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拥有独处的能力?

    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说:“几乎我们所有的痛苦,都是来自我们不善于在房间里独处。”   比起不必要的人际关系带来的喧嚣,我们好像更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孤独。   网络上有人总结出孤独的十级量表,每一个都扎着独孤老铁的心:     但也的确有人,一个人也可以安然处之,并且有着积极的情绪体验。 他们,拥有独处的能力。     什么是独处的能力?   人格心理学家Burger[1]认为,独处是我们与他人没有社会互动。哪怕我们置身于人群中,但没有与他人的信息交流时,也往往称为独处(Burger JM, 1995)。   我们常常将独处认为是孤僻的象征,但是心理学家Larson[2]认为,独处分为两种,非自愿独处和积极独处。   非自愿的独处,会给个体带来伤害,且常与强烈的寂寞感和痛苦有关;而积极独处能减少不良行为的发生,并有益于心理健康(Larson RW,1990)。   积极独处,是一种人格特征,个体在拥有良好的人际交往的同时,也喜欢为自己保留一些时间独处的行为倾向,是一种自主的积极选择。   温尼科特认为,拥有独处的能力,是一个人情感成熟的最重要标志之一。       在简单心理Uni的Seed课程中,讲到情绪与社会化的变化,探讨了现代社会中有关丧失和自我价值的议题。老师邀请学员们在作业中思考对于“独处的能力是情绪发展成熟的重要标志之一”的理解。   在纷纭日常中停下来思考“独处”,让同学们对此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想在这个有点喧闹的时间,也分享给你,或许能帮你找到与自己融洽相处的秘诀。 “独处的能力”,这是一个简单又让人有惊喜的描述。 独处,独自一个,与自己相处,在某一环境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能力,指顺利、有效完成某种活动所需具备的心理条件。 独处的能力意指一个人即便孤身一人,内心依然具有充盈感和安全感,即使是一个人,也照样能够顺利且有效地完成心之所向的活动。 这里所言的“独处”并非惶惶不可终日、顾影自怜、等待他人陪伴的孤单状态,而是内心充实、能够有效管理情绪、明白自己眼下想做什么、能够发挥自我意志、享受当下的过程。 @Cloris     假设一个人可以在人群中很好的穿梭,另一方面也可以与自己独自相处,和自己的灵魂对话,那他的精神一定是自由的,富饶的。他不会过度依赖外在来修饰自己,也不会依赖某个人来让自己的生命更完整。 在与人相处时,他保有独立的精神,不依从不盲从。他有自己的界限也会有很好的亲善共情能力。 他知道自己是谁,要往哪里去。生命中也许会遇到坎坷,但他有一颗坚定的心指引自己的灵魂前进。 @李开宣 我们如何拥有独处的能力?   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独处不利于力量弱小的个体在适者生存的环境中存活,人类选择群居的方式和各类利他行为,都是为了提高整个种族的适应性,更有机会流传基因。   因此,自主选择积极独处的人,往往有足够的自信和力量独自面对生活。   马斯洛认为,积极独处是自我实现者的重要特征,他们独处并享受孤独。 在婴儿期阶段,根据马勒的分离-个体化理论: Ÿ当婴儿在12-18个月左右学会行走后,探索世界的范围越来越大,与周围环境和人有更多的联系,在这一过程中获得分离—个体化的体验。 Ÿ直至36个月左右,马勒认为婴儿能够非常明显的完成分离—个体化。也就是说婴儿已经具有客体永久性,能够在母亲不在场的情况下,独自玩耍,而不会过分焦虑不安。   当个体继续发展,他会经历幼儿期、小学期,能够更长时间地离开母亲、离开家庭去探索外界,获得埃里克森心理社会八阶段理论中提到的信任感、自主性、主动性、勤奋感后,进入到青少年阶段。在这一阶段中他面对着同一性的任务。即需要建构对“我”自己的主观感觉和体验,包括明确“我是谁”、“我的价值”、“我选择的未来生活”和“我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的命题。 @小钰     根据埃里克森的理论,中年期个体需要解决的主要矛盾是“繁衍对停滞”,也就是不断生成与固定化的矛盾,部分个体可能是生成与丧失的矛盾。   这一时期的个体面对的可能是: ŸŸ在生理方面的退化、认知能力的稳定或下降; ŸŸ职业方面的瓶颈感或因突破获得的幸福感; ŸŸ家庭关系方面面临子女的“分离—个体化”、子女成家带来的新的家庭关系; ŸŸ亲友病故、新增人际关系减少甚至没有   以上变化可能会引起个体对孤独感体验增强,主动或被动地面对“独处”。如何面对并消化“独处”所带来的情绪,可以反映出个体情绪发展是否成熟。 中年期独处,更像是一种选择,一种可能更符合人的发展的选择。 @张添   简而言之,个体具有独处能力的条件是:   童年时期的分离—个体化任务完成,我们能够安心的独处; 青少年时期完成自我认同,我们能够自信的独处; 中年期具有繁衍感,我们能够自如的独处。     独处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对父母: 亲子之爱是指向分离的爱   一个人身为父母是否能明白“亲子之爱是指向分离的爱”非常重要。 如果父母如同几个月大的婴儿一般,与孩子保持着共生关系,认为孩子是自己的所有物,而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那么势必无法很好的面对分离带来的重创和空虚,或者会严重影响孩子的人格独立发展,与父母形成扭曲的关系。 @吴觅楚     对伴侣: 我敢在你的怀里孤独   恋爱之初记得看过一句话,“最可怕的孤独是你和你想倾诉的人在一个空间,却在不同频率”,当一个人很大限度地依赖另一个人,他是不是真的有足够独立的人格,他是否拥有一种独处的能力? 独处的能力不是说你完全独来独往,是指你可以社交但也能独处,能够体验这种和自己内心对话的能力。 @计雅婷     对自己: 我就是我,最独特的烟火     从青少年到成人,如果很好的完成了分离个体化的过程,个体就能形成独处的能力,能够对父母、家庭进行重新审视和定义,形成自己的价值观念而不会被他们控制,同时也能处理好与他们产生的负面情绪。 或者说能清楚的界定各种关系的边界,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也就是“感觉自己长大了”。否则就像日常所说“我内心还是个宝宝”、“妈宝”、“爸宝”。 @Tao   (图片来源:Ibai Acevedo Photography )     英国作家奥利维娅·莱恩在《孤独的城市》中写道:   我想要被看见、被包容、被接纳,同时,我又感到自己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让我没有安全感。当我被一对一对的情侣或是一大群人所包围时,我会尤其害怕别人投来评判的眼光。 但这些感受的起因终究是孤独,它们也始终会向两个方向激荡——渴望亲密,躲避威胁。   生而为人,我们一直在亲密和自主的天平上不断倾斜,哪一种倾向都没有对错,重要的是你的感受。   若你是party animal,也不愿你为了独处而孤独。 若你正在独自一人,希望你早日找到专属支柱。 若你在独处中快乐,那就享受自我接纳的瞬间。   祝你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享受自己的陪伴。   在最后,想送给你生活大爆炸里Leonard在母校毕业典礼上送给学弟学妹的话:       在孤独中成形的事物, 往往也能被用来救赎孤独。  ——奥利维娅·莱恩   Referrence: [1] Burger JM.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preference for solitude.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1995, 29(1): 85-108 [1] Larson RW. The solitary side of life: An examination of the time people spend alone from childhood to old age. Developmental Review, 1990, 10(2): 155-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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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情感支持的心理学意义

  ​ “她相信我,所以我相信我自己”   前几天看到《跨界歌王》中,战狼2的女主角卢靖姗,邀请她的妹妹,一同上台和她合唱。   一曲唱完,主持人采访卢靖姗的妹妹:我们都说“长姐如母”,姐姐对你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 “我姐姐非常非常疼我。 我小的时候,成绩很差,然后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毕业。 我那时候很伤心,我姐姐,她跟我说: 我赚回来的钱,8万块,我给你做学费,你去读国际学校。 那时候她19、20岁吧。”   卢靖姗解释说: “因为我们都是混血儿, 然后小时候,我妹妹就被欺负。 所以呢,我就跟她说, 既然不开心,你就转学吧。 然后当时我当模特,只能赚到7万8千块, 还剩2千块,然后怎么办呢? 我就把妈妈送给我的一个戒指,当了。 但是我没告诉我妈,因为她肯定会很生气。”   妹妹接着说: “就是因为我姐姐她相信我,后来我考了全部A。 我妈妈爸爸就说:what happened?发生什么事? 我说,她(姐姐)相信我啊。 她支持我,所以我相信我自己。” 我们都渴望来自家庭的情感支持,但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     缺少情感支持的“问题儿童”   记得大学的时候去阿坝支教,当时五年级有一个男孩,坐教室最后一排,同去的老师提醒我说,这是个“问题儿童”,很皮,经常打班上的同学,你小心一点。   讲课时,我看他也在听课,于是点他起来回答问题。男孩很害羞,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我夸他说得很好。他坐下,很高兴的样子,身体都端直了。   后来上课,我经常请他起来回答问题。   一天下课后,大家都在外面疯玩。我看到他一个人在教室打扫卫生。他们的卫生不是值日制。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什么。   我们常说的“问题儿童”,“网瘾少年”,其实并不是天生就有“问题”,他们是在被人长期的情感忽视的环境下,长成了这个样子。他们需要的只是被“看见”。   如果家人、老师,甚至他们身边任何一个人,能够给予他们足够多的关注和情感支持,那么,他们的“问题”也许会消失。   我们为什么需要情感支持?   一个人在小的时候,在学会了走路之后,就会去外面探索这个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他可能会跌倒和受挫,那么就会跑回去寻求妈妈的安慰。   这时的妈妈充当了一个安全基地的角色,就像飞机回到了航母上充电一样,小孩会在妈妈的怀抱里充电。   如果妈妈在这个时候抱抱他,安抚他,那么等他情绪平静之后,又可能就会继续的到外面去探索更大更远的世界。有安全基地保护的孩子,会变得越来越勇敢和自信。   相反,如果妈妈在这个时候,无法给孩子提供这个安全基地的功能,比如妈妈本身就是焦虑的,抑郁的,冷漠的,或者忙碌的,那么孩子的情感需要可能就会被忽视。   孩子会觉得无助,只能自己解决问题,TA可能就会退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变得封闭,或是从其他地方寻找安慰,比如游戏。   在长大之后,这样的孩子也更容易产生各种心理问题:不自信,没安全感,总是心里感觉“空”,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在他们的内心,有种深深的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的感觉。   因为他们的情绪从未被看到过。     情感支持的三个步骤   一个人无论长多大,对于安全基地的需要依然是存在的。当我们受了挫,我们依然希望可以回到安全基地,复原和疗伤。   而这个时候,安全基地变成了我们的伴侣,朋友,甚至心理咨询师。   我们经常会看到两个人谈恋爱,一方受挫了,向另外一方寻求安慰,但是安慰的一方,却往往给对方讲“大道理”,用理性去分析和“教育”伴侣。 你怎么那么笨啊。 你怎么这都不会做? 你应该这样……  结果被教育的一方受不了了说,“我不想听这些”。   那TA想听的是什么呢?   他想听的,是安慰和理解,而不是再教育。他们无法去行动,是因为他们的情绪被堵住了,这个时候,你只要去疏导他们的情绪就可以了。而疏导的方式,就是情感支持。   那情感支持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1. 看到,确证(Validate)TA的情绪。   当TA产生情绪,或是表达情绪了,你不能视而不见,而是要去确证TA的情绪。   确证TA的情绪意味着,承认TA情绪的存在是合理的,理解TA情绪的产生是有原因的。而不是简单的说“不要哭,要坚强”这样的话。   我们可以设身处地的去想,如果是我们自己,遇到类似的情况,会有什么样的感受,能够帮助我们更好的理解TA的情绪和感受。   2. 包容TA的情绪   心理学家比昂提出了心理学上“容器”的概念,他认为,如果我们能作为一个大的容器去涵容另一个人的情绪,接住TA的眼泪,悲伤,无力,甚至是攻击。   当我们能够共情的去理解TA的情绪,承受住TA的情绪带给你的焦虑,而不是抽身离开,或是攻击回去,那么,这对TA来说,就是有建设性的。   即使有时候对方表达出的是攻击,但也许在TA暴怒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无法言说的脆弱,你需要去看到这部分脆弱。   3. 探讨,给予支持和鼓励   探讨建立在理解和包容之上。   你们可以一起去谈一谈,TA到底怎么了。在这个过程中,不指责,不控制。   在探讨的过程中,更多去发现和理解TA的心理需要,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满足TA的需要,你可以去共情的安慰TA,也可以和TA一起去讨论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这个阶段,你的鼓励和支持,可以帮助TA度过这个脆弱的阶段。   当一个人的情绪被看到,被确证,感到被支持,你要相信,TA自己就有复原的能力,能够更有力量的去面对这个世界。   所以,当我们身边的人向我们寻求情感支持时,不要吝啬去给予。而当你自己需要情感支持时,也不要害怕去寻求。    情感支持让人和人之间产生连接,这也是人,能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度,而区别于机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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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内心的婴儿|心理咨询师说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婴儿  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等待被看到、被听到、被理解、被接纳、被承认的婴儿,那是我们成长中受阻的部分,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的成长那么顺利。 我们每个内心都残留着不成熟的部分,我们每个人的人格中都有健康的部分和不健康的部分存在,我们精神病性的部分和成熟的部分比邻而居,而这个精神病性的部分,就是一些婴儿期的状态,因为某种阻力的影响,一直没有发展到成年人的成熟状态。   在我的工作中,有时我与我的求助者谈到他们那些非现实性的期待,他们会突然感觉到很害羞,也有的人会因为羞耻感而突然暴怒,他们会很急切的问我:你是说,我就是个巨婴吗?   关于“巨婴”,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如果一定要给他一个明确的概括的话,那应该是一种病理性自恋的状态吧? 对于一个成年人,如果他一直处于婴儿般的等待无条件被满足,甚至期待自己什么努力都不用付出,就会得到无条件的被崇拜、被仰望,那他一定会是痛苦的,因为他的这些期待肯定会被现实一次次挫败;而他周围的人也会是痛苦的,因为他会强迫周围人满足他,如果他无法得到他所期待的满足,他就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向周围的人施加压力,比如责备对方让对方内疚、用暴怒控制对方、用自我伤害来攻击对方等。 谁被这样对待时会舒服呢?除非这个人真的有非常强烈的受虐需要。 但这并不是说这个人是理所当然应该被批判的,他有他自己的身不由已。他给周围人带来了痛苦,他的确是需要学习更健康的方式和改善自己,但是,他也需要在与他人的交往中被承认,他自己也因此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且他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救。   那些被我们心里的婴儿伤害的人们    当一个人愿意思考,愿意为改善自己而做出努力时,这个人是可敬的,不管他的过去曾经制造过多少痛苦,他至少是有承认自己对他人的伤害的能力的,他只要承认自己要为那些痛苦承担一部分责任,他就有改变的可能。 最可怕的是那种一直在把痛苦施加给别人,而他自己毫无反思能力,一直视别人的痛苦体验是对他的挑战的人,与他们共同生活的人,要么是勇士,要么会牺牲。 如果这些“勇士”或“牺牲者”是那个糟糕者的儿女呢?会是怎样的状况? 他们的成长一定会很艰难,他们很难得到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作为一个“人”而被尊重的体验,他们的内心,会有一个哭泣的婴儿,如果这个内在的婴儿不曾被照顾,就可能会持续一生影响着这个人的生命状态。   要么他们柔弱无助,因为害怕再度被伤害而退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敢期待,不敢依恋,他们注定会时时感受到孤独又无助,但他们又不敢奢望会被真正的“宠爱”,在成人之后的人际关系里,他们也许讨好,也许被动攻击,也许缺乏信任的能力,也许一直对人冷冰冰........;   要么他们内心充满了愤怒,视一些权力拥有者为迫害者,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让自己高度警觉,时刻提防着当权者的伤害,哪怕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们马上启动他们的防御工事:相比于感受到对方的关心与关怀,他们更容易将对方的行为感受为对他的敌意,所以会与对方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   要么他们内在世界很混乱,他们无从分辨自己的权力是什么,自已有什么样的能力,自己是怎样一个人,他的这样的无从分辨,让他在人际关系中变得很无措:他不知道怎么判断是对方伤害了自己还是自己的行为需要改善,他不知道当对方伤害自己的时候,自己有没有权力拒绝,他不知道自己那些被伤害的感觉到底是来自真实的被伤害,还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他们所有的这些难以适应,其实就是他们内心那个无法长大的婴儿在驱使。即便他们也成为了父母,即便他们渐渐老去,如果他们一直没有得到过有效的帮助,他们的这些婴儿部分,并不能够跟随年纪的增长而成熟起来。如果,他们并不能够反思自己的生活,他们也会因为这些不成熟的部分,而再度制造他们儿女成长中的困难。     但这并不是说,父母要为儿女的成长负全部责任。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创伤,都有自己的婴儿部分,我们去修复那些创伤的部分,也许要花上一辈子时间,而且,还有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完全修复。 所以,每一个父母都无法避免成为父母时,会给孩子带来伤害性体验,也许,当他们年老时再回忆,再反思,他们会发现自己做错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很后悔当年为什么会那样做,但历史就是历史,发生了就无法再改写,所以,养育儿女,也注定是一个充满遗憾的过程。 而对于孩子来说,他们只能带着这些痛苦的部分慢慢长大,在长大的过程中帮助自己逐渐修复,在修复的过程中也会不断经历新的考验。   每一个婴儿在长大的过程中,也是不断对创伤进行修复的过程,修复的过程,就是一个人成长的过程。 所以,这里有两个消息: 坏消息是,我们谁都逃不过痛苦的降临,我们一辈子都会与各种旧的、新的痛苦体验为伍,它们无法被完全避免,我们只能努力扩大我们与它们相处的能力; 好消息是,一切都可以改变,如果我们自己愿意努力,尽管我们曾经经历过非常糟糕的成长过程,但是我们依然有机会改善一切,过上更好的生活。 承认自己真实的感受   改善的第一步是:承认自己的所有感受是真实的存在。 只有我们承认它们的存时,我们才有机会倾听它们的诉求,才知道,它们在向我们寻找什么。   但这第一步都是非常难以做到的,因为我们都会在遭遇那些痛苦体验时,去试图存找到一些途径可以让自己感受到的痛苦少一些,这样才能帮助自己有努力活下去的勇气。 哪个孩子长大的过程不是在情感世界中的九死一生呢,这么困难的活下来,找到一些保护自己的的盾牌是最可能的方式。   每个人所使用的盾牌(防御机制)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可能发展出超强的理性思维功能,凡事理性,凡事思考,这样,他就不必让自己去感受自己的情感诉求,当他可以为每件事情都找出一个解释的时候,那就不必去理会心里正在浮起愤怒、委屈,等等。   有的人凡事愤怒,反正只要有错就是别人的错,这样,他就可以帮助自己站立在情绪掌控的至高点,让别人找不到机会指出他自己的错,这样他在感觉上就可以感觉是安全的,但真实的情况却可能是:由于他害怕自己犯错,所以他再也没有在错误中去学习,反倒成为了一个真正低能的人;   有的人凡事恐惧,只要能息事宁人,只要能避免冲突,哪怕牺牲自己的利益也在所不惜。他以为收获了和平,其实却是他对任何人都没有真正的信任,所以他也没有能力真正建立起安全亲密的关系。 总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情感处理系统,导致他与自己的真实的情感世界产生了断层。所以我们要改善自己的内在世界,就要重新找回这些存在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 当年这些情感被驱逐出自己的感受,一定是有它自己的原因的,所以,现在要把它们找回来,也需要找到那个原因所在。 很多人误解这个原因就是察看历史,以为只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可以获得改善。这样的期待背后,其实还是渴望能找到一个人,能为自己的一切负责,这样自己就不必那么艰难去寻找改变了,只要这个负责人负责做出改变就可以了。 只是,我们的人生中,并不真的存在这样一个负责人,如果有,也只能是我们自己。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不能回到过去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了,但是我们可以立足于现在,改善现在那些无法适应现实生活的部分,帮助今后的生活变得更好。 所以,我们要寻找的原因是,是什么驱逐了那些不被允许存在的感受,只有当我们可以了解自己为了帮助自己感觉好一些,我们一直做着怎样的努力,而这些曾经也许有效的努力现在又是怎样影响着我们现在的生活,我们才有机会逐渐了解自己的生命是被什么样的过程推动着。     我们内心的每种情绪都对我们起着某种保护作用,当然不恰当的运用也会破坏我们的生命状态。比如愤怒可以带领我们远离伤害,但是失去管理的愤怒也会造成与他人的冲突;比如悲伤可以与我们丧失的爱的客体保持联结,但长久而超量的悲伤也可能形成抑郁,让我们生活品质大打折扣,等等。 所以,我们要找回失去的情感联结,我们就需要有勇气允许我们害怕的那些感受出现在我们的感受世界中,学习去理解它们,去接受它们的真实存在。 拥抱那些被我们驱逐的感受 有的人很害怕人际冲突,从而禁止自己的愤怒,但是愤怒本身只是我们自己的一种情绪性感受,只有失去管理的愤怒,只有因为愤怒而产生的攻击性行为才是具有破坏性的,我们需要管理的是自己的破坏性行为,而不是禁止自己真实的情绪。 也许,当你下次禁止自己的愤怒的时候,可以试着让自己去抱抱内心的那个婴儿,试着去倾听他关于被伤害的恐惧,你的愤怒是在提醒你,你心中的那个婴儿正在呼唤被保护。 也许这时你可帮助那个婴儿得到一个确认:你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柔弱的,随时处于危险威胁的孩子,你现在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帮助自己:你可以试着说出你的愤怒,你可以用你的语言去拒绝对方对你伤害的意图,但不一定会用冲突的方式表达你的愤怒。   有的人对于爱与依恋的需要会感觉很羞耻,尤其是成长中曾经感受过在情感中被拒绝的人,或曾经历过虐待的人,他们担心自己如果对别人有爱的需要,就会再度被羞辱。 但,你现在已经长大,你所遇上的每一个人也不都是如你曾经历的过的人一般具有伤害性,能够帮助你在人际关系中重建爱的体验的方式,不是逃避,而是新的、不断的尝试。 只有当你的生命历程中,重新积累起足够多的不同经验时,你才会有更多的勇气去尝试建立爱的关系。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给予你爱的、抱持的关系,那就尽量与人格健康的人,至少是善良的人在一起,试着远离那些靠吸食别人的自恋来满足自己的人(比如那些将自己装饰成“教主”一般的人物,需要被膜拜的人),远离那些以伤害他人为傲的人,建立在伤害他人基础上的力量感并不足取,真正有力量的人,可能正相反,他们是有能力承认人的有限与无力的人,他才有可能尊重他人的柔弱,才能在人性中充满关怀。 如果你无从判断对方到底是不是安全健康的人,那也可以在你有爱的需要时,给自己多一些尝试的机会,去抱一抱内心的婴儿,去告诉他:我们人类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我们都需要别人才能生存下来,爱与需要他人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只是有时候我没有遇上对的人,但那不代表我们有了错的需要。 有的人在关系中充满了不确定感,无法信任对方是愿意全心全意接纳自己的人,有时候这无法信任会让对方非常伤心,会直接破坏彼此的关系。 当你再度浮起这样的恐惧时,可以去抱抱内心的那个婴儿,告诉他,你知道他的恐惧被再度伤害,知道他在努力保护着自己的安全,但是现在你也有能力给他一些保护,也请他放心给你一些机会做一些新尝试。甚至你也可以告诉你所爱的人,你内心的这些恐惧,这样,你们就可以一起去拥抱去保护那个恐惧的婴儿。   不管怎样,不管我们经历的怎样的人生,不管我们已经长到多大的年纪,只要我们自己不曾放弃自己,只要我们自己愿意努力让自己的未来生活得更好一点,我们总是有机会去试试的。 如果我们生命中幸运的遇上了一个真正有爱的能力的人,不管他是我们的亲人、朋友,还是治疗师,那我们就有更多的机会获得成长与修复。 毕竟来自他人的见证,我们内在世界的伤痛被看到、被承认,我们的情感被抱持、被呵护,那些来自他人的源源不断的爱的滋养,是无可或缺,也无法替代的,我们心中的婴儿,也需要来自他人的,爱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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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里里:你以为“尽力而为”就够了吗?

晚上好 我是简里里,又到了今天的晚安时间 最近收到很多封私信 都是关于考研这件事情 其中有一个人来信说:ta说ta考研没有尽力, 而尽管ta比ta同宿舍的朋友还有ta认识的人已经努力很多了 但是ta说自己没有尽力而为,心里很难过。 所以我就特别想在这讲一下关于“尽力而为”这四个字 因为有的时候我们经常听到, 同事老板或者家长老师会这么跟你讲 “你就尽力而为”。 这乍一听是一个挺温暖的话 好像听起来没有什么要求 但你仔细想进去,它里面有无尽的要求 因为什么叫尽力而为? 如果你没有把性命搭上,算不算尽力而为 因为当人们要按照尽力这个模式 去进行的时候 一个人特别容易觉得有安全感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好像有一些虚幻的控制感 因为我一天24个小时,8个小时睡觉 有16个小时我全部用在 坐在自修室里面去学习了 这叫不叫尽力? 你可不可以只睡7个小时 可可不可以只睡6个小时 可不可以只睡4个小时 在尽力而为这四个字里面,它挤兑掉的是你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局限 所有你渴望的你想要的那些其实是合理的人性的需求 在这都看起来非常的令人不堪和感到羞耻 因为除非你搭上性命,否则你没有办法向任何人来证明你尽力 所以在这我想说: 你所有那些人性的需要、你的渴望、你的愿望都是重要的 希望你能够允许自己接纳自己 做一个有血有肉有欲望有渴望,有局限的普通人 这样最幸福。 我是简里里,祝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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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的故事  每一位预约我的来访者,都会首先填写基本信息,包括真实姓名。然而首次咨询时,我依然会多问一句: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名字,这一他人所赋予的代号,在‘我’的概念诞生之前,就已是每个小婴儿最熟悉的音律。   名字的背后,往往有一段故事。从甲骨文到现代汉字,一笔一划使用讲究,一撇一捺皆有说法。家人给孩子起名时,往往会将某种情感或期待注入其中。   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自己的名字。建国、红军这样的名字多少蕴藏了时代背景;胜男、招娣这类名字里又隐含了许多性别期待。起名这一充满仪式感的事,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我听过很多名字的故事,在此分享两个:   一个是我的朋友,出生时妈妈给她起了一个名字,用到12岁,考取了市里的中学。妈妈不喜欢她上学离家远,找算命先生看,去掉了名字中带走字旁的‘逸’字。但是三个字变两个字,她非常不习惯,同学也总是叫错。长大了之后,她去了更远的城市工作,妈妈天天担心得睡不着觉,又要求她换名字。她深知,母亲的焦虑无法仅通过改名平息,来自妈妈的恐惧不断投射给她,不建立边界她就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于是,她去改了名字,一个她为自己选的名字。 另一个是织识堂的一次分享会,分享的嘉宾为乡村教育奔走很多年。有次他去大山里家访,要登记学龄孩子的姓名,碰到的这户有好几个女儿,刚好孩子父亲从地里干完活回来。他就指着其中一个女孩问她父亲:‘她叫什么?’那父亲想了半天,转过头去问女孩:‘你是哪个?’ 起名有时那么隆重,有时却随意到不被记得。父亲不记得名字的女孩,后来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   社交媒体的发展,给了我们重新命名的机会。一个头像,一个ID, 一串自我认同的故事。互联网时代的我们可以隐藏身份、模糊性别,网名有时代表了某种欲望,或是求而不得的自己。一些情况下,网名取代了出生名,成了一个人社交的身份标识。   除此之外,英文名的诞生,还有一种予人方便的考虑。涉外职场、教育,很多人都会给自己起一个英文名,因为老外叫不顺中文。时候长了,英文名成了主力,中文名却无人记得。加上说另一种语言时,我们的人格也在做着相应调整。时间长了,心里可能会升起个疑问,英文名、中文名,哪个是我? 老师情结  案例报告时,外国老师经常会困惑,为什么来访者要叫咨询师老师?我们会解释说,在中国,叫老师是一种尊重,三人行必有我师。但,仅仅如此吗?   初到英国时,曾有同学‘传授经验’:‘跟老师发邮件,一律用Professor称呼,就算对方不是教授,你往高了称呼他肯定高兴啊,准没错的’。这项中式思维的经验很快就遇上了壁垒,有位老师就很认真地发邮件解释:‘我仅仅是老师,并非教授,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做学术坚持平等尊重,诚诚恳恳,为了实事求是特意发邮件说明,为人师表。   其实叫咨询师什么,也真够难为来访者的,不像医生、律师,可以直接姓氏+职业。于是,很多来访者会选择叫X老师。很多地方对于不太熟悉的职业人士都会喊一句‘老师儿’,有尊敬有客套,也不失礼节。有的来访会感到直呼全名显得有些生硬,叫名字又太过亲切,把握不住分寸时,干脆就只用你我相称。其实,任何一种显性隐性的称呼都有讨论的空间,它至少体现了,来访者在心里把咨询师搁在一个怎样的位置。   咨询关系中叫X老师,有时也可能预示着,来访者把咨询师放在了权威的位置上。这样的情况下叫老师,本身可能带有一种期待,‘你是要教给我东西的人’,‘你肯定很厉害’,‘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你会引导我,告诉我怎么办’。这种期待本身非常值得探讨:例如来访幻想有个全知全能的人,可以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或者将超我(包含内化了的父母、师长要求)投注到咨询师身上,希望咨询师能够管束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以及把理想化客体的期待放置到面前这位师者身上,期望对方以某种特定的方式帮助自己。 为什么‘老师情结’在中国如此普遍?这可能要梳理下‘老师’的渊源。在乡土社会中,有一种颇具特色的关系,叫师徒。师在这里传道、授业、解惑,早些时候为了拜师可以端茶递水、清扫庭院,往往到了第三年,当师父的才零星地教授一些技法;学的人低声下气俯首称徒,对师傅不仅有专业上的敬重,更有各方面的谦卑。这是因为,在过去单一化的社会分工里,徒儿继承的不光有师傅的技法,还有名望、资源,传承师傅的衣钵,不仅可以谋生,还能传给后人。于是,父权制之下‘尊师如父’被广泛接受。   乡土社会的东西,如果一个人从生到死故土不离,那这些规则是适用的。但市场经济下人口大迁徙,这些规则就会遇到巨大的冲突。更何况互联网时代,信息的获取前所未有的多元,专业技能再也不是只掌握在一人手里,学习途径也不再是师父带徒弟。大量学习资源和有用讯息可能云存储,任何人都可以轻松斩获。‘老师’这一角色更像是集体无意识中的一种情结。尽管如此,应试教育中依然会将老师摆在核心统领的地位,人多好管,老师象征心中那个权威,甚至比父母更有威慑力,被仰望、被捧起。对于老师的理想化也就从未消停过。   理想化是一团云,你当成沙发坐进去就糟了。对于咨询师来说,有时很难识别来访者无意识投来的理想化,会认为自己真的很厉害,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比如灵修中的‘大师’,常常看不到众星拱月的阵仗,只不过是一场盛大的投射认同。众人把苦和惧投射到‘大师’身上,认为信大师就可以得解脱,而‘大师’沐浴着崇拜的目光,接受着自恋的供养,真觉得自己法力无边,再创立个门派收徒,以高低贵贱论人。 作为助人者,根本上的问题在于,我们能否透过迷雾,看到真实的那个人;我们是否能抵住诱惑,不通过来访者来满足自恋;我们的自我是否透彻,可以理解这一句句老师背后的期许,也接得住理想化破灭时的暴怒和攻击。这是尊重,也是修行。 以我之名  《小王子》中就有一段关于’驯服’(建立关系)的桥段,可以用来理解以名互称的意义:   “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当来访者与咨询师互称姓名,也就意味着确立了关系。这关系便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每一次称呼对方的名字,也就是在说‘你在我心里有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是独有的,跟别人不一样的’。咨询关系可能是一个人这一生中最特殊的一种关系,这关系可能在心灵上非常熟悉、十分亲密,但却不像生活中的朋友可以随时约出来吃饭聊天,咨询师与来访者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空间见面,有种狐狸所说的仪式感。   “最好还是在原来的那个时间来。”狐狸说道,“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准备好我的心情……应当有一定的仪式。” 互称姓名,也是平等尊重的开始。来访者逐渐察觉到,可以安心做自己,因为自己就是独一无二,被接纳喜爱的;来访者慢慢体验到,这段关系是稳定安全的,无论发生什么,咨询师都会在这个特定的时间出现在这个特定的地点;来访者也可能会感受到,咨询师并不是一个比自己厉害或强大的人,而只是走在自己身边稍微靠后的那个人,用经年累月的陪伴,共同去经历和体验人生万千。 愿这段关系的滋养,会让一个人拥有好好活的力量,这种内在的韧性,带有‘麦子的颜色’(咨询师的人格)。最终,一个人从这里走出去,拥有爱和工作的能力,并为所拥有的感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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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自恋需要与孩子的人格独立:一场艰难的“自由争夺战”

我在之前写的一篇文章——“《黑天鹅》:真假自体整合,你才成为完整的你”中,提到了母亲的自恋需要对女儿的影响,有读者留言说,想知道更多的关于自恋型母亲对孩子的影响,以及如何不让自己成为自恋型妈妈方面的心理学知识… 这确实是我在临床中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许多人格层面的问题都是与母亲的自恋问题有关;甚至很多人有着不错的社会地位和职业成就,他们依然感到焦虑不安,很难真正体会到人生的价值和意义… 并且母亲的自恋对孩子的影响常常是以一种隐匿的方式传递:由于母亲不能接受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不能容纳自恋受损的挫败感,孩子在与母亲的互动发生矛盾时,无法知道“问题”真正出在哪里了,那么只能认为是自己不够好,并在自我否定的漩涡中无力挣脱。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孩子因为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而被老师请了家长,妈妈感觉自己很没面子,回家不由分说就“收拾”了一顿孩子,警告他以后不许打架、不许惹是生非,不去关心孩子为什么打架,很有可能孩子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 长此以往,这个孩子除了不理解自己和他人的情绪,也很可能不会主动为自己争取什么,或者不知道表达自我需要的尺度在哪里…他认为自己没有这种能力,是自己不好,其实是他曾经在争取自己权益时,妈妈没有教会他如何正确地表达自我需要和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个妈妈为什么没有做到这些呢?因为她完全在自己的情绪世界或自恋需要里。她可能因为当天自己在工作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烦躁,所以孩子的事情让她觉得在给自己添麻烦;也有可能她觉得被请家长、告状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这让她的自恋受到了损伤…所以,她只能在情绪和行为层面去回应孩子(而这个行为很多时候还是惩罚性的),不能在言语层面帮助孩子理解自己(尤其是内心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 也就是说,母亲陷在自己的自恋需要里,不能看到孩子的发展需要。如果这是母子关系的一种常态,我们就可以说,母亲在人格层面有很多自恋需要是没有修通的。 1. 母亲:无法被满足的自恋需要 我们先来谈谈什么是“自恋需要”,它在人格层面是如何体现的呢?在很多心理学文章中,常常提到“自恋型人格”,南希·麦克威廉斯在《精神分析诊断:理解人格结构》一书中将其定义为:“个体需要不断从外部获得认可来维持自尊的一种人格特征。” 可能我们每个人在获得外界的认可和赞美时,都会感觉受到了鼓舞,并对自己增加了一些确定感,这也让我们有信心去做进一步的探索和实践,以获得更好的自我感觉;反之,在遭到批评或受到忽视时,我们也会感受到挫败和气馁,但是经过适度地反思和调节后,我们便可以重新投入到现实生活中。 但是有些人非常在意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过度沉溺于他人的反馈,内在感受就如同在坐情绪过山车,感受到被忽视和被否定情绪就一下子跌到谷底,被认可后又感到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或者为了避免被否定和感到挫败就会人际退缩,并在幻想世界中得到自恋满足… 这可以显示出,他们:第一,内在的自我意象是不清晰的,所以过度依赖外界的反馈来确认;第二,情绪调节能力是偏僵化的,要么处于情感隔离的状态,要么处于情绪动荡之中。 所以,我们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人格结构层面,显然,具有自恋型人格特质人的内在真实自体是十分匮乏和脆弱的。他们正是为了保护虚弱的真实自体,才会发展出强大的自恋外壳;同时,他们也需要不断地从外界汲取“养分”来滋养内在弱小的自体。   这些“养分”其实就是一个人在人格形成过程中,养育环境/母亲提供的“爱”,除了生理、身体层面的照护,对情绪层面需要的回应更为重要,这才是自体形成和强健的真正营养…这也是本文谈及的“自恋需要”,自体心理学称之为“自体客体需要”。 目前,自体心理学定义了七种类型的“自体客体需要”:   镜映需要:需要感到被承认、被接受、被认可、有价值,尤其是当向重要他人展示自身某些重要方面的时候。 理想化需要:需要体验到自身是受钦佩和受尊重他人的一部分并受其保护;需要有机会被接受并融入稳定的、平静的、有力量的、智慧的、有保护性的他人,这个人被体验为拥有主体所缺乏的特质。 另我/挛生需要:需要体验到与他人的基本相似性。 效能需要:需要体验到对重要他人施加影响并且能够唤起被需要的自体客体体验。 对抗性需要:需要体验到个体的依恋对象是一个亲切的假想敌,在允许甚至鼓励个体主动反对并因此肯定至少部分自治,同时还能继续给予支持和回应;需要获得面向依恋对象的坚定自信和对抗性对峙的自体客体体验,同时没有丧失这个依恋对象的自体客体回应。 自体-界定需要:需要获得帮助来清楚表达知觉和情感体验。 确认需要:需要确认个体的真实性;也许最重要的确认方面是个体的情感体验。 我们每个人终生都在体会着这些自体客体需要,以及寻求着这些需要的满足,但我们在需要不被满足时也可以觉察和调节,并且,正是在我们感到被挫折时的觉察和反思,才使自体更加成熟,可以应对更多的人生体验和挫折。 而自恋型人格的人如同被困在了这些自体客体需要中,一味地寻求去满足自己的这些需要,也无法看到他人的需要。所以,自恋型母亲也是在寻求着这些自体客体需要/自恋需要的满足。 2. “我是满足母亲的自恋需要的工具” 我们每个人的成长,都渴望被母亲看到自体客体需要,并得到回应的,但是自恋型母亲无法看到这些需要…而她的需要,也从来没有被她自己的父母看到过,自恋创伤也就这样在代际间进行着传递。 同时,自恋型母亲会通过孩子来满足自己的自恋需要,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孩子成为母亲的自恋延伸;二是孩子成为了母亲的自体客体,并回应她的自体客体需要。很多时候,这两个方面会同时出现在自恋型母亲和孩子的关系中间。 电影《黑天鹅》中母女之间的关系就体现出了第一种情况——女儿成为了母亲的自恋延伸,妈妈的芭蕾舞梦想破灭后,就让女儿去实现自己的职业梦想。现实中这样的例子也很多,接下来我们就通过一个现实的例子才解读自恋型母亲对孩子影响:   小Q的妈妈年轻时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做了一名全职家庭主妇,她对小Q要求很严格,小Q不仅学习成绩优异,钢琴也弹得非常好,常常登台表演,也获了不少奖。小Q说,她妈妈时常向亲朋好友展示她的各种奖状,也虽然也在听着他人对自己夸奖,但并不开心,甚至有时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时常迷惑这是自己得的奖状,还是妈妈得的奖状… 妈妈一再跟小Q强调女孩子要独立、优秀和强大,事业发展是非常重要的。其实,小Q的妈妈当初放弃自己的事业不完全是为了家庭,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工作中与同事竞争一个岗位失败了,她不想接受单位对她的工作安排,就索性离职了,理由是家里需要自己照顾。 小Q的妈妈期待自己的表现处处是完美的和高标准的,她无法承受竞争失败后的羞辱感,索性离开了带给自己这种感受的环境。但是她希望自己在事业上获得认可的愿望还在,就转嫁在女儿身上,视女儿为自己的一部分,从而满足了自己事业成功,并被认可的需要,同时也平衡了挫败、后悔等她难以忍受的情绪。   所以,自恋型母亲只能看到女儿身上与自己自恋需要相关的部分,譬如小Q成绩优异、在学校表现突出、外在形象好,等等;而女儿身上的其他部分就会是被母亲忽视的,譬如小Q心里真正喜欢什么,在学校与同学关系的困惑,对母亲各种要求的不情愿,等等。 这种自恋延伸不仅仅发生在母女之间,同样也会发生在母子之间…由于我们父辈受重男轻女观念的影响,很多母亲存在着自身女性身份认同的问题,女性身份让她们十分挫败,她们希望获得一个男性身份。同时,她们对男性身份的渴望也没有得到恰当的补偿和整合(譬如事业发展顺利,与丈夫关系和谐等),所以就把儿子当成自己的自恋延伸,对儿子的期待和控制甚至更高。 可能有些朋友会问:我妈妈是一位教师,我也是一位教师,我是不是在满足我妈的自恋需要?或者成为了我妈妈的自恋延伸? 我想,我们谈论任何一个心理现象时,谈论都不是表面的行为,而是内心的体验。我们每个人最重要的认同对象就是自己的父母,他们是我们第一个爱的客体,一些积极的品质(信任感、力量感等)也正是因此而获得,所以一些孩子也会从事自己爱的、崇拜的父母的工作。 而小Q虽然从事着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妈妈对她的成绩也是赞赏有加,但是,她对妈妈对自己的表扬是心存质疑的:妈妈的认可到底是因为她取得的成绩,还是为她而骄傲?这两种体验显然是不一样的,也说明了你到底是母亲的自恋延伸,还是在向“爱的客体”认同,而答案,一直在小Q的感受中,也在我们每个人的体验中… 在小Q与母亲的关系中,她还担任着一个角色,就是母亲的自体客体,回应着妈妈的自恋需要。   在小Q的记忆中,她一直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很少犯什么老师和家长眼中的错误。她似乎不太愿意主动跟妈妈分享自己在学校的生活,妈妈问的话就回答几句,很多她在学校的情况都是老师告诉她妈妈的,当然,妈妈更想知道的通常也都是小Q那些优异的表现。 但是,小Q要时常听妈妈讲她当年上学和工作中的“光荣历史”,还要听妈妈倾诉做家务的辛苦、枯躁,吐槽奶奶家人的种种“不是”,还有自己放弃事业的不值…还要让小Q去回应自己的家务做得好不好,她是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等等,当然答案都必须是“Yes!” 在关系中成为对方的自体客体,这是没有错的,甚至这是一段良好关系的基础,关键在于双方有没有在意对方的自体需要。显然,在与母亲的互动中,小Q的需要是一直没有被看到的。 我跟我的一个朋友的交流方式,常常是我说得很多,她在倾听,适时给我回应,我也非常喜欢与她分享我的一些想法(她满足了我的镜映需要和确认需要)。有一天我问她,我们这样的交流方式她的感受是怎样的,有没有不舒服,或者感到被我忽视,她说并没有,她在倾听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我的很多想法和行为与几年前的她是很像的,但是她好像并没有去仔细体会这些经历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她在听我的想法时,对自己过去的经历也有了理解(我满足了她的密友需要和确认需要)。 在母亲和孩子的互动中也是一样的,在孩子人格/自体形成的最初几年,一个足够好的母亲是需要压抑自己的自恋需要,或者说不向孩子寻求满足;她也需要有能力向身边的人寻求支持和帮助,所以父亲的角色非常关键,他可以看到并肯定妻子的付出,并适时提供实际养育上的帮助,这对妻子成为“足够好的妈妈”是至关重要的。   3. 与自恋型母亲分离,成为真正独立的你 有一个自恋型母亲,除了孩子难以发展出健康成熟的自体,并产生相应的自恋问题,还有一个很根本的问题,就是自恋型母亲与孩子之间因为相互依存,没有边界,使孩子无法在心理上真正独立,那么他在现实关系中也不会有明确的边界感,产生了一系列的人际困难,有的人干脆回避人际交往,甚至无法建立亲密关系。 因此,他们如果要摆脱心理困扰,首先要做的就是与自恋型母亲分离,但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 我们知道,婴儿在出生头六个月,与母亲处于融合的状态,从六个月开始逐渐与母亲分离,并发展成为一个完整、独立的人;但婴儿是没有能力主动完成这个过程的,需要母亲有意识地辙回对婴儿“完全贯注”的状态。同时,也因为“朝向独立”的先天倾向,我们也会在成长过程中“叛逆”,会对父母说“不”!如同前文提到的我们是有“对抗性需要”的,这是一个人与父母分离、迈向独立的必经过程。 一个人独立的过程本身就是非常艰难的,充满了大量的不确定、甚至是痛苦的体验,很需要环境/父母的支持和帮助,最终获得独立。自恋型母亲是拒绝这个过程的发生的,可能她也会对孩子说“你长大了,你要独立了!”但是行为上却是不一致的,这让孩子充满了矛盾感:   当孩子说“不!”的时候,妈妈会告诉他这么做是不对的,是会伤害父母的,这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道德绑架”; 孩子上小学了,她与孩子的老师、同学及家长都保持紧密沟通,甚至孩子学校的事情她比孩子知道得还要多; 孩子离家上大学后,她会每天与他通电话、烫电话粥; 孩子交朋友、谈恋爱,她总要知道得更多,并给出各种意见,理由是“你还小,怕你被人骗…” 在自恋型母亲的控制下,孩子其实是会感觉不舒服的,可能他不是很理解这种不舒服的意义,就像在小Q的体验中,她直觉性地不想主动跟妈妈说太多自己在学校的事情,她一直期盼着上大学,似乎就可以摆脱一种束缚感… 但是,在临床上我看到很多与自恋型母亲分离失败的案例,因为本身自体的匮乏和缺乏力量,以及没有获得父母的帮助,无法与原生家庭分离,可能表现出:无法适应社会、亲密关系困难、人际关系敏感/退缩、抑郁/焦虑症状,等等。这样,他们就永远停留在孩子的位置上,继续成为自恋型母亲自体的一部分,或者是自体客体为其使用。 谈到自恋型母亲的控制,比起“显性”控制(指责、强加干预),那些“隐性”的控制力量往往是更强烈的,小Q就是一个典型的子。   小Q去了一个离家比较远的城市读大学,毕业后想留在当地工作,但是妈妈会要求她回家乡工作,甚至托人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机会,也动员了很多亲戚朋友去说服她,但是小Q还是决定留在了当地工作。 自从小Q读大学开始,她妈妈就陷入了比较抑郁的状态,后面发展出偏头痛、过敏性皮炎、高血压、椎管狭窄等躯体性疾病…妈妈也会表现得不愿意让小Q知道她的疾病,但是小Q必然会从一些“渠道”得知妈妈的身体状况,她内心非常紧张和担心妈妈。最后,由于妈妈发生了一场车祸,小Q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内疚和自责,不能在妈妈身边照顾她,最终决定回到家乡工作、生活。 “内疚感”是与母亲分离和独立过程中最强大的阻力,很多孩子正是被“内疚感”最终击垮,而独立失败的… 前文提到婴儿与母亲从融合的状态逐渐分离时,婴儿会体验到对妈妈的恨和攻击,即一个完全满足自己的“好妈妈”,正在从自己的全能控制世界“消失”,他无意识地认为是“自己对妈妈的恨”使妈妈消失(这种消失在婴儿的体验中几乎等同于妈妈的死亡),所以会产生强烈的焦虑和内疚。这种内疚感也需要母亲帮助婴儿消化和整合,如果处理不好就会退回母-婴一体的融合状态,人格结构不再向前发展。 母亲怎么帮助婴儿处理呢?其实就是在婴儿一次又一次地认为自己“杀死”母亲后,母亲依然还能回来,依然可以用一贯的爱去照护他,慢慢地他就建立起了一种内在信念——母亲是不会被我“杀”死的,她是一个独立于我的客观存在。同时,婴儿在心理上也实现了与母亲的分离。 但往往自恋型母亲与孩子的分离变成了一场“自由争夺战”,她会用孩子的“内疚感”来控制孩子一次次地回到自己的身边。母亲是虚弱的,极易被伤害的,甚至可能事实上就是被伤害了(如同小Q妈妈的心身疾病),她勾起的是孩子无意识中“杀”死母亲的内疚,以及深深的恐惧… 所以,小Q最终还是在这场“自由争夺战”中失败了… 那么真的就不能最终实现与自恋型母亲分离了吗?或者不能摆脱自恋创伤的代际传递了吗?当然不是,只要你有意愿,保持觉察和反思,接纳自己的自恋需要,但并不执著追求自恋满足,艰难时刻没有放弃,在陷入自我质疑和不确定时去寻求专业的帮助,最终会走出阴霾的! 我想,我们每一个人,一生都在朝向精神世界真正独立的道路上前行,都是一个不朽的战士。 参考书籍: 1.《精神分析诊断:理解人格结构》,南希 · 麦克威廉斯著; 2.《自体心理学导论》,Peter A. Lessem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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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建立并维持健康的人际边界

我是简单心理平台的心理咨询师李子秋博士 ,今天想跟你聊聊人际边界。 就像我们的皮肤和免疫系统帮助我们抵御病毒和细菌对身体的侵害,人际边界可以帮助我们识别并远离有毒和不健康的关系。 在我看来,一段健康的关系可以让双方都得到滋养和成长,彼此既有亲密和安全感,又有合适的距离和尊重彼此的差异。一段健康的关系不应该让你感到被控制、贬低或者害怕。 下面,我就和大家分享可以帮助建立并维持健康人际边界的三个策略: 一、从你在关系中的情绪反应获取边界感的重要信息 如果你在一段关系中感觉到安全、愉悦、兴奋和亲密,那么或许你希望更加靠近对方;可如果你的情绪是恐惧、抑郁和愤怒,你可能希望考虑用人际边界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二、温柔且坚定的沟通 在关系中你不希望去依赖“读心术”,真诚的沟通是向彼此表达需要的最有效手段。 你希望在沟通时是处于“智慧大脑”的状态,也就是“理性大脑”和“感性大脑”的平衡状态,当你在关系中体验到强烈情绪或者有和对方争辩对错冲动的时候,你可能希望花一些时间和自己待一会儿,激活你的“智慧大脑”; 三. 关注自己可控的部分 也就是澄清并有效表达自己的状态和需要,而不对对方如何回应有过高的期待,为自己的情绪和行为负责,同时也不受困于对方的情绪和行为。  希望今天的分享能帮助你对于人际关系中的边界有一些新的领悟,如果你在探索和调整人际边界的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也欢迎预约我的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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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心理学对“自我”这一概念的认识可谓纷繁复杂,不同流派有不同的认识。 总体而言,对“自我”这一概念的认识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认为       自我在成人后是固定不变的,倾向于从个体的视角看自我,强调人应该忠实于自我; 另一类认为    自我即使在成人后也是不断发展变化的,自我是关系性的,不同的关系可以发展出不同的自我,同时自我还属于更大的社群。 有两个提问可以反映这两种观念的差异。 第一种认识的提问是“Who are you?” 好像有个固定不变的你,可以去探索和发现,并且我和你是截然分隔的; 第二种认识的提问是“How are we becoming other than who we already been?”(我们如何正成长为一个和当下不一样的人?) 这一提问不在你我之间划分界限,我们总是在不断发展变化,并且无论我们是否想要改变,我们都在改变。 作为叙事治疗师,我们秉持的是第二种认识。 既然我们总是在不断发展变化,那什么在影响我们的变化? 我们生活在特定的社会文化中,每一个社会文化都有一些主流的价值观、信念、习俗和标准,在规范我们的思想和行为,影响我们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叙事治疗把这些在特定社会文化中被视为理所当然正确的主流价值观、信念、习俗和标准,称为 主流论述 。 人们按照主流论述规范和塑造自己,却很少思考和质疑这些论述。 叙事治疗认为人的心理问题的产生,有两种情况。 一种情况是人们无法达到主流论述的要求或标准。 例如如果主流论述认为男人就应该有成功的事业,如果一个男性在职业上发展平平,即使他很顾家,对人友善,有不错的人际圈,他还是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人,觉得自卑。 另一种情况是人们能够达到主流论述的标准,但是达到标准的过程带来的影响造成了问题。 例如一个人兢兢业业,为了集体利益常年在外,牺牲了自己的家庭。从主流论述看,他是一个成功的人,是楷模。但在自己的家庭中,长期的缺失导致家庭关系出现各种问题。 如果我们对主流论述缺乏思考和质疑,我们常常会在努力达到主流标准的过程中,迷失了自我。 因此,我要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每一个人的“人生伦理”。 当自我不再是固有不变的事物,而是一个时时刻刻的自我规划时,我们都要为自己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负责。 叙事治疗称之为“自我关怀”(care of self)。 如果我想要成为一个“好人”,我就时时刻刻规划自己做“好事”,并且还要思考这些“好事”给自己和他人带来的影响。 我需要思考 当下的选择、采取的行动正在把我塑造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人是我真的想要成为的吗? 我需要思考 在本土文化中,哪些论述是我想要遵从? 哪些论述又是我想要修改或摒弃的? 我自己更偏好的价值观、信念是什么? 当我们不再盲目地听从主流论述的要求, 从思考和质疑中发展自己更偏好的价值观和信念时, 并且按照这些价值观积极主动地采取相应的行动, 我们就在塑造自我上就有了主动权, 我们的人生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方向和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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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不能停,你敢吃吗?——心理咨询师看精神科用药

在做心理咨询评估的时候,常常会遇到一些来访者,实际上他们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了需要去医院就医用药的程度,可是却因为对用药的种种顾虑担心甚至恐惧而不肯就医,或者即使去了,也不能坚持规范用药,导致病情迁延。   我所见到的咨询室中来求助的来访者,他们绝大部分也并非专业人士,用专业术语的科普,恐怕很多人在抑郁和焦虑的情绪中也很难有心力去解读专业文章。 所以,本文的原则是:大白话,通俗。   这篇文章不是医学论文,没有具体的理论研究,没有精确的临床数据。我只是想站在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角度,而不是精神科医生的角度,把我自己在精神科医院见习一年的收获,尽可能用通俗的大白话,把用药的一些基本常识说明一二。 这篇文章不是给专业人士看的,不为专业推敲论证。   从咨询室里的来访者常常会担心的一些角度的考虑,我决定用问答的方式来写这些大白话,更便于来访者们理解。 文章有点长,可以只挑自己想问的问题看。   精神科药物会上瘾吗?听人说吃了就不能停,要吃一辈子?   我提一个问题,吃饭会上瘾吗?你饿了,你的身体器官不能自己制造“饭”,所以你要吃进去“饭”,然后过一段时间,饭被你消耗光了,你下一顿还是要吃饭。所以,吃饭也会上瘾,因为你的身体需要。所以,饭要吃,吃一辈子。   有人说我歪理,那么来个不那么歪的。 大家身边常见到高血压,糖尿病人对吧。如果人体的器官功能退化了,修不好了,古时候没办法,很可能导致死亡。但是现在有办法了,器官坏了,还可以靠药物维持。血压降不下来,那么上降压药;胰岛素分泌不足,那么补充胰岛素;再夸张一点,心脏不能正常跳了,装起搏器。     同样的,脑子也是你的器官,心肝脾肺肾会坏,你的脑子工作量很大,也会坏的,想要好好发挥它的正常功能,就需要用药。 有些损坏,修修补补,可能会痊愈,就比如摔一跤,破了皮流了血,但是伤口会愈合,愈合了还能正常工作,正常了就可以停药。然而有些损坏,不可逆,修不好,只能用药物维持,让它不会更糟,这种情况,大概率是要用药一辈子的。   是药三分毒?   要区分一样东西本身是食品、药品还是毒品,这个比较难,只能说因人而异,适合你的是食品或者药品,不适合你的是毒品。 比如糖,对普通人是食品,对低血糖人是药品,对糖尿病人是毒品。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药物也是这样的,适合了就是好药。 会有副作用吗?   也许会有,也许不会有。 因为吃药不是做化学实验,也不是烧菜,可以精准地测量好把几克盐放入几克水。每个人都是娘胎里出来的,每个娘胎也是不一样的,不是工厂里标准化生产出来的同样体重,同样成分,同样含量的机器。 所以药物作用于不同的人身上,会产生不同的化学反应,有的人反应平静一点,有的人反应剧烈一些,医生没办法提前保证,你跟这个药物的反应,是平静还是剧烈。   所以,不要随便听人说,这药吃了会拉肚子、会困、会恶心呕吐、会胖,就以为你也会。你们是不同的化合物。     会不会诊断错了,会不会吃错药?   有这个可能,任何科室都没办法保证没有误诊。 在精神科,比较严谨的检查流程包括心理测量(如做问卷)、仪器测量(如脑电图)、生化检验(如验血)、谈话评估(如病人访谈和家属访谈)、观察评估(住院观察记录)等,如果这些都做了,基本上可以帮你确诊,你表现出来的症状,是因为身体其他器官病变(心血管病)、外伤(被撞了)、药物(酒精、麻醉、毒品等)引起的脑功能异常,还是脑子本身坏了(持续性的,有些该分泌的物质分泌不足或消耗太多),还是脑子抽了(应激性的,因为被一些事件刺激到了)。 通过诊断,确定不同的治疗方案,比如转诊其他科室治疗身体其他器官疾病,精神科药物治疗,或谈话治疗,或行为治疗。   事实上,在精神科,我所看到的更常见的误诊不是来自精神科本身。 有很多病人,在来精神科之前,已经跑遍了内外科妇科男科皮肤科内分泌科骨科五官科中医等等,身体各种不舒服,怎么吃药都治不好,最后来到精神科,药到病除。   脑子,也是你的器官,脑子病了,不代表你不好,就跟心脏病了不代表你心眼坏是一回事。 在我们的文化中,脑子生病了似乎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羞耻到很多人自己都不会让自己觉察出来自己脑子不好,甚至也觉察不出来自己情绪不好。 外人看起来,似乎也觉得这个人慈眉善目和颜悦色与人为善,有责任有担当有爱心,怎么会有心理疾病呢? 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很多人会回避自己脑子病了这个事实,可是虽然回避了,病还在啊,病不会自己好啊。     人体很聪明,为了让你自己对自己感觉好一些,这个脑子生病的症状,不一定体现在脑子,可能会体现在其他方面,比如心慌气短胸闷高血压,头疼腰疼关节疼,胃疼肚子疼恶心拉肚子,咳嗽流涕皮痒皮疹过敏。 如果这些症状持续很久,器官检查又没查出啥毛病,吃了药又没用,那么考虑一下你也许真的吃错药了,你应该吃的不是其他科的药,而是该去精神科求药。     我要吃多久的药,什么时候可以不吃了?   病在你的脑子里,现代医学还没有发达到不解剖你脑子就立刻知道你脑子病到什么程度,要吃药吃多久。 那怎么办呢,我们可以试出来。试药有个过程,所以是需要时间的。   (1)试探   人脑是一个很精密很高级的仪器,一点点外界输入的改变,都会刺激人体产生一些反应,这些反应可以概括成你的身体自我保护机制。 一颗外来的药物到你的身体里,你的身体第一次见到它,不认识它,第一反应是把它赶出去。 赶出去的过程,也许会激烈一点,也许会平静一点,上面说过了,不同的化合物会产生不同的副作用。是的,药物吃下去,也许你首先感觉到的不是药效,而是副作用。就好像你输血、输骨髓、移植器官,不是你的东西安到你身体里,总是会先产生排异反应的。     出于保护你的角度,医生会一颗一颗给你加药。因为你的身体守卫部队,对于外来入侵者总是很小心的,如果直接派一个医疗部队过去,守卫部队会过分紧张,把医疗部队当成入侵敌人,容易在你的身体里引发一个战场,想把“入侵者”赶出去。 如果医生先派一个医疗队代表过去试探一下,说不定可以跟你的守卫部队谈谈,比较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们:我是朋友,不是敌人,放我进去吧。守卫部队可能会带着怀疑的眼光,虽然允许你进来了,但可能会制造点小麻烦(副作用反应),试探你是不是真朋友。 慢慢地,他们可能发现这个医疗人员还不错,所以守卫部队又同意了,再加一个医疗队员吧,这个时候医生又给你加一颗药,守卫部队还是会试探一番,接着再加一颗,又加一颗,直到所有的医疗队都取得守卫部队的信任,全部入驻。 这个时候,药物用足量了,试探完了,副作用也基本没了,于是,真正的治疗开始了。   试探的过程要多久呢?因人而异,一般情况下,常见的抗抑郁和抗焦虑药物,大约2-4周。 所以,你可能听到很多病人抱怨吃药效果,只有副作用,这个时候你可能需要问一下他是不是规范用药了,还是吃了一两天,一两周就不吃了。在这个阶段,的确是比较难感觉到作用,因为药物还在和守卫部队谈判,取得信任的过程中,还没开始治疗呢。   在试药的过程中,也不要担心,医生为什么给我加药呢,是我的病加重了吗?是我的病很难治吗? 不是的,给你逐渐加药,是因为医生一开始就没用足量,治疗方案就是一点一点加药直到足量。 (2)治疗   医疗队进入你的身体,开始工作,也有一个过程。 好在医疗队总是比较有经验的,他们知道你哪里坏了,哪里要修,他们修修补补,大概要2-4个月,这时候你觉得这个药有效了。你的身体和药物相互接纳,和谐相处,你的感觉会比较好。   (3)学习   医疗队是临时支撑一下你的,最终,他们是想帮你学会自己修补自己,他们是要撤退的。 但是他们不能立即撤退,因为他们只是刚刚修好你,而你还没学会怎么修自己。所以他们在你的身体里,继续教你,怎么修补你自己。因为你不是专业的,所以学习怎么修补,要花的时间比医疗队直接修理你花的时间多。   你要耐心一点,因为这个医疗队很负责,他们是手把手一步一步地教,确保你要都掌握,完全学会。如果规规矩矩,安安心心地学,那么一般1-2年,看你的资质,大概就可以毕业。   如果你是个不太听话的学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可能很长时间都学不会,医疗队是很严格的,如果你停了,他不会在停止休息的那个点继续往下教,因为他要确保每个流程都是衔接顺畅的,可靠的,所以他要把你抓回来,从头重新学。 所以,如果你不好好学,那不能埋怨医疗队和医生技术不好,没把你教会。如果反反复复自己停止学习,那么你可能会反反复复从头学,真的要学好多好多年都不能毕业。   这个过程,实际上就是你的身体适应药物新环境的过程,身体的调整不是立竿见影的,是日积月累慢慢变化的。 立竿见影的,是毒品,让你立刻舒服,但很危险。慢慢调整,让身体逐步适应的,才是安全的。 如果在适应期间,你一会吃一会停,身体得到的刺激是紊乱的,你的守卫部队会被激活,一次次去试探这个刺激是好的还是坏的,那都是白费劲。   (4)实习   如果你好好学习,终于顺利毕业了,就能马上独立工作吗? 不能,万一你工作能力不好呢?所以,即使你毕业了,医疗队也不会马上撤离。他们会先撤离一个,让你接管一点点,看看你自己扛得住吗,靠谱吗。如果靠谱,他们再撤离一个,如果发现不靠谱,他们可能要回来,也可能要再撤退的某个阶段,维持一点时间。   所以,这个过程,可能也要几个月,长短因人而已。   这个过程,是让你的身体逐步适应药物撤离的环境,让身体可以自主工作,制造一些物质来顶替药物,一点一点顶替,最后完全变成你自己的需求自给自足。如果一下子全部撤药,你的身体也不熟悉一下子完全没有了医疗队的环境,它可能又会紊乱慌张出毛病。   (5)加药和换药   你的身体是很复杂的,医生不能保证,一种药品下去,就一定能产生预期的反应,所以,可能用药的时候,会出来一些新的症状,需要新的药物来控制。也可能发现这种药对你不合适,需要换一种药。和初次用药的过程是一样的,任何一种药物的使用和撤离,都需要同样的过程,来确保安全。 举个例子,A药5颗,换成B药5颗,这个过程一般是A药4颗,B药1颗,到A3B2,到A2B3,到A1B4,到全部都是B药。   所以,总结一下,不要对用药的过程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记住,规范遵医嘱用药,足量足疗程,才有可能持续有效,否则容易病情反复,前功尽弃。   能不能不吃药,就做心理咨询可以吗?   抱歉,如果医生建议你吃药,那么说明你可能是有一些器质性的问题,仅仅靠谈话治疗很难帮你了。所以建议你还是去吃药。 如果你对用药副作用感到很担心,对效果不确定性感到不安,对时间太长感到焦虑和无法忍受,请注意,这些有可能是你生病的症状,通过用药是可以缓解的。 你也可以这用药的同时,和咨询师谈你的这些感受,这会有助于你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感受。药物和心理咨询结合的效果,也许是最好的。       最后想说,放宽心,精神疾病不是不治之症,就算有些症状不能消除,也可以带病生存几十年,和常人无异。高血压、糖尿病都可以,精神类疾病怎么就不可以了? 事实上,有些症状如果在可控范围,甚至也是有功能的帮助我们的,比如适度的紧张情绪,可以让你更重视考试,发挥更好;幻觉,也可以满足你在现实中不能满足的愿望(纳什还带着幻觉得了诺贝尔呢)。完全不会紧张的人可能相当抑郁,无精打采生活不能自理。完全要消除精神分裂症病人的幻觉,可能会让他失去希望活不下去。 治病的目的不是为了完全消除症状,症状本身就是我们的一部分,而是为了让人更舒服和谐的适应生活,我们学会与症状和谐相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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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边界感,是成年人最好的修养

小D今年28岁,他是一名公司职员,周围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好相处,好共事,他自己也为此自豪,特别愿意当个好人。但今天他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早上: 这天,他比往常起得稍晚了一点,看了眼时间后,他赶忙起床,把隔壁房间同事叫醒。同事看了看手机,眉毛一皱:“怎么都这个点了,你不会早点叫醒我啊!”   小D刚到公司坐下,旁边工位同事就问小D:“咖啡呢?” 和原来小D忘了带每天要从楼下拿的咖啡,只能尴尬地说忘带了。   下午: 临到下班,有同事约了别人吃饭,问小D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业务,让他可以早点下班。   小D爽快地答应了,想着今晚反正没什么安排,回去也是休息。结果事情比他告诉小D的要多得多,当小D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小D感到一阵阵的气馁与疲惫,无力地趴在了自己的床上,想着:   “我一直想与人为善、热心助人,我也相信给予比获得更愉快,但为什么感觉我的生活就像一团乱麻?”   对小D来说,问题确实不出在这些善良的品格上,而是他的人际界线过于模糊了。     人际界线是什么?   我们在时间精力、情绪想法、财产物品等事务上有独特的规则,这些规则构成了我们的界线。   人际界线清晰的人,在他人打破了自己的规则时,敢于说“不”。   而人际界线模糊的人不清楚自己的规则,在他人越界,让自己感到不舒服时,很难表达坚定的拒绝,总是硬着头皮答应别人的请求,因为害怕冲突而无法说"不"。   以小D为例,面对同事不合理的指责时他总是忍让,被别人一个接一个的要求推着往前走,感到倦怠、压抑,总是感觉很委屈。   如果你对这种感受很有共鸣,那代表着,你需要学会建立自己的界线,懂得对不合理的事情表示拒绝。   课题分离:重建界线的第一步   建立界线的第一步,是分清自己和他人的事情,这在阿德勒心理学中,是被称为课题分离的重要事项。   区分课题的原则是:行为的后果由谁承担,就是谁的课题。   我们做自己尽力而为的事情即可,别人负责的事情,那是别人需要尽力而为的事情,以小D的案例来说:   起不起床是自己的事情,我没有必要为你自己不设闹钟,起床晚了负责 关于帮同事带咖啡的行为,帮带是情分,不帮带是本分,没有什么好尴尬的。 帮同事收尾,需要先满足自己对于休息的需求,所以不能替别人完成工作是合理的。   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试图去掌控并干预别人的课题,是一种心理发展成熟的表现。   我们要先满足自己的需求,实现自我成长后,才能更好地关怀其他人。   那些边界成熟的人,其实是更能关怀别人的人。      重建界线还需要做什么?   如果不高兴,就大声说出来 尊重自己的欲望、愿望、感受和目标 不要因为想要获得他人认可而随波逐流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需要勇气,重建界线时,对他人评价的恐惧以及对界线伤害到别人的恐惧会阻碍我们们去做出改变。   这种时候,我们需要一些技巧来帮助自己克服恐惧,比如:   1)列出边界清单:你的底线在哪里?     2)使用VAR (证实-坚持-强化)技巧,提升有效坚定感,让谈话不那么无情。   3)探究自己边界模糊的原因。   如果你也有类似的问题,不妨试着从不会拒绝、评价敏感、缺乏保护三个维度,剖析一下自己边界缺失的症状与原因,澄清对界线的迷思与误解。 试试用列表清单跟VAR技巧来帮自己建立更健康的边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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