他依稀凭借记忆找回老家,却悲恸地发现他一直以来魂系梦牵的老母已被刺杀而自己此刻又即将落入更大的圈套之后,他重新回来了。 我们无法想象这个过程里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山崩地裂惊涛巨浪一般的生死挣扎,他已没有退路,却仿佛瞬间长大。他沉着冷静地坐回都督的位置上,不再害怕不再孱弱不再依靠,他跳出两权相争的漩涡,异常果敢残忍地杀死了子虞和王,颇有弑父的意味。同时也仿佛让观众看到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所需要越过的鸿沟和付出的代价。即从心理上割断对母亲的依恋,认同父亲然后打败父亲,成为自己。 他走出宫殿的一刹那,过去的境州已死。新的境州是谁?事已至此,他被推上更大的历史舞台,最终能找回自由做回自己吗? 拉康说,主体都是他者的欲望。 其实不难看到在境州漫长的被子虞训练和驯化的过程里,他早已不可避免地卷入他者带来的自我构建系统,精准地模仿和认同一直在发生。尽管他最终杀了这个象征层面的父亲。或许他从此取代子虞的位子,或许他趁机登上沛王的宝座。或许他成为下一个王上位的踏脚石。人生中最大的悲剧在于“你以为是你自己的需要和选择,其实从来都是他人的欲望的衍生。” 荧幕上的影子如此,荧幕下的每一个平凡的你我他呢? 从电影院走出来的时候,月光皎洁,夜黑风高。脑袋里挥之不去的是小艾在片尾的最后一个镜头,她颤抖着如惊弓之鸟一般飞奔到宫殿门前,窥视着门外的世界,眼珠瞪得快爆裂开来。门外棋面变幻莫测风起云涌,仿佛正酝酿着新的权利更替。欲望之火依然在四处蔓延,生生不息,虚无美丽。
攻击性让很多人都惧怕,因为惧怕而压抑或否认自己的攻击性,甚至为自己的攻击幻想而内疚自责。 熟不知,攻击性不仅仅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还是奋斗与成就的驱动力。 因为行业的特殊性,很多人会认为心理咨询师都是一群温和,热情,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人。不仅仅普通大众会对咨询师有这种既定的期待,就连一些心理咨询师(当然是并不太专业和资深的)也会觉得自己必须是温和的,好脾气的,像道士或和尚一样不起一丝波澜的。 但其实,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并不是如批量生产出的布偶,清一色的热情,温柔,没脾气,而且恰恰相反,专业的咨询师在长程的个人分析中,比普通大众更熟悉自己内心深层次的攻击驱力和接纳自己的攻击性。 可以说,作为一个专业的咨询师,去面对,承认和接纳自己的攻击性是必要和必须的,因为无法接纳自己的恨、愤怒、攻击,就意味着同样无法接纳来访者身上的恨,愤怒和攻击。 可能有人还是疑惑, 为什么心理咨询师不能够消除自己的攻击性呢? 那TA能够帮助来访者去消除攻击性吗? 攻击性可以消除吗?需要消除吗? 首先,经典精神分析理论认为,攻击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驱力,生本能的一部分,无法被消除。生活中你所看到的那些没有攻击性的人,很可能是压抑了自己的攻击性。 第二,攻击性是一个人成长的非常重要的动力,对应的是一个人的力量。 我们不难发现,很多有所成就的人,身上都是散发着或多或少的攻击性的。 毛主席的那句名言“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将内心对于攻击的强烈兴趣表达的淋漓尽致。呈现政客内心世界的美剧《纸牌屋》近年来颇受关注,其中有很多经典台词,比如“只有一条规矩,成为狩猎者,或成为猎物”、“对于爬到食物链顶端的我们而言,决不能心慈手软。我们的世界只有一条规则:弱肉强食”……深刻的呈现出了政坛厉害人物内心巨大的攻击驱力。 再把目光从政治世界转移到娱乐世界。 面对质疑与谩骂,有人情绪崩溃,有人默默承受,有人淡出江湖。 范冰冰选择了直面与回击,一句“我就是豪门”霸气的堵住了八卦评论者的嘴,一句“我不招事,但我也不怕事”让跃跃欲试的人望而生畏。人品不济也罢,私生活混乱也罢,没有演技也罢,范冰冰还是在诋毁与谩骂声中走向了一线艺人的行列,成为年收入第一的华人女星。 除了上述例子,我想在工作和生活中也同样不难发现: 那些外表看来完全不具攻击性的男人,是缺乏男性魅力和力量的,通常也很难在事业上有所成就;而那些外表看来完全不具攻击性的女人,则是忍让温和却又单一无趣的,她们很难在家庭和工作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总而言之,心理咨询或心理成长的目标不是消灭攻击性。 第三,更好的发展自己的攻击性是心理咨询的目标之一。 任由内心深处的攻击驱力随时随地的尽情释放,被其所控制和左右,势必会给我们的生活增添很多困难,破坏人际关系,阻碍职业发展……很多人也确实被内心巨大的攻击愿望所奴役和控制了,这时候去深入的探索,了解和面对自己的内心就很重要了。只有了解它,才不会被它所控。 另外,发展出能够被社会规范和人文习俗所接受和认可的表达方式,是让其成为自己成长发展的驱动力而不是绊脚石的关键。 什么是更被社会规范和人文习俗所接受的方式呢? 如上面举的例子,很多成功人士都是成功地将自己内心的攻击驱力转变成了促进职业发展和成就的驱动力,这就是一种被社会认可的方式。 再举个简单的例子,男性在竞技运动中去体验竞争,争夺和比拼也是在以一种转换了的方式来释放自己的攻击驱力。 总之, 攻击性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它的否认,压抑,和拒绝; 释放攻击并不危险, 危险的是没有给它找到所适合的道路。 让我们拥抱内心的攻击,并让其成为一种健康的力量。
越喜欢的电影,越不舍得去品评,这大概是我藏了《她》这么久的原因吧。看过这部片的人,想必都对电影的配色、细节的刻画、以及斯嘉丽约翰逊那撩人的声线印象深刻。一个人类爱上一个人AI,这在电影上映的那年还是个遥远的故事,而如今,几乎每秒钟都有人在调戏手机里的Siri。 爱是幻影,肉身凄凉 如果将《她》作为一般的未来题材来看,似乎有蛮多噱头可以讨论。但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一部科幻电影,而是实实在在地讲了人与人的关系。主角西奥多是一位书信代笔人,当越来越多的人‘言而无信’之时,男主的工作就像琥珀,贮藏了人类最初的通讯方式。尽管用了那么多暖色调,还是很容易看出,西奥多,非常孤独。他不爱社交,缺少爱好,沉浸在离婚的阴影中一年之久,房间依然零落得像刚有人搬走。 男主为什么会爱上自己的ios系统?答案很简单,因为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想象一下,当你的系统足够聪明、幽默、细腻,思你所思,想你所想,为你所用,你会有何种体验?你告诉我,这并不能打动你。 那么,请这么想一下,如果有个人:帮你整理杂物、清理垃圾、关心你的想法、关注你的感受、让你信任、体贴入微、对你充满好奇、欣赏你、倾听你、带给你激情还随叫随到,你是否能抵抗这人走入你的内心?如果他/她浑身上下透着可爱,跟他/她相处毫无压力,并且常常用艺术才华打动你,还特别懂你、理解你、体谅你,你是否会愿意与他/她长久相伴? 以上这些,瑟曼萨这枚AI都做到了!事实上,以上这些期待,也是我们生而为人的原欲。 就像小婴儿在前语言期,不用说话妈妈就知其心意,无微不至地呵护照料着,送来关心、温暖和乐趣,甚至在小婴儿的世界里,没有‘妈妈’和‘我’的概念,‘我和妈妈是一体的’、‘妈妈和我是一样的’、‘整个世界都为我所用’,这些都是一岁前小婴儿的感受。 这种需求越是早年被满足,在成长的过程中就能越好地被修正。因为在逐渐长大的途中,我们势必会意识到,妈妈和自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妈妈有时无法满足自己,甚至让人充满失望、愤怒,但在成长中我们也摸索到,自己并不会被这种失落摧毁,进而我们能够承受更多关系中的挫败。 很不幸,在成为人的路上,我们都有很多遗憾。世界上没有一百分的养育者,更多时候,如果是不合格的养育者,那这种原欲就被极大地压抑,在长大的过程中,我们会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搜集‘理想妈妈’的标准,电视上、小说里、路人甲,往往在这一刻,‘我希望有个人可以像那样爱我’,这些大大小小的想象,就构成了我们日后对于另一半的期待,也就是我们所说‘The right one’ (对的那个人)。所以,从这点上来说,爱一个人,其实爱上的是自己的期待。 Not nice, but real 影片最初,当男主被问及和母亲的关系时,他犹豫着说出‘当我跟她说话时,她的回应都是关于她自己’,这句话其实是贯穿始终的主线。 正因为男主的母亲没有足够好的倾听、尊重他,相反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延伸’,所以在男主心里,对于一个全然灌注的倾听者,是如此地渴求。 在亲密关系中,男主不善表达自己,更多时候选择将自己封锁起来,嘴上说‘一切都好’,带给对方的却是愤怒和距离。这正是他第一段婚姻中的核心议题。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当西奥多和真人约会时,一切变得不那么美好,因为和真实的人在一起,对方可能会呈现出多疑、低落、控制、指责。于是,又一次,男主逃离了真实的关系。 婚姻中的矛盾,很多时候是关于权利争夺的。这不难理解,就像两个小孩为了玩具可以打起来,夫妻双方也经常为了权利而争吵、抢夺、攻击、贬低,让彼此感到糟糕。任何一段关系,总有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们猛然醒悟,身边睡的不是什么‘意中人’,只不过是一具普通的皮囊,和不太美好的灵魂。于是,失望、愤怒、悲伤一股脑涌出来,就像当年那个对着养育者歇斯底里的婴儿,那一刻,这个人就是万恶之源,虽然,爆发的点,可能只是关于,厕纸向外还是向里卷。 烟花散尽,活在人间 那么,究竟该如何经营一段关系? 电影在很多地方给出了答案。西奥多逐渐发现,在这段看似美好的关系里,藏着太多隐忧:首先,瑟曼莎只是电脑系统,这个优秀聪颖的AI不具有肉身,并不能与他同生共死,这是让整个人类都不寒而栗的事实。 其次,作为一枚出色的AI,瑟曼莎成长得太快,她很快就学会了人类的情感和思维,且并不满足于此,西奥多的两段关系,都是这样出现的危机,“两个人都在彼此的速率上成长,只是朝向不同方向”。 最终,西奥多意识到,这位理想化的伴侣并不具备人类的局限性。即便瑟曼莎再聪明,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当她说自己同时和8617个人聊天、和其中的641个人恋爱时,男主会彻底崩溃。 因为,作为电脑的她,并不了解,生而为人,总是焦虑。 别小看焦虑,它是我们人类极其重要的基本情感,虽然看上去它总在惹是生非,但没有它,人类真的就跟咸鱼没有区别了。(见文章《拿什么拯救你,我的三月焦虑》) 焦虑令人恐慌、担忧,促人改变,也令人排他,这是我们的生物本能,瑟曼莎并不理解,她的电脑世界中,爱一个人是扩能,爱许多人其实是增加了对于爱人的存储,她的‘爱你有增无减’,是人类无法接受的。 其实,这部片子还有一个视角,并没有ios、耳机、摄像头,这一切,只是男主的幻想,这其实,也是我们每个人对于理想伴侣的幻想。 心理咨询师也常常被来访者理想化,“一个可以拯救我的人”、“一位可以解决我痛苦的权威”、“一位全知全能力量无穷的智者”,这些期待往往让我们在咨询关系中很信任、依赖咨询师。 但逐渐地我们会发现,在越来越了解自己的过程中,改变我们的只能是自己。 这时,我们会对咨询师失望、不满、愤怒,甚至会觉得很多不好都是咨询师造成的,“他/她不过是个无力的普通人”、“也许他/她并不希望我好起来,只是想借我增加收入罢了”、“我感到被利用、被欺骗了”。 出现这种感受,其实意味着咨询抵达了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修通阶段,这个阶段可能感觉相对漫长,被动是人类的本能,我们总期待别人来搭救。但这一阶段的收获和成长,往往也是最大的。 某些时候,你也许会感到,想要结束这段咨询关系,甚至连当面讨论的机会都不给,找个借口溜掉。出现这种情况,可以试着想想,是不是在生活中,你也做过类似的‘逃兵’。 关系中一些很难的、艰涩的、不满意的地方,让你感到无助、羞耻、愤怒、难以承受,想要撤离、躲避、毁掉一切、重头再来。 的确,经营一段关系,尤其是在理想遭遇现实之后,是非常不易的。 对此,我有六个字的建议:“活下来,活下去”。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位非常可爱的老爷爷唐纳德温尼科特所说,这位老爷爷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心理治疗师,也通过广播手把手教会了万千新妈妈们如何养育孩子,对心理学界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题外话,这位老爷爷并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也从侧面说明,咨询师并非需要经历和你一样的人生才能理解你,他/她所掌握的知识与经验已足够为你提供安全接纳的成长环境。) Darling, it’s all about you 所谓活下来,其实是在愤怒和攻击中存活下来。我们往往一方面有愤怒,一方面害怕这种愤怒,担心爱的客体会被这种愤怒真的‘杀死’,这虽然不成立,却是很多人的想象。这想象让人‘敢怒不敢言’,甚至向内转为自我攻击。 所以,作为咨询师,在来访者的失望和攻击中‘活下来’,去接纳来访者的全部,是咨询师的重要必修课。 对处于一段关系中的你而言,能够安全地、合理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并且逐渐明白,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可以在这种失望中存活下来。 这可能不美好,你也可能并不喜欢这种情形,但你明白这段关系是真实的,能够被承受的。 所谓‘活下去’,就是我们可以在出现分歧、矛盾时,清晰地表达自己,同时,尊重对方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有他/她的独特生活经历所形成的想法、观点,不要期待改变对方,而是更多地了解自己;明白每个人的局限性,并学着接纳这种“不完美”。 如此这般,我们的内心方能真正获得成长,不再期待对方给什么,而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努力去争取。 如电影所说,“过去”只是我们讲给自己的故事,我们给故事赋能赋意,此刻读文章的你,也正在书写着自己的故事。电影的最后,当所有人工智能离开地球,男主和朋友艾米恍如梦醒,反思自己在前一段关系中,有着怎样不切实际的期待,又是如何无意识地‘毁掉’了关系。 西奥多在给前妻的信中写道:“我感到很抱歉,对于曾经我想让你说出的话,期待你成为的那个人”。耳鬓厮磨之后,剥开幻梦的壳,发现一个活生生的人,试着去了解、接纳、热爱这个人,学会尊重、允许失望、保持沟通。 因为,在关系中,“做真实的自己”远比“不让别人失望”重要,真正的相伴,不完美,却很美。 本文首发于微信号:withsharon,未经授权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