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遇到问题的时候习惯性逃避怎么办?

当我在知乎上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非常感兴趣,很想拿出来理解和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普遍了,我也经常遇到,与其说是回答问题,不如说是自我整理。   遇到困难会逃避简直是人性当中非常典型的一个自然反应。从我看到这个问题想写,到查资料到我真正的动笔写也过去好几天了,看,我是不是也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困难,并且一边逃避着,一边面对着,虽然现在动笔在写着但心里依然有着可能你也会有的畏难,担忧,焦虑等等等的情绪。所以我们一起来面对吧。     意识到问题,你已经超越了很多人    当你提出这个问题,或者搜索这个关键词,甚至只是浏览到这个题目点击进来查看,就说明你对自己的这一方面有所察觉。可能是意识上的清晰,也可能只是模模糊糊感觉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可能你对自己的这一点抱有的情绪是自责,不满,焦虑甚至愤怒,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恭喜你,其实意识到这个问题是第一步,是从零到一的前提,至少说明你很在意,你有想要解决的意愿基础。就像是你找到了大门,只是你在犹豫要不要进门和怎么进门,进门之后如何走的问题。但非常多的人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个问题。   告诉我,你改变的动力是什么? 这非常非常重要,如果没有想清楚和下定决心,那么就可以止步于此,不如做些别的度过你的时间。   动机决定行为。有些时候当你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你也感觉到焦虑,自责等情绪,但是这离你真的想要改变还差一个动机的距离。所以我们可以理解很多人经常哀嚎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是还是会反复这样。找到你要改变的深层动机很重要,找到你要改变的深层动机很重要,找到你要改变的深层动机很重要,这件事情我要说三遍。 不妨停下来找个纸笔写下来一个问题:我为什么想要改变逃避困难的习惯?我真的想要改变吗?如果我不改变我会怎么样?请真诚的回答自己。如果你发现你改变的动机很强烈,非改变不可,那么请你往下看,如果你真诚的回答了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还不想面对这个问题,那找到收藏按钮,等你真的觉得想要面对的时候再拿出来看也不晚。   停止你的自责  很多时候我们遇到困难想要逃避的时候,会陷入一种自责的情绪中,我怎么这么差劲,这么懒惰,这么没用,这么......熟悉吗?这都是由直接情绪引发的情绪。拿逃避来举例,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非常正常的情绪反应就是痛苦,烦躁,焦虑等等,而当我们遇到这些不舒服的情绪的时候我们会有相对应的反应措施,而逃避就是其中之一。逃避是自然,迅速的反应,甚至有些时候你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逃避。这也是我文章一开头提到的当意识到问题就已经很了不起的原因。但是当你逃避之后,你对自己的逃避又产生了一个连锁的反应,你自责,心里骂自己各种不好听的话,指责自己,进一步造成你更加逃避,因为你如果骂自己是一个懒惰的,没用的人的话,你怎么可能去面对困难呢?所以首先理解你的逃避很正常,避免产生连锁反应。 这就像是解连环锁一样,你一层一层的连锁越多,我们要解开的锁链就越多,也就越困难。所以,先告诉自己这很正常,遇到困难会想要逃避实属正常反应。先停在这里,不要往下连锁反应了,答应我,好吗?    分析原因  如果你跟随我来到这里了,我暂且认为你很想解决这个问题。解决问题的思路就是首先认识到问题是什么,然后找到问题的原因是什么,然后我们才能对症下药的寻找应对方法。不然就是胡乱吃药。如果你对自己很了解,请试着自己找出自己的原因,接下来我列举的几天原因仅是可能的原因,不代表全部,欢迎对号入座然后提出自己的质疑,进而得出自己的答案。 01 自尊水平   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自信心。你的自信程度如何呢?你是经常觉得自己不好,没有能力,解决不了困难,还是你对自己非常有自信?遇到问题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可以一点一点的解决问题呢?你是经常自我怀疑,还是经常自我坚定?你是经常自我打击,看你做什么都做不好?还是会给自己鼓励,没关系,这次失败了,我们下次继续? 有可能你的逃避只是在避免自己对自己的攻击和贬低。当你面对困难,没有解决的时候,假如你经常责怪自己,在心里打击自己,那么为了避免让自己陷入这种情况当中,你最可能做的就是尽量少遇到这种情况。这样来减少自我打击的机会和次数。但是,我可能会很无情的告诉你,这个模式不会因为你潜意识的逃避困难,你就减少内心对自己的攻击了,例子就在眼前,你是不是在指责自己逃避困难呢? 所以这是一个模式,不管你多想逃开,但你始终跟自己在一起。就像你内心的两个小人,一个小人做事情,另一个小人总是指责他。做事情的小人想出来的策略是那我少做事情少犯错总行了吧,这样你总没有理由指责我了吧。很不幸的是另一个小人太了解了,他就开始指责什么都不做的你。久而久之你就更加认可那个总是在指责的小人了,你会慢慢认为,嗯,他说的对,我果然什么都不好。 如果这是你,请往下阅读如何应对。   02 完美主义 也许你很自信,但是你总想把事情做到完美。对于你来说你潜意识觉得我要么不做,要么我就要做到最好。熟悉吗?很有可能就是大部分事情你不做。因为事物的规律是当你一开始做的时候,你很大可能性做的一塌糊涂,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们或多或少的在潜意识当中都想呈现最好的一面出来。就比如我在想要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开始查阅好多专业文献,从一个关键词搜到另一个关键词,看完硕博士论文看期刊,越看越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我多么渴望呈现一篇经过科学验证的,又能转化成白话文的文章给大家。 回忆一下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脑海里蹦出来的念头,请诚实的面对自己。然后回忆一下你的感受。 假如再遇到一个事情,你脑海里想到的是我要把这个事情做到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完整......多么多么正确,并因为这个感觉很开心。那么可能再回到现实的时候你发现你都不知道怎么开头,那么相应的你就会感觉到沮丧和挫败。因为现实和你的想象之间有一条鸿沟,你的心在沟那头,但是你的腿迈不过去。这个时候你只能跟你的心说拜拜,回见了您呐。 如果你从这条识别到你自己,也请稍等看下文。 03 思维模式 如果你经常需要表现出来自己非常聪明,不用经过努力就可以做到某些事情,甚至你觉得努力之后得来的东西不值得一提,甚至你觉得努力得来的让你羞耻,你宁愿别人看到你说你是个天才,也不愿别人夸赞你很努力。那么你有可能在思维模式中较多固定型思维模式。但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可以改变的,提高的,面对挑战时你甚至有点害怕但是也有点兴奋,因为你可以因此成长了,有可能你是成长型思维模式。 如果你识别到自己的思维模式,并且决定思维模式影响你很多,我非常推荐你去仔细的阅读,卡罗尔 得韦克的《终身成长》这本书。书里对于两种思维模式做了详细的区分,讲解和如何应对的方式方法,在这里我就不详细说了。 以上,仅仅是我想到的有可能的原因,还有非常多其他的原因,我希望是抛砖引玉,如果你能够静下心来仔细的看看自己,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功德无量。      怎么办? 到了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经常听到有人说,不要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就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臣妾做不到啊~如果你把改变的愿望大部分押注在别人身上,那你先做好失败的准备吧。因为道理很浅显,你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自己不想使劲,指望着别人使劲然后力气长在你自己身上。怎么可能呢?   让我想到我健身的时候也会跟教练开玩笑,如果有一种超能力是别人使劲练习,然后我在附近呆着,肌肉就长在我身上该多好。我们只是笑笑。可是为什么一到心理问题上,大家就意识不到这种想法只是幻想了呢?你还是得自己练啊。就像是身上的肌肉,你可以理解我们的心理有无形的肌肉,你只有不断锻炼才会变强变大。   01 保持觉察 如果有人看过我其他文章,会发现我总是在强调觉察能力。不厌其烦的把觉察放在第一位。是的,觉察就是很重要,而且需要不断练习。所谓的觉察就是你知道自己的程度。有的人能够觉察到自己,有的人根本没有觉察。锻炼觉察能力,一开始你可以找个自己一个人的时间,安静下来,静下心来,如果很难,就找到纸笔,问自己问题,然后写出答案。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想要觉察的地方。比如,你想觉察自己面对困难时候的情绪,那么就问自己这个问题,然后静下心来接受所有答案的出现,不要评判自己,打断自己,就让你的内心感受自然的涌现出来。一开始很难,慢慢就会流畅。 为什么要觉察?因为如果你都不了解自己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想的,原因在哪,请问你如何对自己对症下药呢? 网上有那么多写如何解决的方法,你是不是大部分一看觉得好有道理哦,然后说一句我做不到哦,然后流畅的关上这个答案,然后下一次遇到同样的问题的时候再重复一下以上的流程,只不过更加加深了你对自己的印象,简单的对自己说一句,我果然不行哦。   因为你没有去真的想要面对自己啊。   02 重新构建“高速公路” 练习完觉察,请多多练习以下这一点。拿个比喻来说话,我们大脑中有一些反应就像是一条条的高速公路,事件发生的时候非常快的你就做出了行为反应,你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比如遇到困难,你都没留意发生什么你已经逃避了,就是这么快,迅雷不及掩耳这个词都形容不了的快。你大脑中有非常多的这样的高速公路。为什么让你练习觉察,就是让你当警察,找出这条路,然后做什么?拆除吗?不是,你是警察又不是拆路工人。你拦截下来,告诉他走另一条新的路。你想象司机会怎么样?当然不乐意,我对这条路轻车熟路,为什么要走新的路。警察说,因为我要改变我的模式,构建新的行为。司机才不管,司机就是要走老路。所以行为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不是你意识到了就皆大欢喜改变了。你要一遍一遍的走新的路,直到把新的路走的非常顺利,你才完成了改变,在这之前你的司机会想法设法逃过警察的追堵回到老路上。表现出来的行为就是一开始你偶尔有新的应对方式,大部分时候你还是逃避。然后你新的应对方式越来越多,但也许老路还是通的,所以不是完全没有逃避的行为,只是减少。这才是正常。 所以,觉察是你让练习警察的火眼金睛,然后你去构建新的康庄大道。   以上两点是基础。接下来是具体构建什么康庄大道。简单点说:   1、 自我肯定的康庄大道 如果你是自尊水平的问题,请在你脑海里再放一个小人,多看看自己做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多多肯定自己。道理同上两点,觉察到自己经常否定自己,构建新的“高速公路”---多肯定自己。过程也同上,并不是一撮而就的,你会反反复复。但是当你反复的时候请看到你每次跟上次不同的哪怕一点点,一丝丝进步。   2、 允许自己做的并不完美 如果你是完美主义,请在自己心里多多的告诉自己,我也可以犯错,我可以做的不好,我可以慢慢一点一点进步。道理和过程同上不再赘述。   3、 练习成长型思维模式 还是建议看书《终身成长》,然后不断的练习。   写到这里我要完结了,你会不会觉得虎头蛇尾呢?会不会觉得看完了,我还是那个我啊。当然,因为这只是文章的结束,这才是你还没开始的开始呢,你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练习才决定这篇文章什么时候结束,也许是很长很长呢。   看别的文章的时候,我发现作者有一个很好的开头写法,能吸引读者读下去,就是本文只花费5分钟时间,读完你的人生就不一样了,这样的方式真的会让我看到文章最后。但是我要放在文章结尾,并且唱个反调,就是这篇文章看完可能只花费你5分钟时间,但是你的人生有没有改变由你说了算,也许只是过眼烟云,你还会说一句啥用没有,你连记都不记得这么一回事;也许你开始改变,并且持续一段时间,但是失败之后你觉得沮丧,然后又回到那个重复里对自己说,我果然改变不了啊,然后不了了之;也许你开始改变,当你失败之后,你还记得文中有一句话是哪怕失败了,在沮丧和挫败之余看看自己是不是比之前进步了一丝丝一毫毫,然后整理心情再来一遍,我希望是后者。 祝福你,看到这里的朋友,我们一起上路吧,因为我也在路上,而不在山顶。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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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养育锦囊的大妙招——反思性功能(reflective function)

无论在爱中或者在恨中,在和平年代又或者在战争年代,每一个人都渴望了解他们自己和他人。 ——Fonagy & Target, 1998 (本文主要呈现父母“反思性功能(reflective function)”在潜伏期,即小学阶段孩子养育上的应用。) 孩子进入小学之后,ta在成长的路上开始新一轮的打怪升级。这时他们的规则意识,学习状态,学业成绩,人际关系,还有情绪状态等,对他们的成长来说都特别重要。父母作为他们的打怪升级的路上左膀右臂,在各个方面给力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给力的支持需要怎样一个支点呢? 拥有反思性功能(reflective function),对父母来说,就是给力支持的一个支点。 反思性功能是父母养育锦囊中最美好的妙招之一,亦是父母武功秘籍中神圣又重要的篇章。带着对自我心理状态的反思以及对孩子心理状态的反思,父母能够给予孩子的支持更可能是给力的的支持,孩子才能够在父母的陪伴下,享受一路成长的喜悦,承受成长过程中的挫败和悲伤。   01 什么是反思性功能? 绕了半天,此妙招——反思性功能(reflective function)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Peter Fonagy,Miriam Steele,Howard Steele 和 Mary Target 提出了反思性功能(reflective function)的概念(Fonagy et al. 1991; Fonagy et al.1995)。反思性功能即一个人的心智化能力,也就是想象自我或他人的心理状态。心理状态这个术语描述所有的心理体验: 思想、感觉、欲望、信念和意图。 反思的能力不仅意味着一个人认识以及接纳自己心理状态的能力,还意味着ta能够想象自己与他人之间关系以及对他人心理状态认识的能力。一个人如果能够理解自己或者是他人的心理状态越多,那么,ta更容易与别人拉近距离。Ta投入得更多,理解得越多,越利于建立一段稳定的、亲近的关系。作为父母,往往投入很多自己的时间、精力,甚至金钱在养育孩子这件事儿上。 我们都觉得我们投入得足够多,但可能有一方面我们是否没有很好地重视呢?即对孩子的情绪、需求等的理解。如果父母能够在对孩子理解这一件事儿上多做些功课,养育自然能达到事半功倍。 说回到初入小学阶段的孩子,他们会遇到不同的状况,诸如,捅了篓子,被同伴欺负了,在这些状况里激起的错综复杂的情绪和想法等,对他们来说,有时很困惑,很难消化,有时很具有挑战。 这时,父母给力的支持对孩子来说至关重要,尤其是父母的反思性功能会影响孩子的反思性功能的培养和发展。 02 父母反思性水平对孩子的影响 父母的反思性水平越高,孩子的反思性水平越高,即当爸爸妈妈能更好地觉察和理解自己和孩子的心理状态,孩子也能更好地get这项技能。 进而,我们会发现,当父母拥有容纳,理解和调节自己内在情感体验的能力,也能够容纳,理解和调节孩子的这些体验时,孩子便能够更好地发展灵活的和具备适应性的自我调节方式以及建立健康,稳定的关系。 比如,在小学阶段,孩子们遇到跟同学之间的冲突,可能很生气,很郁闷,很委屈,也可能很困惑和迷茫,又或者会自我否定,感觉自己不好。这时,父母要是能够容纳,理解和调节孩子当下的心理状态,包括他们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他们的想法和发生冲突的地方,再跟孩子进行充分地探讨调节心情和矛盾冲突的方式,孩子可能更自然地面对这一次冲突,也能够在将来遇到类似的冲突更灵活地面对。 反思性功能,并非父母在孩子小学阶段“空降”出来的支持支点,而是在孩子刚出生,便需要在跟孩子的相处中体现出来的。孩子在不同发展阶段,反思性的功能是不一样的,父母需要贴近孩子的发展节奏来发展ta这一功能。 03 如何培养孩子的反思性功能? 人一生下来就具备心智化的潜力,但孩子并不是天生能够把原始的,本能产生的情绪状态标记成有意义的自我状态。他们对自我的敏感性,对自我状态的理解是需要父母的情绪镜映。爸爸妈妈眼里ta是什么样子,孩子就像照镜子一样,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So,妈妈对孩子的内在格外敏感,对孩子发展心智化能力/反思性能力很重要。 孩子发展最早期的时候,妈妈通过手势和行动来表征婴儿的心理状态,孩子开始形成自我的一种表征形式。然后,妈妈通过语言和跟孩子玩闹来表征孩子的状态。(Slade,2000)。 我们都知道小婴儿是很依赖妈妈的,对妈妈的离开会格外敏感,也会害怕和恐惧。我们会发现有些聪明的妈妈会跟小婴儿玩一个游戏,妈妈把双手蒙在自己的面前,然后再打开。或者蒙在ta面前的时候,轻轻地逗ta:“呀,看不见妈妈拉,妈妈不见啦!”打开ta两只手的时候,开心地逗ta:“妈妈又回来啦!”小婴儿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被逗得咯咯咯笑。为什么小婴儿会被逗开心了呢? 这一段游戏的情境很简单地呈现了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妈妈通过手势的方式觉察,理解并“标记”了婴儿的心理状态,即,妈妈意识到小婴儿的分离焦虑,ta对妈妈的离开格外在意和害怕,并用手势来回切换的方式“再现”了这一情境。在妈妈对小婴儿情绪状态的涵容下,ta也能慢慢消化和组织自我的体验。同时,通过手势游戏的方式,孩子能比较放松和自然地被安抚。 说到这里,都在说父母,尤其是妈妈对孩子心理状态的理解,but,孩子要慢慢长大,融入这个社会,ta还需要对他人的心理状态和关系有一定的理解。 So,孩子在习得反思性功能的过程中,还要逐渐习得另一个关键的发展能力: 他必须理解他的头脑中的东西仅仅是自己思想和感觉的表征,现实,包括他自己和其他人的,还可以用无数种方式来解释。(Fonagy & Target, 1996)。为了体验另一个人的经历,他必须认识到他的想法和感受与另一个人的想法和感受是不同的,对他来说,主观真实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不一定主观真实,他还必须能够想象别人的思想,(本质上)假装进入他们的体验。 孩子童年期反思性功能的发展也依赖照顾者反思性能力,即照顾者能够进入他的想象世界的能力,同时又能从孩子想象的世界跳出来,对现实有一定的认识和理解。从亲子之间发生的游戏和交谈中,父母逐渐掌握了 Winnicott (1965,1971)所说的游戏和现实之间的“过渡游戏空间”的能力,并使用语言和更广泛的符号世界不断地连接这两个世界。敏感的父母通过“标记”或象征化的方式理解孩子的自我状态来进入孩子的体验。 有一次我在跟一个8岁男孩小天的妈妈说事情,聊蛮久的,小天坐在旁边有些烦躁,无聊的反应。最开始他发出一些响声,试图引起我们的注意。小天的妈妈是一个很聪明又敏感的妈妈,她很快就说:“小天,你是不是觉得妈妈聊了好久,你有些坐不住了,有些烦躁,有些无聊,对么?”小天点头:“对,有些烦躁。”妈妈对他笑了下,接纳他的情绪:“确实,你在旁边坐着没事儿,挺容易就烦躁,无聊的。你这会儿有什么想做的事儿?或者想玩的么?”小天说:“我想玩球。”妈妈就说:“好呀!那你在旁边玩一会儿。这会儿我们在说些很重要的事儿,一会儿我聊完了陪你玩。”小天听到妈妈说完,很开心,很激动地去玩球了。 我们从这一场景中看到小天的妈妈通过跟小天的对话,用语言“标记”了小天的情绪,孩子的心理状态得到充分清楚和准确地表达。妈妈又通过询问的方式,启发了小天用玩球的方式调节自己烦躁,无聊的情绪,这里妈妈体现的是能够跳出孩子想象的世界,用现实的方式安抚孩子的情绪。小天的妈妈还很真诚地表达了聊完天要加入陪他玩耍的行列。这里,一方面体现了妈妈渴望陪伴他,另一方面也让小天意识到妈妈此刻有她的需求——聊天。小天妈妈温柔,有智慧的回应为孩子表征自己的内在播种了一个种子,又让孩子体会了被安抚的感觉。 父母需要从孩子刚出生就尝试用恰当的方式进入孩子的世界,理解他们的心理状态。在孩子不同发展阶段,父母,尤其是妈妈跟孩子互动的方式是不同的。很小时候,妈妈跟孩子用手势或者行动的方式交流,甚至是很夸张的交流,渐渐可以用语言或者游戏的方式与孩子互动,理解孩子。这对孩子认识理解自己,建立健康稳定的关系都很重要。父母可以根据自己孩子的年龄,尝试用不同的方式走近孩子,为他们了解自我和世界种下理解的种子。 参考文献: Slade, A. (2005). Parental reflective functioning: An introduction. Attachment & human development, 7(3), 269-281. Slade, A. (2007). Reflective parenting programs: Theory and development. Psychoanalytic Inquiry, 26(4), 640-657. Benbassat, N., & Priel, B. (2012). Parenting and adolescent adjustment: The role of parental reflective function. Journal of adolescence, 35(1), 163-174. 与父母工作|Regina讲咨询师如何帮助父母实践反思性养育——同时为父母和孩子提供专业支持与滋养 https://mp.weixin.qq.com/s/bGmJeirtlTFid7l74tkG9w 本文首发于墨姐s育儿说,略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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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吵架都像是在辩论场上争输赢

几乎每对亲密伴侣皆会面临到意见不合或大小争吵的情况,此时双方通常会想柔性劝说或是硬性说服对方,自己才是该争吵中的牺牲者/主导者。 但在双方两种不同的观点之中,到底何者才是正确的?de Shazer(1985)认为其实双方都有是有其正当的理由,关键则在于双方缺乏弹性地去倾听对方,因而导致错误的和局。笔者认为如果要能达到上述情况,即是需要在亲密关系中共构一种「契合关系」。 社会智能(Social Intelligence,SQ)作者Goleman (2006)表示,双方之间的契合关系是我们与他人在一起时愉悦欣然、互动密切、顺畅无碍的感觉,互动双方会有生理状态的相互协调、共同发挥更卓越的创造力,以及做决定更有效率。而这样友善的氛围会使彼此感受到对方的温暖、体谅与真诚,并让两个人的关系更为稳固。 笔者相信如果能在亲密关系中共筑契合的亲密关系,或许将能摆脱固有论是非、道长短、争输赢的尴尬场面,进而弹性地调整彼此以达到接纳对方的良性互动。   要如何达到契合关系呢? Rosenthal提出创造契合关系有三个要素,分述如下: 1.相互关注 相互关注是以同理心关注对方的言行及举止(例如,眼神),以产生一致的兴趣与焦点,这会刺激彼此产生共同的感受。也就是在倾听对方时要能站在对方角度替别人着想,而不是只以自己的想法来看待他人的行为,如此一来便能促进双方的契合关系。 例如,男女双方在面对难过之际,需要的支持反应可能有所不同。男生较常见的是需要「促进采取行动的支持反应」(例如,给予忠告),女生则是「情绪性的支持反应」(例如,当下的陪伴)。但每个人会因不同的情境与问题,而可能有所不同的需要的支持反应,因而此时就必须透过相互关注,来了解与提供对方目前所需要的支持反应。 2.分享正向感受 分享正向感受是以正向的非语言讯息(例如,说话音调、脸部表情)使对方感受到你是以友善的态度来与其沟通。也就是不管要向对方表达正负向感受或观点,皆要让对方了解你的善意与想经营此关系的意愿(而非恶意的批评),除了表达内容的措辞之外,也很重要的是要用非语言的态度让对方知道到你善意的正向感受。 依笔者的经验,要做到此方法,需要双方先在心中持有尊重彼此不同的意见与正当理由的想法(de Shazer, 1985),以避免以个人的情绪化破坏彼此沟通的意愿与扩大彼此的伤害。 3.协调一致的非语言互动 协调一致的非语言互动是两个人接触互动时,愈能无意识的相互调整,让彼此的动作与态度同步一致,那么彼此对这场互动以及彼此也就愈会有好感。也就是双方在此协调互动的一种无形默契,就如同两人在这个关系中共舞一曲和谐的舞蹈,相互搭配彼此的速度、呼吸及律动,舞出两人独特的和谐之舞,这也是进入两人契合关系的关键因素之一。 总之,在亲密关系的互动过程中,彼此要先能摒除是非对错的观点,并存有尊重他人行事风格、接纳不同看法的态度,再搭配上述三项(相互关注、分享正向感受、协调一致的非语言互动)促进双方契合关系的要素。如此一来,应能在你输我胜的沟通模式中,找到彼此妥协、良性沟通与共筑契合关系的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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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上学就是叛逆吗?

有的家长之前没有心理健康的相关知识和求医经验,听到“焦虑障碍”会吓一跳,说:“这么严重啊,我们以为他就是叛逆。”青春期的叛逆是正常的发展表现,但是叛逆并不能解释一切,区分孩子“正常发展中的叛逆”与“心理问题”对家长而言非常重要。 对于正常发展的叛逆,家长需要包容,允许孩子在适当的叛逆行为中发展出自主性;而对于孩子的心理问题,家长需要及时地帮助孩子,避免心理问题延续发展变得日趋严重。 一个“叛逆”的故事 我听过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在青春期时因为一些创伤患上了抑郁症,她非常难过,然而家里却没有谁能够为她提供情感上的支持。 这在中国的家庭中是非常常见的,父母更多给孩子提供无微不至的物质关怀和生活起居的照顾,然而在情感上的支持却非常匮乏。我为几个母亲提供过教养方式的咨商[1],她们在最初都不明白什么叫做“对孩子的情绪做回应”。 故事的主人公在情绪的困扰下,做了很多她的父母眼中的“叛逆行为”,比如夜不归宿、离家出走、发生危险的性行为,她的父母非常生气,每一次抓到她犯错误,就狠狠地揍一顿,关在家里禁足希望她悔改。那时,有人曾经建议她父母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父母说:“她就是叛逆,管管就好了。”然而十年过去了,当年痛苦的小姑娘长大成人,痛苦却并未离她而去,她依然生活在强烈的痛苦,以及,自责和自我厌恶中。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找到心理治疗师时,她说:“我恨我当年那么叛逆,恨我控制不了自己,我觉得对不起父母,他们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却辜负了他们。而我现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对父母的内疚非但并没有挽救她,反而加剧了她的痛苦。她采取了很多次自杀行为,所幸的是没有成功,她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做心理治疗,才渐渐地平复了自己的痛苦。 她说她辜负了父母。可是,究竟是谁辜负了谁呢? 每一个孩子的起初都是无辜的。我们怎样做父母,决定了我们会有怎样的孩子。孩子的情绪问题,是父母教育失当的结果。尽管这世界上并没有完美的父母,但是如果父母可以对自己的局限保持觉察,并诚心地想要去纠正自我的错误,那么很多亲子关系都可以修复,绝大多数孩子的心理问题都可以得到预防。 青春期的孩子为什么叛逆? 在正常的心理发展中,青春期的孩子一定会经历某些形式的“叛逆”,如果父母可以恰当地对待这些“叛逆”,孩子就会从“叛逆”中发展出独立、自信的个性。很多青春期不被允许“叛逆”或者被父母镇压了“叛逆”的孩子,通常会比较没自信,在决策上非常依赖于父母的判断(比如高考报什么志愿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在成年后难以做出决定。 为什么在正常的发展中,青少年一定会经历“叛逆”呢? 我们都知道,青春期的界定是十二三岁至十八九岁。当儿童进入青春期后,会有迅速的生理变化,个头会蹿得特别快,体重也会迅速增加,以及最重要的标志性的生理变化——生殖器官的日趋成熟(男孩的遗精和女孩的初潮)。生殖器官的变化会带来性的觉醒和心理发展的巨大变化,因此精神分析学派也将青春期称之为“生殖器期”。什么叫性的觉醒呢?就是他会开始格外留意异性(如果是同性性取向的话就会留意同性)[2],会对浪漫的恋爱关系产生强烈的憧憬。 这些变化会使青少年非常自然地更加注重自己在同伴眼中(尤其是异性)的形象,更加渴望获得同伴的认可。因此,我们可以在青少年中观察到他们比儿童更加注重自己的穿衣举止,他们对他人的评价(尤其是同伴的评价)也更加在乎。但是,如果这种在乎走向一个极端的话,那也可能已经符合心理障碍的诊断标准了。比如有的孩子会在青春期变得非常在乎自己的衣着打扮,每天上学前都需要反复检查半小时自己穿着是否得体,担心如果自己穿着不得体的话会遭到同学们的嘲笑,这就已经有社交焦虑障碍的雏形了。 青少年的身心变化会带来亲子关系的巨大变化。很多家长想必会有深刻的体会,进入青春期后孩子就变得不听话了,会和父母顶嘴,不再对父母的意见顺从,有的事情上十分坚持己见,而且不再想告诉父母发生在学校里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来说,孩子变得“叛逆”符合青春期心理发展的需要。所谓“叛逆”,是“分离-个体化”进程在亲子关系上的呈现。而“分离-个体化”是指个体在发展过程中,通过与照顾者在心理上的分离,从而发展出独立意志,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发展任务。没有顺利过渡“分离-个体化”发展任务的个体,会产生出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比如焦虑障碍中的分离焦虑障碍[3]就是其中之一,它表现为儿童青少年会因为害怕与照顾者的分离而无法离开家或独立完成一些事情(儿童青少年可能表现为不想去上学、常在学校想家想得哭、难以适应学校的环境)。这样的症状甚至可能一直持续到成年。 人生第一次的“叛逆期”发生在2-3岁的幼儿期。 父母可以观察到,这个时期的宝宝开始有了自己的主张,不再像从前那样完全依附于母亲(或其他照顾者),他虽然还不能够流利地进行语言表达,但是开始用很多肢体行动来反对照顾者的意愿。比如父母要求的事情他会对着干,或者进行一些看似没有理由的攻击和破坏行为。这些叛逆的行为正是孩子发展出自我独立意识的重要指标,家长不宜在那个时期对孩子进行严厉打击,而应该包容孩子适当的叛逆和攻击性,不对孩子进行打击报复(比如体罚和情绪惩罚),同时温和地使用语言与孩子建立必要的规则,并且坚定(但非暴力)地执行这些规则[4]。 人生的第二个“叛逆期”就是青春期。 青春期是人生的暴风骤雨期,以青少年极其不稳定和难以预测的行为而著称。安娜·弗洛伊德(1958)甚至写道:“青春期的正常是通过不正常表现的(p.275)。”尽管并不是每个孩子在青春期都会有非常动荡的情绪和离经叛道的行为,但如果一个孩子在青春期完全没有叛逆的行为和想法,还是对父母百依百顺的话,那很有可能这个少年已经有低自尊相关的心理问题。心理学家埃里克森提出“角色认同的同一性”是青春期非常重要的发展任务。同一性是指一种统一、稳定的自我认同,而自我认同是指一个人对“我是谁?我有什么价值?”的自我发问和回答[5]。自我认同如何,对人的毕生发展都非常重要。青春期是建立稳定自我认同的关键时期。“角色认同同一性”发展得不好的话,个体可能会产生强烈的自卑感,对自我价值充满否定和怀疑。比如有的青少年在进入青春期后,觉得自己样貌丑陋,缺乏吸引力,认为同伴会因为自己的长相而排斥自己。一些孩子可能会希望用学业上的成就来补偿自己在相貌上的遗憾,而有些孩子则可能无法从其他方面获得补偿,因而陷入到无价值感的痛苦中。 怎样区分“正常叛逆”和“心理问题”? 如果一句话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答案非常简单:社会功能没有损害的就是“正常”,社会功能受到损害的就指明有“心理问题”。 那么,什么叫做社会功能呢?简言之,就是一个人在生活的各个方面的功能水平如何。 临床心理学领域谈到社会功能时,通常会从上学/工作、人际关系、恋爱/家庭关系、性、休闲这些方面来评估一个人的社会功能如何。比如这个人是否能够正常地上学/工作?是否有正常的人际关系?是否能够建立浪漫的亲密关系?对性的态度和行为如何?是否可以得到很好的休息?对于青少年而言,浪漫的亲密关系和性还未成为生活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则主要评估他的学业功能和人际功能是否异常。 通常来说,社会功能受到损害的,一般都表明有心理问题;但是反过来,情绪痛苦的人,可能还会保持着较好的社会功能,不过如果情绪痛苦一直持续的话,迟早会体现为社会功能的损害,哪怕这个人在其他人面前显得社会功能比较好。比如说有的人十分担忧自己不能一直保持优秀,对自我有着近乎严苛的标准,他的工作永远都完成得很好,与同事们的关系也很好,在外人的眼中简直就是完美的存在。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几乎不能够去休息,所有的休息时间他都会被焦虑驱动着学习。长此以往他感到非常累,但是内在的焦虑却不能允许他自己休息,这样的内心冲突让他感到十分痛苦,并造成了持久的睡眠上的问题(入睡困难、早醒)。 在焦虑障碍中,社会功能受损通常都是由焦虑所带来的回避引起的,比如对于学业非常焦虑的青少年可能会回避更多地投入到学习中(例如不想去上学、不想写作业),从而造成学业功能的损害;而对于人际关系感到焦虑的青少年可能会回避参与到人际活动中(例如在班里交不到朋友),或避免做需要自我展示的事情(害怕被老师或同学评价),从而造成人际功能的损害。 所以,要评估一个孩子是否处在正常的发展当中,还是正在经历一些心理问题,需要去看这个孩子在与其年龄相应的社会功能方面的适应水平如何。青春期由于身心发展的巨大变化给生活适应带来的影响,是很多精神障碍的首发时间,比如焦虑障碍、心境障碍(抑郁、双相)、适应障碍、物质滥用等,家长和青少年都需要对此警惕。当察觉孩子有心理问题的苗头出现时,家长最好能做到带孩子去专业的临床心理学工作者那里进行及时的评估和预防干预,避免小小的心理问题演变成精神障碍(关于青少年焦虑的科普知识,请查阅本人专栏内的其他相关文章[6])。 父母该怎么对待青少年的叛逆? 由于青少年在身体和认知上的发展都更加趋近成年人,他们对父母的逆反意识也会更加直接地通过言语和身体语言表达出来,更容易让父母感觉到受到攻击。有的父母难以接受孩子表达出来的攻击性,会反过来用严厉的言辞(比如用道德观来绑架孩子——如“不能和父母顶嘴”)甚或是暴力的行为(当孩子表达出不尊敬时对孩子施以躯体惩罚)来处理孩子的攻击性,以实现维持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威”。父母这样的处理手段,在潜意识层面上实际上是父母对孩子实施的“报复”,是非常不恰当的一种教育方式。足够好的父母不会在亲子关系中认为自我的权威不容侵犯,而会更加尊重孩子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识和愿望,包容孩子攻击性的表达,并且做到不报复地回应孩子的消极情绪。 温尼科特(1949)在他的论文《反移情的恨》中,就“父母不报复孩子”这一点举过一个范例。他曾经领养过一个战争孤儿。 由于战争带来的创伤的缘故,战争孤儿往往有着非常令人头痛的行为问题,比如不服从管教、乱发脾气等。温尼科特领养的孤儿也不例外。温尼科特常常要到警察局去接回这个常常离家出走,在外闯祸无数的孩子,他当然对此也感到生气。他形容这个孩子在他家居住的那段时间,家里被搞得就像是地狱。当这个孩子在家里大闹脾气的时候,温尼科特会限制他的行为(注意是限制,而在限制以外并没有躯体惩罚),并把他带到门廊外让他安静。直到这个孩子决定停止他的捣乱行为时,他会按某个与温尼科特约定好的特别的门铃,之后家里人就会开门让他进来。每一次把他带到门廊外,温尼科特都会对这个孩子说:“你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会让我恨你。”但他强调,在和孩子谈的时候,既不要发怒(比如向孩子怒吼),也不要责备他(比如骂孩子没有良心)。 温尼科特与他领养过的孤儿的互动生动地阐释了他提出的“足够好的母亲[7]”其“温柔而坚定”的教养方式。这其实是非常难的,将情绪用语言表达出来(像温尼科特说的话那样),而不是用行为表达出来(大声吼叫、拳打脚踢)一直被认为是更加成熟的人格体现,也是心理咨询常常想要实现的治疗目标之一。 [1] 我使用“咨商”(consultation)这个词是用来区分通常意义上的“咨询”(counseling)或者“心理治疗”(psychotherapy)。 [2] 为了行文方便,以下仅用第三人称代词“他”来指代青少年,女孩以及同性性取向的青少年同理。 [3] 如果是发生在刚上幼儿园时,分离焦虑则是正常的发展现象。 [4] 幼儿期的教养方式不是本文重点,故不在此赘述,有兴趣者可参考温尼科特的著作《妈妈的心灵课》。 [5] 关于自我认同的概念和解析,可参见我的另一篇文章《“权利的游戏”中的失落之子:Theon Greyjoy与Ramsay Bolton的认同悲剧》 [6] 如《“隐藏”的焦虑:家长如何识别青少年的焦虑障碍?》、《儿童青少年焦虑的发病率数据》等。 [7] 足够好的母亲(good enough mother),并不仅仅适用于母亲,而适用于每个照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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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庭教养行为看青少年的高焦虑

我见了很多患焦虑障碍的青少年,也听到了很多他们与父母的故事。 这些故事深刻地验证着在青少年焦虑方面的研究结果,即父母的教养行为对孩子的焦虑障碍起到非常重要的促发及维持作用。 因此,我想陆续讲几个患焦虑障碍青少年的故事给父母听,也许会让看到这些文章的父母有所启发。    故事1: 小A的故事  小A的理科成绩不好,母亲对她不理想的成绩非常生气。因此,每一次考试,小A都会非常紧张,生怕自己考不好又会遭到母亲的批评。然而事情往往会如此发展。小A一次又一次地考不好,母亲总是在看到分数之后,非常严厉地斥责她“没有用功读书”。 小A向我叙述时非常地委屈,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有些学科学得非常吃力,怎么都学不懂,平时学习的过程就够挫败的了,到了考试更加胆战心惊。有时在考场上,小A看见一道难题后就开始慌,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完这套考卷,肯定会考得很烂,过几天分数下来后又会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通臭骂。小A觉得自己和别的孩子比脑子很笨,妈妈对自己一定非常失望,她对自己也感到非常失望。她觉得自己在任何方面都没有什么长处,总是担心以后自己会令母亲一直失望下去,对自己将来的人生也没有什么憧憬。 我发现小A的焦虑情绪与母亲对她的影响有非常大的关系,于是我联系小A的母亲与她交流小A的情况。当我与小A的母亲交流时,小A的母亲说她有时对小A很失望,生气小A没有像她期望的那样去专心读书。我问她小A是怎样不专心读书的,小A母亲说小A学习时总是走神,会控制不住自己去玩手机或者看闲书。当小A母亲发现时,就会严厉斥责小A学习不专心,然而斥责并没有什么用,小A不专心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 注意力不能集中是青少年焦虑障碍非常重要的一个特征,因为焦虑情绪会使青少年感觉到烦躁不安,而无法将注意力集中起来。但家长常常会把孩子的困难当成是孩子在犯错误,认为简单的训斥就可以让孩子改掉这个错误,而实际上往往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小A母亲之所以对小A发火和责骂的原因是,小A母亲希望小A的理科成绩优秀,然而小A在理科学习上并没有天赋,小A母亲感到非常失望。然而小A母亲却不能调整自己的期望,帮助孩子去发展她自己的天赋,而是认为只要通过严厉的训斥,小A就可以拥有理科的学习天赋。但训斥实际上是对孩子自尊的不断打击,不断让孩子在心里强化一个感觉,那就是“我不行,我没有能力”。并且,孩子会因为自己让父母失望而感到深深的内疚,但是却无能为力去改变父母对自己的失望(因为要求一个没有数学天赋的孩子学好数学就是很无厘头啊),最后形成一个很强烈的感觉——“我不够好,所以我不配得到父母的爱”。 认知行为治疗对于焦虑障碍及抑郁症等很多疾病的研究都发现,很多患者在内心最深处的对自己的信念就是“我没有能力”和“我不配得到父母的爱”。而这两个信念,足以摧毁一个孩子对美好生活的感觉及期待。    小A母亲该如何帮助小A   首先需要做到的是理解。 理解孩子听起来很容易,但实际做起来最难。很多父母把孩子当成是自身的扩展物。他们的想法是:我生了你,所以我就希望你变成怎样怎样。当孩子离他们的期望有一些距离时,他们感到自己的愿望没有实现而感到挫败,进而把挫败的火气发泄在这个让他们失望的人(也就是孩子)身上。这其实也是父母人格发展不够成熟的体现。 成熟的父母,能够把孩子当成是另一个独立的人,去尝试理解孩子经历了怎样的痛苦,面对着怎样的困难,然后去力所能及地帮助孩子解决这些困难。 前几天在朋友圈里热传的《台大教授周志文:守候着我的“笨”女儿,直至她花开烂漫》的故事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周志文教授的女儿与同龄人相比反应有些慢,很多科目都没办法考出优秀的成绩,但是周教授接纳了孩子的“慢”,并没有对孩子的“不优秀”加以嘲讽,或者公然表达对孩子的失望,相反地,他非常仔细地观察着孩子,发掘着孩子特别的天赋,最终陪伴孩子在她所擅长的领域上一点一点取得成就。 智力是多元的,每个人出生时的天赋是不一样的,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够在记忆和计算上做到聪慧过人。如果父母对孩子的“智力”表示失望的话,恐怕更多的责任还要在自己身上去找,毕竟“智商”受到遗传基因的影响最大。 回到小A的例子中。 小A在学习理科上遇到困难,我建议小A的妈妈要去接纳自己孩子的特点,从孩子的角度出发,帮助孩子去发展她自身的天赋,建立起自信的感觉。 小A的妈妈反问我: 那难道我就看着孩子学习时不专心不管吗? 我发现家长常常会有这样一个错误的想法,那就是如果理解孩子、接纳孩子的话就意味着对孩子的问题置之不理。这也许是因为家长们感到自己的能力非常匮乏,除了斥责孩子之外想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针对小A学习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家长可以尝试以下的解决办法: 1 、父母首先要了解小A学习时注意力不集中是由于什么原因。 家长要带着理解和共情的态度和孩子谈,学习时注意力不集中的困难究竟是怎样的。是由于分心物太多?还是因为对学科没有兴趣?还是因为对学习过程产生了很多挫败感,而面对这些挫败感觉得太艰难?每个孩子都是独特的个体,其学习分心的原因也可以说是各自具有独特性。 2、 在了解了孩子学习时分心的原因之后,家长可以根据这些原因与孩子一起商量,让孩子能够对他的行为做出一些调整。 需要注意的是,不是由父母单方面来安排孩子做这个或者那个任务,而是和孩子一起讨论,用哪些方法也许能使学习分心的这个现象发生一些改变。 -比如用尊重孩子意见的语气说:“我们一起来想个办法来让你更专心一些,你觉得妈妈怎么帮助你,会让你更容易专心呢?”  -如果是由于分心物太多,可以向孩子提议:“你觉得如果每天放学回来后把手机(如果手机是分心物的话)交给妈妈保管,等你写完作业再来找妈妈取手机,这会帮助你在学习时更专心吗?”  -如果是对学科没有兴趣,去和孩子一起探索对这个学科没有兴趣的原因,看是不是孩子的学习方法或者老师的教学方法没有唤起孩子的兴趣,尝试去寻找私人家教专门帮助孩子提高学习兴趣。 -如果是孩子在学习中的挫败感太强,鼓励孩子去表达挫败的感觉,并且陪伴孩子一起面对挫败的感觉,让孩子明白挫败也是人生体验中非常必要的一部分,鼓励而不是“鞭策”孩子去体会并面对这些挫败。     变化慢慢发生,成长需要陪伴    在我和青少年及其家庭工作的过程中,会常常遇到家长来问我,“我按照你上面说的方法去和孩子谈话了,可是孩子的问题还是没有改善,怎么办?” 这些家长是把改变的过程看得太容易了。 就拿心理治疗师与焦虑障碍青少年的工作为例, 一个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带着共情和理解的态度和青少年工作,往往要工作几个小时之后(每周一次,每次50分钟),才能对这个孩子的问题有个大体的理解,才能明白青少年的困难(比如分心)出在什么地方,有哪些无效的应对模式,以及这些无效的应对模式是怎样在家庭环境中发展出来的。 具体再以小A为例。 小A的妈妈从小A上幼儿园时就表现出对小A的失望。小A可以记得她参加幼儿园的计算比赛时,妈妈在她得了倒数第二名后对她说:“为什么你就算得比别人慢!” 小A也可以记得上了小学三年级后学数学开始变得吃力,妈妈教了她一遍她还是不会,妈妈生气地朝她喊:“你脑子怎么这么笨!” 小A对自己变得非常没有信心,对待数学这样的学科也有了更多的畏难情绪。遇到难题的时候,小A会想:“我脑子比别人笨吧,我是不可能学好数学的。”所以她也就没有再花更大的力气去学习数学了,她也没办法对这个学科产生起一丝丝的兴趣。 有多少孩子是在父母的辱骂下失去对学习的兴趣了呢? 在我见过的青少年里,这个数字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如果父母不去控制自己的情绪的话,而把孩子当成自己发泄失望怒火的垃圾桶,也许很快父母就会在孩子的青春期里,看见自己培养出了一个怎样的无法自爱自信的孩子。 对小A的修复是需要漫长持久的过程的,因为小A的自尊已经在父母的责骂下变得很低了。 我在与小A的工作中,慢慢帮助小A在每一个她成长的瞬间看到她自己的资源。我会给小A讲:“你和朋友相处的时候特别共情贴心,这不是每个像你一样大的小孩都可以做到的,真的很棒啊”。在小A不能专心学习的这个议题上,我陪小A一次又一次地讨论在学习的过程中她遇到了怎样的挫败,我们讨论怎么样顶住这些挫败感,在自己不能忍受的那个极限上再多面对一会儿。我告诉小A她在努力去面对她的挫败,这样真的很棒,因为我知道一个人面对挫败感有多难。 就这样,经过很久的咨询,小A慢慢地在学习上找到了能够更加专心的方法,她看自己的角度也发生了变化。她明白了妈妈对她的看法“笨小孩、不用功”只是妈妈的偏见。对于妈妈没有发现的她的美术天赋,她为自己感到自豪并且想要去发展自己的这部分天赋,而对于数学,她还是会努力去学习,但是不会再怪自己脑子笨所以学不好数学。 小A的咨询需要多久的时间呢? 每周一次的话,至少也要一年的时间。孩子用十几年的时间形成了病理性的症状和低水平的自尊,怎么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消除这些不好的影响呢?所以家长要时刻提醒自己,对孩子的成长保持觉察和耐心。    故事2: 不完美的父母     孩子的病理症状提示着教养方式存在问题。然而有些父母不敢去面对或承认在自己对孩子的教养方式中存在着一些问题,把问题都推到孩子的身上——“是孩子不听话才出了问题”、“如果孩子按照我说的做就一定好好的”。这样的想法自带全能控制的属性,似乎孩子真的可以按照家长的预期去发展,似乎周围的一切事物就该按照家长的期望去实现一样。有这样的父母,孩子也是挺不幸的。 成熟的人格可以接纳自己不完美的部分,直面自己的错误,并有勇气去探寻和改变错误。 当心理治疗师与父母商谈父母教养行为中的失当时,其目的并不是要揪个“罪魁祸首”出来进行批斗,而是为了让父母厘清在孩子的症状发展中,他们的教养行为起到了怎样的贡献作用。那么去对这些失当的教养行为进行调整,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帮助孩子去解决他们的问题。 下面要讲的是小B和她妈妈的故事。 小B在进入青春期后,焦虑障碍突然爆发了,表现主要也是集中在对学业的强烈焦虑。最严重的时候,小B连作业都做不了,一做作业就觉得自己会出错,每天写的作业要反复检查无数次(有强迫症状)。小B因为焦虑吃不好睡不好,上学的时候集中不了注意力,又会被老师点名批评,成绩一落千丈。于是小B的妈妈着了急,天南海北地给小B找心理治疗师。小B并不拒绝,但是也不配合,每次见心理治疗师都像是在完成任务,恨不得时间马上结束。 我和小B见了几次,小B在觉得足够安全后,终于可以用语言表达出她并不想接受心理治疗,因为“这是妈妈让他做的事”。她说“从小就是在妈妈的强迫下做各种事,不可以拒绝,因为拒绝了也没有用”。现在只要是妈妈让他做的事,她的第一反应都是很反感,不想去做。 我也和小B的妈妈聊了聊。小B的妈妈承认了自己的性格中想要支配和控制身边的人的特点。她也在小B的童年期采用了很多情绪上的惩罚,比如小B如果做得不让她满意,她的表情会非常明显地挂在脸上,也经常会用言语挖苦小B做得不好。所以直到现在,她还是能观察到,小B对妈妈的表情非常敏感,经常紧张地问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小B一方面很害怕妈妈生气,小心翼翼地讨好; 另一方面又很消极地抵抗,只要妈妈有一点儿“管着她”,小B就会非常心烦意乱。 我很认真地和小B谈了谈,如果她不把我当成是妈妈“搬来的救兵”,她还有没有可能想出和我一起呆着的理由,比如她觉得生活中有哪些让她感到困扰的事是我们可以讨论的,或许我可以帮上忙。小B陷在对妈妈的反抗中无法自拔,每一次的咨询小B都如坐针毡,无法将我看作是她的同盟。 既然咨询关系建立不起来,我和小B的妈妈商量换一种方式去工作。我当然觉得小B需要帮助,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如果本人不希望被帮助的话,那么强給的帮助就是一种强迫。对于小B而言,强給的帮助是妈妈继续延续过去的做法,在强迫她做一些事情。 小B妈妈此时已经非常明白她自己的教养行为在小B的病症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她非常内疚,也非常想要改变,然而却不知道从何改变。于是我建议小B妈妈,既然小B不愿意接受咨询,不如你来接受心理咨询,去讨论你和小B的相处模式。我可以帮助你去理解你对小B症状的观察,帮助你去练习一些与孩子更好的沟通方法。 必须说明的是,我与小B妈妈的工作模式并不是心理治疗,而应该算作是家庭教育咨询。 我像是小B的妈妈的顾问和教练,帮助她去理解小B,并建立更好的教养方式。这个工作目前还在进展之中。由于孩子的病理症状已经形成并固化,因此,通过对家长教养行为的干预来改变孩子的症状,过程就需要预料得更长一些。 我常想,如果家长可以更早地发现孩子的症状(孩子感受到的痛苦或者遇到的困难),在发展成顽固的焦虑障碍或强迫症之前就找到心理治疗师的话,可能这个矫治的过程就会容易得多。 然而,家长在事情没有变得非常糟糕之前,却总是倾向于忽略他们发现的一切不良信号, -比如孩子已经变得不那么自信,在与家长沟通中常消极抵抗, -比如孩子学习上存在困难(孩子学习上存在困难通常是心理上遇到困难的良好指标),或者有很多的人际上的烦恼。 在孩子在正常发展过程中遇到烦恼时,如果家长不能有效地帮助孩子调节情绪的话,去寻找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任何症状都是从无法解决的痛苦和烦恼中发展而来,“治未病”远比“治已病”更有效率,对孩子的成长也更有好处。   致 谢   作为一名心理治疗师,我感谢所有的来访者和他们的家庭,与他们一起工作让我得以有机会深入思考家庭成长背景对于他们疾病发展的促进作用。之所以把这些处理过的案例写出来,是希望帮助到更多的家庭。希望更多的家庭能够“防患于未然”,不要等孩子已经发展出严重的障碍时再去苦苦求治。 注:为了保护来访者的隐私,文章中的案例采用化名,并且对来访者的身份信息做了一些混淆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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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羞耻感从何而来?

羞耻感是一种每个人都会有的情感。在临床工作中我发现,羞耻感就像我们的影子,常伴左右,若隐若现,有时我们看得见它,有时我们看不见它,还有时候我们利用各种办法否认它的存在。这篇文章的目的是把羞耻感暴露出来,虽然羞耻感令我们煎熬,痛苦,但这是我们共通的体验,你绝不是孤身一人。 “对自己痛苦的体验” 心理学界把“羞耻感”和“内疚感”做过细致的研究和区分。他们认为“羞耻感”侧重于对于自身的否定,一种对内的能量,希望改变原本的自己;“内疚感”侧重于对于自己行为的悔恨,希望改变行为。我觉得这样的区分是有意义的,它可以指导我们在保存自我的前提下改变不好的行为,从而促进自我的完善而不是改变。 后来我发现,其实真要想明白区分这两者还是挺难的,他们往往会交织在一起。比如当我忘记好友的生日,我因没能在对于她重要的一天送去祝福而不好受,同时也因为没能达到自己作为一个做朋友的期待而对自己失望。 另外,我认为把羞耻感和内疚感看成截然不同的感受,会另“羞耻感”污名化。相对于承认自责,尴尬,害怕等感受,人们普遍对于承认自己感到了羞耻更加的困难。“There is shame about shame” (John Bradshaw),好像这是不好的,不应该的感受。“羞耻感是那些loser的体验”,“如果我是一个高自尊的人就不应该有羞耻感”,”只有那些心理不健康的人才有羞耻感”。 当我们留意一下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体验,你可能并不陌生,如在一个聚会上,兴致勃勃讲个笑话,结果冷场;小心翼翼的向心上人表白,被拒绝;参加同学会,看到别人都成家生子,就自己还单身;吃过午饭去开会,会后发现自己门牙粘着菜叶;穿着廉价的衣服参加高端的社交场合;会上自信满满的觉得老板会给自己升值,结果老板宣布把晋升的机会给了其他同事;当得知朋友聚会没有叫你……你可能会说,这些事情引发的感受是“尴尬”,“受伤”,“失望”,“自我怀疑”,你若仔细倾听身体传递的信号,可能会发现他们唤起的身体感觉是很相似的,眼神躲闪,大脑瞬间的恍惚,希望自己消失,伴随着脸,脖颈,或者前胸泛红。 我认同Joseph Burgo在这一领域的思考。他把羞耻感看作一个大的情绪族群,这一系列情感可发生在两个维度上,一个维度是从轻微的到强烈的,另一个维度是从具体的到泛化的。从这个角度说,“内疚”属于这个“对自己痛苦的体验”大家族中“具体的”这一范围,它可轻微,可强烈;“尴尬”,可被看作具体的,轻微的不愉快;那种令人们感到有害的羞耻感(对自己的根本否定),更像是一种泛化的持续的极度痛苦的感受。 取决于具体的情境,人生阶段,性格差异,自尊水平,应对方式的差异,外界资源的情况等,我们的体验会在这个情绪族谱中游移。 撩开羞耻感的面纱 羞耻感是日常生活中不可避免的情感,它不来自于外在经历,而是本根植在人性之中。羞耻感根源于人类对于疏离的焦虑。《爱的艺术》中提到,疏离感中的羞耻和罪恶的体验在《圣经》有关夏娃和亚当的故事中表达过,他们仅仅因为意识到赤身裸体而羞耻吗?弗洛姆认为我们忽略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男女在彼此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后,也就意识到 他们之的疏离和区别,知道了他们属于不同性别但是,即使他们承认了他们的疏离和孤独,他们仍然是行同路人,因为他们彼此还没有学会去爱对方(当上帝问起偷吃禁果之事 的时候,亚当责怪夏娃,而不是试图为夏娃辩护这一事实就证明这一点)。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疏离并未通过爱而重新融合这就是羞耻的根源,同时也是负罪和焦躁的根源。” Affect theory的发展者心理学家Silvan Tomkins,从生物角度再次确认了后演进出来的羞耻感是编入人类DNA的九种主要情感之一。一些研究指出,羞耻感是伴随着人类社会形成部落演化出来的。生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部落成员之间的合作。那些违反了社会常规或者破坏了集体利益的成员会发现自己被其他人孤立,驱逐,部落可能不再提供保护或分享食物,这是致命的惩罚。从这个角度说,羞耻感的存在增加了个体和集体的凝聚力,保护了大家的利益。 在文明的发展过程中羞耻感也有积极的作用。它令人们去区分什么是公众的,什么是私人的,从而使我们区别于动物。纽约大学教授Jennifer Jacquet认为,“适当的羞耻感帮助我们这个物种的相处,减少我们的社会合作的痛苦,使我们多一些尊严。” 在一个群体内,如果群体的领导没了羞耻心,或拒绝去感受羞耻感,那么将做出毫无底线的事情,并且旁人反对的声音也再无影响力,这是一个群体的悲剧。 下面就谈谈日常生活中我们体会到羞耻感具体的来源(Joseph Burgo, 《Shame: Free Yourself, Find Joy, and Build True Self-Esteem》)。 “无回应的爱” 我们生来就带着获得爱和关注的渴望,如果养育者可以提供给我们需要的爱和关注,那么我们的期待就通过这些经验获得回应和确认,我们就得到繁荣。无回应的爱是一种很深的缺失和痛苦的体验,羞耻感扎根于情感的失联,它的影响深远。一些有自恋问题或有成瘾问题的父母,他们缺少爱的能力,生长于这样家庭的孩子长大后会倾向于挣扎在赢取这种爱的道路上,执着于证明自己的价值以弥补因为没有获得回馈的爱的残缺感。 上面提到的是由于早年与养育者关系的创伤种下的羞耻感。即使我们早年的土壤很丰厚肥沃,得以茁壮成长,每个人也都会体验过因为“无回应的爱”引发的羞耻感。比如另一半出轨;被喜欢的人告知对方只把自己当朋友;想跟某人成为亲密的朋友,可是对方并没有此意;被分手;邀请朋友吃饭没有得到回应……即使有时候我们会觉得这样的感受不是羞耻感,但事实上这些付出了真心但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刻,会激起我们上面提到的羞耻感大族谱下对于自己不好的体验,当然这样的感觉很可能被愤怒,悲伤这样更容易接受的情感快速覆盖掉。你可能会对自己说,“我感到受伤”,“我是不重要的”,“我不够有吸引力”,“我的期待太高了”等等。这些描述都是对于没能获得接纳的自己在羞耻感族谱上的痛苦体验。 即使有着多样应对方式和成熟认知功能的成年人都不可避免的体验到认为自己不好的感受,更何况那些没有得到足够关爱的孩子,他们还没有理性的认知,没有办法主动选择足够的资源,生活在大人们营造的“现实”中,真心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多一些善意。 “被隔绝在外” 羞耻感令我们躲藏,想要封闭自己,隔绝外界;同时当我们发现自己被排除在一个群体之外又会激起我们的羞耻感。这在当代社会中有很好的诠释,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害怕被落下的焦虑中,且越是价值观单一,包容度低的地方越是如此。马上就过年了,相信有些人会头疼回家面对一些亲戚朋友,他们会询问你的现状然后用他们的价值观把你扫描一遍,可能会令你觉得浑身不自在,感到没有按照正常人的轨迹发展。比如同性恋,随着价值观的多元化和平权概念的兴起,越来越多的接受和支持令同性恋能够出柜。 校园霸凌中,孤立是一个常见的手段,本就挣扎在自我认同感建立的关键时期的青少年可能因此感到自己就是一个loser。 当我们发现自己与一个群体的不同时,羞耻感本能的会蠢蠢欲动,使人感到焦虑,可悲的是还没有发生被隔绝在外的事实前,对于羞耻感的防御先把自己隔绝起来,如此印证一开始的假设,陷入恶性循环。这种情况,对于刚来到语言文化不同国家的留学生中是很常见的。 “出乎意料的暴露” 相信大多数的我们都经历过被冠名为尴尬的事情。比如在人来人往的公司大楼摔了一跤;在饭桌上吃饭并说话,不小心把食物喷到别人的胳膊上;在朋友家上厕所,拉的太多堵住了马桶……。当我们突然出其不意的发现自己以不好的形象暴露在别人面前时,往往会引起羞耻感族谱上的反应—我们会垂下眼睑,脸发烫,希望自己瞬间消失。 我们的社会利用羞耻感这种不好的体验,形成一套行为的标准或礼仪,当然文化的不同也导致人们关注的行为是不同的。比如在有些国家公众场所不允许放屁,有些国家对放屁的宽容度就很大。还有不同时期人们的着装,对于自己身体暴露的尺度也是不同的。 我们的梦中有时也有类似的元素,很常见的是在公众场所上厕所或裸体。有时候,这样的梦也会在心理咨询的进程中出现,因为当你听到咨询师在你还没有准备好时去解读你的潜意识,或者向咨询师暴露出你还没有接受和整合的关于自己的一部分时会激发出羞耻感族谱上的感觉,也许你并没有在意识层面上留意,但当夜幕降临,你的潜意识可能突破防线以梦的形式展现。 “令人失望的期待” 我们都体验过自信满满的期待一件事情的发生,甚至分享给周围人对这件事情的期待和信心,当结果事与愿违时,我们会体验到相当不好的感觉。这种失望的痛苦相当一部分是对内的,对自己的失望,不满意,是羞耻感族谱的一环。当我们给自己立下一个目标时,便开启了一扇体验潜在羞耻感的大门。 当我们没有做到知行合一,去践行自己的价值观和生活准则时,我们期待自己的行为和事实上我们的行为之间的差距,也会唤起这种痛苦的体验。同样,当我们达到了自己的期待则会体验到满足自豪的感觉,这也是自尊的来源。相反,有些时候当我们给自己设定了不切实际的目标以补偿内心的羞耻感时,我们永远都达不到,反而给羞耻感添柴点火,然后为了补偿这种不好的感觉再给自己设立过高的目标,如此恶性循环,消耗自尊。正如Brene Brown所说,“羞耻感是完美主义的声音。”(Shame is the voice of perfectionism) 打破这种恶性循环的方式之一是直面没有达成自己期待的事实,从失望中汲取经验,修正自己的目标,帮助自己提高,而不是通过完美主义的期待来逃避面对问题。 羞耻感本身并不是有害的,有害的是我们用不良的防御处理羞耻感。它们只不过是一系列对自己痛的体验,它们向我们揭露出关于自己的重要信息,比如我们的童年是否得到需要的爱与关注;我们是否正在经历一段不对等的爱情或友谊;我们是不是感到孤独,没有找到跟自己有共鸣的群体;我们是否活出自己的价值标准;我们是否给自己设定了不切实际的目标等等。直面羞耻感会给我们提供成长和学习的机会,如果我们倾听的足够仔细,我们会从中认识自己,了解自己。 Reference Burgo, J. (2018). Shame: Free Yourself, Find Joy, and Build True Self-Esteem.  St. Martin's Essentials  埃里希 弗洛姆 (2008). 爱的艺术.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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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复杂性创伤(Complex Trauma)

看不见的牢笼 Maier和Seligman曾经做过关于习得性无助的实验。他们把狗狗困在封闭的笼子里,反复对其施加痛苦的电击。在实施几轮电击之后,试验者打开笼子后再次电击。对照组没有经历之前电击的狗狗迅速跑掉了,但是实验组的狗狗(那些经历过电击又无法逃脱的狗狗)并没有逃走的尝试,尽管笼子的大门是敞开的。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实验。在生活中,又有多少人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体验呢?被淹没性的压力困住,无处躲藏,直到环境改变,尽管已经时过境迁,遇到类似的情况,精神和身体依旧如同感受到旧时的恐惧,无助,被困在看不见的牢笼中,无法拥抱自由。   我发现在英语中,创伤或者遭遇创伤能够很轻松的被表达出来(有名次,形容词,动词帮助表达)。比如:“My relationship ending was so traumatic for me.” 或者,“ When my grandfather passed away, I was totally traumatized!” 或是 “acute trauma” “childhood trauma” “complex trauma” “chronic trauma” 等形容不同种类创伤的名词。在中文中表达创伤则显得不是那么常见,我能够想到的一个比较贴切的表达是 “心理阴影”,但这有时会带有戏谑的意味。   我觉得对于创伤的认识和理解对于个人的心理健康和健全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如果一个人可以意识到过去经历的或是正在经历的事件是创伤性的,那么意味着对于自我的确认,这种确认包含着着对于自我情绪,感受,认知,边界的确信和重视,这会帮助人们在感觉不对的时候及时寻求调节或采取预防。   什么是创伤呢? 创伤领域的专家Van Der Kolk认为,“任何一个给中枢神经系统和头脑带来巨大压力的,并且当事人没有能力吸纳和整合到他/她日常生活的事件” (Van Der Kolk,2014)就是具有创伤性的。   一般来说,人们体验到的创伤有 big T trauma, little t trauma。“大创伤”,一般人会意识到的灾难性事件,在DSM-5(精神疾病诊断标准)关于PTSD的诊断主要针对这类创伤,比如战争,飞机失事,自然灾害,车祸,身体暴力等等。“小创伤”指发生在个人生活中的一些超出我们应对能力的压力性的事件,如失业,分手,离婚,宠物去世等等。“大创伤”虽然更加灾难性一些,但是容易引起人们的重视,从而寻找专业的资源进行应对。“小创伤” 往往会使问题复杂化,因为“小创伤”偏于个人化,人们难以辨识解释出哪里不对,或者怕遭到旁人的嘲笑假装没事,遭到自己和身边人的忽视,压力难以通过专业健康的方式,往往伴随着羞耻和自责感,负面情绪累加甚至形成消极的自我认知,这样便为日后的压力应对埋下了薄弱的种子。对于儿童来说,他们完全依赖于养育者,与养育者关系型的“小创伤”更加常见,也由于弱势地位遭到严重忽视。   聚焦复杂型创伤(Complex Trauma) 二十世纪70年代中期,由于越战退伍老兵的情绪症状,导致创伤理论的兴起和PTSD这个概念的形成 。然而,人际间童年创伤直到80年代末,90年代初才成为关注的对象。   复杂性创伤,“累积的令孩子感到难以忍受的内心痛苦或焦虑,包括未被满足的依赖需求,虐待,忽视。(Kalsched)”; “多重/长期的,不利于成长发育的创伤性事件,通常情况下是发生在早年,人际之间的(如,性或身体侵犯,战争,社区暴力)。通常暴露在孩子的养育系统之内,包括身体的,情感的,或教育上的忽视,和孩子童年时期粗暴的对待。(Van Der Kolk)”   创伤,养育者,情绪调节能力与后果 儿童通过预期养育者对他/她们的反应来调节自己的行为。他们内在的调解系统直接反映了他们与养育者之间的情感和认知之间的关系。童年时期大脑的发育,神经的发展,和社会互动都与早期的经历相伴相生。所以有研究者认为早年的依恋模式对于一个人一生的信息处理特质有很大的影响。如安全型的儿童通过安全的依恋模式学会了信任自己的感受和理解世界的方式,帮助他们同时依靠情感和思考对环境作出反应。养育者提供的包容和关怀让他们感受到自己是被理解的,这样的经历会带给他们信心,“我是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情的,即使不知道怎么做我也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良好的养育关系由于对于情绪的理解和接纳,会帮助孩子学会用多种多样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情绪(比如爱,恨,喜悦,恶心,愤怒,羞愧)。这会帮助他/她们表达和沟通感受从而形成有效的反应策略。事实上,这也是心理咨询起效的因素之一,来访者会在咨询师营造的安全包容的关系环境中(类似于一个“好妈妈”的关系)获得成长。   大部分情况下,养育者会帮助孩子在创伤性情境下缓解焦虑和压力,但是当养育者越无助混乱,孩子也会越无助混乱。当养育者自身成为了压力的来源,孩子就更无法调整情绪。这造成了孩子内部调解能力的崩溃,进一步还会造成体验的解离,如身体的感受,情绪,认知无法整合在一起。综上,当养育者经常在情感上缺失,不一致,令人挫败,暴力,侵入干涉,或忽视,那么孩子的情绪耐受力会倾向于变低,体会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并且不轻易向外界寻求援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看到一些孩子很难去依靠他人寻求帮助,同时自己又无法很好的调解自己的情绪状态。这样的体验很容易形成自我攻击,精神恍惚,或者与自己的情感,认知隔离。   如果孩子经常暴露在无法掌控的压力下,并且养育者不能够安抚孩子的情绪,孩子可能会无法整合自己的体验,如果这种创伤又是来源于家庭内部的话,孩子会带着对于养育者的忠诚感来调节自己的行为使之能够在这样的家庭存活,他/她们可能会保守秘密,用顺从或叛逆,或者任何其他的手段使自己能够适应这种被虐待或忽视的氛围。如此一来,他们形成的防御方式,成了自己的枷锁,面对很小的压力事件,他/她们会很容易把它解读成跟过去相似的威胁,用防御或过于激烈的方式应对,在自己的人际关系中紧张提防。这种消极的自我归因,使得他/她们努力在人际关系中避免被抛弃或成为受害者,结果表现出的行为可能是非常粘人,异常顺从,或者极度反叛,不信任,报复,这些问题会在任何领域中浮现出来,如学校,家庭,亲密关系,社会法规,或者难以维持一份稳定的工作。   疗愈复杂性创伤 还记得一开始狗狗的实验吗?研究者发现唯一可以教会被吓坏的狗狗走出笼子的方法就是,当门打开时,一遍一遍的把狗狗拖出笼子,让他们用身体感受到自己是可以离开这个笼子的。人又何尝不需要在安全的环境中一点点体验并找到自我的掌控感呢?   建立安全和自我掌控感。创造一个安全,可预测性,又有趣的环境,可以给经历创伤的孩子一个全新的机会观察和了解,用自主的调解来替代之前的应激反应(fight/flight/freeze)。游戏或沙盘治疗等都可以给孩子创造一个这样自由又被保护的环境。   处理创伤性再现(traumatic reenactment)。耐心的让当事人了解到反复的创伤性经历可能在他们的应对中留下了烙印,如面对压力出现的恐惧,攻击性反应,回避或情绪不受控制这些可能都是创伤的重新上演。孩子在面对新的规则,或者善意的保护会倾向解读成惩罚和危险。   关注身体的感受。自我的掌控感也是一种身体的感受,当感觉平静,坦然自若,这些会通过身体向我们和他人传达。经历过这些创伤的儿童,他/她们情绪的高度唤起和麻木是深深的扎根在躯体感受上的。因为轻易会被激惹,所以很难放松下来,所以在安全的环境中让他/她们探索并逐渐感受躯体的放松从而获得掌控感。   Reference   Van der Kolk B. Developmental Trauma Disorder: Toward a rational diagnosis for children with complex trauma histories. Psychiatric Annals. 2005   Van der Kolk BA. The assessment and treatment of complex PTSD. In: Yehuda R, ed. Traumatic Stress. Washington, DC: American Psychiatric Press; 2001;1-29.)   Schore A. Affect regulation and the origin of the self: the neurobiology of emotional development. Hillsdale, NJ: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1994.   Crittenden PM. Treatment of anxious attachment in infancy and early childhood. Dev Psychopathology 1992; 4: 575-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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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伤害我的,同样也能让我更强

在有关亲密恐惧的主题讨论中(点击查看),我曾提到创伤性事件也可能是造成该困扰的原因之一。 严重创伤性的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战争、巨大的自然灾害、绑架、被囚禁、性侵甚至是强奸。这些事件甚至可以彻底摧毁一个人的价值观、世界观,摧毁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从而进一步破坏他内在的安全感。本文将围绕 性 创 伤 做更多的补充。 不要以为这些创伤性事件离我们很遥远。特别是儿童性虐待,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根据知名社会学家David Finkelhor等人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进行的关于儿童虐待的研究,结果显示,所有美国女性,在成长到18岁之前,约有三分之一会遭遇各种形式的性侵。其中43%的女性会遭受乱伦的伤害。如此巨大的受害者数量,与整个社会对相应问题的关注程度相比,明显不成比例。 这样的数据是触目惊心的!虽然我不知道国内有没有相关的数据,但是我估计,相差应当不会很大。在我自己接触过的女性个案中,如果我询问早年的性经历,有不少人会告诉我曾经遭遇过性侵。 这些遭受性侵的女孩们,有一部分,成为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DSM-5:309.81)患者;有些,因为开始被性虐待的年龄小,持续的时间长,又是自己的生父实施侵害,而生母无视,或者对此无能为力,她们长大后长期遭受边缘型人格障碍(BPD)(DSM-5:301.83)、解离性人格障碍(DPD)或者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PDM:P114)、多种躯体化症状、滥交、性功能障碍、睡眠障碍、极不稳定的人际关系等等一系列症状的折磨。 这些症状的年龄分布涵盖了从儿童到成年人的范围,而且这一些列症状涉及到被虐待幸存者生活的方方面面。在这样的基础上,就会难以开展或者经营一段恋情,或者难以对亲密感到安心。 有些受害者始终保有被侵害过程的鲜明的记忆,并且饱受这些记忆和相关情感的冲击和折磨, 另一些人在之后的发展过程中,逐渐压抑了被侵犯的事实。多年以后,她们自己都不再记得曾经被侵犯过的事实,但是那些事件造成的后果却一直以某种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微妙的方式影响着她的生活。 可喜的是,近年来,在国内逐渐有一批在各个行业(包括但不限于公检法,医院精神科和精神康复中心,社会机构,心理治疗和咨询,媒体)工作的人们正在用越来越大的声音宣传普及相关事实的存在和带来的危害;特别是工作在心理和精神康复工作第一线的医生、治疗师和咨询师们,在不遗余力地研究和引进先进的、系统的、有针对性的治疗方式,给这些正在遭受各种创伤带来的后遗症折磨的人们得以康复的希望和机会。 如果你正在遭受各种创伤后遗症的折磨,或者你怀疑自己有曾被性侵的经历却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建议你:准备好之后,去找一个受过相关专业训练,有经验的咨询师一起工作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帮你摆脱这些过去的梦魇对现在生活的不断侵蚀。你不是孤单的。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找得到你需要的帮助。 相关专业受训背景非常重要!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治疗师或者咨询师轻易上手的话,比如不经过稳定化的阶段就直接上手用眼动技术;或者在还没有建立起足够安全和稳定的关系基础时就尝试揭露创伤记忆,有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而不可收拾! 如果你确实需要相关帮助,请仔细审核你所寻找的治疗师和咨询师,有没有创伤治疗的相关受训背景!   参考文献: 1. Judith L. Herman, 1992, Trauma and Recovery,    中文版,《创伤与复原》,2015,机械工业出版社 2. J. M. Davies & M. G. Frawley, 1994, Treating the Adult Survivor of Childhood Sexual Abuse, Basic Books 3. 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2014,北京大学出版社,北京大学医学出版社 4. PDM Task Force (2006). Psychodynamic Diagnostic Manual. Silver Spring. 5. Bessel van der Kolk, 2015, The Body Keeps the Score, Penguin Books.    中文版,巴塞尔·范德考克,《身体从未忘记》,2016,机械工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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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别人可能在操控你的潜意识

    作为一名四川人,我在广东念完四年大学之后,所有的人都从我的普通话里认为我是个广东人,尽管我的口音中依然保留着“n”、“l”不分的川普特点。 中国方言是个神奇的存在,很多人的普通话再好,也难免地会染上自己家乡的一点方言口音,而这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又会继续被其他方言影响。 那问题来了,如果我并没有刻意去模仿当地人的口音,那是谁赋予了我一口广式普通话呢? 答案就是潜意识。   不仅口音,我们的潜意识,其实会在无数场景下、不知不觉地对自己或他人产生影响。   潜意识的一个重要影响,就是自主地帮助我们适应环境。   就像开头讲过方言口音的例子,我们潜意识里总会模仿他人,而且这也被证明“对自己的人际关系有帮助”。 一项实验发现,当人们在讨论某件事的时候,如果这个讨论组里有一个人抖腿,而其他组员抖腿的行为也会更多。但是当实验结束后,询问这些组员,他们都说没有意识到其他人抖腿的行为。 而且另一项实验发现,如果实验人员不经意地去模仿被试,被试在没有注意到实验人员的模仿行为的前提下,会报告对实验人员有更多的好感。 这说明,这种无意识的模仿行为是能够促进我们的人际关系的,而我们的潜意识经常在指导我们的行为做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主动利用潜意识,去影响、提高我们的人际关系呢?   答案是肯定的。教你几招!往下看👇    “模仿”+“复述”    在一个约会的研究中,一些女性被要求去“不经意地模仿约会对象的口头言语和肢体言语”。 比如当对方说“你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吗”,你最好回答“是的,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而不是简单地回答“是的”或者“对”;当对方摸自己的耳朵的时候,过几秒你也不经意地摸一下自己的耳朵…… 实验结束后,研究人员询问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约会对象,看他们的评价。   结果,对象们纷纷评价那些存在模仿行为的女性更性感,而且更愿意与她们再次约会。 所以说,模仿+复述真是个提升好感度的好办法啊,可以帮助我们摆脱只会说“哦”的话题终结行为以及无话可说的尴尬局面。 但你也要当心,可能你身边的人正在通过这些小窍门影响你的决策,比如,你永远不知道那些推销员们为何总是让你无力拒绝。      寻找共同点    如果你刚到一个新工作单位,认识了两个异性,通过交谈你发现其中一个异性住得和你非常近,另一位则相对远一些。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你对住得更近的异性的好感度,要比另一位高一些。 这就是物理距离导致的心理距离的拉近。 不只距离有这样的作用,其他共同点也有相同作用。 比如在一群陌生人中,你发现有人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者你们上过同一所学校,或者你们曾经参加过同一个活动……那么你们组建起小团体或者熟络起来的机会会更高。   就像几乎每个人都更喜欢自己妈妈做的饭一样,这并不是因为妈妈真的厨艺超群,只是因为熟悉了妈妈做菜的味道而已。 而这些偏好,其实并不受我们意识的主观控制——但效果的确会出现,就是潜意识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所以,要想和一个人更亲密一些,也许可以试着适当增加你们的共同点。      恐惧的场景    著名的吊桥实验发现:在危险、摇晃的吊桥上相遇的男女,更加可能对对方产生心动的感觉。 另外一项研究也发现,当一个人长时间运动后,他们更容易对异性产生爱慕或浪漫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当我们在运动或者恐惧的时候,我们会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这与恋爱时的“小鹿乱撞”的感觉很相似。 但你的意识不会以为这是吊桥引发的恐惧造成的,而会认为这是对面那个人引起的心动的感觉,所以两个人之间就很容易产生爱慕之情。   所以,如果你和约会对象一起去做一些刺激的事情,比如看恐怖电影、去鬼屋、坐过山车等等,那么你们之间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关系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也更大。   人的大脑会将因为刺激的事件导致的心跳加快,当成心动的感觉,而你也变成了能够给对方提供依靠和安全感的来源。 但如果你是男性,请记住,在一起冒险的时候,你最好成为那个“英雄”的角色——你可别在过山车上哇哇大哭。   当然,潜意识的影响力不止于此。   著名的冰山模型,可以非常形象的表现出人类心理内容的全貌:绝大部分都是淹没在水下的潜意识内容,而我们的意识只不过是心理内容的冰山一角。     绝大部分的心理活动,包括思想、情绪、行为,本质上都是潜意识在操控。我能用意识控制的部分其实少之又少。 正如弗洛伊德曾经说过:   “历史上,人类的自恋曾经遭受过三次重大的打击。 第一次是人类意识到地球并不是宇宙的中心,而是茫茫宇宙无数尘埃中的一颗; 第二次是生物进化论剥夺了神给予人的特殊优越性,而发现人类和动物有着同样的祖先; 第三次则是潜意识的发现,人类并不像自以为的那样理性,可以主宰自我,事实上人类还有着动物性的一面,人的行为主要是由本能和潜意识机制所激发。”   人总是自信的以为,“我”为“我自己”做出了选择。   但在潜意识面前,你也许才会发现,那个“我”毫无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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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抑郁(二)回答:普通人能理解抑郁症患者的痛苦吗?

在知乎上的回答:普通人能理解抑郁症患者的痛苦吗?也分享在这里。   文章摘要: 1.什么是抑郁?简而言之,抑郁等于对自己的否定和攻击【愤怒/攻击转向自身】。 2.抑郁症和抑郁情绪的区别。两者都是缺乏“泄洪区”,但前者是不相信存在泄洪区,后者是相信但还没找到“泄洪区”。 3. 如何有效应对抑郁。调动内心的愤怒,并让它指向外部某些具体的人或者对象。 4. 大众对抑郁的态度问。社会不应该对心理患者给予异样的、歧视的、偏见的态度。如果谁不能理解心理问题,只能说你的心智化水平还有待提高,如果谁歧视有心理问题的人,我只能说,那是你的恐惧和嫉妒使然。           确实,会听到很多人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抑郁,也会听到很多抑郁症患者说,人们都不理解自己。  什么是抑郁?     简而言之,抑郁等于对自己的否定和攻击【愤怒/攻击转向自身】。“我自己就是很差的,一无是处,自己是很蠢的,是上天被抛弃的人”,当个体有这样的想法时,抑郁情绪就会随之出现。如果普通人的内心世界是充满色彩和活力的,上面这类想法就会消减这些活力,令之黯然失色。    抑郁是怎么产生的呢?    举个例子,如果工作中被老板骂了,我们内心的代表自己的那个“我”受到外界的指责和攻击,出于自我保护,自然是需要反击回去的。比如能够在现实中骂回去,或者在想象中把老板扁一顿——比如和好友吐槽,去踢球,去画画。让那个“我”免于继续受到各种侵扰,这样到了晚上就能安然睡个好觉。但是如果,这个反击的力量打不出去,憋闷在心里,慢慢,很容易变成:“我怎么这么懦弱,为什么都不敢反击”或者“或许我真的不够好”,结果变成对自己的否定/攻击,这时,抑郁就出现了。     其实上述场景,在现实中是非常普遍存在的。文明的社会不允许我们为了自我保护而能够毫无顾忌地表现内心的想法。也就是说,几乎每个人,都会有抑郁情绪的时刻。   抑郁症和抑郁情绪         两者都是缺乏“泄洪区”,但前者是不相信存在泄洪区,后者是相信但还没找到“泄洪区”。     抑郁症者的主观世界是单一的、静止的,而不是二元的、流动的。简单来说,抑郁症者会坚定地认为,自己一直都只会身处山谷的最底端,各种厄运、负能量最终都会汇集到自己这里,而无处可输出,因为没有人或者环境会进一步成为自己的“泄洪区”。是自己很糟糕,而不是外部环境很艰难,不会有人来帮自己,理解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运气偏袒自己。久而久之,这个最底端变成沼泽,吞噬着活力,一切意义变成虚无。     空虚是愤怒的祭品。有效的愤怒需要有外部指向性的对象,有期待才会有愤怒,一个人愤怒最终目的是希望对象能够改变,或者至少会愿意努力调整成自己期待的样子。愤怒如果反噬到自己,其本身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了。    如何有效应对抑郁?     所以,总的来说,应对抑郁最好的方式是能够调动内心的愤怒,并让它指向外部某些具体的人或者对象。 1. 调动内心的愤怒。就需要内心是有所期待的。如果没有期待,也就没有了愤怒。 2. 指向外部具体对象。不是命运,不是社会体制,也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看不见触不及的内容。而是你身边的那些人/那些事。就像是,如果一个人总是对着空气打拳,对着真空呼喊,没有着力点,没有回音,该是一种怎样的绝境。       这种方式有一个关键的前提,这个外部世界中存在哪怕只有一个出口,是能够令个体信任,可以放心地把愤怒发泄出来的,而不会担心会造成实质的伤害。     这也就是为什么,抑郁症的人会有更多的内疚,因为外部的那个对象,自己有期待、当然就会有失望、有愤怒,但同样也让自己也非常担心,担心他或她无法承受自己内心的沼泽。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个源头的活水就是这样一个可以信任、可以承受自己内心的各种情绪、会对自己的独特性感兴趣的人,从他/她的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光芒。    所以,回到这个问题, 普通人不理解抑郁症。     从主观角度来说,如果抑郁症个体会有这样的感觉,主观原因是抑郁症个体的内心缺乏对世界上普通人基本的信任。因为不信任,所以很自然就会认为他人是不会理解自己的。     从客观来说,我们的社会对心理疾病的包容度仍然是十分欠缺的。 一是社会体制对心理疾病支持系统仍极度不完善。不管是对校园的学生还是工作的成人、离退休的老年人。我听到不止一个来访者会说,自己生病之后,很担心外部环境不够包容。对于学生,给与包容的是家长和学校,对于工作人士,给与包容的是家人和单位的领导、同事,还有制度。对老年人,给与包容的是家人和社会制度。  二是大众心理仍然保有的一种社会刻板印象,即对心理问题“谈虎色变”,心理生病=懦弱、不够坚强、想太多。     正如上述所说,抑郁症个体所缺乏的基本信任感,并不是一种先天能力的缺陷,而是涉及到成长过程中,缺乏持续对信任的体验。比如,一个孩子,因为坚持自己的想法而违反了父母的意愿、或者表达内心的感受而令父母无法理解,或许是触动了父母自己很恐惧、无力的内容,进一步,如果父母的表现让孩子经常感到强烈地被嫌弃、被讨厌,或者感到父母是无法承受的。这个孩子慢慢地开始无法确信,外部环境能够足够包容自己,就不敢再随意表现自己的想法和喜好,以及自己内心的痛苦。    所以,抑郁症也好,精神分裂也好,或者其他心理问题,都不存在所谓的“低人一等”。弗洛伊德说过,幻想遇到现实,就都是创伤。现实的环境,不管哪个时代、哪个地域,哪种文化,都在经历、应对各种创伤。每个人都一样。有的人应对着现实的危险,有的人应对着内心的恐惧。有时你笑笑别人,有时别人在笑笑你。不过都是自嘲罢了。     精神分析家庭治疗中有一个经典的原则:“家庭系统中,症状的承载者其实是心智化水平最高的人。”当家庭所有人都选择不看、不听、不说的时候,所有的重担都落到了那个唯独清醒的人身上。     所以,社会不应该对心理患者给予异样的、歧视的、偏见的态度。如果谁不能理解心理问题,只能说你的心智化水平还有待提高,如果谁歧视有心理问题的人,我只能说,那是你的恐惧和嫉妒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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